芝峯類說

序

向聞芝峯公有所著類說。從而求見。幸蒙不鄙。以全秩示之。卒業再三。蓋知公初非有意於述作。直遊戲翰墨之餘耳。然有以見其上考天時。下質人事。義理之精微。文章之得失。以至昆蟲草木之化。蒐輯靡遺。剖析無餘。使人讀之。開發聰明。進益智慮。如聾者之生三耳。瞽者之得四目。面壁多年。悟柏樹之爲西來也。不知蔡中郞所得之異書。其能及此不。不勝歎服之至。恨不得寫一通而寘几案耳。玄成。以公之此書。必傳後無疑。不可使有一毫之未盡。而繕寫之際。間有脫誤。故就加點竄而諮稟焉。公卽一一頷可而不吝改。此又見公擇於蒭蕘之盛心也。借書還書。宜有一瓻。故敢以此數語。代爲之謝。金玄成謹題。

我東方以禮義聞於中國。博雅之士殆接迹焉。而傳記多闕。文獻鮮徵。豈不惜哉。夫歷代之有小說諸書。所以資多聞證故實。亦不可少也。如前朝補閑集，櫟翁稗說。我朝筆苑雜記，慵齋叢話等編。不過十數家而止。其間事蹟之可傳於世者。率皆泯泯焉。余以款啓劣識。何敢妄擬於述作之林。略記一二。以備遺忘。寔余志也。若事涉神怪者。一切不錄。而於古人詩文。間或參以臆見。則固知僭越之甚。然非敢以己意爲是。惟具眼者擇焉。萬曆四十二年七月中澣。李睟光書。

凡例

一。爲說共三千四百三十五條。初出於臆記。隨得輒書。而篇帙旣夥。始爲分類。故或未免舛駁爾。

一。所記出自古書及聞見者。必書其出處。而頗以妄意斷之。其不言出處者。乃出妄意者也。

一。所引書籍。六經以下。至近世小說諸集。凡三百四十八家。所錄人姓名。自上古迄本朝。得二千二百六十五人。具載別卷。其或但稱姓某云者。不欲斥名。亦有所諱焉耳。

芝峯類說卷一

天文部

天

說郛曰。淸氣未升。濁氣未沈。游神未靈。五色未分。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謂之混沌。太始之數一。一爲太極。太極者。天地之母也。太易之數二。二爲兩儀。兩儀者。陰陽之形也。泰素之數三。三爲三才。三才者。天地之備也。此卽老子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者也。

王世貞論太極圖說曰。無極而太極。吾不敢從其而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吾不敢從其生也。余謂弇州此言。亦自有所見。但於周子之意。未之深究耳。

稗史曰。天一日運轉一遭。必有限也。旣曰有限。不知限外又是何物。雖再有百千萬億箇天地。無了期。誠可疑也。朱子云其六七歲。已憂此事。至今未見如何。然則聖賢於此。亦有所未窮者。如曰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又曰無極而太極。只就理上說耳。恐猶未足以釋此疑也。莊子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釋氏云四維上下。不可思量者是也。

列子云終日在天中行止。張湛註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此言是。蓋天無實形。地上空虛處。便是天爾。

史記註。邵子以自有天地。至于窮盡。謂之一元。一元有十二會。一會有一萬八百年。子會生天。丑會生地。寅會生人。至戌會則閉物而消天。亥會則消天而消地。至子會則又生天而循環無窮矣。自寅會至午會。該四萬五千六百年。正唐堯起甲辰之時云。以此計之。自寅會迄卯辰巳會。共四萬三千二百年。餘二千四百年入於午會。爲唐堯之世。則自唐堯甲辰。至皇明萬曆癸丑。又四千年。合六千四百年。自今距午會之終。四千四百年。已過午會之半。宜乎陽氣漸衰而陰氣自勝也。

續博物志曰。四表之內。總有三十八萬七千里。然則天之中央上下。各半之處。則一十九萬三千五百里。地在于中。是地去天之數也。又曆象集曰。天地相去。十七萬八千五百里。以此言之。莊子所謂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乃指半天而言爾。

吾學編云。天文七曜三垣二十八宿爲大。七曜。曰日大明。陽之精光。君象也。月夜明。陰之精光。后象也。日輪大。月較少。日道近天在上。月道近人在下。五星爲水火金木土。卽人間日用五府之精光也。三垣。曰天市。明堂位也。太微。朝廷位也。紫微。宮寢位也。二十八宿分列四方。各守其野。以供紫微之帝云云。余甞見歐羅巴國人馮寶寶所畫天形圖。曰天有九層。最上爲星行天。其次爲日行天。最下爲月行天。其說似亦有據。

天文類抄云天河一名天漢。蓋天一所生。凝毓而成天。所以爲東南西北襟帶之限也。天下河漢之源。蓋出於此。又云萬物之精。上爲列星。河精上爲天漢。未知孰是。

日月

列子言孔子見小兒。辨日遠近云云。宋周日用曰。日當中而熱者。炎氣直下也。譬猶火氣直上。在兩旁者。其炎凉可悉。足明初出近而當中遠矣。

古人言月本無光。受日光以爲明。去日有遠近。受光有增損。惟正對而光滿。故自朔至望則由近而遠。所以光漸生而極於盈。自望至朔則由遠而近。所以光漸減而極於虛。此天地陰陽消長盈虛之理也。又邵子曰。月體本黑。受日之光而白。余謂月蝕旣。則其色暗黑。此可知矣。

淮南子曰。月中有物婆娑。乃山河影。其空處海水影也。酉陽雜俎曰。月中蟾桂地影也。空處水影也。朱子以爲非地影。乃地形遮隔耳。余意月質本黑。雖外爲日光所射。而其有黑暈。蓋其在內之本質也。

太玄經。日月雌雄之序。謂大小月也。素問。月之死生。以月虧滿而言。按初一日爲死魄。十六日爲生魄。韻府云朔後明生而魄死。望後明死而魄生。禮記曰。日出於東。月生於西是也。

東坡曰。玉川子月蝕詩。以蝕月者月中蝦蟇。梅聖兪日蝕詩。以蝕日者二足烏。此固俚說。而按戰國策云日月凋暉於外。其賊在內。淮南子云月照天下。食於詹諸。註。詹諸。月中蝦蟆也。其說亦久矣。

寰宇雜記云七政。曰日月木火土金水星。四曜。曰羅㬋，計都，紫氣，月孛。通七政爲十一曜。南斗六星。曰天府，天相，天同，天梁，天樞，天機。北斗七星。曰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十二時。曰半夜子。鷄鳴丑。平朝寅。日出卯。食時辰。禺中巳。日中午。日昳未。晡時申。日入酉。黃昏戌。人定亥。今俗謂初更鍾動曰人定。蓋以此也。按淮南子曰日淪于蒙谷。爲定昏。

道經云日姓張名表字長史。月姓文名中字子光。又日中有靑帝，赤帝，白帝，黑帝，黃帝。月中有靑帝夫人，赤帝夫人，白帝夫人，黑帝夫人，黃帝夫人。以至五嶽，四海，五星。皆有姓名及字。酉陽雜俎。二十八宿皆有姓。又泰山姓圓名常龍。衡山姓丹名靈峙。華山姓浩名鬱狩。恒山姓澄名潧渟。嵩山姓壽名逸群。呼之。令人不病。又四海神各姓名。其說多誕。故不盡錄。

星

五星。曰木歲星。火熒惑。土塡星。金太白。水辰星。十二辰。曰子玄枵。一名天黿。齊也。丑星紀。吳越也。寅析木。燕也。卯大火。宋也。辰壽星。鄭也。巳鶉尾。楚也。午鶉火。周也。未鶉首。秦也。申實沈。晉也。酉大梁。趙也。戌降婁。魯也。亥陬訾。一名豕韋。衛也。又二十八宿。斗曰南斗。牛曰牽牛。女曰須女。亦曰婺女。室曰營室。壁曰東壁。觜曰觜觿。參曰參伐。井曰東井。鬼曰輿鬼。又二十八宿爲經。五星爲緯。

稗史言世以二十八宿。配十二州分野。僅以畢昴二宿。管異域諸國。殊不知十二州之內東西南北。不過一二萬里。天之所覆者廣。而華夏所占者。牛女下十二國耳。牛女在東南。故釋氏以爲南瞻部州云。此說似近。按部州之州。亦作洲。蓋以中國亦在環海之內故也。

星部地名。角亢氐鄭兗州。房心宋豫州。尾箕燕幽州。斗牛女吳越楊州。虛危齊靑州。室壁衛幷州。奎婁魯徐州。昴畢趙冀州。觜參魏益州。井鬼秦雍州。柳星張周三輔。翼軫楚荊州。此二十八宿之分野也。按亢音岡。平聲。氐上聲。觜音訾。平聲。與高亢之亢。氐羌之氐。口觜之觜不同。

說郛曰陽精爲日。日分爲星。故其字日生爲星。又曰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璇。第三璣。第四權。第五玉衡。第六開陽。第七瑤光。第一至四爲魁。第五至七爲杓。

按靑丘星名天文類抄。曰靑丘主東方三韓之國。此以地名之者也。又造父伯樂王良天駟。皆星名。天子御官也。此以人名之者也。

稗海云二十八宿。宿音秀。若考其義。止當如本義。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然韓昌黎南山詩。落落月經宿。亦作去聲用。

柳子厚乞巧文曰。天女之孫。嬪于河鼓。謂織女也。按天文志。織女星。天女也。今謂天女之孫。別有所據耶。又爾雅。牽牛星。謂之河鼓。而天文志。河鼓星在牽牛之西云。然則河鼓與牽牛不同。

萬曆壬辰。歲星守我國分野。而倭賊入寇。人以爲國家雖喪敗。終必興復。其言果驗。

風雲

小說曰。風不鳴條者四十里。折大技者四百里。折大木者五千里。三日三夕者。天下盡風。二日二夕者。天下半風。一日一夜者。其風行萬里。余意非但風也。雨亦宜然。

古語曰。春之風。自下而升上。夏之風。橫行於空中。秋之風。自上而降下。冬之風。着土而行。余聞諸海上人。則此言良是。

弇州稿曰。倭舶之來。恒在淸明之後。前乎此。風候不常。淸明後方多東北風。且積久不變。過五月。風自南來。不利於行。重陽後風亦有東北者。過十月。風自西北來。故防海者。以三四五月爲大訊。九十月爲小訊。聞趙完璧亦言大海中舟行以風便。故每三四五月可行。六月以後。不得行舟云是也。

周禮保章氏。以五雲之物。卞吉凶水旱豐衰之祲象。註。二分二至。觀雲氣。靑爲蟲。白爲喪。赤爲兵荒。黑爲水。黃爲豐。所謂南畝黃雲知歲熟。是也。但王介甫詩割盡黃雲稻正靑。乃指麥熟而言。

雨雪

小說曰。上旬交月。謂朔日也。雨則主月內多雨。二十五日有雨則主久雨。又曰四月朔雨則主旱。然不盡驗也。

古語云春雨甲子。赤土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頭生耳。冬雨甲子。牛羊凍死。又曰甲申雨。主米貴。壬子雨。主久陰。又曰甲申猶自可。乙酉怕殺人。杜詩。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蓋以已過立春故憂之。

素問曰。地氣上爲雲。天氣下爲雨。註。陰凝上結則合以成雲。陽散下流則注以爲雨。雨從雲以施化。雲憑氣以交合云。世以男女交合爲雲雨。蓋本於此。按巫山神女朝雲暮雨事。古人多用之。此則以神女而言。非取交合之義。

小說云臘雪熟麥。春雪殺麥。田家以此占豐儉。古語曰臘前三白。韓詩曰。積雪驗豐熟。皆指冬雪。而梅聖兪有賀春雪詩曰三公免責百姓喜何耶。

夏不雨冬不雪。爲旱一也。舊有祈雪祭。故李退溪及栗谷集。有祈雪祭文。聞皇朝亦行之。故萬曆中。張居正有賀雪表。其重如此。古語云冬無雪民多疾。夫使癘氣消而土脈潤。蝗蟲辟而牟麥熟。皆積雪之驗也。且李夢陽集。有謝雨文。今祈晴得雨而無報祀。蓋亦闕典云。

虹

張太嶽文曰。虹螮蝀字皆從虫。殆有物爲之。儒者以爲陰陽邪淫之氣。臆說也。沈存中筆談。世傳虹能飮澗信然。嘗雨霽。見虹兩頭皆垂澗中。又老僧言山中雨後。見一物如大蝦蟆。鼓腹吐氣。遂成虹霓。今人常言氣吐虹霓者不妄。僧所見物蜥蜴耳。余謂虹能飮澗。非虹能飮。疑水中有物噓氣成形。如蜃樓海市之類耳。按霓。爾雅作蜺。雌虹也。

雷

張太嶽曰。雷字古字作回。爲龍蛇蟠屈之狀。易。雷在地中。雷出地奮。曰在曰出。明其有物也。殆亦蛟龍之類。秉純陽之至精者。隨陽氣之出入。以爲起蟄。五行唯火性酷暴。如銃砲火藥一發。金石皆炸裂。雷得火之精。故其氣也。在石則裂。在木則折。在屋則毁。其氣着物。無不立死。人畜之死於雷。皆焦爛。文如符篆。是火氣之所灼也。其死者偶與雷相値。非雷擊之也。有近之而不傷者。其火毒偶未着身也。推此言之。則謂雷爲陰陽擊搏之氣。與罰殛有罪云者。悉臆說也。

周日用曰。以霹靂木擊鳥影。其鳥應時落地云。此與射工射人影。其理同也。

火

佛書云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沈栝筆談曰。雷火金石皆鎔而草木不爲焦灼。然西京雜記。漢惠帝七年。雷震南山。林木皆火燃至末云。莊子所謂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是矣。

抱朴子曰。水性純冷而有溫谷之湯泉。火性純熾而有蕭丘之寒燄。駱賓王文曰。蕭丘之火漸熱。按南海蕭丘之上。有自生之火。春起秋滅。又拾遺記云海西泉玉山穴中。有陰水其色如火。名陰火。曹唐詩漲海潮生陰火滅是也。

時令部

歲時

支干名。甲曰閼逢。乙曰旃蒙。亦曰端蒙。丙曰柔兆。亦曰游兆。丁曰强圉。亦曰强梧。戊曰著雍。亦曰徒維。己曰屠維。亦曰祝犂。庚曰上章。亦曰商橫。辛曰重光。亦曰昭陽。壬曰橫艾。亦曰玄黓。癸曰昭陽。亦曰尚章。子曰困敦。丑曰赤奮若。寅曰攝提格。卯曰單閼。亦曰亶安。辰曰執徐。巳曰大荒落。午曰敦䍧。亦曰大律。未曰協洽。申曰涒灘。酉曰作噩。戌曰閹茂。亥曰大淵獻。

楊升庵曰。歲陽名。始見於爾雅。攝提格以下二十二名是也。後世相傳以爲古甲子。而獨史記曆書紀見之。疑漢世術家創爲此名。而後人竄入爾雅。堯舜三代。恐無是稱也。楚辭攝提貞于孟陬。蓋用曆家之言也。司馬公取以紀通鑑。而綱目悉改之。按十干曰陽名。十二支曰陰名。升庵所謂攝提以下二十二爲陽名者非是。

素問論十干曰甲乙。草木始甲而乙屈也。丙丁。萬物炳然著見而强也。戊己。戊茂也。己起也。萬物含秀者抑屈而起也。庚辛。庚更也。辛新也。萬物更茂實新成也。壬癸。萬物閉藏。懷妊於下。揆然萌芽也。論十二支曰子者。一陽肇生之始。壬而爲胎。丑陰尚執而紐之。寅。津也。謂物之津塗。卯。茂也。陽氣盛而孶茂。辰。震也。物盡震而長。己。起也。物畢盡而起。午。長也大也。物皆滿長大。未。味也。物成而有味。申。身也。言物體皆成。酉。緧也。萬物皆緧縮收斂。戌。滅也。萬物皆衰滅。亥。劾也。陰氣劾殺萬物也。余意養生書。勿食申後飯者。亦以食道至酉而斂閉。故禁之歟。

十二辰。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鷄戌狗亥猪也。按說郛云子寅辰午申戌俱陽。故取奇數爲名。鼠虎龍皆五指。馬單蹄猴狗亦五指也。丑卯巳未酉亥俱陰。故取偶數爲名。牛兩蹄兔缺唇蛇雙舌羊鷄猪皆四爪也。其說似有理。

正月曰端月陬月。二月曰令月始月。三月曰嘉月宿月蠶月。四月曰正陽月余月陰月。五月曰暑月皐月。六月曰季月朝月。七月曰凉月相月。八月曰壯月桂月。九月曰玄月菊月。十月曰陽月良月。十一月曰辜月暢月。十二月曰除月涂月嚴月。又甲丙戊庚壬爲剛日。乙丁己辛癸爲柔日。亦曰隻日雙日。

閏月。二十年一周。如萬曆丁丑年。有閏八月。至丙申又閏八月。庚辰年有閏四月。至己亥又閏四月。癸未年有閏二月。至壬寅又閏二月。大都如此。

東方朔占書。正月一日鷄。二日狗。三日羊。四日猪。五日牛。六日馬。七日人。八日穀。淸明溫和。爲蕃息安泰之候。陰寒慘冽。爲疾病衰耗云。杜詩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陰時。蓋用此耳。

差穀全書曰。正月辛未。倉頡死日。勿入學。二月辛未。扁鵲死日。勿服藥。八月上庚。河伯死日。勿行船。抱朴子曰。馮夷渡河溺死。亦云馮夷服花八石爲水仙。此言皆出雜書。恐未可信。

稗海曰。俗以每月初五十四二十三爲月忌。出行必避之。其說不經云。今俗以此日爲三破日者。未知何據。

小說曰。日食正陽之月。先儒以爲四月。不然也。正謂四月。陽謂十月。詩曰正月繁霜。又曰歲月陽止。蓋四月純陽。不欲爲陰所侵。十月純陰。不欲過而干陽。此言似是。

古者擧事。皆避月晦。說者以陰之窮爲諱。春秋晉楚鄢陵之戰。特書甲子晦以見譏是也。在前祀享。亦避是日云。

續博物志云木日造麯則酸。水日造醬則生蟲。九焦日種穀則不生牙。六合日遣鬼鬼不去。火日安蜂則蜜苦。土日種麻則不生。信斯言也。古人凡有動作。必擇日者。蓋有意焉。

節序

月令。仲春鳴鶗鴂。韻府群玉曰。鶗鴂一名子規。春分鳴則眾芳生。秋分鳴則眾芳歇。楚辭曰。恐鶗鴂之先鳴。百草爲之不芳是也。又詩曰。七月鳴鵙。鵙。博勞也。亦名鴂。陰氣動而鳴。陽氣復而止。陰賊之鳥。未知鵙與鶗鴂。是一物否也。

月令。仲春桃始華。素問註。作小桃華。蓋今俗所謂小桃也。

月令。戴勝降于桑。註。頭上毛花成勝故名。司馬相如賦云西王母暠然白首戴勝而穴處。按勝者。婦人首飾。謂之華勝。唐制。立春。宰執親王。賜金銀幡勝。人日。賜綵縷人勝。馬懷素詩。三陽候節金爲勝。蘇東坡詩。頭上銀幡笑阿咸是也。又蘇頲詩。初年競帖宜春勝。按荊楚記。立春。剪綵爲燕戴之。有宜春二字。蓋唐俗也。

月令。王瓜生。按韻會。王瓜根可生食。故得瓜名。然王瓜實小而以王稱何也。或言王瓜。卽今俗所謂籍田瓜也。其種本小而先諸瓜而生。薦進于王故名之。未知信否。

月令。夏其蟲羽。王奕曰。鳳羽蟲之長。故南方之宿。爲朱鳥。又禽經。赤鳳謂之鶉。蓋鳳生于丹穴。鶉又鳳之赤者。故取象焉。吳興沈氏以朱鳥爲丹鶉是也。

月令。鴻鴈有四候。按干寶曰。八月鴻鴈來。乃大鴈也鴈之父母。九月鴻鴈來賓。小鴈也。鴈之子也。十二月鴈北鄕。亦大鴈。鴈之父母。正月候鴈北。亦小鴈。鴈之子也。余意鴻鴈來。言鴈始向南而來也。鴻鴈來賓。言至是悉來而爲賓。賓者對主而言。以見鴈北方之鳥而賓於南方也。鴈北鄕。鄕。向也。言鴈始向北也。候鴈北。言至是悉歸北也。其曰候鴈。通稱之辭。

格致叢書云。夏小正曰十月。黑鳥浴。黑鳥。烏也。浴。謂飛乍上乍下也。諺曰鴉浴風鵲浴雨。又曰鷄浴土。

月令。仲冬鶡旦不鳴。註。鶡旦。夜鳴求旦之鳥也。曆書。旦作鴠。杜詩鴰鶡催明星。按鴰鶡似伯勞而小。催天明之鳥也。蓋卽鶡旦。記。亦作盍旦。又歐陽公詩曰。惟聽夏鷄聲。夜夜耕曉月。按夏鷄。鵯鵊也。催明之鳥云。未知與鴰鶡同否也。

月令。仲冬荔挺出。鄭玄註。荔挺。馬薤也。今謂十一月爲荔月以此。周易莧陸夬夬。註以爲今馬齒莧。感陰氣之多者是也。楊用脩曰。葵邕高誘皆言荔以挺出。鄭玄以荔挺爲名者誤矣。

禮記月令。征鳥厲疾。註。鷹隼之類善擊。故曰征。韻會曰鴊。鳥名。齊魯間謂題肩爲鴊。通作征。韻府群玉曰題肩。鷂也。又藝文類聚。作鷙鳥厲疾。

小說云龍星木之位。春屬東方。心爲大火。懼火盛故禁火。是以寒食有龍忌之禁。未必爲子推設也。此語似是。唐詩以寒食爲火忌。亦此也。按周官司烜氏。仲春。以木鐸巡火。禁于國中。爲季春將出火也。然則禁火。無乃周之遺俗歟。

二十四氣中。小滿芒種名義不可解。說郛云小滿。謂麥之氣至此。方小滿而未熟也。芒種。諸種之有芒者麥也。至是當熟矣。或云麥至是而可收。稻至是而不可種也。此兩說者。亦似未瑩。

風土記。南中六月。有東南長風。謂之黃雀風。時海魚變爲黃雀故名。按宛委餘編曰。九月雨爲黃雀雨。此以月令九月。雀入大水爲蛤故也。蓋二物互相變化。猶蚤蝨隨時變形爾。六月作五月似是。

東方朔傳曰。伏日賜肉。楊惲書曰。歲時伏臘。烹羊炮羔。按秦初作伏祠。社用伏日。漢俗因之賜肉云是也。

按漢書。伏者。陰氣將起。迫於殘陽而未得升。故名伏日。和帝時。初令伏閉盡日。註伏日萬鬼行。故盡日閉。不干他事。程曉伏日詩曰。平生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臥。出入不相過。今世襬襶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顰蹙奈此何。

按七月秋風起。八月風高。九月風落。杜詩曰八月秋高風怒號。又曰秋風落洞庭是也。

蔡邕曰。靑帝以未臘。赤帝以戌臘。白帝以丑臘。黑帝以辰臘。黃帝以辰臘云。今我國臘用未日。蓋以東方屬木故也。按皇朝。以冬至後第三戌爲臘云。

按共工氏之子。冬至死爲疫鬼。畏赤小豆。故是日作赤豆粥以禳云。而余見中朝人。冬至不作赤豆粥。按劉子翬至日詩曰。豆糜厭勝憐荊俗。乃知荊楚爲然。

張說耗日飮詩曰。正月今朝減。流傳耗磨辰。還將不事事。同醉俗中人。按正月十六日。古謂之耗磨日。是日必飮酒。不開倉庫云。又唐以二月朔爲中和節。今人猶以爲俗節。蓋襲唐制也。

東方舊俗。以歲首及正月上子午日二月初一日。謂之愼日。又按新羅時。以龍能興雨。馬能服勞。猪鼠耗穀。每歲首辰午亥子日。設祭祈禳。禁百事。相與遊樂。謂之怛忉。輿地勝覽曰。怛忉。言悲愁而禁忌也。

中朝於元正前後十五日。百官休假。諸司封印。停廢一切公務。在高麗時。元正前後並七日給假。而本朝則無此例矣。

今俗正月十五日。喫雜果飯。謂之藥飯。中朝人甚珍之。按新羅時。正月十五日。有烏㘅書之異。故每於是日。以糯飯祭烏。蓋因此成俗也。

按高麗史。國俗自王宮國都。以及鄕邑。正月望燃燈二夜。至恭愍王朝亦然。而崔怡於四月八日。燃燈爲樂云。兩說不同。今俗四月八日燃燈。人謂出於佛家。以釋迦生日故也。

俗以上元月出。占歲豐稔。又是夜爲踏橋之戲。始自前朝。在平時甚盛。士女騈闐。達夜不止。法官至於禁捕。姜克誠詩曰。年少佳辰記上元。踏橋玩月醉芳樽是也。壬辰亂後。無此俗矣。

唐詩曰。田家無五行。水旱占蛙聲。按三月初三上巳日。聽蛙聲占水旱。故諺云田鷄叫得啞。低田好稻把。田鷄叫得響。田內好牽槳。

六月十五日。俗謂流頭。按輿地勝覽曰。新羅舊俗。以是日浴東流水。因爲禊飮。謂之流頭宴。其來久矣。但食水團餠者。未知何據。或以爲出於古槐葉冷淘之義云。

晝夜

漢舊儀中黃門時五夜之法。謂甲乙丙丁戊也。顔氏家訓曰。漢魏以來。謂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謂之五夜。亦謂之更。漢天文志。戊午乙夜。月蝕熒惑。晉天文志。永熹三月丙夜月蝕旣。丁夜又蝕旣。緗素雜記云五夜者。謂半夜時如日午也。杜詩。五夜漏聲催曉箭。正爲五夜耳。余意此說恐誤。此五夜。猶言五更。韓詩註云夜分爲午。李賀詩。羅幃午夜愁是也。

唐制。京城內。金吾衛軍。昏曉傳呼。又置六街街鼓。以防奸盜。此法最備。嘗見皇朝北京裏。夜則街卒守信地傳呼。至曙而罷。我國巡更之法。最爲踈虞。許多城內。四五殘卒。一番巡過。何能禁奸而戢盜乎。謂宜倣中朝之制爲得也。

一日十二時。一時分八刻。子午各加二刻。一晝夜共一百刻。韓詩曰。百二十刻須臾間。豈唐時漏刻。與今異耶。凡言晝夜者。日出後日入前爲晝。日入後日出前爲夜。此曆家法也。

李郢詩。二十五聲秋夜長。按稗史。夜漏五五相遞爲二十五。至宋去五更後二點。又幷初更去二點。首尾止二十一點。至今不改云。蓋中朝漏點。與我國同矣。

災異部

災眚

博物志曰。麒麟鬪而日蝕。鯨魚死而彗星出。嬰兒啼則婦乳出。按庾信文曰。雲生伏鼈。星出鯨魚。韻府群玉云旬始星名。一曰妖氣。見北斗旁靑黑色。象伏鼈。晉書。天垂伏鼈是也。

論衡曰。周昭王二十六年甲寅四月八日。井泉溢宮殿震。夜恒星不見。太史蘇繇占爲西方聖人生。余謂佛之生。乃中國之大變。此紀異也。列子亦曰西方有聖人。則周之時。已知有佛矣。

京房易占曰。日食乙酉。君弱臣强。司馬將兵。反征其王。按魏高貴鄕公五年正月乙酉朔。日有食之。五月有成濟之變。其應驗甚妙。不下於焦易矣。

按漢成帝時。宮中雨一蒼鹿。食之甚美云。古有雨金雨錢雨魚雨石。而鹿則尤怪矣。又孫吳時。金陵雨五穀於貧民家。富者則不雨云。異哉。孰主張是。

漢書靈帝時。京師馬生人。風俗通曰。養馬胡蒼頭交馬以生子云。又唐書乾符二年。河北馬生人。京房易傳上曰。天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聞頃年㺚兵與牝驢交合。昔盤瓠之裔爲蠻。白狼之産爲突厥。蒼鹿之生爲蒙古。蓋此類歟。

東晉時。地生白毛。孫盛以爲人勞之異。宋高宗時。地生白毛。童謠曰地上白毛生。老少一齊行。姜沆言在倭中。目見天雨毛連日不止。頃在戊申己酉年間。天雨木實者屢矣。未知何應也。

筆談曰。煕寧九年。恩州武成縣。有旋風自東南來。大木盡拔。官舍民居略盡悉卷入雲霄中。縣令兒女奴婢卷去復墜地。死傷者數人。民間死傷亡失者。不可勝計。縣城悉爲丘墟云。怪矣。

東閣雜記。中廟朝戊寅五月十五日。京外地大震。太廟殿瓦飄落。闕內墻垣塌倒。民家或有頹圮。男女老少。皆出外露處。以免覆壓。上以災異。延訪大臣六卿三司。其後赴京回還使臣聞見錄中言蘇州常熟縣。有白龍一黑龍二。乘雲而下。口吐火燄隨以雷電風雨。卷去傍近民舍三百餘戶。船數十隻。飄入半空。墮地粉碎。乃同日也云。夫龍之威至於如此。亦異矣。

新羅太宗王時。吐含山地燃三年而滅。北巖崩碎爲米。食之如陳米云。近世肅淸門外岩石罅。有液流出。淸者如酒。濃者如餠。人爭取食。余取來見之。則堅凝不堪食。蓋見日故也。如地燃地陷之變。近歲亦多有之。

天文志云敵上氣如匹帛者。此雄軍之氣。不可攻也。若在我軍上。戰必大勝。按世宗朝。崔閏德西征時將戰。軍上忽有白氣如匹帛。日官曰大勝之兆。果大捷。

先王朝嘗旱甚。下敎曰昔于公慟哭三年旱。今日未知幾于公慟哭耶。卽日疏放囚人。聖德至矣。人皆感激。

萬曆丁丑。蚩尤旗出尾箕星。乃燕分。與我國同分野。其長竟天。累月不滅。是歲日本倭酋平秀吉。始有犯順之謀。後十五歲壬辰。寇陷我國。皇朝動天下之兵。征勦七年而始定。夫以蕞爾小醜。跳梁海島中。逆節乍萌而象見于上如此。吁可畏哉。

戊子六月。穩城地。二更有火塊如人佩弓矢。飛而向北。震雷隨之。如冰拆之聲。越四年。倭寇闌入六鎭。是氣之先至者也。

壬辰以前。朱洪竊去社稷位版。李山盜宗廟金銀寶冊而火之。又有賊偸御座日月鏡。繼以鄭汝立謀逆之變。至於健元陵陵寢鳴。漢水赤。蚩尤亙天。穹龜出海。此等變異。不可悉記。

癸巳元日。白氣三道。自西北亙天。橫貫太陽。傍有雙虹圍暈二匝。識者以爲勝敵之象。越七日。天兵克平壤。

萬曆乙巳。余守安邊。七月十九日。自酉時急雨如注。獰風裂屋。至二更大水入城。瀰滿如海。不見涯際。境內閭家殆盡沈沒。人畜漂去者甚多。至有全村無一遺者。翌朝雨歇。則牛馬鷄犬蛇虺山禽野獸水族之類。堆死於洲渚或海濱者如山而臭腐。人不敢近。山崩岸塌。川原變遷。沙石蔽野。野無餘穗。至於山中大木。亦皆根拔。浮下於德源之境。塡塞數十里。人不通行。燒火月餘方盡。是開闢以來未有之大變也。或疑非天降雨。乃海翻而爲災云。

先王丁未六月。湖西及嶺南。雨雹大如鴨卵。壓碎禽鳥。隕殺草木。咸鏡南道。雨雹霜雪。日候寒凜如冬。又有訛言取人膽之說盛行。白晝城中。人不單行。傳及外方。八道皆然。人心恟懼。道路阻絶。數月後方定。十月彗星見三台之間。尾指文昌及北斗魁。長十餘尺色蒼白。逾月始滅。明年上昇遐。是其驗也。

癸丑十月。野雉入都城。殆遍於市肆。不知其數。至於飛集闕中。市井小兒爭相捕食之。如是月餘。亦怪矣。

余守安邊日。有梟鳴于衙南樹上。翌早邑人駭曰。梟鳴此地者。官必遞去。相譁以爲憂。余聞而怪之。使客喻邑人曰。梟鳴非怪。爾言爲怪。余且不以遞去爲憂。爾奚憂焉。未幾果免歸。亦怪矣。

饑荒

續博物志曰。太歲在丑。乞漿得酒。太歲在巳。販妻鬻子。言丑年豐巳年歉也。

鶴林玉露曰。歲將饑。小民餐必倍。俗謂作荒。以此觀之。非今時獨然。

小說曰。杜甫寓蜀。蠶熟時。每與妻子躬行乞曰。如或相憫。惠我一絲兩絲。噫子美之窮。至於行乞。甚矣。其赴奉先詩曰。入門聞號咷。幼子饑已卒。所愧爲人父。無食致夭折。傷哉傷哉。

新羅太宗王朝。時和歲豐。布一匹直租三十石或五十石。高麗恭愍朝。京城飢。大布一匹直米五升。此東方衰盛之極也。頃在先王朝癸巳甲午年間。新經倭寇。木綿一匹直米二升。一馬價不過三四斗。飢民白晝屠剪。至父子夫婦相殺食。重以疫癘。道路死者相枕。水口門外。積屍如山。高於城數丈。募僧徒埋瘞之。訖乙未乃止。翌年丙申豐稔。綿布一匹直米三四十斗。豆則五六十斗。人始免菜色。而酒肉豪侈甚於平時。

癸巳京城倭退後餓莩滿城。一日死者不紀其數。先王敎曰。近日飢民。無術可濟。予仰天痛悶。欲先死而不得。有司日進白米六升。予平日素不食三時。雖三升之米寧能盡食。今宜除米三升。分送于賑濟五場。又內出白米若干石。令政院作粥。以饋飢民。其愛民之意至矣。時庭試及第崔啓沃。放榜日。戴賜花持紅牌。就賑濟場喫粥焉。

人異

鳥之大者曰鵬。魚之大者曰鯨。蛇之大者呑象。蟹之大者如山。蚯蚓之大者長至七十尺。在高麗史。物有如此。人亦宜然。如防風氏身橫九畝。何足疑乎。

神異記言東南大荒中。有樸父焉。夫妻並立。其高千里。此說固誕矣。按古記云新羅時。有女尸漂泊于海岸。長五十尺。或云長三十六尺。然則博物志所謂龍伯國人。長三十丈。又曰日東北極人。長九丈。又曰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國者。似有徵矣。

史記註。始皇十八年。巴郡出大人。長二十五丈六尺。又漢書五行志曰。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于臨洮。故銷兵器爲金人十二云。其長至二十五丈則怪矣誕矣。

後漢書曰。東沃沮海中。得一布衣。其形如中人衣。而兩袖長三丈。又見一人乘破船。頂中復有面。與語不通。不食而死云。郭璞長臂國贊曰。雙臂三丈。體如中人。捕魚海濱是也。按歐邏巴輿地勝覽曰。區度寐國在東北方。其人甚長而衣短云。疑卽此也。豈古人未之知耶。

漢書哀帝時。豫章男子化爲女。嫁而生一男。夫化女怪矣。生男則尤怪矣。

宋孝武寵崑崙奴註。其狀似崑崙國人。崑崙國在林邑南。按南蠻傳。林邑以南。皆拳髮黑身。通號爲崑崙云。蓋海鬼類也。晉簡文李后形長而黑。號崑崙云。余嘗見暹羅國地圖。海中有大崑崙小崑崙。疑卽此地。本草曰。鷄舌香出崑崙交廣者。亦此也。

劉提督綎。乃四川總兵。萬歷癸巳。領蜀兵出來。其軍有海鬼者出南蕃。面色深黑如漆。能潛行海底而其貌如鬼故名。有長人者形體絶大幾二丈。不堪騎馬乘車以行。疑卽長狄巨無霸之遺種也。以此觀之。天壤之間。何物不有。春秋時。長狄僑如。長三丈。或云五丈。漢張仲師二尺二寸。東郡短人纔七寸。此大小之辨也。

按雜書。東海有國。爲女感風而孕。北方有國。無男照井而生。人謂不經而不信之。其不信宜矣。然今雞與鵝鴨。其雌獨處而能生卵。是則人所目見。理固有不可知者。豈女國獨陰無陽。故只能生女歟。

古今註。齊后怨王而死。變爲蟬。述異記。楚莊王時。宮人一朝化爲野蛾飛去云。此何理也。豈宮女多怨曠幽思。故有此異歟。又小說言人或死而化爲飛禽與蝶者。抑何理也。

雲南志曰。元時脫脫平越嶲。見射死人有尾長三寸許。詢之土人。謂此等間有之。年老往往化爲虎云。怪矣。

車復元。以製述官。隨通信使往還日本。嘗言在日本時。得一書見之。皆記水族變化爲人之事。蓋海島鴻荒之世。乃有許多怪事也。

昔唐朱粲，張茂昭。五代張從簡，薛震。嗜食人肉。皇明新安王有熺。喜生食人腦肝膽。噫豈獨盜跖然哉。尤可怪者。唐左史郞中任正名。舒川刺史張懷肅。好服人精。知福建院權長孺。嗜人爪甲。近世江陵。有姓金者喜吮人賢囊。爲天下至味。常於山寺。與僧共處。日以吮囊爲事。僧徒苦之。此其食性之不可知者。

物異

昆蟲無不羽化。固也。羽蟲而化鱗物。鱗物而化麋鹿。何理也。田鼠爲鴽。蝦蟇爲鶉爲蟹。鯉鮪爲龍。雞爲蛇。雀爲蛤。雉爲蜃。蛇爲雉。蟾蜍爲河豚。怪矣。人有化爲虎爲牛爲獐爲魚鼈禽鳥。亦何理耶。蕨與當歸。乃植物而亦變爲蛇。此理之尤不可知者。夫十二類之生。充滿天地間。生生化化。擾擾棼棼。造物眞戲劇也哉。

龍聽以角。非眞聾也。是以角爲耳者也。牛聽以鼻。非無耳也。是以鼻爲耳者也。龍不翼而飛。是以不翼爲翼也。蛇無足而行。是以無足爲足也。猫食薄荷而醉。是以薄荷爲酒者也。貘食銅鐵而飽。是以銅鐵爲食者也。故形不可一體而求。理不可一例而推。

草木無情而何首烏石楠有雌雄之感。禽獸有偶而靈狸自爲牝牡。蓋物異也。

蟲鳥卵生。而鸕鶿吐子。仙鶴化胎。余所目見則蟾蜍亦吐子矣。人亦有卵生者。徐偃王與新羅始祖是也。如彭祖剖母脇。老子剖母左腋。釋迦破母右腋而出。亦異矣。

物之化生。理也。至如鳥有蚊母。草有蚊母虻母。果有蚊蛤。此則理外之理也。世人局於見聞。以其小知而欲窮天下之理。烏可哉。

說郛等書曰。炎洲在南海中。去岸九萬里。有風生獸狀如豹。火燒不死。劍斫不入。以鐵鎚打頭十數萬乃死。其口向風便活。以石上菖蒲。塞其耳鼻則死。取其腦和菊服長生。又海南有魚如鼈。斬其首乾之。椓去其齒而更生。亦鰐魚也。宛委餘編曰。風母如猿。打殺遇風卽活。醫方曰。水蛭火乾經年。得水亦活云。蓋異種也。

嶺南志云有物如蒲帆過海。海人擊之。乃蝴蝶也。得肉八十斤。噉之極肥美。又蜈蚣大者長百步。南越志曰。大者其皮可以鞔鼓。其肉爲脯。美於牛肉。今我國南邊。亦多蜈蚣。有長過尺者。以百步准之。特眇少者耳。

按本草曰。虎與鹿兔壽皆千歲。五百歲毛變白。醫學入門曰。狼壽八百歲。三百歲善變人形。熊壽五百歲。能化爲狐狸。又曰獼猴八百歲化爲猿。猿五百歲變爲玃。玃一千歲。變爲蟾蜍。抱朴子曰。狐壽八百歲。三百歲變爲人。本草曰。蝙蝠在乳石洞中。食其精汁。色白壽千歲。相鶴經曰。鶴千六百年色白。又龜鵠壽皆千歲。宛委餘編曰。肉芝卽萬歲蟾蜍。千歲蝙蝠。千歲靈龜風生獸。千歲燕之類。服之令人長生云。蓋龜燕蝙蝠。蟄而服氣故能壽。而蟾蜍又最壽矣。

酉陽雜記云夜行遊女。一曰天帝女。夜飛晝隱如鬼神。衣毛爲飛鳥。脫毛爲婦人。喜取人子。凡飴小兒不可露處。小兒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當爲鳥祟。此言似誕。而今按醫方小兒門。無辜疳是也。

辛卯年夏。三陟襄陽蔚珍等邑。有蟻蟲蔽海而出。瀰漫海岸。如戰鬪之狀。又京中柳謐家庭前五六間地。黑蟻遍布。或斬頭或斬腰而死者。不記其數。翌年而倭寇至。此其兆歟。

白雉蓋常有之。先王朝辛卯年。固城山中。産白雉。丁未年。江原道獻白雉。今甲寅年。黃海道獻白雉。又丁未年。狼川有白烏與群烏相逐。今庚戌年。白烏集于泮宮。群烏並逐。踰月不去。又癸丑年。白鵲出于城中。白鴈來于陽川江北。此皆出狀啓。或人所目擊者。

余爲洪州時。白棗生衙舍席門外。長可四五寸。莖條潔白。枝葉玲瓏如刻玉。甚可珍玩。卽戊申五月宣宗大王國恤時也。

芝峯類說卷一終

芝峯類說卷二

地理部

地

兪琰曰。皇天后土。皇。大也。后與厚通。今后土夫人祠。塑婦人像。非也。左傳云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爲后土。古者謂天子爲元后。又有后夔后稷之稱。則以后土爲婦人者謬矣。然漢書禮樂志。地祇。謂之富媼。其以媼稱何也。釋者以爲稱坤爲母之義。未知是否。

博物志云地以名山爲輔佐。石爲骨川爲脈。草木爲毛土爲肉。三尺以上爲糞。以下爲地。如所謂糞土之墻。糞字蓋此義也。

淮南子曰。地形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生。下者爲死。丘陵爲牡。谿谷爲牝。後人以谷爲牝此也。

邵康節曰。極南大暑。極北大寒。故南融北結。萬物之死地也。余謂生因於死。死因於生。氣屈則伸。陽剝則復。雖當寒沍之時。生意未嘗息滅。則其所謂死地。卽所謂生地也。

山

述異記曰。盤古氏。天地萬物之祖。其死也。頭爲五岳。目爲日月。脂膏爲江海。毛髮爲草木。一云頭爲東岳。腹爲中岳。左臂爲南岳。右臂爲北岳。足爲西岳。余謂此特就中國而言。若曰頭爲崑崙。足爲白頭山可也。

拾遺記曰。扶桑五萬里。有磅磄山。上有桃樹百圍。萬歲一實。欝水在磅磄山東。生碧藕長千常。故有萬歲冰桃。千常碧藕之說。余意磅磄與方丈音相近。俗謂智異山爲方丈山。又世傳昔有人於高城海邊。見水中臥石。題曰方丈山碑。以此或疑金剛亦號方丈山云。所謂欝水。恐指欝陵島而言。按八尺爲尋。倍尋爲常。一云七尺爲常。

拾遺記曰。蓬萊山高二萬里。水淺有細石如金玉。不加陶冶。自然光淨。東有欝夷國云。所謂細石。似今碁子之類。而欝夷與欝陵島音相近。欝陵亦古國名。王維送日本晁監序曰。扶桑若薺。欝島如萍此也。又曰圓嶠山上有方湖。周廻千里。今漢拏山上有深池。世謂漢挐爲圓嶠者。蓋有據矣。

按韻書曰。禹迹之內。有三崆峒。黃帝問道處在汝州。杜詩崆峒小麥熟。在臨洮。又其一在安定云。而薊州之崆峒山不與焉。按陳子昂詩曰。北登薊丘望。求古軒轅臺。尚想廣成子。遺迹白雲隈。子昂豈無所考而云哉。黃帝都涿鹿。涿鹿今幽州。幽州去薊門近。則子昂之說似是。

張翰翔曰。赤壁雖有名。景則不如名。第因眉山二賦。遂勝千古耳。余聞魯訒言在中朝。親見滕王閣。頗不如所聞云。是豈獨赤壁乎哉。按三才圖會曰。赤壁磯在黃州。蘇軾遊此。以爲曹操敗走處非也。赤壁乃在武昌樊口云。余謂以蘇之博雅。而猶不知此。何耶。

朱子與客談風水。因曰冀州好一風水。岱嶽靑龍也。華山白虎也。嵩山案也。淮南諸山。案外山也。與術者之見異矣。

宛委餘編曰。東嶽廣桑山。在東海中。南嶽長離山。在南海中。西嶽麗農山。在西海中。北嶽廣野山。在北海中。中嶽崑崙山。在九海中。爲天地心。此五大嶽也。方壺山鍾山在北海。扶桑山蓬萊山沃焦山在東海。連石山在東南。方丈山圓嶠山岱輿山。俱在大海中。酆都山在九壘之下。玄洲在北海中。瀛洲穆洲祖洲在東海中。鳳麟洲聚窟洲生洲在西海中。炎洲在南海中。元洲長洲俱在大海中。滄海島在大海中。高五萬里。皆神仙所居。又拾遺記曰。岱輿圓嶠方壺瀛洲蓬萊五山在海東云。按廣桑山。雜書所謂孔子爲太極上眞公。主廣桑山是也。鍾山有龍啣火照天門是也。十洲。西王母所謂巨海十洲。人跡罕到者也。以此觀之。申功言天下名山八。三在蠻夷。五在中國。其所見。豈不偏且小哉。

王世貞曰。今天下。二華不如峨眉。衡嶽不如武當。嵩少一培塿耳。而崑崙天柱。以要荒棄之。雖然。是寧獨山而已哉。余謂我東人名能文詞者。無讓於中華。而華人以要荒視之。一無傳道之者。噫。豈唯山哉。豈唯山哉。

三才圖會記本國山川。曰大興洞朴淵。皆在天磨聖居兩山之間。昔有朴進士者吹笛淵上。龍女感之。引以爲夫。故名朴淵。五冠山在長湍府西。有五峰團圓如冠。俗離山在報恩縣。有文藏臺法住寺。冰山在義城縣。動石在九井峯下。靑鶴洞在智異山中。諺傳崔致遠所遊處。三日浦在高城郡。寒溪山在麟蹄縣。形勝甲於嶺西。萬瀑洞在金剛山中。洞有普德窟。鑿絶壁。立銅柱於外。以構小屋三楹於其上。拘以鐵鎖。釘于巖石。浮在空中。祥雲亭傍海。有長松連十里。仰不見白日。叢石亭在通川郡北。嶺南樓在密陽府。館東勝覽。爲嶺南第一云。我東山川樓觀之勝。不止於此。而圖會所載。特出於傳聞。故疏略如此。

世謂三山。乃在我國。以金剛爲蓬萊。智異爲方丈。漢挐爲瀛洲。以杜詩方丈三韓外證之。余謂三神山之說。出於徐福。而徐福入日本。死而爲神。則三山應在東海之東矣。老杜不曰方丈在三韓。而曰方丈三韓外。其言宜可信也。

我國諸山。皆發源於白頭山。自磨天鐵嶺而南。爲金剛五臺太白。至智異而盡焉。南師古常言白頭山脈。不應到此而止。當是隱伏海中。爲日本諸島云。其說有理。今濟州漢挐。亦其一也。

遼志曰。長白山在冷山東南千餘里。其山禽獸皆白。人不敢入。恐穢其間。以致蛇虺之害。黑水發源於此。卽混同江。剖大木爲舟。形如梭。曰梭船。卽今亇尚船也。又吾學編曰。長白山橫瓦千里。高二百里。巓上有潭周八十里。南流爲鴨綠。北爲混同。按長白山。蓋白頭山。以四時冰雪常白故名。

通典云匈奴歌曰失我焉支山。使我婦人無顔色。說郛曰。焉支。閼支也。又云今燕脂此山出。紅藍可爲燕脂。閼支以爲飾。故失之則婦人無顔色也。

智異山亦號頭流。白頭山之脈流至此故云。或言其脈至海而窮。停留于此。作頭留。是又名方丈。通鑑輯覽云方丈在帶方郡之南。其曰帶方。亦因方丈而名之。

楓嶽俗號皆骨。僧謂之金剛。亦名涅槃。或曰怾怛。亦曰眾香城。按華嚴經云東北海中有金剛山。一萬二千曇無竭菩薩常住其中。金安國詩云永郞風月三千首。無竭雲烟一萬峯是也。

中國人有曰願生高麗國。親見金剛山。金剛山之名於天下久矣。然我國之人。相去數百里間。而不果遊者多矣。申企齋亦云少時多病今傷老。辜負名山此百年。頃歲東征天將等問金剛遠近。或欲往見。而辭以僻遠。故不克行。

漢挐山一名圓山。在濟州。以峰上皆平故名。世傳登其山頂則可瞰老人星。其大如燈。山頂積雪。盛夏不消。有大池旱不竭。輿地勝覽曰。卽圓嶠山也。然則以漢挐爲瀛洲山者非也。漢挐西北。別有一山。名瀛洲山。故謂濟州爲東瀛洲。又瑞山。高麗時自海中湧出。周四十里。山無草木。今在大靜縣云。

伽倻海印寺之洞曰紅流洞。洞口有武陵橋。又有崔致遠題詩石。詩曰狂噴疊石吼重巒。人語難分咫尺間。常恐是非聲到耳。故敎流水盡籠山。又智異山神興寺洞。亦謂紅流洞。

智異山靑鶴洞。舊有靑鶴栖止故名。前朝李仁老至神興寺。尋靑鶴洞不得。有詩曰策杖欲尋靑鶴洞。隔林空聽白猿啼。洞之得名蓋久矣。居僧爲余言。平時有俠少投石傷鶴翅。鶴由此不復來。未幾有壬辰之亂。蓋見幾而作也。

松嶽初名扶蘇。或稱鵠嶺。或稱神嵩。以栽松故名松嶽。所謂鵠嶺靑松此也。尹紹宗詩蒼蒼萬古扶蘇山。許琛詩扶蘇王氣欲沈淪。皆指松嶽耳。又扶蘇山在扶餘。李穀扶餘懷古詩。扶蘇山下徒立國是也。

輿地勝覽曰。方巖在漢挐山絶頂人跡不到處。其形方正。如人鑿成。其下莎草成蹊。怳聞絃管之聲。莫知所從來。世傳神仙恒遊之所。又曰旌義金寧咸德。多神仙云。金寧咸德。亦濟州屬縣名。

淸風郡治。有屛風山。山有穴方二尺許。風氣甚烈。雖盛暑之日。猶覺寒凜。名風穴。穴中空曠。其深不知幾里可攀緣以入。以火燭之。石罅多有石髓可食。取出穴外則堅凝爲石。按荊州記云宜都狼山。有穴口大數尺。爲風井。宋玉風賦曰。風起於靑蘋之末。盛怒於土囊之口。註。土囊。大穴也。蓋此類也。

義城縣有冰山。中有石穴。穴口三尺。爲風穴。又有穴在巖下廣一尺。立夏後冰始凝。極熱則冰堅。霾雨則冰釋。春秋不寒不熱。冬則溫氣如春。謂之冰穴。義興縣華山。亦有風穴甚寒。每夏冰結。異哉。

雲峰八良峴。有血巖。乃我太祖勦殲拔都之地。石上斑血。至今若新漬。壬辰歲。巖血流而倭寇至。怪矣。

水

河源志曰。河源在吐蕃西鄙。有泉百餘。泓方可七八十里。沮洳泥淖。弱不勝人跡。望之燦若列星。故名星宿海也。按河源自星宿海。行半月至崑崙。則古稱河出崑崙者妄也。在胡元時。西域諸國。無遠不通。故遣使窮河源所出而爲此志。則其言宜可信也。

朱子以黃河及長江鴨綠江爲天下三大水云。蓋鴨綠江自白頭山走數千里。分派爲三江。西南入于海。其發源甚遠。故謂之大水。

我國所謂浿水有三。其一。漢書謂漢興。修遼東古塞。至浿水爲界。又衛滿亡命渡浿水。卽今之鴨綠江也。其一。唐史謂平壤城南浿水。卽今之大同江也。其一。東國史謂百濟疆域。北至浿河。卽今猪灘也。按戰國策云朝射東莒。夕發浿丘。蓋指我國浿水而言。

千字文金生麗水。或者言麗水之麗字。卽高麗也。蓋以三叉河一名遼水。舊屬高麗故云。今按韓子曰荊南麗水生金。又考杜氏通典。南方有麗水縣。乃知其文本出於此。

河者。北方流水之通名。故自遼抵燕都一路。有八渡河，甕北河，三叉河，大小凌河，沙河，深河，灤河，潞河，玉河。皆以河稱焉。我國之猪灘。舊稱浿河。蓋亦以此。

我國溫泉。京畿，全羅道外。無處無之。平山，延安，溫陽，伊川，高城，東萊最著名。俗傳世宗大王有眼疾。命中使汲取諸道溫水稱量。則唯伊川葛山溫水最重。乃親幸沐浴良驗。故以葛山溫水爲第一云。

椒井多有之。廣州淸安等處最有名。每七八月。有椒氣甚烈。病人沐浴。頗有奇效。按本草。溫泉下有硫黃故水熱。醫鑑曰。冷泉下有白礬。故水味酸澁冷洌。所謂冷泉。卽今椒水也。

海州有鳴川。以餞別之地故名。昔有人於此別妓。妓不泣。乃作詩曰水有鳴川水。人無泣別人。那將橋下水。沾却美人巾。

大津在京畿，忠淸之間。水路三十里。中有大石。舟觸則碎。俗號賽神令公。行人必以香火祈祝。賽神之稱。蓋以此。而謂之令公則未知其義。或疑令公。卽靈君云。

半山詩云十月寒江正復艚。按正月水曰解凍水。二月曰白蘋水。三月曰桃花水。四月曰瓜蔓水。五月曰麥黃水。六月曰山樊水。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苗水。九月曰霜降水。十月曰復艚水。十一月曰走凌水。十二月曰蹙凌水。廋信詩春水望桃花。張志和詩桃花流水鱖魚肥。亦此也。

海

異聞錄曰。地之勢西北高而東南下。所謂東北南三海。其實一也。無所謂西海者。經傳所載四海。蓋引類而言。甘英往條支臨大海。蓋卽南海之西也。漢西域傳所云蒲類海。疑亦停居一澤。或言卽星宿海。非西海也。余謂世所稱四海。只據中國而言。非天地間之四海也。若考三才圖會則可知。

夷堅志曰。寧海縣東海中有尾閭。其水湍急。陷爲大渦者十餘。舟楫不可近。蓋東海淺水處。按寧海。卽浙江台州屬縣也。莊子尾閭泄之註。尾閭一名沃焦。一石方圓四萬里。海水注之無不燋。此兩說。似不同。

古人詩文中所謂碧海。槪指東海而言。按十洲記。東有碧水不鹹苦。正作碧色。山海經云扶桑在碧海中。又東海亦謂滄海。列仙傳云巨鰲背負蓬萊之山。抃舞戲滄海之中。是也。今人混稱則非也。

輿地勝覽稱京都爲左控關嶺。右環渤海。董越朝鮮賦。稱海西曰北接慈悲。南臨渤海。倪謙太平館賦曰漢江蕩潏。渤海攸歸。按博物志。東海共稱渤海。南海之別有漲海。西海之中有靑海。北海之別有瀚海。蓋我國之西海。卽中國之東海。故通稱渤海。

中國之東海。卽我國之西海。其有潮汐固矣。我國之東海。本無潮汐。是理外難知之事。而歷世無論辨之者。中國之人。未嘗見我國東海故也。楊生萬世。乃東海居人。爲余言北海自北而流下至東海。晝夜不止。故雖風靜之日。波聲遠聞。長流之水無潮汐。其勢然矣。不足怪也云。

嘗見暹羅國地圖。則東南海中。有萬里長沙，萬里石塘。連瓦回抱。崔溥漂海錄所謂在濟州望見白海者。疑卽此也。

島

田橫義士死海島中。後人哀之。號曰嗚呼島。俗傳洪州海中。有芿叱盆島。乃是嗚呼島云。蓋以方言芿叱盆。近於嗚呼之義。故附會而爲之說也。昔國初朝京使臣。過半洋山舟敗云。半洋山在嗚呼島。蓋距我境爲遠耳。

欝陵島一名武陵。一名羽陵。在東海中。與蔚珍縣相對。島中有大山。地方百里。風便二日可到。新羅智證王時。號于山國。降新羅納土貢。高麗太祖時。島人獻方物。我太宗朝。遣按撫使。刷出流民空其地。地沃饒。竹大如杠。鼠大如猫。桃核大於升云。壬辰變後。人有往見者。亦被倭焚掠。無復人烟。近聞倭奴占據礒竹島。或謂磯竹。卽蔚陵島也。

三峰島亦在東海中。成廟朝。人有告之者。遣朴元宗往探。因風濤不得泊。還過欝陵島云。山海經所謂蓬萊山。有溟海。無風而洪波百丈。惟飛仙能到者。蓋以東北海風濤甚險故云。

海浪島於我國爲近。中朝及我國人。逃入本島。漸至滋蔓。燕山朝。遣田霖搜括島內遼東人六十四名本國人四十八名。自頃年來。海賊出沒寇抄。兩西至湖南。無月不被其害。朝廷於白翎島安興梁。設鎭以備之。其禍稍息。然後日之患。有可慮者。

羅州有黑山島。按宋史。自明州定海縣。遇便風三日入洋。又五日抵黑山云。以此知我國南邊。與中國之江浙。只隔一海而近矣。

萬曆丁亥。倭犯全羅道。鹿島萬戶李大元。以孤軍逆戰于損竹島。援絶敗死。國人哀之。損竹島。俗謂損大島。以方音呼竹爲大也。與落鳳坡。同一讖矣。

井

東部泉達坊。有井泉甚美。居人自古多老壽。坊之得名。蓋以此云。

城中水味。以於義洞宜城尉宅中井水爲第一。成廟封其井。汲取以進。謂之御井。後賜宜城。故刻賜井二字於井甃石上。至今猶存。頃年唐官萬經理，邢軍門。皆以此井爲第一。令人日汲以飮云。

平壤城中。舊無井泉。辛卯年。權徵爲監司。掘井過數丈不得水。乃有大磐石。鑿石而泉出。其中有鮒魚及蓮子。其理不可知也。術者言地理。平壤城爲橫舟形。鑿井則有禍。翌年倭寇至。井水味苦。人亦不食。

頃年李慶深爲統制使時。欲設營於固城地。使人掘井。深至十丈許而無水下。有磐石。用斧穿破。則中有瓦五六張。其下又有磐石。不得鑿破。或疑開闢前物也。又近歲黃州築城時。伐取山石。石中得一小佛。此尤理之不可知者。按朱子曰。嘗見高山有螺蜯殼。或生石中。此石卽舊日之土。螺蜯卽水中之物。下者却變而爲高。柔者却變而爲剛也。是則然矣。

高麗之號。取義於山高水麗。則宜作去聲。而韻書作平音。未知何義也。中朝一路。有高麗村，高麗舖。又遼東館中。有高麗井。相傳高麗人馬入去。則雖旱井水必溢出而不竭故名。且日本武莊州。有高麗郡。攝津州。有百濟郡云。

田

蘇秦傳負郭田二頃。按六尺爲步。二百四十步爲畝。百畝爲頃。或曰百步爲畝。又田中溝曰畝。田間道曰畛曰陌。萊田曰畹曰畦曰畔曰町。

箕子井田。在平壤南門外。田中有井。名曰箕子井。韓久庵百謙。欲究其制。乃考殷周步數異同尺寸長短。逐畝折算。辨其區畫。則每區七十畝。各爲小界限。而縱橫皆八。通計六十四區爲一大界限。方方正正。延袤數里。含毬正陽兩門之間。最爲分明。乃作井田說。以明殷周田制之不同。其篤於好古如此。噫自秦開阡陌而井田之制無復可尋。孰謂殷制之在我東者。其遺蹟歷數千載而不泯耶。然非久庵則孰知其詳若此乎。尤足尚已。

雲谷雜記曰。沅湘間多山。農家植粟。多在岡阜。伐其林木。縱火焚之。俟其成灰。卽布種。如是則必倍收。所謂刀耕火種也。今我國山郡亦如此。謂之火田。

南蠻多水田。謂五畝爲一雙。按王弇州云買兩拳角犢墾十雙此也。

倭國謂田爲畠。謂水田爲田。火田爲畑。猶我國以水田爲畓也。故官名有畠山殿。地名有畑島云。

諸國部

本國

東方地不過數千里。而三國以前。有五十國之多。何耶。夫以中國之大也。而上古得百里之國萬區。至周尚有千八百國。東方三國以前。猶上古也。其有五十國無怪矣。

史記。武帝定朝鮮。爲眞番，臨屯，樂浪，玄菟四郡。昭帝幷爲樂浪，玄菟二郡。蓋漢之所定者。乃衛滿所據之地。非我國全壤也。按東史。樂浪今平壤。臨屯今江陵。玄菟古東沃沮。今咸境地。眞番治霅縣云。今不詳其處。然考諸杜氏通典。則眞番當在遼界耳。

一統志曰。朝鮮漢末。爲公孫度所據。至孫淵魏滅之。晉末。陷入高麗云。按公孫度所據。卽遼東。非朝鮮全地也。晉永嘉末。遼東爲高句麗所取。志不曰遼東而曰朝鮮。乃記者不詳也。

丸都城。今不詳其處。或言寧遠劍山是也。蓋俗謂劍爲丸都故也。按綱目註。高句麗都於丸都之下。多大山深谷。又唐志。自鴨綠江口舟行百餘里。又小舫泝流東北行五百里。至丸都城云。

按東史。百濟之地。東至智異山。西南限大海。北抵漢江。又溫祚王時。以浿江爲界。卽今平山府猪灘云。蓋初界猪灘而後界漢水也。祈順詩曰百濟地形臨水盡者是也。

東國史所稱扶餘國。今不知所在。而考史書。則東沃沮北接扶餘。南接濊貊。又扶餘王讓高句麗曰。我先王與先君東明相好。而乃誘我臣僚。逃至于南以立國云。又高句麗築長城。北自扶餘。南至海千有餘里。則扶餘國在高句麗之北界明矣。按遼史。扶餘城後爲渤海所都。今黃龍府是也。又百濟移都泗泚。國號南扶餘。泗泚今扶餘縣也。與此不同。

箕子朝鮮之後。始有三韓之稱。而其說不同。按後漢書。云卞韓在南。辰韓在東。馬韓在西。世謂馬韓卽今全羅道。卞韓卽今忠淸道。辰韓一名溱韓。卽今慶尚道。或言馬韓最大。爲全羅道。忠淸道。卞韓。辰韓。皆在慶尚道。或言京畿，忠淸，黃海等道爲馬韓。全羅道爲卞韓。慶尚道爲辰韓。未知孰是。然以史記觀之。則後說似近矣。此外又有濊國今江陵。貊國今春川。以此推之。箕子所封。衛滿所據。皆平壤近地。三韓則不能悉有之也。

魏畧曰。箕子後四十餘世。朝鮮侯準。僭號稱王云云。輿地勝覽所謂朝鮮武康王。卽箕準也。蓋朝鮮至箕準始稱王。避衛滿至馬韓開國。後爲百濟始祖溫祚幷之。是西漢末也。

東史。衛滿據王儉城。註王儉城今平壤。古仙人王儉宅也。輿地勝覽云古記。檀君名王儉。馬史。作王險。未知孰是。

新羅享國幾一千年。至其中葉。統合三韓。時和歲豐。人謂聖代。諺稱新羅聖代者此也。

山海經曰。海東有君子國。衣冠帶劍。好讓不爭。有堇花草朝生夕死。又古今記曰。君子之國地方千里。多木槿花。按唐玄宗謂新羅號爲君子之國。且高麗時表詞。稱本國爲槿花鄕。蓋以此也。

東方朔神異記曰。東方有人焉。男皆縞帶玄冠。女皆采衣。恒恭坐而不相犯。相譽而不相毁。見人有患。投死救之。倉卒見之如癡。名曰善人。余謂東方蓋指我國。而善人之風。今不得而見矣。安得與斯人爲友也哉。

隋書。裴矩言高麗之地。本孤竹國。周以之封箕子云。此言未知所本。而輿地勝覽。李詹云孤竹國。今海州也。中朝永平府。有孤竹古城。而詹乃以海州爲孤竹。亦未知何據。按首陽山中。有孤竹郡舊基。無乃以此而附會其說耶。

唐書新羅傳曰。依居山谷。以草茨屋。董越朝鮮賦曰。凡爲城郭。皆枕高山。蓋中原則民居邑郭。皆在平地故云爾。

箕子制八條之敎。按漢書。相殺者以死償。相傷者以穀償。相盜者沒爲其家奴婢云。此八條中之三也。餘不可考。或疑幷五倫爲八條云。

漢書曰。馬韓人作土室形如冢。開戶向上云。我東土室之制亦久矣。

我國濟州之歌。北道之哭。嶺南之鄕音。於中國相近云。

外國

安南國在中國西南。距北京一萬三千里。秦爲象郡。漢置交趾郡。至五代末。黎桓始僭王號。皇明永樂時。平定其地。東西一千七百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後復叛。嘉靖初。以莫登庸纂弑。不許封王。稱安南都統使。然猶自帝其國。按事文玉屑云交趾國一名安南。乃瓠犬之遺種。其性姦猾。剪髮跣足。窅目昂喙。極醜惡。廣人稱爲夷鬼貌類人者。乃馬援兵之遺種也。又老撾國在安南西南。古越裳之國。或曰卽哀牢國也。吾學編曰。其俗夷獠雜居。不知禮義。獷悍喜鬪。唯驩演人淳秀好學。其山川佛跡，句漏，富良江最爲大。有越王城，天使館，浪泊柱。産金，珠，諸，香，犀，象，兕，猩猩，狒狒，白雉，翡翠，波羅蜜，余赴京。再遇其國使臣。涅齒被髮。頗解文字。言語用合口聲。所謂窅目昂喙似矣。但皆被髮。與古剪髮異矣。

琉球國在東南海中。自福建梅花所開洋。七日可至。王居朴素。無金碧之飾。賦法略如井田。王臣民各分土爲祿食。上下無征斂。用刑甚嚴。以螺殼炊爨。人皆驍健。不知醫藥而無疾病。兵甲堅利。射至二百步。好爭狼鬪。輒刃殺人。度不能脫。卽剖腹自斃。其山川有黿鼉嶼，彭胡島。國西古米山甚險。舟至輒敗。山無猛獸。以故多野馬。旁有毗舍那者。島中小夷。鳥語鬼形。殆非人類。按韓昌黎送鄭尚書序所謂流求是也。聞其國在我國濟州之南。晴日則自濟州依俙望見云。蓋海路不甚遠耳。

三佛齊在東南海中。有地十五州。東距爪哇。西距滿剌加。土沃宜稼穡。人習水戰。服藥刀不能傷。遇敵敢死。隣國畏之。水多土少。將領得居陸。民率架筏。水中架梁柱。字用梵書。有火鷄大於鶴。毛如靑羊食炭。又祖法兒國在海中。産駞鷄長三四尺。行亦如之。按宛委餘編云西域大鳥曰駞。蓋此也。

占城古林邑。本漢象林縣。馬援置銅柱之處。至漢末。區連殺縣令稱王。唐元和初。改號占城國。在大海南。南距眞臘。西距交趾。四時常熱如夏天。無霜雪。草木長靑。俗獷悍。果于戰鬪。貴女賤男。以黑色爲美。所居茅茨。不得踰三尺。出入乘馬象。有尸頭蠻者。婦人也。夜飛頭入人家。食小兒穢氣。頭返合體如故。失其體不得合卽死。犀大者八百斤。獨角在鼻端。長可尺五寸。馬小於驢。按唐太宗時。林邑獻五色鸚鵡。蓋其所産也。

暹羅國方千餘里。在海中。群山峭拔環繞。地下濕。氣候嵐熱不齊。本暹與羅斛二國地。暹乃赤眉遺種。元至正間。始合爲一國。尚釋敎。婦人多智。夫聽於妻。喪禮。貴者灌水銀葬。民間鳥葬。習水戰喜寇掠。産寶石，奇香，獅，白象，白鼠，六足龜。蘇木賤如薪色絶勝。余甞赴京。見其國地圖。有龍牙山橫截海中。中闢爲門。形勢甚異。其人剪髮。面多漆黑。左衽跣足。飮食以手。不識天朝文字。蓋非冠帶之國也。

日本舊名倭奴。漢武時始通中國。至唐改號日本。東西五千餘里。南北數百里。唯東山東海等道。南北千餘里。以其南北狹東西長。故謂之一字國。漢書曰。倭王居邪馬臺。續文獻通考曰。倭奴有百餘國。一曰邪馬。姜沆聞見錄云倭王舊都曰野馬臺。有四百八十寺。極其華麗。蓋與南朝四百八十寺相埒耳。

日本一州爲一國。而陸奧州最大。管五十四郡。東西六十日程。其海中有金山。北接蝦蛦。其人長大而身有毛。地産文魚貂皮等物。亦有山戎自成聚落。其地廣漠無際。或言自奧州之平和泉。至夷海纔三十里。與我國野人接界。頃歲唐官入鍾城。開諭忽虜時。倭人在彼地。聞知其事云。夷海亦曰夷島。所謂蝦蛦。疑卽毛人也。申叔舟海東諸國記曰。其地始於黑龍江之北者是矣。

按日本國圖。八道六十六州。壹岐，對馬二島不與焉。此外又有永良部，平戶島，五島，三島，八丈島等地方。其鄕有九萬二千。其村九十萬九千八百餘。田八十九萬九千一百六十町。畠十一萬二千一百四十八町。佛宇二千九百五十八。神宮二萬七千六百十三。男口十九億九萬四千八百零。女二十九億四千八百零。凡城池所在。謂之鄕。五十五間爲一町。三十六町爲一里。其一里准我國十里云。

日本天皇。始立於周平王之世。一姓相傳。至今不絶。天皇不預政事。惟享富貴而已。國王號關白。專管國政。以尊事天皇。豈亦周時列國之遺風歟。世謂無所事事者。爲倭皇帝。或曰倭皇姬姓。吳泰伯仲雍之後。或曰以王爲姓。未知信否。

自釜山東抵日本國都。海路幾四千里。自國都東北至駿河州。又一千里。所有山曰富士山。高四百餘里。屹立海中。山半以上。冰雪嵯峨。盛夏不消。千里內望而見之。其東則地名三島。三島之東北。有峻嶺曰箱根。其上有巨湖。奇花異草森列岸上云。余謂富士山。譯以漢音。則乃不死山。豈山上多生不死藥故耶。宋景濂詩曰六月雪花飄素竁。蟠根壓地三州間是也。三州。倭地名。

後漢書曰。徐福入海。止夷澶洲。韓文所謂海外夷亶之州是也。按夷亶二州名。今倭國南海道。有紀伊州淡州。淡與亶音相近。疑卽夷澶洲也。姜沆聞見錄云倭人謂伊勢之熱田山。紀伊之熊野山。駿河之富士山。爲三神山。又徐福死而爲神。故紀伊州。今有徐福祠。熊野山守神者。徐福之神也。愛宕山守神者。新羅人日羅之神也。日羅者。疑卽三國史所稱迎烏，細烏者也。趙完璧言日本京都。見有徐福祠。徐福之裔主之云。

日本地暖無冰雪。而其北陸道甚寒。每冬雪深數丈。且海島皆石山戴土。故倭人專以土淺深爲饒瘠。若土淺一尺。則五穀不熟。其深七尺以上至一丈爲最厚。我國濟州亦如此。土無三尺之厚。故每苦旱災。常貿穀於陸邑。以資其生。葬死者。棺半在地上云。

日本諸倭將。皆有食邑。如家康所食。二百五十萬石。輝元。一百五十萬石。其餘。多或四五十萬石。少或十萬石者。不可悉數。其食一千石者。養兵五十人。一萬石者。養兵五百人。甲兵多少視穀數。其國之富强可想已。

對馬島地皆沙石。居倭專靠我國開市。以爲生理。平時嶺南田稅。太半歸之。世傳宗盛長。其先本我國宋姓人。入其島爲島主。變姓爲宗。至平秀吉滅之。而以平義智代之。遂嚮導入寇。可勝痛哉。大槪對馬倭。於我國事。無不周知。且解我國言語。變詐百出。雖依平時通貢互市。以羈縻之。異日之爲患必矣。或言義智雖改平姓。而其實宗氏未嘗滅絶云。

日本近江州。有黑土作塊如甓。生田野中。掘則還平。蓋息壤也。倭人用以炊爨。名曰土薪。猶中國之有石炭也。又日本産黑雉而無虎豹鷹鵲。海産魚物。亦不多云。

百濟亡。有臨政太子乘船入日本。爲大內左京大夫。都周防州。號大內殿。自以系出百濟。最親我邦。今倭將輝元之先。乃其從者也。臨政之裔。歷四十七世而絶。輝元之祖。代襲其土。都於安藝州。其俗視他倭寬緩。有我國人氣象云。

海東有毛人國。其國人遍體生毛幾數寸。服屬於倭。楊生萬世入日本時見之云。按山海經云毛國居大海中。韓文曰海外毛人夷亶之州是也。又楊生言女國近於日本。亦有夜叉國。遇人輒啖。日本人畏之。按事文玉屑等書曰。女國在東南海中。裸形感風而生。又曰俯視井底水。照見其形。以爲交感。夜叉國在流鬼國北。流鬼國在黑水靺鞨之東北。東南際海云。

按眞臘國本扶南。地方七千餘里。在占城西南海中。距暹羅半月程。國甚雄富。俗尚華侈。故古有富貴眞臘國之稱。其地四時常如五六月。自四月至九月。每日下雨。自十月至三月。絶無點雨。禽有孔翠鸚哥。獸有犀象野牛山馬。無鴻鵲鶯燕。鼠大如猫。正月間荷花開。有茄樹與木綿樹。高可過屋。出風土記。

小說。眞臘國人。不飮酒比之淫。惟與妻飮房中。又西番忽魯謨國。飮酒者棄市。棄市酷矣。而不飮。尤可尚也。

爪哇。古名闍婆其國富饒。地廣人稠。爲東洋諸番之雄。男蓬頭女椎髻。男必腰刀。刀極精利。刑無鞭朴。罪不問輕重。刃殺之。尚氣好鬪。顔色黝黑。猱頭赤脚。飮食無匙筯。啖蛇蟻蟲蚓。與犬同寢食。不爲穢也。有水葬火葬犬葬。惟死者所欲。按唐史。南蠻驃國。亦號闍利婆。國最富。王居以金爲甓。屋覆銀瓦蓋是也。

古俚大國。西洋諸番之會。去中國十萬里。王好浮屠。敬象牛。老不傳子。傳外孫。否則傳弟。無外孫弟。傳善行人。俗尚信義。行者讓路。道不拾遺。以葫蘆爲樂器。蓋海中絶國。而有上古三代之風。可尚也。

滿剌加。舊名五嶼。在南海中。氣候朝熱暮寒。王白帛纏頭。俗淳朴。尚回回敎。旁海人畏龜龍。龜龍高四尺四足。身負鱗甲。遇人卽嚙。嚙卽死。山有黑虎。視虎差小。或變人形。白晝群入市。覺者擒殺。按皇明給事中陳嘉猷。嘗奉使其國。有詩集。

榜葛剌。東印度也。國最大。財物豐衍。甲於隣國。王及諸官。皆回回人。祝髮白布纏頭。氣候常熱如夏。陰陽醫卜百工技藝。大類中國。曆有十二月無閏。風俗朴厚。好耕殖。一年二熟。婦女不施脂粉。自然嬌白。飮食。男女不同處。夫死不再嫁。妻死不再娶。若孤寡無倚。一村輪養之。有兜羅錦。闊四五尺。厚可五分。背面皆毳絨。

錫蘭山在大海中。王尚釋重象牛。飮牛乳不食其肉。殺牛者罪死。國富饒。地廣人稠。亞於爪哇。民上裸下纏帨。有珠池。諸番賈爭來市。有赤印島。人皆穴居。男女皆裸若野獸。不粒食。食魚蝦芭蕉子波羅蜜。按波羅蜜産南海中。形如東瓜云。

溜山在西海中。四面皆海。無城郭。依山聚居。皆以溜名。無慮三千。舟行遇風失入溜卽溺。土人曰此弱水三千也。人巢居穴處。啖魚蝦無衣。草木葉蔽前後。按韻府曰。弱水在西海中。不能負羽。蓋是也。又晉書。扶餘國在玄菟北。北有弱水。肅愼氏東濱大海。北極弱水。續仙傳曰。蓬萊隔弱水三萬里。非飛仙莫至。然則東北亦有弱水矣。

撒馬兒罕。漢罽賓也。去嘉峪關萬里。東西相距千里。風景偉麗。土田膏腴。頗類中原。西南番賈多聚於此。俗尚回回敎。有拜天屋。靑石雕鏤極精巧。人物秀美多藝能。舊有照世杯。光明洞徹。照之可知世事。按吾學編。載其國王表文。略與中國文字相同。

天方。舊名天堂。俗用回回曆。風景融和。四時皆如春。田沃稻饒。居民樂業。風俗好善。亦無刑罰。自然淳化。不作盜賊。佛書所謂天堂。疑指此也。

渴石。在撒馬兒罕西南。城周十餘里。四面水田。故元駙馬居也。山多奇樹。有石峽。兩壁懸崖。宛如斧劈。行二三里。出峽口有門。謂之鐵門關。岑參使交河郡詩曰。鐵關控天崖。萬里何遼哉。卽此也。

土魯番。在火州西百里。古交河縣。亦曰車師國。氣候多煖少雨雪。土宜麻麥。人皆屋居信佛法。有靈山周二十餘里。悉五色砂石。光焰灼火。四回峻壑。天巧奇絶。草木不生。禽獸鮮少。蓋佛書所稱靈山是也。

黑婁。近土魯番。山川草木禽獸皆黑。男女亦然。有鹽澤産石鹽。堅白如石。可琢爲器。以盛酒食。不鹽而鹹。哈烈等地亦産云。

哈烈。去嘉峪關萬三千里。四面大山而少雨。男髡首。衣尚白。乃喪易靑黑。人多善走。日行三百里。氣候常煖。男女瀆亂無恥。然有學舍。講習經義。省刑薄斂。寡爭好施。務農桑。蓋其俗亦淳朴矣。

于闐大國。在葱嶺北。東西五千里。南北千里。人機巧。喜浮屠法。相見輒跪。得問遺書。戴于首乃發之。稍知尊卑禮節。狀貌亦似華人。有白玉河，綠玉河，黑玉河。産玉珊瑚膃肭臍。

火州。漢車師前後王地。去長安九千里。元帝置戊己校尉。屯田於前王庭。以地勢高敞。名高昌。唐太宗平高昌置西州。後陷於吐蕃。元號畏兀兒。今號火州。俗類匈奴。事天神信佛法。按宋史曰。高昌人多壽。率百餘歲。無夭死。其山川。靈山，蒲類海，交河爲大。其地山色如火。天氣多熱。史記相如傳註。崑崙之北。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岑參詩云暮投交河城。火山赤崔嵬是也。

魯陳。一名柳城。在西域中。經大川沙磧無水草。馬牛過此輒死。大風倏起。人馬相失。道傍多骸骨有鬼魅。行人失侶。白日迷亡。謂之旱海。西有流沙河。北有火焰山。山色如火。氣候和煖。土宜麻麥。有小蒲萄。甘甜無核云。所謂流沙河。蓋卽禹貢流沙也。

忽魯謨斯。在西南海中。土厚宜耕種。人質直。狀貌偉碩。喜作佛事。産獅子駞鷄福鹿靈羊馬哈獸。按韓詩貨通獅子國註。獅子國在南海中。人長丈五尺。船極高大。梯而上之云。疑卽此也。

亦思把罕。西南海中大國。廣袤千里。王居侈麗。物産豐厚。尚佛畏刑。喜施惡奪。有珠珀而無稻黍。日食惟穄麥。麥粒麤壯甘美。阿速在西海中。亦大國。敬佛鬼好布施。物産饒裕。凉暄適節。人無飢寒。夜無寇盜。蓋樂土也。以上諸國。出吾學編等書。又宋史曰。注輦國。自古不通中國。水行至廣州。約四十一萬餘里云。此外西番及海外小國。如彭亨，呂宋，阿魯甘，巴里等國。不能悉錄。其不通中華。不入載籍者。亦何限乎。

五代史。西域五盧地無水。而常寒多雪。每天暖雪消。乃得水。又仲雲界無水。掘地得濕沙。人置之胸以止渴。又吾學編。西域大沙河可二百里無水。卽有水。人不可飮。飮牛馬輒死。討來思在海中。山下有水。赤色如火燃。亦異矣。

晉書。肅愼氏。一名挹婁。在不咸山北。去扶餘可六十日。東濱大海。西接寇漫汗國。北極弱水。廣袤數千里。裨離國。在肅愼氏國西北。馬行二百日。養雲國。去裨離馬行又五十日。寇莫汗國。去養雲國又百日。一群國。去莫汗又百五十日。計去肅愼五萬餘里。晉武時各遣小部。獻其方物。按黑水靺鞨。卽肅愼氏也。黑水。今黑龍江也。

五代史曰。契丹東距海有鐵甸。其地少草木。水鹹濁如血。北有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又北狗國。人身狗首。長毛不衣。語爲犬嗥。生男爲狗女爲人。東北至襪劫子。其人善射。遇人輒殺而生食。契丹嘗遣十人。齎乾麨北行一年。經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爲屋。其語言無譯者。不知國土名號。其地遇平地則溫和。山林則寒冽。至三十三城。得一人能鐵甸語云。自此以往。龍蛇猛獸魑魅群行。不可往。此北荒之極也。余謂此北荒外。安知又有世界。如三才圖會所紀者乎。

稗史言回回國。事天事祖之外。無所崇。有詩曰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說蓬萊在海東。惟有孔門眞實事。眼前無日不春風。余謂回回在西域。而其言如此。以中華之士。而乃尚佛敎何也。回回文字。有篆草楷三樣。其曆法與中國僅差二刻。聞西南諸國。奉回回敎法者多云。蓋斥佛法而以事天爲重耳。又其俗善保養。常護外腎。使不着寒。夜臥以手握之令暖。謂此乃生人性命之本根。不可不保護。此說亦有理。回回或以爲古之大食國。非唐之回鶻，回紇也。余赴京時。見其國人。皆白布纏頭。亦詭矣。

裸壤國。距日本不遠。其人身甚長。全身黑如炭。目多白。額鼻高突。頭髮如羊毛。娶倭女居日本。楊生萬世親見如此云。大抵海中之爲裸壤者多矣。

漢書曰。會稽海外。有東鯷人。分爲三十餘國云。此則似指倭奴而言。今以我國爲鯷岑。恐未是。況可自稱乎。

天下奇寶。多出於西域。如玻瓈瑪瑙葡萄西瓜胡桃獅子之類是也。佛法幻術。皆從西域而出。雖曰左道。可見其人多技藝也。其山川。有流沙，弱水，崑崙，星宿海。中國之黃河源於此。亦靈異矣哉。

佛浪機國。在暹羅西南海中。乃西洋大國也。其火器號佛浪機。今兵家用之。又西洋布極輕細。如蟬翼焉。

南番國人。萬曆癸卯年間。隨倭舶漂抵我境。見其人。眉與上睫通爲一。髯似羊鬚。其率人面漆黑。形狀尤醜怪。蓋海鬼類也。言語不通。因倭譯問。則國在海中。距中國八萬里。倭人以地多珍寶。故往來通商。離本土八年。方到此云。蓋絶國也。

永結利國。在極西外洋。晝則極長。夜纔二更。旋卽天明。其俗惟喫麥屑衣皮裘。以舟爲家。四重造船。以鐵片周裹內外。船上建數十檣竹。船尾設生風之機。碇索用鐵鎖數百湊合以成。故雖遇風濤不敗。戰用大砲。出沒行劫。海中諸國。莫敢相抗。頃年。自日本漂到興陽之境。其船極高大。如層樓大屋。我軍搏戰。不能攻破。致令脫去。後問倭使。知其爲永結利人也。按元史。吉利吉思去中國二萬五千餘里。晝長夜短。卽唐骨利幹國云。結利與吉利骨利音相近。疑卽此也。

按唐史。骨利幹居翰海北。其地晝長夜短。日沒後天色正曛。煮羊胛適熟。日復出。唐初。號結骨。朱子曰。此是地之角尖處。日入地下。無所遮蔽。故常光明。及東出而爲曉。其所經遮蔽處。亦不多耳。

歐羅巴國。亦名大西國。有利瑪竇者。泛海八年。越八萬里風濤。居東粤十餘年。所著天主實義二卷。首論天主始制天地。主宰安養之道。次論人魂不滅。大異禽獸。次辨輪廻六道之謬。天堂地獄善惡之報。末論人性本善而敬奉天主之意。其俗謂君曰敎化皇。不婚娶故無襲嗣。擇賢而立之。又其俗重友誼。不爲私蓄。著重友論。焦竑曰。西域利君以爲友者第二我。此言奇甚云。事詳見續耳譚。

萬曆癸卯。余忝副提學時。赴京回還使臣李光庭，權憘。以歐羅巴國輿地圖一件六幅送于本館。蓋得於京師者也。見其圖甚精巧。於西域特詳。以至中國地方曁我東八道，日本六十州。地理遠近大小。纖悉無遺。所謂歐羅巴國。在西域最絶遠。去中國八萬里。自古不通中朝。至大明始再入貢。地圖乃其國使臣馮寶寶所爲。而末端作序文記之。其文字雅馴。與我國之文不異。始信書同文。爲可貴也。按其國人利瑪竇，李應誠者。亦俱有山海輿地全圖。王沂三才圖會等書。頗采用其說。歐羅巴地界。南至地中海。北至冰海。東至大乃河。西至大西洋。地中海者。乃是天地之中故名云。

異聞志云天下無處非鬼充塞無間。獨互人國白玉城。以白玉爲之。鬼不敢入。蓋鬼陰物。喜黑而惡白耳。有人至此城得其故。歸以白石繞屋爲墻。時河間多疫癘。獨其家無染者。今人用白堊塗門。亦其遺意也。按後漢書。西域大秦國。以石爲城。列置郵亭。皆堊墍之云。互人。疑亦西域國名。

北虜

史記周武王時。肅愼氏貢楛矢石弩，按肅愼。卽我國北邊胡也。楛矢。俗所謂西水羅木。胡人用以爲箭者云。五帝本紀註。息愼卽肅愼也。唐虞時。已見於中國矣。

小說曰。突厥居金山之陽。以鐵工役屬單于。突厥者。兜牟也。以善作兜牟故名之。又綱目註。金山狀如兜鍪。其俗號兜鍪爲突厥。因爲國號云。今漢音突厥。與我國方音頭具。亦相近。

昔金完顔氏以本出高麗。遇高麗甚厚。終不侵暴。愛州今義州本高麗地而陷於遼。及金滅遼。以愛州畀高麗。又尹瓘北征時。軍兵數百。後而未還。因居胡地。爲一部落。今忽溫酋長夏叱貴。卽其裔云。忽溫卽元時火溫衛也。今建州衛。卽女眞遺種。而或言前朝王氏之裔爲奴酋云。未知信否。

元史稱色目人者。蓋謂蒙古外諸番夷人也。按小說云佛語阿修羅。卽今四夷諸色目是也。

建州，毛憐，海西等衛。皆本女眞而建州最强。永樂時。分置三衛。封其頭目。爲都督指揮。所以渙其群。使不相統攝。誠以夷攻夷之上策也。今奴酋與如許互相雄長。不敢先動。蓋其驗矣。

韻府群玉曰。胡中鹽出於木石。聞今建州夷無鹽。以杻木頭汁。和味以當鹽。所謂出於木石者。蓋此類也。

向化胡人入居內地者。自祖宗朝有之。蓋來者勿拒之意也。頃年以來。奴酋張甚。擄去藩胡。使之後屬。故藩胡多願內附。十百爲群。今畿甸兩湖之間。連村雜處。煙火幾於相望。恐有日後難處之患。謀國者其亦念及於此否。

咸鏡北道。自金宗瑞始設六鎭。垂二百年。以城底居胡爲藩蔽。謂之藩胡。近年以來。建州奴酋張甚。掠去藩胡。殆無遺者。拓地至我境。橫行深入。莫敢誰何。唇亡齒寒之憂。有不可言。

北虜

史記周武王時。肅愼氏貢楛矢石弩，按肅愼。卽我國北邊胡也。楛矢。俗所謂西水羅木。胡人用以爲箭者云。五帝本紀註。息愼卽肅愼也。唐虞時。已見於中國矣。

小說曰。突厥居金山之陽。以鐵工役屬單于。突厥者。兜牟也。以善作兜牟故名之。又綱目註。金山狀如兜鍪。其俗號兜鍪爲突厥。因爲國號云。今漢音突厥。與我國方音頭具。亦相近。

昔金完顔氏以本出高麗。遇高麗甚厚。終不侵暴。愛州今義州本高麗地而陷於遼。及金滅遼。以愛州畀高麗。又尹瓘北征時。軍兵數百。後而未還。因居胡地。爲一部落。今忽溫酋長夏叱貴。卽其裔云。忽溫卽元時火溫衛也。今建州衛。卽女眞遺種。而或言前朝王氏之裔爲奴酋云。未知信否。

元史稱色目人者。蓋謂蒙古外諸番夷人也。按小說云佛語阿修羅。卽今四夷諸色目是也。

建州，毛憐，海西等衛。皆本女眞而建州最强。永樂時。分置三衛。封其頭目。爲都督指揮。所以渙其群。使不相統攝。誠以夷攻夷之上策也。今奴酋與如許互相雄長。不敢先動。蓋其驗矣。

韻府群玉曰。胡中鹽出於木石。聞今建州夷無鹽。以杻木頭汁。和味以當鹽。所謂出於木石者。蓋此類也。

向化胡人入居內地者。自祖宗朝有之。蓋來者勿拒之意也。頃年以來。奴酋張甚。擄去藩胡。使之後屬。故藩胡多願內附。十百爲群。今畿甸兩湖之間。連村雜處。煙火幾於相望。恐有日後難處之患。謀國者其亦念及於此否。

咸鏡北道。自金宗瑞始設六鎭。垂二百年。以城底居胡爲藩蔽。謂之藩胡。近年以來。建州奴酋張甚。掠去藩胡。殆無遺者。拓地至我境。橫行深入。莫敢誰何。唇亡齒寒之憂。有不可言。

郡邑

史記。黃帝畫野分州。得百里之國萬區。夫中國之地東西南北。不過萬里。安得萬區之多。其謂自中國以達四裔者。亦强說爾。又禹會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按塗山。乃東南一隅地。且諸侯朝聘有時。豈有天下諸國一時盡會之理。其曰萬國。亦言其多也。非實數也。

禹貢註。舜分九州爲十二州。分冀東爲幷。東北爲幽。分靑之東北爲營。營州卽遼東。漢公孫度據遼東。自號靑州刺史。又曰遼東朝鮮等處。皆靑州之境。以其地曠隔。故分爲營州云。按幷州今太原晉代等地是也。三才圖會曰。幽州卽今廣寧以西地。營州卽廣寧以東地也。

成都記。蜀主孟昶。於成都城上。種芙蓉如錦。因名錦官城。余謂此說非是。杜詩花重錦官城註。成都府江山明媚如錦。故呼爲錦官城。則其稱久矣。非始於昶也。余意錦官云者。蓋以蜀中出錦故名之。如銅官鹽官珠官之類。

安市城。按漢書地理志。乃遼東屬縣。又東史曰。安市在遼東之北云。今人妄生穿鑿。欲求之於鴨綠以東則錯矣。金時習遊關西錄。以安州爲安市城。可笑。

我國地方分八道。置府牧郡縣。京畿左右道。四牧七都護府八郡十八縣。凡三十七官。忠淸道左右道。四牧十二郡三十八縣。凡五十四官。黃海道。二牧四都護府七郡十一縣。凡二十四官。江原道一大都護府一牧五都護府七郡十二縣。凡二十六官。全羅道左右道。一府三牧四都護府十二郡三十七縣。凡五十七官。慶尚道左右道。一府一大都護府三牧八都護府十四郡四十縣。凡六十七官。平安道。一府一大都護府三牧六都護府十八郡十三縣。凡四十二官。咸鏡道南北道。一府一大都護府一牧十二都護府四郡三縣。凡二十二官。合三百二十九官。而今革者五。陞府者二。陞大都護府者一。陞都護府者八也。

咸鏡道。本高句麗地。前朝時爲東北面。後咸州以北。沒於女眞。尹瓘擊逐之。後又入于元。凡九十九年而始復之。入我朝爲豐沛之鄕。太祖朝。拓地至豆滿江。世宗朝。設六鎭。其規模布置遠矣。然地近山戎。控禦甚難。非國家威靈。豈得數百年無事乎。

慈城，閭延，茂昌，虞芮等郡。在江界西北。逼近虜巢。世祖朝。議棄其地而空之。其倉穀移置江界者。今尚餘數萬石。陳腐不堪食。中廟朝。野人來居閭延茂昌。命發兵駈逐之。又令西帥連年伐穀。俾絶侵占之患。今奴胡鴟張日甚。漸就近境。而恐其生釁。莫敢誰何。豈非可虞之甚乎。

延安城中。舊無水。辛卯年間。趙憲謂倭寇將至而延安爲必守之地。貽書于府使申恪。以北神堂水。鑿地注下于城中。爲守禦之備。恪從其計。翌年壬辰。倭寇圍延安時。以城中有水。故得以固守。至今人皆知申恪之功。而不知出於趙憲之策也。

永平合抱川。爲一大都護府。迷豚聖求爲判官。築山城於抱州舊址。治地時掘得銅匙鐵鼎。匙則柄長而曲。鼎則體狹而長。與今制大別。自抱州之廢。不知幾千百年。而其色不小變。又得銅印一枚。印文猶可辨識云。異矣。

風俗

禮記曰。殷人尚白。詩曰。有客有客。亦白其馬是也。然則東方人好著白衣。豈亦殷太師之遺風歟。

莊子曰。爲天子之諸御。不穿耳。蓋穿耳自古而然。非獨我國之俗也。

雜書。稱婦人有耳璫指環。則我國婦人之爲倣古制耳。唯婦人之髻鬟與童子之辮髮。出於胡俗。禮法之家。欲遵華制。而舊俗難以猝變。可慨也已。

一統志曰。朝鮮風俗。柔謹爲風。按金鶴峰以爲我國人性。謙恭遜順。入則修事親敬兄之道。出則盡忠君死長之義。士大夫崇禮讓厲廉恥。農商工賈。亦守本業。無犯分凌上之習。非但柔謹爲風而已。余謂壬辰之後。倭賊屯據腹內者七年。加以天兵出征。接濟粮餉。負戴供給。力所不堪。而無怨叛之意。天朝將士。無不嘉歎。以曩時言之。鶴峯之言。其信矣。

賓退錄曰。靖州俗。居喪不食酒肉鹽酪。而以魚爲蔬。湖北謂之魚菜。老杜白小詩曰風俗當園蔬是也。

墨莊漫錄曰。番禺海邊。有鬼市。夜半而合。鷄鳴而散。人從之多得異物云。余赴京。見皇城中爲夜市。未明而罷。所謂鬼市。疑亦指夜而言。

舊稱我國婦女貞信不淫。蓋箕子之遺化歟。頃年天兵初出來。劫奸一官娼。娼恥之縊死。以娼而如是。謂之貞信亦宜。然倭賊與天兵。彌漫國內首尾十年之間。婦女爲其所汚。浸以成俗。有不如舊者矣。

中朝女子不出外戶。出則必紗掩其面。倚市門者。唯養漢的耳。中華禮俗之美。於此可見。我國男婦混雜無別。雖不能猝變。若爲異路之制則庶矣。

余見中朝婦人有事亦擔肩。而我國則以首戴。故董越賦曰。有頂盂水而手不扶匡者。有戴斛米而步亦趨蹌者。蓋記其異也。

古人以坐爲常。故有侍坐命坐之說。有避席割席之事。管寧之穿榻。亦其證也。今中朝人。以立爲禮。居必踞床。至於父子並踞。未知此俗始於何代。先儒危坐之法。殆廢矣。

江陵風俗淳厚。與諸邑別。每値良辰。請年七十以上。會于勝地以慰之。名曰靑春敬老會。雖僕隷之賤。登七旬者。皆許赴會。自古及今。行之不替云。

春川之麒麟。安邊之永豐。伊川之古未呑。最爲深僻。人跡罕到。比之朱陳村。而亂後催科驛騷。民受其害。風俗亦薄。蘇子瞻題朱陳村圖曰。而今風物那堪畫。縣吏催租夜打門是矣。

我國之俗。凡中外鄕邑坊里。皆作契以相紏檢。謂之香徒。按輿地勝覽。金廋信年十五。爲花郞。時人服從。號龍華香徒云。今香徒之稱。蓋本於此。

安東風俗。最重座首之任。非有德行門望爲一鄕所推服者。則切不許焉。世傳舊有政丞退老後爲座首。近世金鶴峯誠一。以舍人還家。鄕論擧公爲座首。辭病不出。俄有朝命。以執義見召。公喜曰。吾乃今始知宦味矣。

耽羅在絶海中。居人以海爲家。以漁採爲食。歲多漂溺。男子之得葬者寡矣。以其男少女多。故一夫而數十妻者有之。雖甚貧窶者。亦不下十婦。其婦常力作。以食其夫焉。

濟州村巷之女。鮮有伉儷。每歲三月。援兵入歸時。女輩凝粧携酒。來待於別刀浦。勸酒相狎。迎至其家。八月罷防。則涕泣追送。林子順作迎郞送郞曲。備記其事

桂海志曰。土人以鸚鵡爲鮓。孔雀爲腊云。乃土産。非怪也。

道路

皇明通紀曰。成化十五年。朝鮮爲建州女眞。邀刦使者。請改貢路。兵部郞中劉大夏執不可曰。朝鮮貢道。自鴉鶻關。由遼陽廣寧。過前屯入山海。迂回四三大鎭。此祖宗微意。若自鴨綠江。抵前屯山海太徑。恐貽他日憂。遂不從其請云。以此觀之。常言自鴨綠至山海關。有徑路者信矣。

麗史。太宗親征至遼東。遼澤泥潦。車馬不通。命軍剪草塡道。以車爲梁云。余見沙嶺高平盤山等地。廣野無際。雨潦則築長墻數百里。以通人馬。疑卽遼澤也。

赴京道路。自王京至義州一千一百八十六里。自義州至皇都二千十二里。鴨綠江抵遼東中間。曰東八站伯顔洞。俗傳元將伯顔駐兵之地。鳳凰城，金石山，八渡河。皆所經也。遼東爲大都會。華表柱，廣祐寺，白塔，望京樓在焉。白塔世傳尉遲敬德所築。海州衛。乃管寧舊居。安市城在遼東云。而今不詳其處。鞍山卽唐太宗駐蹕臺。三叉河卽遼水。三國時爲高句麗之界。其西則古遼西郡。醫巫閭卽幽州鎭山。廣寧蓋亦幽州之域也。山上有聖水盆。參議賀欽故址在焉。山海關爲遼薊咽喉。望海亭枕其角。形勢甚壯。永平府。漢右北平地。卽李將軍射虎處。灤河二水。作燕尾形。河上有孤竹城。城中有夷齊廟。玉田古無終地。陽雍伯種玉之處。薊州古漁陽。城外有祿山橋。城中有獨樂寺。寺有大金佛。崆峒山。軒皇問道之所。薊門煙樹。爲燕臺八景之一。皇城內有柴市。乃文丞相死處。今國子監所經過賣薪處是也。皇城東路左。有三忠祠。三忠謂諸葛武侯，岳武穆，文丞相也。黃金臺在皇城。迤西三十里云。

華表柱。按三才圖會。在遼陽城東六十里。然則今遼城中指爲華表柱者。蓋誑之也。古詩類苑註。遼東諸丁譜。載令威漢初學道得仙云。今鎭東堡在遼陽迤東。居民多姓丁。豈卽其地歟。

在昔赴京使臣。自我國咸從豐川靈光開洋。至登萊州。或浙江下陸。故三邑之有妓樂。蓋爲迎餞使臣而設。豐川今移屬于安岳云。天使祈順詩曰。海州鄰甕津。宋使甞經此。東牟逢麗人。舟檝能指示。來從芝崗島。風便兩日耳。芝崗島。今不知所在。言兩日則其近可知。蓋宋以前。中國商船。絡繹往來。至大明。以倭患故。海禁甚嚴。不通者餘二百年矣。

芝峯類說卷二終

芝峯類說卷三

君道部

帝王

說郛云經書。稱夏曰后氏。殷周曰人。按白虎通云夏禹受禪爲君。故稱后。殷周順人心。征伐得天下。故稱人。按史記。夏后乃國號。如陶唐有虞之稱。故稱夏后帝啓，夏后帝太康云云。然則白虎通之言謬矣。

續事始言。周武王伐紂後貶帝號。及秦始稱皇帝云。周武貶號之說。未知本出何書。而史記稱湯曰殷王。則恐非至周而始稱王也。

史記註云女媧。蓋伏羲氏之女。或曰妹也。宋兪琰曰。女媧猶國名女眞。如左傳所謂女艾。馬史所謂女鳩，女防。莊子所謂女偊，女商。孟子所謂馮婦。豈皆婦人乎。其說近矣。

按三代聖賢之君。夏帝禹，帝啓，帝少康，帝杼，帝不降。商成湯，太甲，太戊，祖乙，盤庚，武丁。周武王，成王，康王，宣王。周八百年而中興之君。只宣王而已。宜其衰替而不振也。按書無逸。稱殷之賢君曰中宗，高宗，祖甲，君奭。又稱太甲，祖乙而盤庚不與焉。

白虎通曰。殷質直。故以生日名子。如太甲，帝乙，武丁是也。不以子丑名者。甲乙幹也。子丑枝也。幹者本。本實故以甲乙爲名。今按夏有孔甲，履癸。則殷之先。已有之矣。

按伏羲氏立一百十五年崩。神農氏立一百二十年崩。黃帝在位百年。壽百十一歲。少昊在位百年。顓頊在位七十八年。壽九十八歲。帝嚳在位七十年。壽百五歲。堯在位九十八年。壽百十八歲。舜卽位三十九年。壽百歲。或曰百有十歲。禹卽位十年。壽百歲。湯爲天子十三年。壽百歲。古公百二十。王季百歲。文王在位五十年。壽九十七。武王卽位十一年克殷。又五年崩。壽九十三。穆王五十卽位。五十五年崩。

自古帝王享國四十年者甚罕。三代以下。唯漢武帝在位五十四年。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唐玄宗在位四十四年。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理宗在位四十年。皇明世宗皇帝在位四十五年。神宗皇帝在位四十八年。享壽七十以上者。漢武帝七十二。梁武帝八十六。唐高祖七十一。玄宗七十八。宋高宗八十一。元世祖八十。皇明高皇帝七十一。上下數千載間。只此而已。豈不難哉。

按駕洛國首露王始生時。剖金卵而出。不日化爲男子。奇偉長大。生年卽立爲王。在位一百五十八年。怪矣。新羅始祖及脫解王。高句麗始祖。皆從卵生。豈是時東方鴻荒始剖。元氣未漓。有此異事歟。高句麗太祖王在位九十四年。壽一百十九歲。長壽王在位七十九年。壽九十八歲云。

新羅眞德女主。當高宗武后之世。是亦天地間氣數如此耳。

自唐堯元年甲辰。至法武元年戊申。總三千七百八十五歲。檀君元年戊辰。至我太祖元年壬申。亦三千七百八十五歲。異哉。以此計之。自檀君元年。至先王丁未。爲四千歲也。

我東歷年長久者。檀君一千四十八年。箕子訖馬韓一千七十一年。百濟六百七十八年。高句麗七百五年。新羅九百九十二年。駕洛國四百九十一年。高麗四百七十五年。

世代

自古帝王。皆系出黃帝。而堯舜禹身爲天子。契之後爲殷。稷之後爲周。益之後爲秦。又漢爲堯後。魏爲周後。齊梁爲夏後。陳爲舜後。隋爲周後。唐卽皐陶之後。宋又益之後也。蓋堯舜禹治天下。稷契皐陶益佐治者也。皆有功於生民。故其子孫迭興如此。按姓氏譜曰。皐陶爲理官。後因姓李氏。唐卽其後也。綱目註。唐尊皐陶爲德明皇帝。老子爲玄元皇帝。又宛委餘編曰。李氏出於嬴姓云。

史略曰。契帝嚳子也。又曰姜嫄爲帝嚳元妃。踐巨人跡生棄。以爲不祥棄之。由此以觀。殷出於帝嚳。而周非嚳後也。

秦本紀云顓頊之裔曰大業。大業生大費註。大費秦趙之祖。一名伯翳。尚書謂之伯益。又列女傳曰。陶子五歲而佐禹。曹大家註。陶子者皐陶之子伯益也。大業卽皐陶云。然則秦乃皐陶之後也。

李栗谷撰箕子實紀曰。箕氏世君東土。又云箕氏主馬韓。按箕子殷同姓。箕卽所封之國。如微子之謂。非其姓也。實紀以箕爲姓者。蓋因流俗之傳訛而爲之說也。

輿地勝覽。載唐肅宗潛邸時。欲遍游山川。涉海到松嶽郡。寶育以女薦枕。留期月而別。遂生男曰作帝建。卽高麗太祖之祖也。世傳忠宣王在元。有翰林學士謂曰。聞王之先。出於唐肅宗。何所據耶。閔漬對曰。非肅宗。乃宣宗也。學士以爲然。按周官六翼曰。宣宗隨商船渡海。又事文類聚曰。唐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遯迹爲僧。遊方外云。考其時世則宣宗似然矣。

按小說。宋少帝㬎。在元封瀛國公。尚公主。後乞爲僧。與公主遁居沙漠。誕一子。時明宗亦遁沙漠。遂養爲嗣。卽順帝也。皇明兪應則詩。有曰至今兒孫主沙漠。吁嗟後嗣何其隆是也。

政治

楊誠齋曰。淵非龍也。而龍之神在於淵。山非虎也。而虎之威藏於山。使龍不淵而陸。虎不山而阱。則龍虎之神與威。不在龍虎。而在童子之尺劍矣。由此言之。柄也者。人主之山淵。苟失其柄。則人主之權與威。不在人主。而在姦臣之掌握。豈不危哉。老子謂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是也。

明人文曰。人主欲保身以保民。惟不以天下與其心而已。不以天下與其心。則內者不出。外者不入。內不出外不入。則耳目聰明而心志寧一。何事之不節。何功之不成。余謂內不出外不入。乃養性之道也。豈惟人主。凡爲人者欲自保其身。舍此何以哉。

三代以下。唯漢昭烈有古帝王之度。如三顧草廬。卽成湯三聘之意。其曰嗣子如不可敎。公可自取者。是又堯舜公天下之心也。先儒謂孔明爲三代以上人物。余謂昭烈亦然。

大明高皇帝指道傍荊楚諭之曰。古用此爲扑刑。以其能去風。雖傷不殺人。古人用心仁厚如此。嗚呼眞聖王之言也。按本草。蒙筌曰牡荊。法司常作笞杖。驅肢體諸風。大明律式例笞杖。並以荊條爲之。蓋凡人跌撲。易致傷風故也。韻書。楚荊也。如榎楚捶楚。亦此意歟。

按永樂時知縣周益。成化年知州徐孚。俱以罪當刑。其妻奏。翁姑年老。願代死。並蒙恩宥。洪武中。給事中侯庸。請代其父。監生程通。請代其祖。皆得免罪。嗚呼聖矣。皇上之心。卽堯舜之仁也。

太宗朝。放馴象于順天獐島。象不食水草。逢人則墮淚且啼。監司以聞。上憐之。命押而豢養如初云。嗚呼不貴遠物。仁愛及物之意。可謂兩至矣。其視麗祖之使五十橐駝同日餓死者。爲如何哉。

國初承麗季。未遑禮樂。而世宗大王。始制鍾磬。唐俗樂譜，報漏閣定時儀，七政篇，五禮儀，三綱行實，明皇誡鑑，治平要覽。歷代兵要。皆出睿裁。鄭麟趾英陵碑序曰。實東方之堯舜是矣。又秘記相傳黃驪之山。當有聖人葬之。卽英陵也。數千年前。已有知之者。吁亦異矣。

明廟朝。臺諫請誅陰陽具備之人。以除不祥。上答曰。禽獸亦不可輕殺。况人類乎。投之絶域可也。晦齋先生謂大哉王言。眞天地父母之量也。按成廟朝。二形人舍方智。奸淫士族婦女。而罪止杖配。未可知矣。

萬曆己丑。倭使獻孔雀一雙。都中士女。出而縱觀。自京城至漢江。塡咽雜沓。閭巷殆空。極可怪也。後命放于南陽絶島。嗚呼我先王之不貴異物如此。

先王嗣服之初。留心學問。日御經筵。褒贈四賢。尊禮名儒。退溪先生進聖學十圖。盧蘇齋進夙興夜寐箴註疏。李栗谷進聖學輯要。特加稱賞。並令刊布。又命儒臣撰易詩書四書小學等諺解。其引誘後學之意。吁其盛矣。是故一時向方之士。彬彬輩出。庶幾濂洛之風。不數十年。世道漸降。至今日則大變矣。

宣祖大王聖智出天。凡邊事規畫。皆自睿斷。備局諸臣。每有下問。以上敎允當覆啓。而政院奉行不及。往往惶恐待罪。故其時語曰惶恐待罪承政院。上敎允當備邊司。

制度

張太嶽曰。開國之初。庶事草創。人情樸古。大抵皆多質少文。凡制禮作樂。鋪張繁盛之事。皆在中世。當其時。人以爲太平盛美。而不知衰亂之萌肇於此矣。聖人知其然。恒不待其滿而亟反之。斲雕而爲朴。毁圓以爲方。余謂此言政是日中則昃。物盛則衰。乃其理也。

明人有言。宋議論繁多。文法牽制。不能用磊落奇偉之士。張乖崖有王伯大略。當時用之未盡其才也。余謂非獨宋也。末世議論多而牽制於法。磊落奇偉之士。所以不得出也。

宋葉夢得燕語云母后加諡。自東漢始。又呂公綽曰。古者婦人無諡。自漢以來。皇后多因帝諡爲稱。然左傳聲子生隱公註。聲諡也。漢高祖尊先媼爲昭靈后。則前此已有諡矣。按宋時皇后。皆諡二字。而以明肅嘗臨朝。特加四字。後遂爲例。

宰臣死而有贈諡。非擔朶寵褒於一時。亦以昭勸戒於來世。其意不偶然也。自頃五十年間。請諡之家甚多。而太常淹置。不卽議諡。如李浚慶有表表功烈。卒後四十年。陪享廟庭。然後始議贈諡。可勝歎哉。

按皇明制法。親王之子爲郡王。郡王之子孫。以次遞降。爲鎭國輔國奉國將軍。鎭國輔國奉國中尉。祿米亦遆殺。一千石至二百石而止。宗室不得種田納稅。商販營利。而常祿不給。故貧乏不能存活。又親王郡王將軍中尉之女。爲郡主縣主郡君縣君鄕君。其祿米亦有八百石。至二百石之差。宗室婚姻喪葬之費。皆官給云。本朝之待宗室。可謂優厚。而四代之外。得擧進士。則蓋遵唐宋之制也。但宗室女雖公主翁主。亦無一石之祿。駙馬身死後始給品祿。似爲欠典耳。

皇朝祿俸。正一品月支米八十八石。通計一年則一千四十八石。視漢二千石。僅半焉。然斗石之大。倍於漢矣。以是爲差。從九品月支米五石。所謂祿寡於宋者也。

按稗史皇明輿地。東起朝鮮。西至嘉峪。南接嶺海。北連沙漠。縱一萬九百里。橫一萬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直隷二。布政使十三。總府一百五十九。州三百三十四。縣一千一百一一十四。歲入米麥三千六百零八萬五千餘石。京倉漕運米四百萬石。絹二十萬五千餘匹。絲十九萬七千餘斤。綿花二十四萬六千五百餘斤。綿布十三萬八百餘匹。銀一百四十九萬兩。京營幷各邊馬步官軍共八十四萬五千餘員名。兩京文武官二萬四百餘員。各邊應發年例銀四百四十五萬。各王府每歲祿米八百五十二萬石。各府州縣廩膳生員三萬五千八百餘。吏五萬五千餘。共該月粮若干。以入較出。出者常浮而入者常歉云。以中朝而不能量入爲出。况我國乎。

高麗祿俸之制。以左倉米十三萬九千七百餘石准給。內而宗室百官。外而州郡鎭將。下而吏胥工匠。莫不有祿。第一科祿四百石。第二科三百六十六石。以是爲差。至十石而止。本朝則平時以廣興倉米七萬石。分給祿俸。視前代減損而國儲常患窘乏。變後又減其半。而歲入不足以爲出。常引納而充給。何也。

吏員之有祿俸。歷代皆然。而國朝吏胥。無給祿之規。有去官之制。然不得陞遷。更無生理。其因緣欺罔。弄法作奸。固其所也。自變後吏額減縮。權給月料。而議者猶惜經費。欲加裁削。亦不知其可也。

軍資監平時有三十萬石。故癸巳倭賊退去後。尚餘四五萬石。以助軍餉。以賑飢民。今倉穀不滿萬石。脫有緩急。何以濟之。夫國無六年之蓄。古人猶以爲急。况無一年之食乎。是故均田節用。乃生財之大道也。

按高麗太祖以長民者稱戶長。統兵者稱將校。此鄕吏之始也。前朝時鄕職九品曰軍尹。八品曰甫尹。七品曰正朝。六品曰侯尹。五品曰正甫云。其戶長之後多爲顯族。而今將校則其賤有同羅將。蓋名存而實無耳。

按高麗國初。選州郡鄕吏子弟質於京。謂之其人。則其人之稱久矣。本朝以其人屬司宰監。凡闕內燒木。使之進排。或勒徵價布。由此防納之徒。侵漁州郡。爲害甚矣。

前朝時。滿月臺高峻。年老宰臣。登陟爲艱。故出入給扶。我國因之。通政以上。並給伴倘。多少有差。謂之伴人。自變後軍額減縮。親功臣外。廢而不給焉。

高麗之制。出使人員鋪馬。宰樞十匹。三品七匹。參上五匹。參外三匹。至於大小人員及守令覲親往來者。亦給驛矣。本朝則議政七匹。正二品以上六匹。以是爲差。正三品以下三匹。七品以下二匹。近因驛路凋敝。又各減二匹。故往來使命。或未免犯法。以濫數抵罪者有之。且近來逆獄連歲。逮捕四出。如宣傳官等。往往騎牛以行。驛路之蘇復無日矣。

雜記曰。仁廟初年。大臣等以赦文內關係國家之言。自成廟朝始有之。此非祖宗之法。又非前古赦文所載。今者正始之初。不可因循弊法。請改之。至明廟朝。李芑等更請仍用。遂爲成例。

國朝貢案。是燕山時所增。久爲生民之病。先王朝甲辰。始設廳改定。考其邑力之殘盛。田結之多寡。土産之有無。酌量彼此。那移均適。百年宿瘼。一朝頓革。民庶瘳矣。然防納刁蹬之弊。倍簁於前日。胥吏弋利。勢家隴斷。公用不加而民力重困。是實由於國無紀綱。人鮮廉恥之致。若不大段更張。則此弊無時可祛。醫國者當有以藥之。

富國之術。在於錢幣。足兵之策。在於號牌。蓋錢幣行則國用自裕。號牌行則時無幸民。其利益必大矣。用錢之議。起於先王末年。廷臣獻言。皆以爲可行而事竟寢。號牌則頃在壬子。設廳成籍。公卿以下。佩持數月而罷。我國之習。不能耐久如此。惜哉。故作事者。非知之難。行之爲難。非行之難。持久爲難。

頒氷之法。平時文武官通政以上及宗親。全數賜給。而未嘗告罄。自變後只給正二品以上實職。而猶患乏絶。每至秋節。責徵於畿甸列邑。其弊甚矣。實由國無紀綱。官不察職。典守下人。恣行偸竊。利其防納之致。今日諸司之弊。莫不如此。豈不痛哉。

歸田錄曰。往時學士入劄子。但云臣某。先朝盛度，丁度。並爲學士。始著姓以別之。其後遂皆著姓云。按漢書霍光傳及諸書。臣下皆只稱名。蓋至宋而後。始具姓名耳。

陸放翁言今人書某爲厶。以爲俗從簡便。其實古某字也。見穀梁傳註云。今我國算計之文。必以印字終之。曾見中國文書亦如此。蓋凡事皆有所本矣。

古人碑誌中多言皇祖皇考。騷經云朕皇考曰伯庸。按家禮神主式云禮經及舊本。皆有皇字。大德年間。省部禁止皇字。今用顯可也。大德。元成宗年號也。按禮記皇考廟顯考廟註。皇考曾祖也。顯考高祖也。皇字蓋出於此。

按稗史。壹貳參肆伍陸柒捌玖拾阡陌等字相傳。始於國初刑部尚書開濟。然余按陸務觀筆記已有之。眞德秀進大學衍義劄表月日。亦用此字。則非創於皇明。而行用於公移文字。蓋自開濟始矣。

籍者尺二竹牒，記人之年名物色。懸之宮門。按省乃入。如所謂通籍金門是矣。今記人年歲容貌者曰軍籍戶籍。其餘物名數目之記者。乃稱簿云。

鑄字印書。創自本朝。非中國所有也。自變後以刻板爲難。多用活字。而考校不審。易致訛誤。可恨。聞祖宗朝。凡書籍有誤者。監印官。輒杖之。故絶無錯字。且中朝冊板。以梨棗雜木爲之。而我國唯用梓木。故板子甚難。刊布不廣。乃我國之拙處也。

法禁

漢仍秦法。至于孝文。始罷肉刑與參夷之誅。而或云宮刑不廢。景帝復孥戮晁錯。至武帝。用法益嚴。宣帝亦踵之。及王嘉爲相。始輕減法律。東京因而不改。此秦漢以來寬猛之所由也。今倭奴用法極酷。視人如草菅。且尚氣任俠。有戰國風習。豈亦秦之遺俗歟。

張太嶽曰。秦創制立法。至今守之以爲利。史稱其得聖人之威。又曰。本朝之治。簡嚴質朴。而近時迂腐之流。乃猶祖晩宋之弊習。妄議我祖宗之所建立。不識治理者也。余謂張之論宋弊習是矣。但所論常主於嚴刻。雖有一時之事業。其不得保全令名。宜矣。

按漢書。市井子孫。不得爲吏。高麗史。工商樂人之子。雖有功。只賜物禁仕路云。今則非但工商之子。身爲牟利者。以些少納銀。輒許免役。除職爲通政嘉善者亦多。其如名分何。

中朝將官。常時不牽馬。軍中則文官亦不牽馬。法制然也。先王朝。命武臣依中朝。不許牽馬。至今法司紏劾。未一兩月而止。我國禁令之不行。每如此。諺曰高麗公事。只三日者信矣。

屠牛爲國大禁。故牛肉謂之禁肉。我國之俗。不畜羊豕。宰牛而食。閭閻下賤。至以此爲生業。京中至外方。一日牛死者。不知其數。先王朝屢敎申嚴。法非不重。而大利所在。莫能禁止。至於館學之內。宰殺無忌。尤可駭也。語曰。旣食其力。又食其肉。可爲惻然。余意老病之人。雖不能不食。若四肉則不食。庶可矣。

在平時。吏兵曹奔競之禁甚嚴。而薦望少不愜公議。則臺官輒論劾。或推或遞罷。故俗謂銓官常帶推考者此也。每大政則翰林二員。分詣政廳。書其得失。有宣醞則坐於正郞之右。余爲史官時。亦甞預焉。祖宗朝立制之意有在。而今不復見矣。

平時都城內外。謂之禁山。松木欝茂。壬辰兵火之餘。國法解弛。日就濯濯。又自頃年以來。蟲食葉殆盡。數十里內。稚松亦無餘者。四山盡赭。所見慘惔。術者乃謂漢陽氣衰所致。倡爲移都之說。可勝痛哉。

平時儒生騎馬有禁。故儒生穿履徒步。罕有騎行。今則着靴跨馬。一似朝官模樣。絶無徒行者。且平時。雖長者。着行纏穿直領衣。今則少者皆着道袍。去行纏穿分套。雖子弟見長者亦然。習以爲常。則可見時俗之變矣。

東方之人。雖曰好着白衣。然國有禁制。故先王朝。猶有白衣禁亂。士人無職者出入。亦穿紅衣直領。余幼時及見之。蓋自嘉靖乙丑以後。累經國恤。仍着素衣。遂成風俗。今則紅直領絶無。而擧國皆衣素。華人笑之。

改嫁子孫。勿叙東西班之法。始於成廟朝。而士夫家恥之。雖靑年寡女。絶無改醮者。雖謂比屋可封可矣。但此法之立。有同抑勒。恐非所以通行古今天下者也。然壬辰之變。婦人知以貞潔自守。甘心屠裂。不汚於兇賊者。不紀其數。至於無知賤女。罵賊而死者亦多。豈非敎化之所致歟。

我東方素重名分。壬辰之變。擧國瓦解。而世族大家擧義討賊。迄至恢復。蓋其效也。奴婢之法。始於新羅。而亂後或以軍功。或以納粟。輒許免賤。冒僞滋多。以至登科頂玉者比比。故蔑視士族。凌侮其主。至有叛弑之變。日後之憂。恐有不可言者。

庶孽被錮。始於太宗朝。因右代言徐選之言。遂爲定法。非古今之通制也。萬曆癸未。栗谷主兵。因邊患建言庶孽納粟者。許通赴擧。實出於一時權宜之策。而議者以爲不可。至於論劾。凡事變通之難如此。然自壬辰亂後。庶孽不待許通。而赴科登仕者多矣。

雜記曰。讓寧大君妾着紫衫。爲禁吏所捕。寅緣大司憲吳陞妓妾請釋。陞語禁吏俾勿告。執義以下。問備于陞。因請罪。上命罷陞職云。今則井市倡賤。皆服紗羅綵段。而莫能呵禁。况王子大臣之妾乎。亦世變也。

國朝銀禁甚嚴。平時天使接待。亦用土物爲禮而已。壬辰變後。防禁遂弛。市井之民。以銀爲貨。自後此弊濫觴。頃年太監劉，冉兩天使出來時。刮取銀子累萬兩。掃國內以去。近則往來差官求索亦甚。中朝之人。視我國爲利窟。後日之患。有不可言者。

用人

古人言堯寄其視於舜而四目以明。寄其聽於舜而四聰以達。堯與舜一體之化也。余謂非獨堯也。齊桓寄耳目於管仲而齊以霸。漢高寄耳目於蕭張而漢以帝。雖君不堯臣不舜。而其一體相須則同也。秦之二世。乃以耳目寄於趙高。鹿馬易形而不能辨。群盜滿山而不得聞。以至身死國亡而不悟。噫。信任一也。而所托非人。則耳塗於讒謟。目錮於邪佞。其不爲秦者尠矣。

宋景文筆記曰。堯舜之世。比屋可封。非盡可封也。可封之人多也。桀紂之世。比屋可誅。非盡可誅也。可誅之人多也。余謂治世之士。非盡君子也。亂世之士。非盡小人也。君子得勝而小人不得有爲。則不害爲治世。小人得勝而君子不得有爲。則不免爲亂世。治亂之分。只在於君子小人多寡勝負而已。

王巖叟疏曰。陛下今日進聖學者。正欲理會邪正兩字。正人在朝則朝廷安。人君無過擧。天下治平。邪人一進。則朝廷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人便能如此。乃其類應之者眾。上下蒙蔽。人主無由得知。不覺釀成禍患云。此眞經歷之言也。欲知其人之邪正。唯以朝廷安危治亂定之。而一人之進退。關於世道者如此。豈非可畏哉。

宋仁宗問相於王素。素曰。唯宦官宮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選。有是哉言乎。以此觀人。則邪正立辨。可爲王者用人之法也。

先王朝。朴崇元爲江原監司。臺諫以迂拙劾遞。上曰。世人皆巧。崇元獨拙。是可取也。竟不允。又於筵中。論諸臣能否。上曰。湜也拙。筬也固執。湜卽申湜。筬卽許筬。申公感上知遇。因以用拙自號云。

聽諫

古者諫無官。使人皆得以言。而猶慮其畏難而不敢盡。故立賞以勸之。傳曰。興王賞諫臣是也。賞之使言。而猶恐其阿諛不直諫。故制刑而威之。書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後世厭諫之主。非惟不賞。又從之以刑。則是自塗其耳目而終至於亂亡而已。吁亦異哉。

歐陽脩修上書于仁宗曰。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爲治。而常至於亂者。患於好疑而自用也。疑心動於中則視聽惑於外。視聽惑則忠邪不分。而是非錯亂。是非錯亂。則擧國之臣皆可疑。盡疑其臣。則必自用其所見。夫以疑惑錯亂之見。而自用則多失。多失則忠臣必以理而爭之。激其君之怒。而堅其自用之意。然後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旨順意。以是爲非。以非爲是。惟人主之所欲者。從而助之。人主樂其助己而忘其邪佞。乃與之幷力以拒忠臣。夫拒忠臣而信邪佞。天下無不亂也。余謂仁宗明主也。而歐之進戒如此。可見忠愛之至也。

明道先生曰。所貴乎建言者。補闕拾遺。上有裨于君德。下有裨于民瘼。若黨同伐異。傷殘善類。寧甘溝壑。恥而不爲也。吁善哉其言之也。世有進言者。名爲補闕拾遺。實則黨同傷善。君德時政之得失是非。無一言及之者。誠能卽此而審察之。則其人之邪正。亦可知已。

唐肅宗卽位靈武。程伊川謂非祿山叛。乃肅宗叛也。胡致堂上書于宋高宗曰。陛下以親王介弟。出師河北。二帝旣遷。則當糾合義師。北向迎請。而亟居尊位。建立太子。斬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巡淮海。偸安歲月。此失人心之大者也云云。干以見高宗之罪。甚於唐肅矣。

賞功

永樂中。論平交趾功。文皇問夏原吉曰。陞與賞孰便。原吉對曰。賞費于一時有限。陞費于後日無窮。多陞不如重賞。于是惟陞元功。餘皆班賞有差云。此言眞格論也。

權陽村言新羅之法。戰死者厚葬。而爵賞之賚。及其一族。人爭慕效。以死爲榮。有古戰國之風。今聞倭奴之俗亦如此。是豈徒習尚然哉。以有刑賞以駈之耳。若刑不必賞不信。何以爲國乎。

自古軍功。以斬䤋計級行賞。其意有在。而壬辰倭變議者以射殺計首級論功。故虛張戰功。詐冒居多。前後射殺。殆過賊數。而賊不少損。充斥如故。虛僞甚矣。

我國無金錢寶貝。天下之貧國也。夫軍賞不踰時。而將帥出征。空手而往。戰馘之賞。無以應之。不過列名上請朝廷。而所謂論賞者。只是加設職禁軍免賤。限年免役復戶而已。噫官爵有限。實非可繼。免賤滋多。正軍日縮。况一張告身。未免虛套。以致群情懈怠而激勸無方。殊非細慮。古人曰。重賞之下。必有死士。今乃欲以空名爲重賞。以虛惠得死士。不亦難乎。

壬辰倭變。乘輿西幸。國內空虛。賊兵充斥。號令不行。幾於無國者逾月矣。嶺南郭再祐，金沔。湖南金千鎰，高敬命。湖西趙憲等。倡起義兵。傳檄遠近。自是民始有向國之心。州郡士子。在在召募。以義將稱號者。無慮百數。以至勦除倭賊。恢復國家。乃義兵之力也。及事定之後。悉以軍功。作爲隊伍。或分防海陣。或上番京師。其怨苦極矣。至如納粟之類。亦皆不免。非但罔民失信。他日有事。必不得力。謀國者宜有以善處焉。

兵政部

征伐

蘇文曰。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民之事非一。而好戰者必亡。眞名言也。昔吳夫差，秦始皇，秦符堅，隋楊廣。皆以好戰而亡。漢武帝，唐太宗。幸而免耳。且夫好色之禍。不惟死而至於亡者多矣。三代之亡。皆是物也。而齊東昏，陳叔寶。亦以至亡。夫差，楊廣。又兼焉者也。漢成帝，唐明皇。幸而免耳。由此言之。好色之禍。甚於好兵。女戎之稱信矣。

吳子曰。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於軍。不可以決勝。尉繚子曰。上無疑令。則眾不二聽。上無疑事。則眾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之二人以詐力相尚。而其言如此。况仁義之將乎。是知和與信。爲固國用兵之本也。

孫子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註。藏於九地之下。喻幽而不可知也。動於九天之上。喻來而不可備也。余謂此說未瑩。按符應經曰。陽遁直符後一九天。後二九地。陰遁直符前一九天。前二九地。九天之上。利以揚兵。九地之下。利以伏藏是也。太玄經註所謂九地。屈原天問註所謂九天。與此不同。

淮南子曰。用兵者。必先自廟戰。主孰賢。將孰能。民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故運籌廟堂之上。而決勝千里之外。余謂此謂廟勝也。爲國者能存此言。則不待交鋒。而勝負之形立矣。

東閣雜記曰我太祖嘗征兀剌。見毁垣中有一人裸立掩泣曰我元朝壯元拜住也。貴國李仁復吾同年也。太祖卽解衣衣之。遂與俱來。恭愍王授判司農寺事。賜姓名韓復。按攷事撮要。我太祖擊東寧府。以元樞密副使拜住等三百餘戶還是也。

對馬島。舊屬新羅。不知何時爲倭奴所據。按世宗朝己亥五月。倭船三十餘艘。入寇于庇仁海州等處上欲乘虛擊之。命領議政柳廷顯爲都統使。崔閏德爲都節制使。親餞于漢江亭。發慶尚，全羅，忠淸等道兵船三百二十七艘。一萬七千人。齎六十五日糧。渡海至對馬豆知浦。賊皆遁逃。乃攻奪賊船一百二十九。焚賊巢二千。斬首虜幷二百餘。是役也五月二十一日出征。六月十七日發船。七月初三日引還。苟非神算不測。何以迅疾若此。亦可見祖宗朝兵力之盛矣。今國家自經壬辰變後。專力於舟師。而三道兵船。僅九十餘隻。戰具水卒又不齊整。倉卒難以取勝。可歎。

日本關白平秀吉。統合諸島。聲言假道入犯天朝。屢遣使求和。我國擧義斥絶之。壬辰四月。秀吉遣其將平秀家行長，淸正，義智等三十四。將兵二十五萬。號五十萬。渡海自釜山至平壤每一舍築壘據險。分陷八道。我國軍民䘐死者。不記其數。晉州城陷。六萬人同日殲焉。搜山剔藪。殺掠士女。罔有紀極。此開闢以來所未有之禍也。癸巳。天朝提督李如松。統率南北兵四萬餘名。攻拔平壤。以復三京。賊退屯于沿海釜山等地。丁酉賊再逞。天朝又遣提督麻貴，董一元，劉綎，陳璘。統水陸兵十四萬。分四路進勦。至戊戌秀吉死。賊窮蹙卷去天朝前後發兵二十萬。帑銀數萬兩。山東糧二十萬石。以救屬國。皇恩罔極。此又前古以來所未有之事也。

壬辰變初。巡邊使李鎰。到尚州。不明斥候。人告賊逼。鎰怒其惑眾。斬之以徇。故賊已入境而無敢告者。鎰聞賊砲聲。始出屯城外。賊兵滿野。我軍驚潰。死者山積。鎰僅走免。時副元帥申砬駐忠州。金牧使汝岉在軍中。請把截鳥嶺。砬不從。乃背獺川而陣。賊逾嶺直擣我軍。流尸蔽江。砬亦赴水死。二人乃一時名將。而臨事齟齬如此。蓋其素不習戰故也。

兵器

易繫辭曰。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左傳曰。桃弧棘矢。以供禦王事。蓋古者弓矢。皆用木矣。烈女傳云傳弓以燕牛之角。左思賦曰。燕弧盈庫而委勁。冀馬塡廐而駔駿註。燕角弧出幽燕地。紀昌以燕角之弧貫蝨是也。虞世南詩。冀馬樓蘭將。燕犀上谷兵。此蓋以燕牛爲燕犀也。

呂氏春秋曰。蚩尤作五兵。五兵者。戈戟殳酋矛夷矛也。管子曰。葛盧之山。發黃金。蚩尤以爲鎧。此兵革之始也。漢高起兵時。祭蚩尤於庭。豈以始制兵革故歟。

自黃帝習用干戈。以誅蚩尤。而舜有三苗之征。禹有防風之戮。嗣是以後。叛亂相尋。生民之不幸。噫其甚矣。

稗史言鹿性警。群居則環其角。圓圍如陣。以防人物之害。故軍中寨柵。埋樹木向外。名曰鹿角。然則軍中鹿角之制亦久矣。

言兵者多言車戰之利。以其欲行則行。欲止則止。謂之有脚之城。衛靑以武剛車取勝。馬隆，哥舒翰，馬燧。皆用此破敵。蓋內藏軍馬糧草。使敵馬不得衝。箭不得入。敵若近前。火砲齊發。奇兵繼出。乃野戰制勝之長策也。

砲字從石。一作礮。蓋古者用機以飛石。至元始有火砲。橫行域外。所向無當者此也。今西北二虜。不解習砲。豈非生民之福乎。

鳥銃出於西域。用以捕雀。而倭奴學得其制於呂宋之國。壬辰之變。始爲兵器。我國人驟見而遇之輒死。寧不駭散。倭奴雖慣戰輕進。其取勝實在於此。

我國火砲。始于麗末。有判事崔茂宣者學得於元焰焇匠云。先王朝。有火砲匠池壽。慶源陷城時。被擄胡中。胡人使習放而觀之。壽故令觀者聚於一邊。以火砲中殺之。胡人怒而支解。嗚呼烈哉。

我國戰艦。制甚宏壯。人言倭船數十。不能當我國一戰船。李舜臣爲全羅左水使。創智造船。上設板蓋。形如伏龜。謂之龜船。至壬辰。用以制勝。蓋賴於舟楫之利也。然元均代舜臣。則以百餘戰船。敗䘐無餘。舜臣代元均。則以十三戰船。摧破六百艘蔽海之賊。亦在乎將得其人而已。

兵制

按古者人生十六爲中。二十一爲丁。晉時以十六爲丁。故范寗上疏曰。禮十九爲長殤。以其未成人也。今以十六爲全丁。十二爲半丁。傷天理困百姓。謂宜二十爲全丁。十六爲半丁。今我國以十六爲丁。而闕軍充定有常額。故守令急於免責。以乳下黃口。冒年苟充。其傷天理困民生。不亦甚乎。

我國平時。中外軍額。十八萬零。戶保通計則無慮五十萬。而自經倭變。見存僅六萬。雖年年設法充定。而絶戶流亡者。尚多未充。至於京外哨軍。不下數萬。而元軍及公私賤。並入編伍。實數亦少。緩急難恃。極可寒心。是雖亂後生齒未敷。實由士族閑遊者眾。而應役之民寡故也。若非大段更張。恐無善策。爲國者宜致思焉。

吾東方在三國鼎立時。號爲强國。唐人謂高麗善守城。又謂攻城必取。未有如高麗者。到今兵力單弱。非但不能取於人。亦不能自守何也。唐太宗時。高惠眞以十五萬眾救高麗。以瓜分之地而軍眾如此。今三韓一統。而當國者每患無兵。嗚呼是豈理也哉。

前朝時。紅巾賊十四萬。氷渡鴨綠江。直擣松京。前鋒與羽報偕至。恭愍王避走安東。合諸道兵二十萬。僅得平定云。可見衰麗兵力。猶勝於今日也。在平時。嶺南軍兵十餘萬。而壬辰變初。余以防禦使從事官。赴嶺南。則軍兵潰散。無一人至者。招募累日。只得數百步卒而已。况今國力。又非壬辰之比。二十萬兵。倉卒何從辦出。可爲寒心。

養兵。以養民爲本。不養民而能養兵者。未之有也。我國之兵。不爲預養。而倉卒調用。遇敵崩潰。勢所必至。雖使韓白爲將。亦無奈何。壬辰之已事可鑑。今內而訓鍊都監。外而諸道列邑。設砲殺束伍之制。視往時。軍容稍若可觀。而民力已竭。倒懸日甚。旣失休養生息之方。恐無緩急效用之實。任事者盍亦思其本乎。

咸鏡北道士馬精强。甲於東方。而自亂後。生齒日耗。土兵凋損。重以近歲癘疫。死者殆且數萬。比平時。存者不滿十分之一。且本道武士。終身苦戍。不得登仕於朝。以故不樂赴擧。絶無控弦之人。古語曰。徵兵滿萬。不如召募數千。土兵如此。緩急何恃。可爲寒心。

按周時擧僞烽。漢時烽火通於甘泉宮。漢書音義曰。邊方寇至。卽燃火擧之以相告曰烽火。晝則積薪燔之。望其烟曰燧。蓋漢以上則寇至。乃擧烽矣。唐書曰。鎭戍烽候。率相去三十里。有一炬二炬三炬四炬者。每日初夜擧一炬。謂之平安火。餘則隨寇多少爲差云。我國烽燧之法。蓋用唐制耳。

寇賊

高麗高宗時。蒙兵連歲來侵。虜男女二十餘萬。殺戮不可勝計。王遷都江華。諸道郡縣。皆入保山城海島云。是時生民之禍亦極矣。今山城遺址在處有之。豈其時所創歟。

中朝人許儀後。被擄在日本。壬辰年前。知倭奴將入寇。密報于天朝。其言日本用兵之事曰。多張旗幟。以壓敵氣。一兵十旗者有之。異粧服色。以驚敵心。牛頭鬼面者有之。勝則長駈不顧。敗則喪膽亂奔。長於陸戰。唯知亂殺。短於水戰。不識火攻。假和詐降。以敗敵國。善築城圍。以陷敵城。最懼急攻。惟善緩戰。急則措手不及。緩則從容養威。其船隻又最不便。廣面尖底。難以動搖。甚易攻也。以已驗者觀之。此言皆是。壬辰以後。我國舟師。能用少擊眾。所向皆捷。以此故也。

壬辰倭賊。初入都城。計誘愚民。不殺戮之。故近京避亂之民。相率投入。殆滿城矣。翌年癸巳。天兵攻拔平壤。進逼京城。倭賊發憤。乘夜焚蕩。盡屠城內居人。百無一脫。乃正月二十四日也。每年是日。陰曀愁慘。蓋怨氣使然耳。

壬辰倭變。出於倉卒。而我國地方褊狹。殆無乾淨處。唯湖南一道。湖西右道獨全。士女多歸之。且倭賊以我國人爲嚮導。故無遠不到。所謂幽險之處則避亂人爭相投集。彌滿山谷。反爲賊招。騈死者不知紀極。至於咸鏡北道。地勢如甁項。一入而不得出。其免於鋒刃者甚罕。反不如在平地。隨賊去向東西奔避之爲愈也。

我國州郡。於壬辰變初。或力屈被陷。或奔潰不守則有之矣。無一人降附于賊者。唯會寧土兵鞠景仁。叛據府城。執二王子及宰臣金貴榮，黃廷彧，北兵使韓克誠，會寧府使李瑛等數十人。迎欵于賊。賊以景仁守會寧。鞠世弼守鏡城。退據吉州。評事鄭文孚等。起兵討景仁等誅之。又甲山人殺南兵使李渾。送首于賊。以爲嚮導。至癸巳。朝廷遣府使林恂。以討捕斬叛者二十餘人然後始定。可見北道人心之强悍難馭也

姜沆聞見錄曰。丁酉倭賊再逞時。平秀吉令諸倭割鼻以代首級。故倭卒遇我國人。輒殺而割鼻。沈鹽送于秀吉。秀吉閱視後悉藏于其國北郊大佛寺傍。作一丘陵。以威示國人云。血肉之慘。擧此可知。而是時我國之人。無鼻而得生者亦多矣。

民戶

夫民。愚而不可詐也。賤而不可勝也。人主得之則爲天子。失之則爲匹夫。故曰民者。君之天也。

唐虞時。民口千三百三十三萬零。周成王時。民口千三百七十一萬零。漢平帝時。民戶千三百二十三萬零。口五千九百一十九萬零。光武時。戶四百二十七萬零。口二千一百萬零。桓帝時。戶二千六百七萬零。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零。唐天寶時。戶九百六萬零。口五千二百八十八萬零。今皇明萬曆中。天下戶一千五百餘萬。口六千五百餘萬。亦盛矣。

漢法。里有里魁。民有什伍。善惡以告註。里魁掌一里百家。什主十家。伍主五家。以相檢察民之善惡。以告監官。可謂詳且備矣。按太公陰符云爲君守成。爲吏守職。爲民守事。各居其道則國治。國治則都治。都治則里治。里治則家治。家治則善惡分明。善惡分明則國無事。此蓋三代之法也。我國亦有什伍之制而不能修擧。可歎。

洪武初。置戶帖。書各戶之鄕貫名歲。以字號爲勘合。用半印頒諸郡。以帖給民。令有司比對。有不同者。卽發充軍官。隱瞞者斬。又創賦役黃冊。其制詳且備矣。我國則法禁解弛。戶籍尤爲虛簿。不知其實數。可歎。

高句麗之亡。李勣以王臧及大臣等二十餘萬還京師。又移三萬八千三百戶於江淮之南及京西諸州云。是時東民之移入中國者殆半矣。

世傳開城府城內民戶。前朝時十三萬。而遷都後僅八千餘戶。今漢都平時戶八萬。不及開都之盛。而亂後死亡殆盡。至今二十許年。未滿數萬戶。生聚之難如此。

芝峯類說卷三終

芝峯類說卷四

官職部

官制

按虞書秩宗。周禮宗伯。秦之奉常。漢之太常。一也。至梁始加卿字。後世謂禮部尚書爲大宗伯。與太常岐而二矣。

湯置二相。伊尹爲右相。仲虺爲左相。漢以周勃爲右丞相。陳平爲左丞相。韻會曰左。佐也。右手之佐也。人道尚右。蓋漢以前。以右爲尊。故謂降秩爲左遷。高位爲右職。如曰朝廷無出其右是也。後世官制。乃先左而後右。未知所以也。

太子洗馬。官名。按洗。先也。天子出則有先驅。太子出則有先馬。言騎而爲太子儀衛之先。荀子曰。天子乘大輅。諸侯挾輿先馬註。先馬。導馬也。

執金吾。漢軍衛官名。卽皇明之錦衣衛也。史記註。吾。禦也。言常執金革。以禦非常。或曰。金吾。杖也。以銅爲之。金塗兩末。或曰。金吾。鳥名。執此鳥之象。故以名官。又稗史曰。金吾。人首魚尾。有兩翼。性通靈不睡。故用巡警。此說本出山海經及博物志。未知孰是。

古者有分土。無分民。故自天子以至諸侯。皆以里數多少爲差。逮漢時。始分其民。以戶口多少分封。於是有千戶侯萬戶侯之目。至于唐宋。又有實封眞食之稱。則與古制異矣。

自魏晉至梁陳。授官有板。長一尺二寸。厚一寸闊七寸。授官之辭。在於板上。爲鵠頭書。按綱目。劉宋時以軍功除官者眾。板不能供。始用黃紙。板與版同。今謂仕籍爲仕版。蓋以此也。

張天師。乃張良子孫。張道陵以來。世以符牒祈醮爲事。自宋元。授職號天師。皇明初。改號眞人。秩正二品。與孔子世衍聖公相等。而班次在衍聖公之右。以中朝而尊道重於尊聖何也。

前朝時。密直司或稱中樞院。卽今之承政院。置知奏事一人。左右承宣各一人。左右副承宣各一人。堂後官二人。知奏事或稱知申事。卽今之都承旨。承宣或稱代言。卽今之承旨。堂後卽今之注書也。吏屬則置別駕，主事令，史記官，通引幷三十六人。今吏輩稱別駕以此。

宋時。樞密院顓兵政。與中書稱兩府。皆搢紳大夫爲之。我國中樞府。乃宰臣置散之地。卽宋之樞密使也。其位任亦尊矣。今則醫譯微賤之輩。皆以賞職除授。宰臣罕得爲之。名器屑越甚矣。

三載考績。古之道也。商周以上無論已。漢時爲官者長子孫病三月乃免。其久任責成之意可見。而數易之弊。莫甚於今日。朝拜夕遷。超越無漸。呈病卽遞。不待准朔。視官爵如傳舍。此弊不革。則雖使賢且才者。布列庶位。何暇治其職察其任乎。聞世宗大王。知人善任。才大位卑則不次擢用。人器相稱則十年不遷。此今日所當法者也。

在前凡官。必計朔陞遷。如銓曹郞官。非滿三十朔。則不得遷轉例也。按佔畢齋集曰。鄭錫堅。自吏曹佐郞陞持平。諫院啓以銓郞未箇滿而陞遷不可。降爲刑曹佐郞。先王朝。唐興府院君洪進。由六品二十餘朔。拜獻納。猶以驟陞引嫌。近來銓郞及言官。或逐月陞遷。登第未五年。超堂上。未十年。致宰相者有之。至於五六品守令。以微勞蠟堂階者比比。官爵如土。末流濫觴。日滋月甚。識者之心寒矣。

法典。禮曹四館。以文官除授。而玩易齋姜碩德。不由科第以進。而爲大司成及知禮曹事。蓋祖宗朝爲官擇人故如此。而自大典頒降後。無此例矣。

陸放翁言館職常苦俸薄。而吏人食錢甚厚。時有省官不如省吏之語。今槐院寫字官。食三品祿。又受月料及丘史價。合計祿俸。與大臣相等。制政之不均。蓋自古如此。

中朝官制。五品以上爲大夫。故得推恩三世。我國唯從二品以上實職者。得贈先代。至宣祖大王初年。大臣建議。朝臣之追贈者。許推恩所後父母。而不得幷贈其所生父母。遂爲成例。蓋出於重宗統之意云。

西北兩界方伯挈眷。限二周年交替。其來已久。而頃年朝議以下三道依兩界例。忠淸監司兼公州牧使。全羅監司兼全州府尹。慶尚監司兼大丘府使。各於本處設營。使之率眷久任。未幾用言者罷之。我國凡事不能耐久如此。今有還設之議而迄未施行。然要在擇人而已。

玉堂官例兼知製敎。謂之內知製敎。以他官兼者。謂之外知製敎。凡時急敎書。必命玉堂官爲之。先王朝。有洪某在玉堂。文拙不能撰進。卽辭遞而去。蓋畏公議故也。

從二品以上。謂之宰相。朝廷待以優禮。在前非有才望功德。罕得至焉。先王朝。金公繼輝。博學能文。負一時重望。而官至參判。孫公軾。別無履歷聲稱。而驟陞嘉善。金公謂人曰。孫軾亦嘉善。吾亦嘉善。聞者大笑。蓋金公非媢疾者。乃慨歎之言也。

平時通政以上官甚少。正二品以上。不過十餘員。僅備實職而已。自十許年來。爵賞多岐。至於超越階級者有之。正從一品。幾五十員。從二品以上。二百餘員。通政則不啻倍之。軍功納粟。醫譯宦官雜類。亦有官至一二品者。名器漸輕。人視之不甚貴重。爲宰相者。亦或不能自重。其於世道。何如也。

國初以來官制。正二品牧使則曰領牧使。從二品則曰判牧使。通政則曰行牧使。自大典頒降後。凡階高職卑者稱行。階卑職高者稱守。故從二品以上。不復稱領判。總稱行牧使云。

內禁衛司僕羽林衛。是謂禁軍。如漢之材官蹶張。唐之虎賁彍騎是已。前朝時。簡選有風彩者入侍。而以識理者爲最。勇敢者次之。本朝之法。騎曹郞官。完議可否。觀其門地。准其身長。試其武藝。故爲禁軍者。皆赳赳壯勇之士。自亂後。軍功納粟。庶賤雜類。無不除授。不問門地才藝文如何。苟充其數。冗雜甚矣。

法典內。諸道驛丞。以書吏積仕勤苦者差遣。而金安老爲吏曹判書時。改驛丞爲察訪。盡以門蔭子弟除授。由此吏員之職。唯渡丞而已。非法典本意也。

我國備邊司之設。始於明廟朝乙卯年。而今則軍國重事。一皆委之。且訓鍊都監。自宣祖朝甲午年創設。敎習砲槍等技。今則事權漸重。爲一大衙門。主兵之官。只管軍簿。奉行文書而已。

國初以來功臣。有太祖朝開國，恭靖朝定社，太宗朝佐命，魯山時靖難，世祖朝佐翼敵愾，睿宗朝翊戴，成宗朝佐理，中宗朝靖國定難。凡十起功臣。宣祖朝。有光國，平難，扈聖，宣武，靖難五起功臣。而扈聖參勳者。至八十六人。醫官譯官內侍暬御並得參。前所未有也。

除拜

侯鯖錄曰。五代權臣執政。公然交賂。科第差除。各有等差。故當時語云及第不必讀書。作官何須事業。噫古亦然矣。今爲甚焉。

五代時。王進以善步。官至節度使。歐陽子曰。名器之用。隨世而輕重。世治則君子居之而重。世亂則小人得而易輕。余謂君子小人。常相上下。小人在上則君子在下。名器一輕則朝廷遂卑而國不國矣。古之賢人君子。裂裳裹足。長往不返者。爲是故也。

吾學編曰。宣德初。內閣謂用人之柄。不宜專在吏部。令三品以上京官。薦用方面風憲郡守。人多嗜進覓薦。至行金錢相請云云。今國家監兵水使及關防守令。皆令備邊司薦擬。一官之窠。所薦者多。或至二三十人。以致奔競成風。銀銅有臭。天下之弊一也。可爲寒心。

高麗時。頒政有定式。十二月爲大政。六月爲權務政。過此則雖有缺。未甞差授。至崔忠獻專國。始變舊制。有政房之稱。本朝則一年兩都目外。隨闕隨差。或至逐日爲政。與古異矣。聞中朝每月二十三日。吏部會選。其餘則唯大段除拜會推而已。

明廟朝。申光漢爲判中樞府事。相臣沈連源，尚震啓。以申光漢立朝最久。年高有學。而久在從一品。請陞秩除領經筵。資其勸講。於是特陞正一品。今則時任議政外。雖原任大臣。不得兼帶領經筵。固非舊制也。

柳眉巖希春。海南人。博學强記。先王朝。久任副提學。不許遷動。後陞資憲。在前正二品。無降授副學之例。上曰。柳某可合。雖無古例。可除之。後金睟亦以資憲。特拜副提學。用此例也。

平時初入仕。必愼擇除授。故吏蔭之外。有六條具備孝子里選先賢子孫擢用之規。近來此規盡廢。注擬之際。惟視勢力之高下。不問人器之稱否。公道幾乎熄滅矣。

近世承旨最少者朴東亮年二十五。以扈從勞。自正郞超拜同副承旨。尹暉年三十。以司諫陞同副承旨。先王朝甲午歲。都承旨張雲翼年三十四。左承旨吳億齡年四十三。右承旨具宬年三十七。左副承旨姜燦年三十八。同副承旨鄭光績年四十四。余亦忝右副承旨。年三十二。時謂政院爲滿座靑春云。

相臣

古人曰。不謨之相。不材之將。其尸利也。倍乎商賈。芝峯子曰噫。有國者使相與將尸利而已。則危孰甚焉。

按小說曰。宰相自唐以來。謂之禮絶。百僚見者。無長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甞下階。客坐稍久。則吏從傍喝相公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富鄭公爲相。雖微官布衣。謁見皆與抗禮。送之及門。視其上馬乃還。自是群公頗效之云。觀此則今相臣接人之禮。蓋用唐法耳。

唐張弘靖三世秉鈞。楊巨源有詩云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時以爲善。今權吉川盼之先祖陽村近，贊成踶，議政擥三世貴顯。故余甞次其壁上韻曰。一時富貴公侯伯。三世文衡祖子孫。亦記實也。

龐籍爲郡掾。夏竦視之曰。異日當爲貧宰相。龐曰。宰相豈得貧乎。竦曰。一等人中貧爾。後龐退老。有詩曰田園貧宰相。圖史富書生。此韓昌黎所謂貴而能貧者也。

明太師張居正。在閣十六年。以專擅得罪於一時。以不奔喪得罪於士論。然其自言曰。僕不難破家沈族。以徇公家之務。而一時士大夫。乃不爲分謗任怨。以圖共濟。又曰。旣已忘家殉國。遑恤其他。雖機穽滿前。眾鏃攅體。不足畏也。又曰。吾平生學在師心。不但一時之毁譽有所不顧。雖萬世之是非。亦所不計。余謂張之作相事業。未知如何。而大抵凡人自信如此。方有所建立耳。

高麗初。置廣評省。總領百官。置侍中侍郞等職。後改尚書省。置尚書令，左右僕射，左右丞。忠烈王時。倂于中書門下。爲僉議府。置都僉議。沿革不一。未能悉擧。本朝議政府。蓋仍僉議府之稱也。

我朝人父子爲議政者。黃喜，黃守身，李仁孫，李克培，鄭昌孫，鄭佸，洪彦弼，洪暹，鄭惟吉，鄭昌衍。而鄭惟吉之祖鄭光弼亦議政。實三世矣。父子爲壯元及第者。金訢，金安老。三世爲壯元者。金千齡，金萬均，金慶元。是誠罕有者也。

黃喜爲相時。金宗瑞爲工曹判書。嘗於公會。呈酒果于座上。喜問備出何處。吏對以工判慮諸位虛乏。略使公備耳。喜曰。國家設禮賓寺于政府傍者。爲大臣也。若虛乏則當令禮賓寺備來。何可私自公辦乎。乃致宗瑞于前。峻責之。可謂得大臣之體矣。

國朝以來。南武入相者甚罕。黃守身，南智，韓確，韓明澮，尹士盼，愼守勤，朴元宗不過十許人而已。

先王朝四十一年。爲相者李浚慶，李蓂，權轍，閔箕，洪暹，李鐸，朴淳，盧守愼，姜士尚，金貴榮，鄭芝衍，鄭惟吉，柳㙉，李山海，鄭彦信，鄭澈，沈守慶，柳成龍，李陽元，崔興源，尹斗壽，兪泓，金應南，鄭琢，李元翼，李德馨，李恒福，李憲國，尹承勳，金命元，柳永慶，奇自獻，沈喜壽，許頊，韓應寅凡三十六人。而李浚慶。明廟朝已爲相。

萬曆己丑年。倭酋平秀吉。遣玄蘇等請通信。上令廷臣二品以上獻議。多以通信爲便。李韓興山甫以爲不可許。尹海原斗壽以爲宜奏聞天朝。上竟從其言。逮壬辰。倭寇奄至天朝不疑我國。發兵應援。以先前奏聞故也。時海原公斥在外上謂宰臣曰。尹斗壽有才智可任。今安在耶。亟命召赴行在。遂拜議政。委任甚專。蓋亦不忘前議云。

國朝年少入相者。除耳目不及者外。先王朝朴淳，李山海，金應南年五十。柳成龍，李元翼年四十九。李恒福年四十三。李德馨年三十八。又年老入相者。沈守慶，李獻國俱七十五。近世所罕也。

將帥

世有暴將殺人以養威。酷吏殺人以衒能。庸醫殺人以試術。其罪甚於凡殺。而一無坐之者。嗚呼曷懲。甚矣生民之不幸也。

昔李廣殺降卒七百而不得侯。虞詡殺降賊數百而遂不振。近世號爲名將者。專以戕殺人命立威取名。多不得良死。豈非嗜殺之報歟。

張彦良武將也。以淸白官至正二品。中廟時。聞皇朝將討建州衛。徵兵於我國。以李芑爲都元帥。張彦良爲副元帥。林亨秀以吏曹郞。爲從事官。亨秀往見李芑。以親老辭。芑答以言于副元帥。亨秀乃投謁於彦良。彦良戎服出廳事。據交倚而坐。亨秀急具戎服。與他從事偕立行禮。不敢交一言而退。未幾事寢不行。後亨秀往見。則彦良出迎于中門。揖讓上座。設酒盡歡而罷。可謂有古將之風矣。

近時爲都元帥者四人。金命元，權慄以正二品。李恒福以左議政。韓浚謙以從二品爲之。亦出於一時。初不拘職秩耳。

李舜臣在武弁中。名稱未著。辛卯年。柳西厓爲相。薦其可用。以井邑縣監。超授全羅左水使。遂爲中興第一名將。噫今世。亦豈無此等人。特未有知而薦之者耳。

我國家不愛高官重秩。以餌武將。而爲武將者。旣飽其欲。不思報效。唯以愛身自重爲務。率皆臨敵先走。爲士卒倡。可勝痛哉。大抵驟貴無識之人。易致驕亢。志滿氣得。難以指使。不如草萊寒士奮勇先登者之可用。養將之方。恐不在於崇爵苟榮而已。

麗朝時將帥。各有家兵。往往有跋扈犯上之變。然以之平蕩外寇則亦其力也。夫佳兵不祥之器。况可藏於家乎。本朝深創若是。武將之在都下者。不與兵權。廩祿亦少。或僅有一僮一馬者。凉薄甚矣。是故軍無久領之將。將無常隷之軍。鍊習不素。名面不熟。倉卒臨戰。何以責其死力。謂宜稍變其制而弛張之。庶或可矣。

中朝武職子弟。悉令習讀武經七書及操習武藝云。七書者。孫子，吳子，司馬法，六韜，黃石公，尉繚子，李衛公也。我國業武者。雖習弓馬。不讀兵書。宜將才之不出也。

學士

按麗史。崔滋初補學諭。文名未著。十年不調。甞作水精盃詩。李奎報見而奇之。一日崔怡問奎報曰。誰可繼公典文翰者。曰有學諭崔滋者。及第金坵其次也。滋竟代奎報掌文柄。是時權兇擅國。而猶以公道取人矣。

祖宗朝藝文大提學主文。而弘文大提學。則以別人爲之。或言自中廟以後。兩大提學。一人兼之。然按世祖朝。申叔舟以領議政。兼兩大提學禮曹判書。則此言恐未信也。魚世謙，李荇，金安老。以議政兼帶大提學。先王朝。柳成龍以左議政。兼大提學吏曹判書。又李荇以通政。因南袞啓請。李德馨以通政被薦。俱陞嘉善。授大提學。夫官制出於一時。在得人而已。無定規矣。

徐四佳居正秉文衡。至二十六年之久。故如金佔畢宗直，姜晉山希孟，李三灘承召皆不得爲之。當時言者以公不宜久專文柄。公聞之曰。我遞則誰當爲此任。或言公與金佔畢，姜晉山不相悅。恐衣鉢歸於二公故不遞云。未知信否。

洪忍齋詩曰。季淮踶趾舟恒正。魚達成勘溉袞容。老讓國昌申鄭忍。吉忠淳愼貴無窮。蓋國初以來主文者。卞季良，尹淮，權踶，鄭麟趾，申叔舟，崔恒，徐居正，魚世謙，洪貴達，成俔，金勘，申用溉，南袞，李荇，金安老，蘇世讓，金安國，成世昌，申光漢，鄭士龍，洪暹，鄭惟吉，朴忠元，朴淳，盧守愼，金貴榮凡二十六人。而繼之者李珥，李山海，柳成龍，李陽元，黃廷彧，李德馨，尹根壽，沈喜壽，李廷龜，李好閔，柳根也。拜而辭遞者李退溪，洪聖民，李恒福也。再除者李德馨，李廷龜也。以議政兼者申叔舟，魚世謙，李荇，金安老，柳成龍也。所謂容卽容齋。李荇號也。忍卽忍齋。洪暹自號也。

近代爲大學士者。李漢陰德馨年三十一最少。時主文缺。漢陰與金誠一。俱以通政被選。圈點時。沈右相守慶獨不圈漢陰曰。李某年少在前。豈有年三十一爲主文者乎。吾欲其成就也。先輩愛惜人材之意如此。漢陰竟陞授大學士。

藝文應敎。必以將來主文者兼之。在平時。金貴榮，盧守愼，姜士弼，李山海，辛應時，柳成龍，許篈隨闕除授。自許篈後常缺而不補。壬辰以後。唯李好閔外。絶無兼帶者。蓋重其選也。

蘇陽谷。與申企齋，鄭湖陰同時。而李容齋於陽谷最所稱許。屢言於上前曰。蘇世讓當爲主文之人。不可置在下位。故陽谷自通政陞嘉善至資憲。皆容齋所請也。陽谷乞養授洪州牧使。赴任未數月。容齋又言文章之士不宜出外。上卽命召還。前輩之喜奬人如此。厥後蘇與申鄭。皆典文衡至崇品。年俱八十先後。而陽谷雖爲士論所斥。早退家居。享淸閑之福者。殆二十年。近世詞人考終富貴。無出其右者。

史官

前代之制。左史記言。右史記動。宮中有起居注。漢司馬遷，班固。皆世史也。按皇明翰林是爲史官。取諸司奏牘。分吏戶禮兵刑工爲十館。編次合成之。副摠裁刪削之。內閣大臣摠裁潤色。其三品以上。乃得立傳云。我國修史之法。槪取於此。

古文曰。宰相升沈人於數十年間。史官出沒人於千百歲下。是史官與宰相。分挈死生權也。此說當矣。然頃世李芑爲相。構殺士林。人或諷之曰史筆可畏。答曰東國通鑑。誰人看得乎。余謂若如此言。則爲惡者無所懲。而爲史者亦無所用其權矣。

先王朝最重記事之任。金斯文庭睦爲假注書。文筆不甚拙。而先王下敎曰。近來史官。記事則多失本旨。書字則畫出鳥跡。特命改差。自後注書非文學兼優者。不得除授云。

史官必以薦授。謂之秘薦。在昔新薦時。焚香告天。其誓文末曰。擧非其人。天其殛之。所以嚴重其事也。壬辰亂離時。史官不備。奇自獻以翰林在行朝。只薦一人。而其人名望未著。乃不用誓文。而以辭詭告于天曰。因亂乏人。不得已備薦云云。聞者大噱。

史局於宰臣之歿。必書某卒。及其平生行事之是非。而頃有一史官議以爲此事重大。須待諸史官齊會爲之。自後遂不書卒者。今四十年許矣。使一時名臣行蹟。未免泯沒。是幾於無史矣。惜哉。

余爲內翰。因曝曬得閱地庫諸書。前朝時秘史積在者甚多。有海東金鏡錄一卷。乃李齊賢等所撰。未克成書者。而紀事頗有可觀。又鄭摠，李詹所爲史稿。卽家藏史草也。書事詳悉。天災時政。直斥無隱。卷首又直書姓名。其事近古。可喜。

我朝實錄。平時內則春秋館。外則忠州，星州，全州等處分藏。而壬辰兵燹後。唯全州者獲免。移置於江華。至癸卯年。設局印出累件。分藏于江華及妙香山，太白山，五臺山。其慮患之意。益深遠矣。但宣祖大王卽位以後至壬辰時政記。蕩然無存。國俗禁野史。故亦無家藏史稿。使二十年間嘉言善政。無憑可書。惜哉。

使臣

梁侯景之亂。百濟遣使朝梁。使者見城闕殘毁。號泣於端門外。見者莫不洒淚。景怒囚之。及景敗乃還。其使臣蓋亦節義之士。而史失其名。可恨。

唐明皇幸蜀時。新羅景德王。遣使臣泝江至成都進貢。明皇製十韻詩手札賜之。略曰衣冠知奉禮。忠信識尊儒。益重靑靑志。風霜恒不渝。其使臣姓名無可考。惜哉。

高麗自宋仁宗以後。久絶使价。至神宗元豐年間。諫議大夫安燾。起居舍人陳睦。始賫詔來。所贈衣帶靴馬金銀米穀雜物無算。將還。舟不能載。請以所得物件貿銀。且日減供饋。折價貿銀。國人唾鄙云。頃歲顧崔天使時。始用白金爲禮。減饌折銀。國人創見。而怪其貪嗇。是後遂成弊例。至于今日則不啻濫觴矣。

按元魏時。置諸國使邸。齊使第一。高麗次之。是時高麗方盛强故也。唐時新羅序於渤海國之上。宋時契丹使第一。高麗次之。使者及境及郊亭及館。皇帝勞問沓至。禮待尤隆。今皇明外國班次。本國爲第一。安南，琉球諸國使臣。皆不敢並列。華使陳鑑賦曰。朝鮮爲東藩重國。禮義之區。詩書之藪。故特爲之稱首云。

按石林燕語。宋朝待高麗之禮特厚。所過州。皆築館別爲庫。以儲供帳什物。始至。太守皆郊迓。其餞亦如之云。今中朝於我國使臣。館穀宴勞之禮。亦非不厚。而爲使臣者。不能取重於華人。舌官輩乃從而牟利。爲所慢侮。可歎。

文昌雜錄曰。元豊三年。高麗遣使柳洪，副朴寅亮。獻日本車一乘。洪云諸侯不貢車服。誠知非禮。本國所以上進者。欲中朝見日本工拙耳。其知禮如此云。按柳洪武人。以一言取重於中國。可見辭命之爲重也。

前朝朴寅亮與金覲。宋神宗時使宋。所著表狀題詠。華人稱之。至刊二人詩文。號小華集云。其見重如此。而今其詩文不多傳於世何也。至于皇明。赴京使臣。門禁甚密。不得與中朝文人相接。雖有如寅亮之才。無以自見矣。按說郛曰。知明州張中。坐私與麗人朴寅亮唱和詩。廢錮終身云。是知禁制之嚴。自宋如此。奉使者亦宜愼之。

按麗史。奉使者多賫金帛貨物。中朝人謂高麗假事大貪貿易來耳。有朴宜中者。不賫一物而往。遼東伴送。歎其淸白。以告禮部。天子引見。待之有加云。近世使臣。有不能律己者。人以商賈目之。羞辱甚矣。

張給事寧。學於倪文僖。後文僖十年。而以天使出來。時年二十四。聞成三問等不在。歎訝曰。吾師倪侍講言東國多才士。何寥寥眼中耶。由此不喜酬唱。其豫讓論。或疑其有意而作云。

龔用卿天使時。蘇世讓爲遠接使。鄭士龍以嘉善爲平壤迎慰使。龔天使文章浩汗。沿途所作。先播東方。朝議皆以爲蘇不能抵當。蘇在義州辭病。以鄭士龍特陞資憲爲其代。鄭笑曰。朝廷以我爲雨日屐也。蓋謂常時則棄置。臨事乃取用也。顧天峻天使時。李廷龜爲遠接使。李好閔爲義州迎慰使。廷龜臨時辭遞。以好閔代之。廷龜爲平壤迎慰使。

李容齋爲遠接使。在路遊香山。聞天使過江。馳迓於定州。容齋貌又不揚。天使怒不禮之。及見其和章。始深服。唐天使書與副使曰。此人詩壇老將。愼勿輕製云。文詞之於華國。其重如此。

黃洪憲天使時。李栗谷爲遠接使。江上迎詔日。天使問譯官曰。這遠接使有山林氣象。無乃借山林之士。爲是任耶。譯官對曰。遠接使以壯元及第。位躋崇品。非山林士也。天使曰。是做天道策者耶。蓋公所製天道策文。流入中國。天使見之故也。

亂後辛丑。顧崔兩詔使出來。接待始依平時。李月沙廷龜爲遠接使。朴南郭東說，李東嶽安訥，洪鶴谷瑞鳳爲從事官。車五山天輅，權石洲韠，金南窓玄成爲製述官。韓石峯濩以寫字亦在行。蓋極一時之選也。余最不文。蒙差都司宣慰使。上以宣慰二字非尊敬王人之意。命改稱迎慰使。後遂爲例。

堯山堂外紀曰。宋時高麗使人到闕不過月。徽宗欲令觀殿試放榜。遂留七十日云。蓋特恩也。今赴京使臣留館。中朝以四十日爲限。國制則過三十日者。使書狀推考。其因事淹留者。不在此限。萬曆辛亥。余以冕服奏請。留館一百四十日。厥後李志完等。以誥命奏請。留館又至二百日。乃前所未有也。

按唐時使外國者。賜州縣官十員。使受錢。後命有司與其費。今赴京使臣盤纏。朝廷初不區處。使臣私自求請于外方。而外方之官。多不齊送。故使臣空手而行。顚頓道路者有之。頃年。議者創爲成規。自該曹分定收給。頗似便益而事竟寢。且在前中原一路及禮部人情。不過扇帽等物。而頃因緊急奏請。賫送銀子。或至數萬餘兩。用之屑越。故衙門下輩。視我人爲奇貨。刀蹬需索之弊。逐年漸甚。有不可言者。

在前奉使日本者。鄭夢周，申叔舟最爲倭奴所服。至今稱之不容口。頃年黃允吉，金誠一同使日本時。倭酋桀驁。事多不測。黃畏㤼。每事依違。而金性剛。守正不少撓。倭人甚敬憚之。蓋雖異類。而是非之心。亦不泯也。

萬曆丁未。朝廷因倭請和。遣通信使。僉知呂祐吉，校理慶暹差上副使。佐郞丁好寬差書狀官。後以通信爲嫌。改稱回答使。書狀官改稱從事官。擧朝爲詩以餞。其最所傳誦者。尹同知安性詩也。詩曰使名回答向何之。今日交隣我未知。試到漢江江上望。二陵松柏不生枝。李相國德馨一聯曰。臣子未湔陵寢辱。簡書先入犬羊天。蓋倭賊發掘宣靖兩陵。爲萬世不忘之讐故也。時宰聞之大忤。

守令

楊誠齋曰。堯舜三代之時。吏未有以循名者。非無循吏也。擧天下而無非循吏也。於吏之中。獨表其一二以爲循。則其不循者多矣。按循吏有傳。始自司馬遷。蓋漢武時。崇用酷吏。故有循吏之目焉。

述異記曰。漢宣城郡守封邵。一日化爲虎。食郡民。民呼曰封使君。因去不復來。故語曰無作封使君。不治民喜食民。噫世之爲吏食民者眾矣。皆是虎之類也。豈獨封使君然哉。

世謂太守爲五馬。故唐詩曰。使君五馬一馬驄。按古乘駟馬車。至漢時。太守出則增一馬。事見漢官儀。又曰。太守五馬。一馬行春云。

按大明洪武中。新化縣丞周舟有善政。陞吏部主事。後邑民詣闕願再借。特命舟復爲新化丞。賜宴禮部以遣之云。我國之法。守令不許再任。而先王朝。李大諫海壽以譴特除驪州牧使。近者權參判盼。以大臣之議。授江華府使。兪參議昔曾。以邑人之訴。拜羅州牧使。皆再赴也。

六鎭守令。自祖宗朝愼擇。而間用文官。以彈壓列鎭先王朝。李友直爲穩城府使。藩胡至今頌其情德。如金命元，韓準，鄭曄。由六鎭府使。終至大官者比比。余於壬辰之亂。啣命本道。六鎭軍民。擁路執鞚。涕泣言曰。願官早爲此道兵使或守令以活民。在在皆是。蓋苦武弁之侵漁故也。近來朝廷。置六鎭於度外。使貪將汚吏。恣其昋噬而莫之禁。軍情怨叛。邊備踈虞。識者之心寒矣。噫豈惟六鎭然哉。

科目

按漢時射策。謂爲難問疑義書於策。量其大小。署爲甲乙科。不使彰顯。射者隨其所得而釋之。然晁錯，董仲舒有對策。則與後世問策同矣。

按前漢以射策試擧人。隋及唐初。亦試策幷雜文。至天寶年間。問策外。更試詩賦爲三場。宋時又益以經書疑義。至今爲程式焉。且武擧。唐武后時始置。其來亦久矣。

石林燕語曰。唐禮部試詩賦題。擧子皆得進問題意。謂之上請。宋朝始增殿試。天子親御殿。進士猶循禮部故事。景祐中。詔具試題所出經史。模印給之云。卽今解題是也。

續事始云開元中。始取州縣案牘疑議。又取經史義。假設甲乙丙丁。令擧人判斷。是後世疑義之始也。唐張鷟所著判語曰。龍筋鳳髓。其文甚麗。乃當時科擧文也。世謂鷟爲靑錢。萬選萬中。猶俗言百發百中也。

按李賀制策登科。禮部以賀父名晉肅。不合擧進士。時輩排之，賀竟不第云。昌黎諱辨。蓋爲此也。又方干唇缺。有司以爲不可與科名。溫庭筠以有才無行。羅隱性多輕易。皆不得第。唐世取人。不專以才矣。

張籍送李餘及第詩云歸去惟將新誥牒。後來爭取舊衣裳。觀此則新進士以衣與人。其俗久矣。

鄭谷登第後宿平康里。作詩曰。好是五更殘酒醒。耳邊聞喚壯元聲。按堯山堂記曰。谷第八名及第。而唐時新進士。唱名出皇城。不問科甲高下。皆唱壯元故云。

褚載。唐季人。賀趙觀文重試及第曰。一枝仙桂兩回春。始覺文章可致身云云。今本朝例於丙年。設文武重試。蓋本唐制也。

唐之李德裕，權德輿。皆以門蔭至宰相。宋太宗朝。李昉爲相。子宗諤擧進士。以父在中書罷之。仁宗朝。韓億爲參政。子維以進士奏名。不肯試大廷。竟以蔭入官。至秦檜柄國。子熺孫塤。皆冠多士。爲士論不齒。其時科制之嚴可知。

石林燕語曰。自後周試策論三道于禮部。每道以三千字爲率。按夏竦詩云縱橫禮樂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是也。

宋太宗取人。年少者往往罷去。寇準年十九。或勸增年。答曰。準方進取。可欺君耶。旣入仕。年三十餘。太宗欲大用而難其少。寇服地黃。兼餌蘆菔。未幾髭鬚皓白。丁謂因拂鬚懷慚。以詩刺之曰。少年罷去任紛紛。不忍增年惑上聞。餌藥變鬚求速用。如何到此又欺君。蓋丁不足道。寇亦自取之矣。

堯山堂外紀註。宋崇寧間。行三舍法。辟雍會試。郡國貢士。陞諸司馬。按王制。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于王。今俗以生進爲司馬。蓋出於此。

葉少蘊避暑錄曰。崇寧間。以藺相如，廉頗，郭汾陽，李臨淮，張保皐，鄭年事爲題。以策進士。又宋祁曰。晉有祈奚。唐有汾陽。羅有保皐。孰謂夷無人哉。按保皐是新羅人。事載唐書。與廉藺郭李並稱於靑史。豈非奇偉不世之士乎。

宋時省試。有賦文甚奇。而用運籌帷帳之語。考官以帳字非是黜之。後考史記作帳。漢書乃作幄云。我朝鄭士龍以文章噪於一世。然不慣五經文字。甞作考官。見試卷中用以弋殷命者。亦不知出處而抹之。考試之任。可謂難矣。

登科者紅紙題名。自宋已然。而按高麗忠烈王時。趙簡爲第一人及第。賜黃牌。以此觀之。前朝時則似用黃紙矣。但高麗史。凡登科給紅牌云。黃則無乃出於特命耶。

皇朝科擧。洪武初定爲三年大比之制。而歷朝所取不同。多者四百七十餘人。少者三十人。初無定額耳。

皇朝科擧。鄕試則八月。會試則二月。並以初九日爲初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初場。四書義三道。五經義四道。第二場。論一道。制語表中一道。判五道。第三場。治道策五道。雖國有大故。科期則不退也。廷試定於三月十五日。皇帝親臨發策云。

稗史言景泰辛未年廷試。擧人王越試卷。颷飛上天。墮於朝鮮。次歲進還。王世貞作王越傳。亦載此事曰。其秋朝鮮貢使賫進云。此甚異事。而我國無傳之者何也。稗史又言王越以此得上眷。驟至大官云。

中朝登科文字。主司代撰。以傳布四方。故萬曆中。禮部題本云先時預擬。有洩漏之嫌。臨卷摛詞。妨校閱之務。計莫有不便於此者。今後場中不許撰文。其中式文卷。純正典實。足爲程式者。依制刊刻。中間有字句煩複。文不甚妥者。不妨稍爲修飾。但不許增損太多。致掩初意。有仍前代撰者。參奏罰治云。蓋末俗尚文之弊如此。

弇山別集。載萬曆十三年刑部主事饒伸疏曰。權柄皇上之所獨馭也。名器不可假人。况賢科乎。今邪臣所爲罔上行私者。莫如科場之弊。夫科目者。國家鼓舞天下之大權大柄。君不得以私諸臣。父不得以私諸子。法至公也。故古之奸臣多矣。而鮮有壞此法者。畏人以三尺議其後也。惟唐達奚詢取楊國忠二子。宋湯思退取秦檜之子若孫。書之史冊。以爲醜詆。亦曠世一見耳。未有人人冒濫。如今日之甚者。又禮部郞中高桂疏曰。洪武三年。劉三吾，白思蹈等。主試有物議。高皇帝震怒。一遣于邊。一棄于市。正謂開科取士。國家大典。此而作奸。則無奸不作。此而營私。則無私不營也。余謂中朝法制之嚴如彼。而末流徇私之弊至此。况我東方乎。

崔瀣文曰。唐長慶初。有金雲卿者。始以新羅賓貢。題名杜師禮榜。至唐末。凡登賓貢科者五十八人。五代梁唐。又三十二人。逮高麗。亦貢士於宋。有王琳，崔罕，金成績，康撫民，權適，金端等。然所謂賓貢科者。每自別試。附名榜尾。至元朝。與中原俊秀並擧。列名金榜云。按新羅時。金夷魚，金可紀，崔致遠，朴仁範，金渥。皆入唐登第。其姓名可考者。只此而已。

高麗德宗時。設國子監試。取鄭功志等六十人。試以賦及六韻十韻詩。蓋監試始此。所謂紅粉榜。亦監試也。

高麗忠肅王時。始令擧子讀律詩一百首。通小學五聲字韻。乃許赴試。而本朝則只錄名入試。故近來場屋不嚴。擧子目不知書者。稱以隨從。至於未許通庶孽。吏胥賤類。亦多濫入。代書借述之弊。不可禁止。混雜極矣。聞中朝每鄕擧前。州府官會同試取。許赴初擧云。倣而行之。庶可矣。

高麗時。新及第甲科賜田二十結。其餘十七結。引見賜衣服酒食。兄弟俱爲壯元者。淮三子登科例。歲給其母粟三十石。又忠穆王時。金仁琯連魁三場。王親授紅牌。賜馬紅鞓。許着金花帽。且三子登科者。其父授職。母歲廩。沒者封贈。至本朝。唯五子登科者。賜米贈爵。故絶無而僅有之。

國初以來。五子登科者。僅有二三。李禮長，智長，諴長，孝長，恕長皆文科。李芑，荇，薇文科。而菤，苓武科。近時則尹昫，曙，晧，㬚，晫。四年內皆捷文科。而但仕俱不達。尹昉，暘，暉，暄。領議政斗壽之子。兄弟四人文科。顯仕至宰相。庶弟旰武科。亦陞堂上。乃前所未有也。

永順君溥。廣平大君之子也。世祖朝。設登俊試。命列卿大官宗室駙馬皆赴試。親臨策問。大臣鄭麟趾，鄭昌孫，申叔舟爲對讀官。永順以正一品君入試居第五。賜恩榮宴于議政府。壯元金守溫以下各賜鞍馬。又幸溫陽。於行在所。設科取士。幷設重試。永順擢第一。特命加一日遊街。乃異數也。永順歷事四朝。再策勳。掌撰明皇戒鑑及六典。至成廟朝卒。年僅二十七矣。

光廟朝。宗室進禮君衡。有文武才。以慶尚兵使。入爲吏曹參判。又永順君溥參重試。及登俊試。春陽君䋱。參式年及第。駙馬河城尉鄭顯祖。參親試第三名。厥後宗室。只試藝而不許文武職。駙馬則雖如礪城尉宋寅之文才。不得登用焉。

世祖朝。取武科一千人。上召居末者問曰。今世復有才下於汝者乎。對曰後榜壯元。是才下於臣者。上大笑。擢用其人。後果稱職云。

昌慶宮集春門。在太學西畔甚近。世傳祖宗朝往往便輿出幸太學。講論經傳。成廟一日御春堂臺。由集春門。召在泮儒生。講經賜第。至今以爲美談。

祖宗朝。或以四韻詩取人。中廟朝。金安老以鞦韆律詩爲壯元。其詩曰東風初破小桃腮。節迫秋千雨洗埃。繡舄掠花紅露濕。纖肢擘柳綠烟開。初疑弄玉吹簫去。還訝飛瓊御鶴來。堪笑半仙眞戲劇。景陽兵禍是成胎。此時節迫鞦韆云者。乃不成語。而景陽兵禍。亦誤用事。似不入選矣。

賈誼過秦論末云是二世之過也。卽所謂過秦者也。中廟朝。金絿以過秦賦魁進士。擧場不知題義。皆以懷古爲辭。有軍士潛語金公曰。考官言以懷古製之則失旨也云。公製垂畢。聞之始悟。裂其草而改撰。遂得第一。

金慕齋每以試官入場屋。考試精審。務得人才。必經十五日出榜。至今稱之。先王朝己亥別試。余與完陽府院君李忠元。偕爲考官。李公常言國家以擇士之柄。付于我等。何敢不盡心。若有厭怠之心。考校不審。失落人才。則必有天殃。凡試卷中。雖甚鹵莽。不堪讀者。必盡篇乃已。過旬日始出榜。甚得考官之體矣。

金範赴進士會試。作甁笙詩曰寧隨鄭泉作酒器。考官不識所謂。密遣書問于金慕齋而知之。遂擢第一。鄭泉事。俱載韻府及事文類聚諸書。而考官不及知。是以君子貴乎博聞强記也。

我國式年及第。專取講經。其意甚美。而但講經之人。旣無致用之實。又或不能屬文。故俗數慢。必曰實學及第有以致之也。或以爲依中朝專取一經則可也。

入場擧子書冊搜挾之禁。在前極嚴。唯韻書外不得私持一卷。故赴監試者。細書山立玉色義。塞鼻孔以入。時謂義盈庫。今則法禁解弛。公然負持以入。擧場爲一書肆。良可駭也。

儒生不讀書之弊。未有甚於今日。以剽竊他人之作。僥倖得捷爲能事。至於四書疑。則作者不滿數人。而擧場皆謄出。或加減數字。或不改一字而用之。如書寫謄錄之爲。試官亦眩於考覈。且不可闕額。因而取之。故爭相效尤。遂成弊習。不可禁止。議者以爲宜罷四書疑。以論代之。或以爲生進皆取詩賦而罷四書疑議。久不定。未知何者爲善。然不先正士習。則恐無益也。

近世登第最少者。郭趕十八。李大海，李㙫，李厚十九。李廷馨，李德馨，李慶伯二十。朴箎十八。爲及第壯元。許篈十八。爲生員壯元。尹暄十八。禹弘績十九。爲進士壯元。唯李德馨最達。李廷馨，尹暄爲名宰。餘皆不達。古人以早年登高科爲不幸。良以此也。

中朝人甞言會元天下才。殿元天下福。才福兼全者寡矣。以皇朝人才之盛。而擧三元者。唯商輅一人。豈不難哉。我國近世。唯李珥爲生員及會試殿試壯元。此外無聞。而迷豚敏求。亦爲進士及會試殿試壯元。是出僥倖耳。

申潛。從濩之子也。能文善書畫。中廟朝。登賢良科。拜翰林。尋罷榜。還收紅牌。仍失其白牌。爲詩曰紅牌已收白牌失。翰林進士摠虛名。從此峨嵯山下老。山人二字孰能爭。後受杖遠竄。蒙放。歷典州郡。陞堂上而終。國制。凡登科給紅牌。司馬給白牌故云。

先王朝丙戌年謁聖試製。李泌乞還衡山表。車天輅爲四館時製。與擧子呂繼先爲第一。放榜後事發獄起。先王震怒。人謂事將不測。而只命竄配。後於經席。上謂侍臣曰。車天輅眞奇才也。未久放還。愛惜人才之盛意。吁其至矣。

宣宗大王。深以時文浮靡爲慮。命擧子用老莊文字者。一切勿取。庚子榜及第李涵。以用莊語特命削科。由此遂爲成例。至今遵行。

諺曰。我國公道。惟在科擧。而世道日下。姦巧漸滋。不公不正。近來益甚。每榜出而人言不勝藉藉。或謂如中朝設場屋。則可無此患。然苟無公道。有屋何益。區區法制之末。不足以防姦。宋元豐間。禮部貢院火。擧子皆死。皇明天順七年。會試場屋災。擧子焚死者千餘人。此亦可慮。又謂如麗末廢科擧可也。是則有激之言。不可因噎而廢食。唯恢張公道。愼擇考官。庶乎得矣。

壬辰變後。得倭頭一級者。勿論公私賤。許登科。或有斬飢民頭。認倭頭以要賞者。嶺南有一斬頭及第。縣倅設宴以榮之。人作詩嘲之曰。飢民頭上桂花浮。紅紙群中怨血流。太守慶筵知有酒。盍分殘瀝慰啾啾。

亂後取武科甚廣。一榜所取。多或至數千。或有不解操弓而得參者。或有賤類而得參者。通共數萬人。蓋欲其使人興起而無補實用。科名亦太賤矣。

致仕

七十致仕法也。而祖宗朝以來。致仕者蓋鮮。大臣請老則賜几杖而已。近世宰臣致仕者。唯八溪君鄭宗榮。領府事沈守慶，鄭琢，寧原君洪可臣外。無聞焉。

王羲之言吾不減懷祖。而位遇懸殊。後爲會稽。稱疾去郡。於父母墓前誓曰。自今以後。貪冒苟進。是有無尊之心而不子也。按懷祖。王述字也。夫古今才過於人而名位相懸者何限。羲之於此不廣矣。且不欲苟進。則但當誓之於心足矣。何必誓墓而後可耶。然視世之貪榮嗜進者。其雅志亦足尚已。

陶淵明乙丑生。至乙巳歲。作歸去來辭。時年四十一。蓋彊仕之年也。謂歸去來者。歸其官去其職來其家也。

唐韋表微爲監察御史。不樂曰。爵祿譬滋味也。人皆欲之。吾年五十。拭鏡㨵白。冒游少年間。取一班一級。未見其味也。又田豫乞致仕曰。年過七十而以位居。譬猶鍾鳴漏盡而夜行不休。罪人也。按賀知章八十六有疾。始乞鑑湖爲道士。此非韋田勇退之比。而唐史傳之隱逸。後世稱其高尚何也。

李左尹澯。暮年謝病。家居不受祿。大臣沈連源，尚震等白爲奉朝賀。受祿以終其身。厥後李府尹彦憬年八十。欲得奉朝賀。吏曹以無前例不許。其不曉故事甚矣。按吾學編曰。皇朝之制。凡乞致仕者。不限年聽。京官七十。外官六十五致仕。乃養廉恥之道也。我國士大夫。年至退休者絶少。而至於奉朝賀。法典所載。而亦不擧行。可歎。

芝峯類說卷四終

芝峯類說卷五

儒道部

學問

夫學如射。射者志於鵠者也。苟志於鵠。雖不中不遠矣。故學莫先於立志。而尤莫貴於所尚。

說郛曰。絲俱生於蠶。銅等出於石。作繪則賤。作錦則貴。鑄鈴則小。鑄鍾則大。余謂夫人亦在乎作成而已。

古語曰。經書。養人德性。史傳。益人才智。信矣。但業經而養其德性。讀史而益其才智者蓋鮮。豈非不爲己之過歟。

張橫渠曰。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於自足。故怠惰而無新功。氣輕則易於自大。故虛誕而無實得。余謂此言非獨學問。雖文藝亦然。

朱子曰。古者以心爲學。以德爲治。故風俗淳厚而事益簡。後世以文章爲學。以法律爲治。故風俗愈薄而事益繁。至哉言乎。不惟治天下。治家亦然。

朱子曰。近覺向來爲學。實有向外浮泛之弊。不惟自誤。而誤人亦不少。方別尋一頭緖似差簡約端的。始知文字言語之外。眞別有用心處。此朱子示人爲學之方。至明且切。學者深思而自得之可也。

朱子曰。人於夢寐間。亦可以卜自家所學之淺深。如夢寐顚倒。卽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余謂此段。學者所宜省察。

黃勉齋曰。漢唐老師宿儒。泥於訓誥。多不精義理。而近世三尺童子。皆能言義理。然能言而不能行。反出漢唐諸儒下。成聽松守琛。見四書章圖曰。義理之深奧難解處。一見瞭然於心目之間。可謂詳且盡矣。然學者初無深思力究心得自悟之妙。而資口說以爲知。則其所知者必不能久存於心。知旣不存。則又何據而力行之。以盡踐履之實乎。余謂此言。足以盡末學之弊矣。

焦竤曰。雖深造之人。若自以爲是。無不是病。雖積愆之人。若自以爲非。無不是道。故曰惟其病病。是以不病。余謂人能克去此病。方可入道。若不除却此病。不足言深造矣。

先儒言纔學便有着力處。旣學便有得力處。不是說了便休。如學書者必執筆行墨。然後爲學書。學匠者必操斧運斤。然後爲學匠。余謂凡爲學者。口說雖精。終非實踐。反不如學技者之爲。今且幷與口說而廢之。可勝歎哉。

薛文淸曰。爲學第一。在變化氣質。不然。只是講說耳。又曰輕當矯之以重。急當矯之以緩。褊當矯之以寬。躁當矯之以靜。暴當矯之以和。麤當矯之以細。察其偏而悉矯之。久則氣質變矣。余謂學者佩服斯言則庶有益乎。

薛文淸曰。自家一箇身心。尚不能整理。更論甚政治。又曰讀書不體貼向身心上做工夫。雖盡讀天下之書。猶無益也。余謂爲學而不能有得乎身心。則所謂事業鹵莽而已。所謂讀書麁畧而已。烏足道哉。

薛文淸云。象山謂讀書爲義外功夫。必欲人靜坐先得此心。若如其說。未有不流於禪者。余謂象山此論。純是禪味。非特流於禪者也。

王世貞謂王守仁爲致良知之說。直指本心。最簡易痛切。乃至欲盡廢學問思辨之功。又曰守仁之語門人云無善無惡者心之體。有善有惡者心之用。知善知惡者良知。爲善去惡者格物。以此爲一切宗旨云。余按守仁推尊象山而力詆朱子。其致良知之說。乃佛家卽心見性。以其簡易。故一時學者多趨之。然得罪於聖學以此。學者不可不詳辨焉。

張太嶽曰。名卿碩輔勳業烜赫者。大抵皆直躬勁節。奉公守法之人。而講學者每詆之曰。彼雖有建立。然不知學。皆氣質用事耳。而近時所謂知學爲世宗儒者。考其所建立。又遠出於所詆之下。後生少子何所師法耶。余謂爲學者惟資口談。不能實踐。則與記誦通經者。何以異哉。雖終身攻苦。畢竟但成一聞人而已。聖賢事業則槪未之聞焉。乃末學之弊也。

許國論學書曰。學莫先於義理之辨。觀古聖賢。未嘗不誦書。但其書之誦。非以爲博也。夫務博爲人也。爲人卽利也。余謂傳曰博學而詳說之。又曰博學之審問之。蓋博學所以爲己。非爲人也。今以博學謂之爲人。則恐非的論也。

王守仁曰。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傲則自高自是。不肯屈下。故爲子而傲。必不能孝。爲弟而傲。必不能弟。爲臣而傲。必不能忠。又曰爲學先要除此病根。方寸有地步可進。傲之反爲謙。謙字便是對症之藥。余謂世之爲文詞者自高自是。則畢竟不能進一步。而反究於退。坐是病也。傲之爲病。豈惟學者然哉。所謂千罪萬惡。皆從傲上來是矣。

退溪先生與奇高峯書曰。辨析義理。固當極其精博。顧其所論條緖猥繁。往往臨時搜採先儒之說。以足己闕。此與擧子入場見題。獵故實以對逐條者何異。假使十分是當。實於身心。無一毫貼當。只成閑爭競以犯聖門之大禁。况未必眞能是當耶。先生此言。眞後學藥石之論也。

王陽明曰。君子正目而視之。無他見也。傾耳而聽之。無他聞也。如猫捕鼠。如雞覆卵。精神心思。凝聚融結。不復知有其他。然後此志常立。神氣淸明。一有私欲。卽便知覺。自然容住不得。余謂陽明此言。極爲嚴切。但帶些禪味。學者不可不知。

余在童丱。及聞先生長者之餘論。以謂爲學之方。惟在知行二字。大學之格物致知。求所以知之也。誠意以上。卽所以行之之目也。至於中庸所謂博學審問愼思明辨四者。所以知之也。篤行者。所以行之也。聖賢敎人。雖千言萬語。其要不過出此。陳眞晟曰。人於此學。若眞知之則行在其中矣。余謂學者非知之難。眞知爲難。非行之難。實踐爲難。其或知之而不能行者。由不能眞知故也。

心學

舜命禹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子謂曾子曰。吾道一以貫之。一者。聖人傳心之妙法也。推此以言。中庸之致中和。致其一也。大學之止至善。止於一也。至於天之健而不息。地之靜而得寧。亦以一故也。

古之人與骨。皆已朽矣。而所留者跡耳。因其跡而究其心。得無誤乎。凡詩書六藝。皆聖人之跡也。求古人之心於方冊之內。其得者鮮矣。不得乎聖人之心而惟跡之是求。其惑也大矣。是故老氏厭之。釋氏空之。蓋有激焉者也。

古人曰。耕堯田者有水慮。耕湯田者有旱憂。耕心田者無憂無慮。日日豐年。余謂顔子之樂。蓋其心田熟也。

邵子觀物篇曰。夫謂觀物者。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又曰所謂反觀者。不以我觀物。而以物觀物也。旣能以物觀物。又安有我於其間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余謂聖人之心。本備萬物而無一物。夫惟無物。乃能見物。蓋逐物者蔽於物。而虛心者足以燭物故也。

朱子語類曰。昔陳烈苦無記性。一日讀孟子求放心章而悟。遂閉門靜坐百餘日以求放心。乃讀書一覽無遺。余謂學者須以此爲法。苟收得放心。則豈但讀書之功而止哉。

張南軒曰。人君不可以蒼蒼者爲天。當求之念慮之間。一念纔不是。便是上帝震怒。善哉言乎。夫人皆有心。心各有天君。豈獨人主爲然。詩云無貳無虞。上帝臨女是也。

凡人之心卽天也。一念之善。景星慶雲。一念之惡。烈風疾雨。况人君所爲。上與天通。故楊萬里有言君心之彗孛消。則他無彗孛矣。今不求諸在心之天。而欲爲消弭之方則末矣。

宋林昉曰。事神不若事心。心在斯神在。舍心而神。神有不神者矣。又邵子曰人之神。卽天地之神。人之自欺。所以欺天。語益嚴切。

黃勉齋曰。念慮之頃。或升而天飛。或降而淵淪。或熱而焦火。或寒而凝冰。如狂惑喪心之人。雖宮室之安。衣服之適。飮食之宜。亦茫然莫之覺也。余謂人皆有是心而不能操存。失其本心者多矣。可不懼哉。莊子所謂其熱焦火。其寒凝冰此也。

孫眞人曰。凡心有所愛不用深愛。有所憎不用深憎。並皆損性傷神。又養生書曰。不以小惡爲無害而不去。不以小善爲無益而不爲。余謂此言。雖主於養生。乃誠意正心之方也。

黃山谷云守心如縛虎。世多誦之。余謂操存之要。自有其則。何可束縛爲哉。山谷似不識心學者。

目也者。以罕爲怪。以習爲常。故昔見以爲是者今以爲非。今見以爲惡者後以爲美者多矣。是非美惡。亦在乎習而已。惟主宰定然後無此病矣。是以君子信心不信目。

邵子曰。凡人之善惡。形於言發於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諸心發于慮。鬼神已得而知之。余謂此君子所以愼其幾焉。

莊子曰。爲不善於顯明之中者。人得而非之。爲不善於幽闇之中者。鬼神得以責之。君子無人非無鬼責。臨川吳氏云君子言人不言鬼。言是非不言禍福。莊子云爾將以警夫中人以下者歟。余謂詩曰上帝臨女。無貳爾心。又曰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莊子所言。蓋此意也。莊子之學。雖曰虛誕。而其言謹獨之功乃如此。

王弇州曰。與其是內而非外。不若內外之兩忘非忘也。毋不敬也。此言甚善。

薛文淸曰。人有斯須之不敬。則暴慢之心生而非禮矣。有斯須之不和。則乖戾之心生而非樂矣。趙靜庵曰。持己當使嚴中有泰。泰中有嚴。此所謂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者也。此言好。

夫存心之法。自有持敬工夫。先儒言之盡矣。上蔡謝氏乃取瑞巖僧惺惺法何也。蓋其法簡而易曉。故欲以諭學者却恐因此染着禪習耳。

王陽明曰。此心廓然。與太虛同體。太虛之中。何物不有。而無一物能爲太虛之障礙。凡富貴貧賤得喪愛憎之相値。卽飄風浮靄之往來變化於太虛。而太虛之體。固常廓然無礙也。余謂此言固善。但從佛語中來。

語曰。人間私語。天聽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電。人能常存此言。則愼獨之功。自不能已。

寡慾

薛文淸曰。寡慾便無事。無事心便澄然矣。此就心上說。又曰有欲則人得以中之。惟無欲。彼無自而入。此就接物上說。其言儘好。余謂欲者非必嗜欲也。心有思想營爲皆欲也。欲寡則能存心。心存則可無欲矣。

呂子曰。天下皆知畏有形之寇。不知畏無形之寇。欲之寇人。甚於兵革。余謂有形之寇。寇於外者也。無形之寇。寇於內者也。人苟知內外之分。則其所以畏而防之者。必無所不至矣。

人心無二用。一有所偏着則離道遠矣。凡鷹馬書畫琴棊花草外物之玩好。皆足以喪心。况酒色乎。古人以玩物喪志爲戒是矣。

古人有曰士能寡欲。安於淸淡。不爲富貴所搖。則其視外物也輕。自然進退不失其正。此言甚是。

王弇州言山棲是勝事。稍一營戀則亦市朝。書畫賞鑒是好事。小一貪癡則亦商賈。杯酒是樂事。小一徇人則亦地獄。好客是雅事。一爲俗子所嬈則亦苦海。余欲改其尾語曰。詞翰是雅事。一或耽嗜則亦苦海。噫余亦苦海中人。何當擺脫業障。得到彼岸也哉。

初學

呂氏童蒙訓曰。今日記一事。明日記一事。久則自然貫穿。今日辨一理。明日辨一理。久則自然浹洽。今日行一難事。明日行一難事。久則自然堅固。余謂人能每日能存一日工夫。則久當自得之。呂氏此言。最宜體認。

伊川先生曰。以富貴驕人。固非美事。以學問驕人。害亦不細。余謂以學問驕人。害且如此。况以才藝驕人者。害當如何。且爲學而驕人。則不足謂學問矣。伊川之言。特以戒學者耳。

伊川先生每見人論前輩之短。則曰汝輩且取他長處。余謂論人之短猶不可。况前輩乎。學者可以戒矣。

宋張無垢謫居有短窓。每昧爽。抱書就明而讀。凡十四年。石上雙趺之跡。至今猶存云。古人用心勤苦。可想已。今人有明窓靜几。終日宴處。而不讀一行書者。獨何心哉。攻文如此。况望治心爲己之學乎。

童蒙須知曰。窓壁几案文字間。不可書字。又云壞筆汚墨。癏子弟職。書几書硯。自黥其面。按此山谷誡子弟語也。黥作黔爲是。

先輩言讀書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則眼不看子細。心眼旣不專一。却只漫浪誦讀。決不能記。記亦不能久也。此言乃讀書之要訣也。

程子作字甚敬曰只此是學。先輩言寫字不問工拙如何。且要一筆一畫嚴正分明。不可老草。亦此意也。

溫公勸學文曰。養子不敎父之過。訓導不嚴師之惰。由此觀之。內無賢父兄。外無嚴師友。則人之得爲人者鮮矣。

顔氏家訓云人生在世。會當有業。農民則計量耕稼。商賈則討論財賄。工巧則致精器用。武夫則慣習弓馬。文士則講議經書。今士大夫恥涉農商。羞務工伎。射旣不能穿札。筆則纔記姓名。飽食醉酒。忽忽無事。以此銷日。或因家世餘緖。得一階半級。便自爲足。全忘修學。及有吉凶大事議論得失。蒙然張口。如坐雲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默低頭。欠伸而已。何惜數年勤學。長受一生愧辱哉。此語眞可以訓世矣。

顔氏家訓曰。借人典籍。須加愛護。先有缺壞。就爲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讀書未竟。雖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齊然後得起。或分散部秩。多爲童幼婢妾之所點汚。實爲累德。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賢達姓名。不敢穢用也。此言眞可法也。

童蒙須知曰。男子有三緊。謂頭緊腰緊脚緊。頭謂冠者未冠者總髻。腰謂以絛或帶束腰。脚謂鞋襪。此三者要緊束。不可寬慢。寬慢則身體放肆不端嚴。爲人所輕賤。此言最喫緊。今人於此一節。多不屑意。其操行之不及古人。無怪也。

格言

關尹子曰。利害心愈明則親不睦。賢愚心愈明則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則事不成。好醜心愈明則物不契。是以聖人渾之。余於此說有取焉。

古書曰。長莫長於博謀。安莫安於忍辱。樂莫樂於好善。吉莫吉於知止。短莫短於苟得。孤莫孤於自恃。危莫危於多疑。敗莫敗於多私。此言儘好。

古人曰。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物。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余甚愛斯言。然常見世人留不盡之福易。留有餘之巧難。其得免造物之所忌者尠矣。

說郛曰。無以嗜欲殺身。無以貨財殺子孫。無以政事殺民。無以學術殺天下後世。眞格言也。

古語云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余欲易之曰。病從目入。禍從目出。蓋不見可欲則不食。故曰病從目入。不見可惡則不言。故曰禍從目出。夫目倡之而口從之者也。

古人曰。逆境。所以鍛鍊乎人也。鍛鍊愈積。成色愈足。余謂逆境者。天之所以玉人于成也。虞舜遇之爲大孝。周公遇之爲大忠。况下焉者乎。人能無以逆境爲逆則善矣。

古人曰。以愛妻子之心事親。則無往而不孝。以保富貴之心事君。則無往而不忠。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又曰沽虛譽於世人。不若聽之於天。遺貨財於子孫。不若周人之急。誠哉言也。

呂本中官箴曰。忍之一字。眾妙之門。當官處事。尤是先務。若能淸愼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辦。杜樊川詩曰。忍過事堪喜。黃山谷曰。百戰百勝。不如一忍。是矣。

趙淸獻座右銘曰。爽口味多。須作疾。快心事過。必爲殃。又曰良田萬頃。日食三升。大廈千間。夜臥八尺。信矣。

韓魏公曰。小人害君子。猶蜂蠆之毒物。避之使不能加諸人。余謂此言甚善。但時有不得避者。如之何。

韓魏公曰。大凡使人爲善。須就其性上做。若性中所無强之。終不能從。余謂此就氣質上說耳。若如此言。則性善之說誣矣。

司馬溫公曰。受人恩而不忍負者。其爲子必孝。爲臣必忠。余謂爲此言者。必忠孝之人也。

鞏豐曰。以不寒爲溫。以不飢爲飽。以無辱爲榮。以無禍爲福。人之遊世。如此足矣。旨哉言乎。

鞏豐曰。著書忌早。處事忌擾。立朝忌巧。居室忌好。又曰。飢信粗。旅信奴。病信藥。老信書。此說是矣。但余觀世人老不信書者多矣。如何。

宋武帝論音樂云。正恐解則好之。葉夢得曰。此言極有味。凡事皆然。欲求簡靜安樂。莫若初無所解。解而好之。非有大勇。不能絶也。又曰以無知求有知易。以有知反無知難。此言甚是。

蘇東坡曰。世人言醉時語是醒時語。此最名言云。然公詩有云醉後狂言醒可怕何也。

古人曰。不學之謂貧。無成之謂賤。以此言之。今世之人。不貧而賤者。蓋無幾矣。

謝顯道曰。透得名利關。方是小歇處。白樂天詩。擧世盡從忙裏老。何人肯向死前休。是不透此關者也。

山居四要曰。事雖細微。必謹關防。事有疑似。當避毁謗。所惡之人。防其害己。所親之人。防其賣己。戒貪汚如戒仇讐。防私謁如防盜賊。非理相加。處之以忍。禮貌相及。來之以謙。余謂莅官者能存此言。則可以寡過矣。

自警編曰。人生所享厚薄。各有定分。世有以智力取者。往往不顧名義。殊不知皆其分所固有。初不可毫末加也。所可加者。徒得小人之名。余謂人能知此言。則可以安分矣。

宋彭思永敎其子弟曰。吾數歲時。冬處被中。則思天下之寒者。余甚愛斯言。人能常存此心。則自然及物者廣矣。

晁氏曰。名利皆不可好也。然好名比好利者差勝。好名則有所不爲。好利則無所不爲。此言儘好。

葉少蘊曰。某五十後不生子。六十後不蓋屋。七十後不作官。此言非甚難行。而人鮮能之何也。

宋人云。退一步行安樂法。道三箇好喜歡緣。其謂退一步行善矣。道三箇好則太無分別。語曰。進一步思退一步。要一錢不直一錢。尤好。

陸放翁曰。名園甲第。力不能有。歌童舞女。婦不能容。高文大冊。才不能爲。高官厚祿。命不能做。余謂爲此說者其知分乎。

宋趙季仁曰。某平生有三願。願識盡世間好人。願讀盡世間好書。願看盡世間好山水。余亦有三願。願作世間好人。願做世間好事。願見世間好景象。

古語曰。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做好事。余謂此言。皆歸責於天人而無反己之意。恐爲未盡。今欲改之曰。願吾後世。常生好人。願吾一生。常做好事。

北夢瑣言曰。不肖子弟有三變。第一變爲蝗蟲。鬻莊而食也。第二變爲蠧蟲。鬻書而食也。第三變爲大蟲。賣奴婢而食也。余謂爲官者亦有三食。一蝗蟲。闒茸尸位而食也。二蠹蟲。貪墨受賕而食也。三大蟲。專國立威。殺人而食也。

劉子曰。三人同室。二人交爭。必取信於不爭者。以辨彼此之得失。夫不爭者未必平。交爭者未必偏。而以爭者之心。並挾勝情故也。余見世人臨事。唯務求勝。非但不欲就辨於不爭者。反以不爭者爲爭而不信之。此其智不及同室之人。而殆無息爭之日。豈不哀哉。

張翰翔云。操趙孟之權者。能壞人之做官。不能壞人之做人。誠哉言也。世有娼嫉者。惟欲壞人之事。百方沮撓。而其人寧不得美官。不欲壞其名節。終始自潔。壁立千仞。則彼亦無所用其權矣。

海瑞云。寧爲天下第一等人。毋徒爲天下第一品官。此言最好。爲士者以此自礪。則不落第二等矣。

羅一峯曰。習俗之溺人。如醉者之酣於酒。寐者之酣於夢。所貴乎君子者。醉而能醒。寐而能覺也。又曰習俗之醉夢人。非獨富貴。凡詩文之必於工。科名之必於得。皆是也。噫余亦醉夢中纔睡覺者。於一峯之言。頓覺醒了。

吳應賓曰。才者。驕之器也。忌之府也。禍之媒也。故達生之士。願爲不才。非惡才也。處才則難矣。按老子云。聰明睿智守之以愚。莊子云。吾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蓋以是也。

王世貞曰。父子生於欲者也。君臣生於利者也。余意此言恐有弊。所謂生於欲者。本諸釋氏。而生於利者。是公獨見歟。若謂父子生於欲。則徇情縱欲。其流必至於無親。君臣生於利。則忘恩背義。其弊將至於無君。宜改之曰父子生於理者也。君臣生於義者也。

王陽明云。何以止謗。曰無辨。無其事而辨之。是自謗也。有其事而辨之。是增益己之惡而甚人之怒也。余謂此說是矣。然無反己自脩之意。似未盡。魏王昶言止謗莫如自脩者善矣。

王守仁送邑宰序云。勿以進非科第而自輕。勿以官卑而自慢。夫進非科第則人之待之也易以輕。從而自輕者有矣。官卑則人之待之也易以慢。從而自慢者有矣。芝峰子曰。人必自輕而後人輕之。自慢而後人慢之。人苟有至尊之道至貴之德。則夫焉得以輕且慢哉。不然而以重自居。則鮮不取辱者矣。

邵寶曰。願爲眞士夫。不願爲假道學。乃名言也。余觀近世爲士夫者。自以爲士夫而其眞者寡矣。談道學者。自以爲道學而假焉者有之。

洪判書曇。天性剛果。勤於奉公。未甞告病。常曰上臣事君以人。中臣事君以身。下臣事君以貨。余雖不得爲上臣。願無失爲中臣。其言乃古語。而可爲事君者之法也。

明人戒子姪書曰。爲人祖宗父兄者。惟願有好子弟。所謂好子弟。非好田宅好衣服好官爵。一時矜耀鄕里也。謂有好名節。足以安國家風四夷奠蒼生垂後世。若只求飽暖習勢利。則所謂惡子弟也。在家足以辱祖宗殃子孫。出而仕也。足以羞朝廷禍天下。此豈祖宗兄弟之所願哉。余見世人以田宅勢利爲好而願之。欲以求福而反速禍者多矣。豈非惑哉。

經書部一

易

易曰。亢龍有悔。用九天德不可爲首也。聖人之垂戒切矣。老子言不敢爲天下先。蓋得之易焉者也。莊子云不爲物先。不爲事始。亦此意。

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余謂易以行言。詩以命言。一也。純則純乎天矣。蓋言文王之德。與天無二也。薛文淸云人心有一息之怠。便與天地之化不相似。是也。

易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淮南子曰。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厲。以陰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行之。余按夕卽夜也。如通夕不寐是也。凡古人言夕。多指夜而言。又古人多以若厲爲句。

易信及豚魚。傳曰。豚躁魚冥。物之難感者也。孚信能感於豚魚。則無不至矣。此以豚魚爲二物也。本草蒙筌曰。河豚魚率以冬至後出。中孚卦象。此魚應之。或謂豚魚爲江豚。生大澤中。每作知風之至。是物之有自然之信。按本傳曰。風行澤上而感于水中。爲中孚之象。感謂感而動也。以此觀之。或說似有理。

易男女構精。見于損卦。古人謂有深意。蓋損我益彼之義也。

靜則恒吉。動則多凶。故易之吉凶悔吝。大抵以動而言。其戒深矣。

易有三。夏曰連山。商曰歸藏。周曰周易。夏得人統。歲首建寅。故連山首艮。商得地統。歲首建丑。故歸藏首坤。周得天統。歲首建子。故周易首乾。又周易十翼者。孔子所作。謂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繫，下繫，文言，說卦，序卦，雜卦也。

詩

詩惄如調飢。韓詩外傳。作朝飢。言朝飢難忍也。楊愼言焦氏易林曰㑂如旦飢可證。調飢爲朝飢無疑。余按韻會。亦作惄如朝飢。韻府群玉調飢註。調朝也。以此觀之。楊說似有據。朱註調一作輖。疑輖本朝字之誤也。

詩甘棠註。召伯循行南國。或舍甘棠之下。按焦氏易林云大樹之子。百條共母。當夏六月。枝葉盛茂。鸞鳳以庇。召伯避暑。此言召伯避暑而憇于甘棠也。楊升庵引此而作召伯遊暑。蓋從板本之誤也。

詩行露。舊疏以爲召伯聽訟也。華谷嚴氏曰。此述女子自訴之辭。蓋古文以獄訟爲雀鼠者此也。今朱註與舊疏不同。

詩何彼穠矣唐棣之華註。唐棣。栘也。論語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註。唐棣。郁李也。二註不同何耶。按本草。扶栘木名。生江南。無風葉動。反而後合云。蓋卽此物也。

詩吁嗟乎騶虞。按禮記射義曰。天子以騶虞爲節。騶虞者。樂官備也。註騶廐官。虞山澤之官。此二職皆不乏人則官備可知。呂氏曰。彼茁者葭。則草木遂其生矣。一發五豝。則鳥獸蕃殖矣。吁嗟乎騶虞者。所以歸功於二官也。五代史曰。賈誼以爲騶者文王之御。虞虞官也。說郛亦曰。騶虞乃騶御虞人。非獸也。然十三經註疏。皆以騶虞爲獸名。朱子語類云騶虞若解做官名。無甚意思。

詩平王之孫齊侯之子註。平正也。武王女。適齊侯之子。或曰。平王卽平王宜臼。齊侯卽襄公諸兒。楊愼以爲平王非周平王。齊侯非姜氏之後。猶書稱寧王。易稱康侯之類。余謂果是平王宜臼。則當入王風。不當在此。用脩之言。亦有所見。

詩衛風子之淸揚註。淸。視淸明也。揚。眉上廣也。鄭風有美一人淸揚婉兮註。淸揚。眉目之間婉然美也。余按此註說。似有異同。觀其下章曰有美一人。婉如淸揚。如字古者與而字通用。蓋淸揚婉兮。謂淸揚而且婉也。婉如淸揚。謂婉而且淸揚也。此余臆見。未知如何。

詩揚且之顔也註。顔。額角豐滿也。按內經註。顔卽額也。韻會。顔額角也。漢書商顔。謂商山之額也。相如賦孱顔。亦謂山額(山+孱)然而高也。今謂扁額爲顔是矣。

詩願言則嚔註。願思也。古語云爲人所思則嚔。東坡詩云白髮蒼顔誰肯記。曉來頻嚔爲何人。此也。

詩公言錫爵。疏曰見惠不過一散。散。爵也。按韻會。夏曰琖。殷曰斝。周曰爵。禮記註。凡觴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觶。四升曰角。五升曰散。一石曰壺。

雜說曰。詩溱洧言贈之以芍藥。蓋芍藥破血。爲男淫女也。東門之枌。言貽我握椒。蓋椒氣養陽。爲女淫男也。余謂貽我握椒。以視爾如荍觀之則似是矣。贈之以芍藥。按詩註。鄭國之俗。三月上巳。祓除不祥。而芍藥三月開花云。則贈之者乃花也。非其根也。此蓋男女相謔相贈之辭。

稗史曰。夫子放鄭聲而不及衛者。衛詩皆男奔女。鄭詩皆女奔男。所以放之。余謂世稱鄭衛之音。而不曰衛鄭。其先鄭而後衛。亦有義矣。

詩有女同車。舊疏謂刺忽也。言不昏于齊。無大國之助。按韻府群玉。車尺且切。今俗以叶音。故讀作居音。以下句顔如舜華見之。從韻書似是。

詩疏云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選文曰。風雨急而不輟其響。儷語曰。風雨淒淒。獨鷄鳴而不已。皆此意。但朱子以此詩斷爲淫奔之詩。亦必有見矣。

詩云鷄旣鳴矣。朝旣盈矣。禮云鷄初鳴。咸盥漱。按古者后夫人入御於君。鷄初鳴。太史奏鷄鳴于陛下。夫人鳴佩玉於房中。告去也。范祖禹曰。聖人順天地陰陽之理。觀萬物之情。明而動晦而休。故以鷄鳴爲夙興之節。余謂古人夙興。皆以鷄鳴爲節。而今人則不然。其不及古人。無怪也。

詩夏屋渠渠。按韻府群玉曰。夏屋。古註大俎食具也。作巨室用非。又十三經註疏。夏大也。屋具也。以下章每食四簋觀之。此言似有理。第朱子舍舊註不用。何意也。淮南子大廈成而燕雀賀。韻書云廈大屋也。楊子曰。夏屋之帲幪。此夏字疑與廈通。但記云若覆夏屋。未知何義。

詩載獫歇驕。金南窓玄成言甞見雜書。有載其獫歇其驕之文。與朱註異云。按韻書。馬六尺爲驕。此語亦有見矣。

詩一葦杭之註。杭渡也。按韻會。航通作杭。平聲。方舟也。蓋與梯山航海之航字同義。

詩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又交交黃鳥。止于棘。按禽經云陸鳥曰棲。水鳥曰宿。獨鳥曰止。眾鳥曰集。然則黃鳥黃鳥。無集于穀。眾稱也。論語戈不射宿。指水鳥也。

詩綿蠻黃鳥。又睍睆黃鳥。楊愼曰。古註綿蠻文貌。睍睆黃鳥之色。二字從目。知其爲色也。今註皆作鳥聲。恐未穩云。余按韻書。睆鮮好貌。與禮記華而睆之睆字同。楊說似有理。但綿蠻。王筠詩。夏鳥鳴綿蠻。韋應物詩云綿綿蠻蠻如有情。則古人固作鳥聲用爾。

詩東門池可以漚菅注。菅葉似茅而柔韌。宜爲索也。又白華菅兮注。白華野菅也。已漚爲菅。王維詞曰。水驚波兮翠菅靡。唐詩解云水葱中空。亦名翠菅。可爲席。唐六典云東牟郡歲貢水葱席。今我國所謂莞草蓋是也。詩下莞上簟註。莞小蒲之度也。韻會。莞亦作菅。與野菅異矣。

詩曰不出正兮。周禮曰司裘設其鵠註。齊魯間謂題肩鳥爲正。捷黠難中。鵠亦小鳥難中。然余意史記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鵠似非小鳥也。孟子曰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蓋鵠者。人皆欲射中。故名以表之歟。

詩六月食欝及薁註。薁嬰薁也。按本草。蘡薁山葡萄也。葉似葡萄。實小而味酸。卽今俗所謂山葡萄也。

詩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鷄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註。斯螽莎鷄蟋蟀。一物而隨時變化。異其名。或者以爲三者皆異物也。自七月在野以下。乃指蟋蟀而言。此說亦有理。

詩鸛鳴于垤註。垤蟻塚也。將陰雨則穴處者先知。故蟻出垤而鸛就食之。遂鳴于其上也。余按續博物志曰。鸛俯鳴則陰。仰鳴則晴。韻會。垤土之高也。謂蟻封猶垤耳。孟子泰山之於丘垤是也。詩語蓋因所見而賦之。朱子註孟子。直以垤爲蟻封。未知如何。

詩熠燿宵行註。熠燿。明不定貌。宵行蟲名。按李白註。熠燿燐也。燐螢火也。杜詩云但驚飛熠燿。不記改蟾蜍。亦以熠燿爲螢火矣。又本草及大學衍義註。熠燿螢火也。蓋謂熠燿夜飛而行也。朱子註。豈以下章熠燿其羽而云然歟。

詩常棣之華。鄂不韡韡。按韻府。芦通作鄂。楊愼曰。鄂花苞也。今文作芦。舊疏云華下有芦。芦下有跗。華萼相承覆。故得韡韡而光明也。沈約詩云氤氳桃李花。靑跗含素芦。唐明皇有花芦相輝之樓。用此義也。朱註鄂鄂然外見之貌。恐別有所據。

詩象弭魚服註。魚獸名。東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純靑。可爲弓鞬矢服。此蓋今俗所謂水牛也。述異記云東海有牛魚。其形如牛。剝其皮懸之。潮至則毛起。潮落則毛伏。亦此也。

詩錫我百朋註。五貝爲朋。按韻書。貝海介蟲也。古者貨貝曰寶龜。秦廢貝行錢云。如貨寶貲財貧贓賕賄賜賚贈賞買販買賣等字皆從貝。小說謂分貝爲貧。亦以此也。

詩曰無酒沽我。古之人皆不厭沽。而孔子獨不食者。非特恐其傷人。亦不欲苟食耳。

詩菫荼如飴註。菫烏頭。荼苦菜。言其地美。故物之毒且苦者亦甘也。史記。驪姬置菫於肉是也。又禮記菫萱枌楡。韻書云菫根如薺。蒸食之甘。此所謂菫。與詩所云者異矣。

詩和鸞雝雝。按鈴在軛曰鸞。在軾曰和。三才圖會云靑鳳爲鸞。雌曰和。雄曰鸞。上古時。鸞輿順動。此鳥輒集車上。雄鳴於前。雌應於後。後世作和鸞以象之。因謂鸞仗。陸機詩曰。羽旗棲輕鸞。玉衡吐鳴和是也。

詩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弄之瓦。按曹大家女誡曰。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釋者曰。瓦磚卽今紡磚。以手拈弄。明其習熟勞苦之義。余謂豈有生三日而能手弄瓦磚者乎。槪言古人養女之法如此。今婦女多不親織紝之事。由敎養之無素也。况男子乎。今人不如古人。於此亦可知矣。

詩間關車之舝兮。傳以爲燕樂新婚之詩。楊愼曰。禮云婚禮不賀。人之序也。又娶婦之家。三日不擧樂。思嗣親也。新婚安得有燕耶。小序云幽王無道。詩人思得賢女以配君子。此義爲長云。今審其詩意。則皆思而願見之辭。楊說似有理。

詩云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按山南曰陽。東曰朝陽。西曰夕陽。唐史言鳳鳴朝陽。蓋出於此。或者以朝日泛觀則錯矣。

詩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註疏。蜾蠃蒲盧也。蒲盧取桑蟲子。負持而去。煦嫗養之。以成其子。詩話曰。細腰蜂在處有之。每破其房。或見其卵與他蟲同處其中。或見其子已去。而他蟲只存空殼者。或見他蟲之成蛹者。蓋蠮螉生子。如小粟米。寄着他蟲之身。而他蟲不壞。至變成蛹。其子出而食之。蛹盡而子去。說詩者誤以式穀似之。爲如似之似。不知似爲似續之似。遂至附會成此曲說也。然莊子云細腰者化。說文曰。細腰純雄。以文意觀之。則註疏似是。

詩景行行止註。景行大道也。韻書云景明也。景行。明德也。今作景慕非。按禮記引此詩曰嚮道而行。註疏云景猶日影。可嚮而行。孝經序云景行先哲。謂景慕其行也。景慕字。蓋出於此。

詩漸漸之石。漸音巉。註漸漸。山石高峻之貌。按韻會。巉或作嶄。漢相如傳。嶄巖尖銳貌。亦作漸。詩漸漸之石是也。蓋巉與嶄同。韓退之文曰。嶄然見頭角。亦是也。

詩振鷺于飛。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註。此二王之後來助祭之詩。言容貌脩整。如鷺之潔白也。余意此非特言容貌脩整。蓋以殷尚白。故謂其儀容如鷺之白。似與有客有客。亦白其馬同意。

詩籩豆大房註。大房。半體之俎也。禮記周以房俎註。俎之上下兩間。有似堂房也。按國語王公立飫則有房烝注。禮之立成者爲飫。房大俎也。丞升也。謂半解其體。升之俎也。觀此則所謂大房。與夏屋之義相近。

詩不日成之。楊愼曰。古註不設期日也。今註不終日也。不設期日。旣見文王之仁。亦于事理爲協。若曰不終日。豈有一日可成一臺者。余意此承上文庶民子來而言其成之易。不以辭害意可也。

詩云至于太王。實始剪商。史記。文王曰吾太公望子久矣。卽此而太公之心可見。按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歷以傳昌。乃如荊蠻。以讓季歷。其必覘知太王剪商之意。而有不可者。故托以讓國而逃之。是先獲夷齊之心者歟。孔子之稱以至德。其旨微矣。

詩撻彼殷武。奮伐荊楚。深入其阻。裒荊之旅。有截其所註。殷道衰。楚人叛。高宗伐之。入其險阻。盡平其地。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蓋謂此也。按今貴州。本羅施鬼地。豈古之鬼方耶。然則雜書謂北狄爲鬼方。恐非是也。

詩習習谷風。以陰以雨。又北風其凉。雨雪其雱。蓋東北風而雨常也。程子曰。自東自北而風則雨。自南自西則不雨何者。東北屬陽。陽唱而陰和故也。今長安西風而雨。未曉其理。恐是山勢使然。以我國言之。東南風則雨。西北風則晴。而又鐵嶺以北。南風則旱。北風則雨。山勢或海氣使然耶。

詩山有榛。隰有苓。又采苓采苓。首陽之巓。按韻會云說文。蘦大苦也。通作苓。又云蓮通作苓。枚乘七發蔓草芳苓註。苓古蓮字。曺子建七啓。亦曰搴芳苓之巢龜。苓字讀作蓮字則與榛巓同音。而且是濕生之物。如曰隰有荷花是矣。

詩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按鶺鴒飛則鳴。行則搖。首尾相應。故以况兄弟。又鄭氏詩箋曰。鶺鴒水鳥而失所在原。故急難也。其說似有理。

詩周南召南。謂文王之化。自北而南也。又詩曰以雅以南按韻府群玉云南樂名。猶九夏也。南夏皆文明之方。故名。周南召南亦樂名。記曰胥鼓以雅南是也。此說似然。而未知所本也。

詩雅頌皆以十篇爲什。而國風多寡不等。故不稱什。後人遂以詩章爲什。然一二篇詩則不可謂之什矣。

詩曰燕爾新昏。則世謂新昏者爲燕爾。曰鳳凰于飛。則謂夫婦同行爲于飛。曰友于兄弟。曰兄弟具爾。則謂兄弟爲友于爲具爾。曰貽厥孫謀。則謂祖考爲貽厥。此類多矣。

詩用誕字多矣。而訓謂大也。或云發語辭。後人只因誕彌厥月之文。遂謂生日爲誕日。則非古訓也。

書經

堯典曰宅南交註。極南交趾也。五帝本紀云南撫交趾。交趾之名。蓋久矣。述異記曰。堯時越裳國。獻千歲龜背。記開闢以來事。號龜曆。然則越裳之通中國。非始於周矣。

書曰胤子朱啓明。朱卽名也。丹朱之丹。商均之商。蓋皆封邑名。

書宗彝藻火註。宗彝虎蜼。取其孝也。禮記小宗伯掌六彝註。虎彝蜼彝云。宗彝。謂宗廟常器也。按海篇心鏡。蜼音又獸。似猴。又作蜼。音壘。猴屬。卬鼻長尾。禮部韻。蜼音柚。獸名。三才圖會云蜼與狖同。司馬相如賦曰蜼玃飛蠝是也。

舜典受終于文祖註。文祖堯始祖之廟。又歸格于藝祖註。藝祖疑卽文祖云。宋人以趙太祖爲藝祖。未知所以然。蓋亦始祖之稱。

書百獸率舞。釋者以爲羽鱗皆謂之獸。蓋古者凡獸通謂之禽。如詭遇獲禽。與華佗五禽戲是也。又鄭玄曰。百獸服不氏所養者也。余謂若如此言。則唐明皇敎舞馬及犀象爲近之。恐不是也。蓋和德之至。百獸自能欣舞。非由敎習之致。不然鳳凰之來儀。豈係而致之哉。

書陟方乃死。楊愼曰。家語作陟方岳。死于蒼梧之野。方爲方岳。與國語舜勤民事而野死之文合。而文義亦順。吳都賦。梁岷豈有陟方之館行宮之基。蓋以爲天子巡狩事也。今註以昇遐訓之。與下文乃死重複矣。

書云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官倍。記曰。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其說不同。今以周禮考之。周時設官之數甚多。非特三百而已。可見三代以降。事漸繁而官益眾也。

禹貢曰雲土夢作乂。左傳楚子濟江。入于雲中。又鄭伯如楚。以田江南之夢。雲夢二澤名。孟浩然詩。以雲夢對岳陽未妥。

尚書禹乃會群后誓于師。禮記曰誥誓不及五帝。余謂誥誓之作。衰之始也。

禹貢一篇。爲千古叙事之祖。其次則周書顧命乎。馬史貨殖傳倣禹貢。班書霍光傳學顧命。

書曰敢有恒舞于宮。酣歌于室。時謂巫風。古云女樂之興。本于巫覡。蓋以此也。

書曰若作和羹。爾惟鹽梅。詩曰標有梅。其實七兮。蓋古人於梅取其實。不取其花。視爲尋常草木。故曰墓門有梅。斧以斯之。離騷亦闕而不及。至齊梁間陰鏗何遜吟賞之後。遂以花名梅。蓋晩遇也。

泰誓曰惟十有三年春。大會于孟津。洪範曰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按三代年歲。各有別名。唐虞曰載。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周旣滅商。而於洪範。不曰年而曰祀者。以箕子也。

書云身其康强。子孫其逢吉。或以爲古注逢音龐。昌盛也。與强字叶。吉字與下諸吉字同。按集仙傳。龐女一本作逢。蓋古字通用。

書曰鳴鳥不聞註。鳴鳥鳳也。按山海經云弇州之山。五彩之鳥仰天鳴。曰鳴鳥。蓋鳴鳥之稱。出於此。

書惠鮮鰥寡。或云鮮與先同。古字通用。言文王懷保小民。其中鰥寡尤加恩惠。每先及之。孟子曰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是也。

容齋隨筆曰。洪範四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曆數。便合繼之以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至於月之從星。則以風雨一章。乃接五皇極。五皇極之中。亦有雜九五福之文。如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凡厥正人。旣富方穀。汝不能使有好于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是也。按先儒亦言洪範以簡編脫誤。失其先後之次。此說似然。

又曰。武成自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卽繼以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至一戎衣天下大定。乃繼以厥四月哉生明。至于小子其承厥志然後及乃反商政。以訖終篇。則首尾亦不紊云。其說似有理。

金縢曰若爾三王。是有丕子之責于天。以旦代某之身。蔡沈註。武王爲天元子。三王當任其保護之責于天。不可令其死也。或謂若爾三王。呼三王而告之也。是者指武王而言。武王有元子之責于天也。按史記。丕子作負子。註云三王負上天之責也。此言非是。

張太岳云書言百姓。皆謂百官。古者世族。或以官爲氏。以父祖名字。或以封邑。惟居官賜爵祿者乃有姓。故黃帝二十五子。得姓者十四人而已。堯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是自宗族而推之百官。自百官而推之庶民也。後世以庶民爲百姓誤矣。余謂此言固是。然孔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又曰百姓足。君誰與不足。亦指庶民而言。但詩曰群黎百姓。編爲爾德註。群黎猶言黔首也。百姓庶民也。余意旣言群黎。則不當又言百姓。蓋群黎指庶民。百姓指百官庶姓也。

陸象山言唐虞之時。道在皐陶。張太岳言虞廷至治。實皐陶致之。故舜贊其功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禹曰皐陶邁種德。德乃降。黎民懷之。後人獨見舜士師之命。遂言皐陶終身爲刑官。殆不然也。後世惟伊尹事業。可與並稱。至於周公。稍覺多事矣。此言似是。

張太岳曰。殷人先鬼而後禮。盤庚遷都。所以諭其臣者。率言其先世祖宗佐命成功之事。若子孫不能忠於國家。則其先祖之靈。必請命於天。降之災罰。又曰箕子殷人也。其言五行徵應。頗涉窈冥。遂啓後世穿鑿傅會之謬。至以稽疑卜筮之事。與八疇並列。余謂顓頊之司天屬神。與禹之鑄鼎象物。所由來古矣。殷俗之尚鬼。以其質也。若其卜筮則伏羲已先之矣。

尚書篇中所謂今文有者。與古文有者。似是異樣文字。如胤征，五子之歌，太甲，說命諸篇。連上接下而讀之。頗覺順易。余□疑之而不敢知也。

說郛曰。平王東遷而雅亡。齊桓霸而王風亡。楚莊霸而諸國之風皆亡。又曰夫子定書。而以秦誓繼於帝王之後。固已知周之必爲秦矣。

禮記

禮記曰日中而餕。奏而食註。日中而餕。謂日中餕朝之餘。不別改造。奏作樂也。又周禮。膳夫掌王之食飮。以樂侑食註。樂奏而食。所以和其心志而助氣體之養。活人心方曰。脾好音樂。周禮樂以侑食。蓋脾好音聲。絲竹耳纔聞。脾卽磨矣。

記曰膳於君。有葷桃茢註。膳美食也。膳必用葷桃茢者。防不祥之物或干之也。以此觀之。獻食於君。古有其禮矣。其用桃茢。以防不祥。蓋亦敬謹之至也。

禮記薦鞠衣于先帝註。鞠衣衣。色如鞠花之黃。周禮註。黃桑服也。色如鞠塵象。桑葉始生之色也。按鞠與菊同。亦作鞠。有黃華。

祭義曰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不辱也。釋之者曰。不能敬則養與享。祗以辱親而已。余謂以不敬爲辱。則世之不辱其親者蓋寡矣。故君子敬其身以及其親。

曲禮曰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其上下二字甚好。所謂禮不下者。以庶人賤。故不得備禮也。

禮記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天子崩國君薨。則祝取群廟之主而藏之祖廟禮也註。老聃古壽考者之稱。非作五千言者。又按孔子曰昔者吾從老聃。助葬於巷黨云云。余謂老子滅絶禮義。豈有言禮及助葬之理。然則孔子問禮於老子。恐非老君。蓋卽此老聃。而禮記中聞諸老聃云者。非止一二。其所聞者。卽所問之禮也歟。

禮奔則爲妾。釋之者以爲聞命而趨。不待六禮。故謂之奔。先王制禮。仲春奔者不禁。恐失時也。然則奔與淫奔之義不同矣。

學記曰足以謏聞。謏音小。聞去聲。註云可以小致聲譽。然則曹伸以謏聞瑣錄爲書名未穩。佔畢齋詩。山城民事稱謏才。謏作平聲用。亦謬矣。

檀弓曰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註。姑且也。息休也。尸子曰紂棄黎老之言。而用姑息之語註。姑婦人也。息小兒也。楊愼以下說爲是。

曲禮曰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謝則必賜之几杖行役。以婦人自稱曰老夫。然則今人年未七十而稱老夫者謬矣。

曲禮曰效馬者右牽之註。以右手牽之爲便。今中朝人皆右牽禮也。而我國人左牽之非矣。

禮記曰勝國之社屋之。勝國謂我所勝也。亦曰喪國。明人文集中。指元爲勝國以此。

春秋

春秋春王正月註。周王之正月也。左氏曰。周人以建子爲歲首。則周正月。冬十一月也。程子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時以立義耳。按王錫爵爲春王正月辨。其略曰或謂周人雖以建子爲歲首。而不改時與月也。魯史冬十一月。夫子更而曰春正月。或謂周人改月不改時也。魯史冬正月。夫子更而曰春正月。夫子所以示行夏時意也。此二說者皆非。夫子固曰吾從周。又曰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豈以匹夫而改天子之正朔乎。漢書律曆志。周正月戊子。師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書稱十有三年春。大會于孟津。又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師逾孟津。周人之以建子爲春正月。可證也。左傳僖五年正月日南至。春秋桓十四年春正月無冰。成元年春二月無冰。襄二十八年春無冰。定元年冬十月隕霜殺菽。若以建寅爲正月。則寅卯月之無冰。亥月之隕霜。惡在其爲異乎。大抵周之正。本乎陽氣之始萌。因天者也。商之正。本乎陽氣之上通。因地者也。夏之正。本乎陽氣之已至。因人者也。商書始卽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則月不易也。秦書始建國。曰元年冬十月。則時不易也。若亥月之陽氣未至。不可以爲春。與周正異矣。此論頗精確。

春秋星隕如雨。釋者曰。如而也。又禮記室如懸罊。後漢書寬舒如好施。皆訓而也。漢書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說苑作白頭而新。傾蓋而故。語意尤明白。

春秋沙麓崩。晉史卜之曰。後六百四十五年。宜有聖女興至漢。王政君生於其地。爲元帝后。歲數相當云。余謂王氏纂漢。由於元后。則沙麓之崩。妖也非祥也。晉史之言。亦幾乎誣矣。

王充論衡曰。春秋震伯夷之廟。謂劈歷破之也。霹靂俗字也云。未知劈歷字。本出何書。

穀梁傳曰。衛侯之兄輒。何爲君也。有天疾者不可入於宗廟。輒兩足不能相隨。齊謂之綦。楚謂之蹶。衛謂之輒。輒蓋病名也。

康節先生曰。易自羲農而下。書自堯舜而下。詩自文武而下。春秋自桓文而下云。蓋羲農三皇也。堯舜五帝也。文武三王也。桓文五伯也。自易而書。自書而詩。自詩而春秋。世代之陵夷可見矣。

周禮

周禮以田里安氓。以土宜敎氓。楊愼曰。氓之爲字。從亡從民。流亡之民也。若本國之民。已授田矣。何必以田土安之。已安土矣。何必以土宜敎之。孟子陳相願受一廛而爲氓。又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爲之氓。以此爲證。其說是。

周禮小行人掌達天子之六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以金爲之。道路用旌節。門關用符節。都鄙用管節。皆以竹爲之。按古者出使。皆有旌節。至漢時亦然。

周禮六彝皆有舟。鄭玄曰。舟下臺也。若今承盤也。以戒沈湎也。蓋俗所謂琖臺也。坡詩云明當罰二子。已洗兩玉舟是已。

芝峯類說卷五終

芝峯類說卷六

經書部二

論語

論語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註固堅固也。不厚重則無威嚴。而所學亦不堅固也。或者以爲韻書。固執滯也。當與孟子固哉之固同。蓋謂君子學焉。則無固滯不通之患也。按朱子大全。呂氏以爲學則知類通達。故不至於蔽固云。而朱子不取其說。必有其意耳。

論語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註負版持邦國圖籍者。或以爲圖籍非必負持之物。亦非常遇於道路者。疑卽喪服負版襞領衰也。蓋孔子遇有喪服者式之。而於輕喪則不盡然。必式其有重喪者也。凶服者式之之下。宜改吐云云。此言似有理。安得夢見程朱諸夫子。與之商確也哉。

論語苟志於仁矣。無惡也。明李漸庵云此惡字。是憎惡之惡。人苟志仁。見有不類者。將哀憐濟度之不暇。何憎惡之有。余謂此言似有所見。然以上章唯仁人能好人能惡人觀之。恐不是。

論語亡之命矣夫。今以死亡之亡讀之。夫對病人。言其必死。常情所不忍。况聖人辭不迫切乎。且註云不應有此疾。則亡當讀爲無矣。亡字古與無通用。但他如諸夏之亡也。皆有訓。而此獨無訓。未可知矣。

論語子欲居九夷。按東史曰。東方有九種夷。初無君長。檀君始號朝鮮。蓋孔子之世。乃箕王中葉。九夷之稱尚存耳。且欲居夷者。豈非我國之西海與齊魯相近故耶。

論語束脩註。脩脯也。十脡爲束。傳曰。古者大夫束脩之間不出境。蓋凡饋遺。亦謂束脩也。後漢書曰。王公束脩厲節。又曰束脩自立。此乃檢束脩飭之義。義各不同矣。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也。夫韶非樂之至。以其德之至也。故子甞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其聞而樂之。非以其聲。亦以其德也。

論語宰予晝寢。按癸辛襍識云晝當作畫字。蓋夫子惡其畫寢之侈。是以有朽木糞墻之語。又昌黎語解云晝寢當作畫寢之誤也。

論語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明人謂聞是聞道之聞。若以名聞言。恐非聖人之意。此言亦有理。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云云註。古者立社。各樹其土之所宜木。以爲主也。容齋隨筆曰。公羊云虞主用桑。練主用栗。則三代所奉社。亦以松栢栗爲神之主。非植此木也。按古者軍行載社主。所謂不用命。戮于社。此也。其問社者。蓋聞立社之意。而以使民戰栗爲對。故下註曰啓時君殺伐之心也。隨筆又以使民戰慄。爲哀公之言。恐不然也。

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旣往不咎。按成事。謂事之已成。卽立社之本意也。遂事。謂事之將然。卽時君殺伐之心也。蓋以宰我不言立社之本。不諫殺伐之心。而旣往無可咎也。註意如此。而讀者不審。故今辨之。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或以爲攻治也。與鳴鼓而攻之之攻同。蓋吾道異端。不容並立。此盛則彼衰。彼盛則此衰。是時聖敎不明。異端肆行。唯明吾道。以行敎化。則彼將自熄。若不如此而徒欲治之。則反爲害而已。張橫渠有曰物怪不須辨。異端不必攻云云。亦此意也。又註曰。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故字按唐本作如。似是。

管氏有三歸。按十三經註。婦人謂嫁曰歸。三婦。娶三姓女也。劉向說苑。管仲築三歸之臺云云。朱子以爲臺名是也。

不撤薑食。不多食。本草曰。不撤薑食。言可常啖。但勿過多耳。又養生書曰。薑不可多食。此蓋以不多食爲指薑而言。與朱註之意不同。

色斯擧矣。翔而後集云云。余意色擧翔集。指雉而言。孔子見雉之翔集而言其得時。或疑山梁雌雉在於色斯擧矣之上。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食其肉。故但嗅之而起。此係飮食之節。故記於鄕黨之末耳。

武盡美矣。未盡善也。程子曰。非但征伐不及揖讓。聲音節奏。亦有未盡善者。按樂記云未盡善者。有司失其傳也。此說亦似然。

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註。虞仲卽仲雍。左傳曰。泰伯虞仲。太王之昭。是也。按史記。武王克商。求仲雍之後。得周章已君吳。因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於虞。卽仲雍四世孫也。註者以爲周章之弟字仲。封於虞。故曰虞仲。仲雍本字仲而爲吳始祖。後代亦稱虞仲。祖與孫同號也。放言。十三經註云放置也。不復言世務也。又漢黃忠曰昔人之隱。放聲滅跡註。放廢也。此蓋與放鄭聲之放意同。未知如何。

孔子曰。有馬者借人乘之。吾猶及見之。此雖細事。而民俗之厚薄可知。子路言志之對曰。願車馬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亦以是也。

論語鄭聲淫。楊愼曰。淫者聲之過也。雨過于節曰淫。聲濫于樂曰淫。鄭聲淫者。鄭國作樂之聲過于淫。非謂鄭詩皆淫也。按關睢樂而不淫註。淫者樂之過而失其正。亦是也。

論語吾豈瓠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註。匏瓠也。匏瓜繫於一處。不能飮食。楊愼言匏苦而人不食之。非謂匏不能飮食也。植物之實。何物能飮食哉。余按韻書。瓠甘匏苦。國語云苦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已。以此觀之。楊說頗有理。然則詩匏有苦葉註。匏之苦者不可食云者。亦未知匏之本苦而言。李東陽詩。園匏雖大亦稱瓜。蓋匏瓜一物也。或謂匏瓜星名。如匏瓜之懸繫于天。雖有其名而人不可食。然余意從朱註爲是。

論語臨喪不哀。按韻會。臨去聲。哭也。若作平聲則乃以尊臨卑之義。然如臨事而懼之臨字亦平音。蓋與此同。

論語曰。太師摯適齊。亞飯于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鞉武入于漢。少師陽擊磬襄入于海。按漢古今人表。謂此皆紂時人。鄭玄以爲周平王時人。又禮樂志曰。殷紂斷棄先王之樂。乃作淫聲以說婦人。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適諸侯。或入河海。言諸侯者。追繫其地。非當時已有此國名也。余謂太師摯。卽孔子所稱師摯之始者也。擊磬襄。卽孔子所從學琴者也。此等處皆當以朱子註爲正而記之。欲以資多聞耳。

高皇帝講論語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曰夷狄禽獸也。無仁義禮智之道。孔子蓋謂中國雖無君長。人亦知有禮義。勝於夷狄之有君長者。宋儒乃謂中國之人。不如夷狄。謬矣。又講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日攻是攻城之攻。已止也。孔子蓋謂攻去異端。則邪說之害止。而正道可行。宋儒乃謂專治而欲精之爲害也。甚謬矣云云。出皇明大政紀等書。

孟子

孟子曰爲長者折枝。朱子註以爲折草木之枝。按十三經註疏曰。摩折手節。解罷枝也。又文選廣絶交論折枝舐痔註。折枝。按摩手足也。但朱註與舊疏不同。恐有所以然者。

孟子鷄豚狗彘之畜。毋失其時。豚與彘是一物。不當並言。而又不及羔羊。疑有誤也。

孟子曰伯夷聖之淸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王世貞以爲伯夷淸之聖者也。柳下惠和之聖者也。此說亦是。然余謂孟子之意。非以眞聖許之。槪言伯夷得聖人之淸。柳下惠得聖人之和也。看得如此。自不害矣。

孟子曰一遊一豫爲諸侯度註。豫樂也。按古詩類苑註。劉煕云春行曰遊。秋行曰豫。左傳季氏有嘉樹。韓宣子譽之。服虔云譽與豫同。遊於樹下也。韻書。豫遊也。又逸也。宋之問詩。春豫靈池會是也。

孟子養弟子以萬鍾註。鍾量名。受六斛四斗。又云辭十萬而受萬。十萬齊卿祿也。又史記。魏成食祿千鍾。乃魏卿祿也。戰國時賦祿之多寡。因可想矣。

孟子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註。古者以一鎰爲一金二十斤云。是五十鎰爲金一千斤。以兩計之則一萬六千兩也。今中朝人交際。以銀幣爲禮。蓋自古然矣。如曰以千金爲壽是也。又馬史註。二十兩爲鎰。此說近是。

孟子曰力不能勝一匹雛。按曲禮庶人之摯匹註。匹讀爲鶩。野鴨曰鳧。家鴨曰鶩。

孟子曰烏是何言也。葉夢得以爲烏。蓋齊魯發語不然之事。按烏與惡通用。如烏能烏可。是也。

孟子曰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技。於是殺翠註。羿有窮后羿也。逢蒙羿之家眾也。按史記。后羿簒夏自立。而其臣寒浞又殺羿。則似與此不同。蓋古者善射者謂之羿。堯時羿射落九烏。天文志云羿妻嫦娥□藥奔月。其所謂羿與有窮后羿。恐非一人耳。

孟子曰離婁之明。師曠之聰。公輸子之巧註。離婁古之明目者。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莊子曰塞瞽曠之耳。膠離朱之目。攦工倕之指。按韻府群玉。離朱卽離婁。黃帝時人。工倕黃帝時巧人。疑公輸卽工倕也。舜典曰咨垂汝共工。顧命曰垂之戈註。疑工垂所造云。垂與倕未知同否。

孟子一鉤金註。鉤帶鉤也。史記黃金橫帶。騁乎淄澠之間。古者以革爲帶。而觀此則金帶亦久矣。或曰。黃金言印也。未知是否。

孟子曰夫貉五穀不生。惟黍生之註。貉北方夷狄之國名。韻書。貊本作貉。按貊國舊在東方。今春川狼川之境。有貊國故墟云。所謂五穀不生者亦近矣。禮記曰八蠻九貊五戎六狄。夫南曰蠻。西曰戎。北曰狄。然則九貊。卽東方九夷也。按綱目漢四年。北貉致梟騎助漢註。貉與貊同。在東北方是也。

孟子追蠡註。追鍾紐也。蠡絶也。趙希鵠云追琢也。詩曰追琢其章。今畫家滴粉令凸起。猶謂之追粉。蠡剝食也。今人以器物用久而剝食曰蠡。追蠡者。禹之鍾款文追起處剝食也。王世貞以此說爲有理。

孟子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註。岑樓。樓之高銳似山者。按韻府曰。岑樓山銳頂也。未知此說何據。

宋陳隨隱云孟子言文王之地百里。而答齊宣王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則民居者三十里耳。余謂百里。乃其始封之地。文王爲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則非特百里而已。且孟子之意。亦槪言其大矣。不以辭害意。可也。

中庸

中庸曰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註。蒲盧沈括以爲蒲葦是也。按爾雅。蜾蠃一名蒲盧。乃細腰蜂也。詩疏曰。蒲盧取螟蛉之子。翼之化成子。家語曰。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待化以成云云。白帖言如桑蟲變化。程子曰。告於人者。非積誠意。不能感而入也。故聖人以蒲盧喻敎。謂以誠化之也。余謂蒲盧非蘆葦之蘆字。而沈括以爲蒲葦。豈因上文地道敏樹而爲之說歟。但朱子捨程而取沈。恐有其意耳。

中庸註。寡人實固不足以知之。當從家語本文。以實固爲句。而後學多屬下文而讀之誤矣。頃有講經儒生。從家語講讀。考官乃以爲誤而黜之。可笑。

大學

大學安而后能慮。朱子以慮爲處事精詳。而晦齋先生補遺云慮思也。程子所謂能致其知。則思日益明者是也。蓋格物而知止。則於事物當然之則。皆有定見。而心無妄動危殆之累。其思慮益明矣。又以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孟子曰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等語證之。盧蘇齋以此爲發前賢所未發。未知然否。

大學格物。焦竑言物有本末卽物。知所先後卽格物。文選李善註。引蒼頡篇云格量度之也。按韻會。亦曰格量也。又明人言正己格物。蓋謂格正也。猶正己而物正者也。余謂此等說。恐不免好異之病。如明道先生所謂正己以格物。非必指大學格物而言也。

大學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又曰此謂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也。孟子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云云。蓋亦深得大學之旨。孟子之學。出於子思曾子者。斯可見矣。

明陳眞晟曰。大學誠意。爲鐵門關。主一二字。乃其玉鑰匙也。此說甚善。

漢賈逵有言孔伋窮居於宋。懼家學不明而先聖之道墜。作大學以經之。中庸以緯之。程子曰。中庸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大學註曰。傳十章。乃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此門人。蓋指子思。而程子又以孟子爲子思之門人也。又史記。孟軻受業子思之門人。王劭以人爲衍字。趙氏註及孔叢子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然孟子之生。去孔子幾百歲。子思生於孔子未卒之前。以其時考之。則孟子似不及子思之門矣。

方正學孝孺題大學曰。董文靖槐，葉丞相夢鼎，王文憲栢。皆謂傳未甞闕。特編簡錯亂。而考正者失其序，遂歸經文知止以下。至則近道矣四十二字。於聽訟吾猶人也之右。爲傳第四章。以釋格物致知。由是大學復爲全書云。本朝晦齋先生甞著大學補遺。其見與之暗合。唯以聽訟一節。上係經文之末爲異。

諸傳

家語顔回望吳門。見一匹練。孔子曰馬也。然則馬之光景。一匹長耳。故後人號馬爲一匹。風俗通云馬夜行目明。照前四丈。故曰一匹。未知何說爲是。

子思子曰。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聖人能悅人。不能使人必悅。旨哉言乎。於道於文亦然。

左傳鄭子家卒。斲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杜預註曰。斲薄其棺。不使從卿禮。蘇東墨寶堂記曰。好書者至於剖塚斲棺而求之。其義不同。

左傳貢包茅不入。無以縮酒。杜預註。束茅而以酒灌之也。程子所謂古者灌以降神。故以茅縮酌是矣。又禮記縮酌用茅。鄭氏曰。酒之用茅縮去滓也。東坡詩曰。社酒期茅縮。蓋有見乎此也。然余意記之縮酌用茅。似亦灌酒降神之義。李齊賢櫟翁裨說。以綴茅壓酒。酒極淸。過於紬絹帒所壓爲證。恐不然也。

左傳著于丹書註。犯罪沒于官奴。以丹書其罪。按丹書曰。敬勝怠者王。怠勝敬者亡云云。稗史以爲丹書。古人之法律書名。蓋戒人之怠與欲而勉以敬義。失敬義則入怠欲而隷於刑矣。但史記王季生昌註。赤雀銜丹書飛入昌戶。其書曰敬勝怠者吉云云。此蓋與左傳所言不同。

左傳曰矢貫余手及肘。余折以御。聞頃歲平壤之戰。有一天兵箭貫于面。拔去之則恐血瀉箭孔。眩迷而仆。故折其半而棄之。留半矢于面。仍戰斬二倭。而歸陣拔其鏃。以藥塞其創。得不死云。此與左傳之言同。臨陣者宜知之。

左傳林楚怒馬。及衢而騁。莊子大鵬怒而飛。又草木怒生。怒字甚好。王介甫詩。山木悲鳴水怒流。蓋用此也。

秦晉圍鄭。鄭人謂秦盍舍鄭。以爲東道主。蓋鄭在秦之東故云。後世因謂主人爲東道。漢光武謂耿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亦此意也。

左傳天威不違顔咫尺註。君尊如天。威嚴常在顔面之前。顔指臣下而言。今俗用威顔二字。皆屬君上則誤矣。

左傳執冰而踞。杜預云冰箭筩也。按詩抑釋棚忌。說文棚音冰。所以覆矢也。韻畧註云箭房之蓋。棚通作冰。

周單襄公過陳。見道無列樹曰。陳侯不有大咎。必亡註。古者列樹表道。且爲城守之用也。余見中朝路傍。必列植樹木。上則刈以爲薪。下則以蔭行人。蓋古之遺制也。

左傳曰司馬握節以死註。節國之符信也。握之以死。示不廢命也。漢書曰。蘇武仗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又張騫留匈奴十餘歲。有妻與子。然持漢節不失。東漢太傅馬日磾假節循撫州郡。袁術借節觀之。因奪不還。日磾失節。憂恚而死云。世謂失節。蓋本於此。

傳曰。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漢書云不歌而誦謂之賦。蓋古者諸侯大夫相聘。賦詩以觀志。如左傳賦角弓賦隰桑是也。滕王閣序登高作賦云。則乃爲述作之義耳。

楚子問齊師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也。宋張世南曰。牛走順風。馬走逆風故云。劉元城言此乃醜詆之辭。齊楚相去如此。馬牛之病風者猶不相及。今汝人也而輒入吾地何也。余按書馬牛其風註。馬牛其有風佚。此說似是。蓋牛馬逸走則有若風狂。故曰風也。

宋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爲客註。客一座所尊也。馬永卿曰。古者席面謂之客。列座謂之旅。中庸所謂旅酬是也。

楚莊王以天不見妖。地不出孽。則禱於山川曰。天其忘予歟。余謂楚莊偏霸之主。而所爲如此。其興也宜哉。古人有言怒予之天。猶可爲也。妄予之天。不可爲也。亦此意。

國語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曰。周將亡矣。柳子厚非之曰。山川者。特天地之物。自鬪自竭。自崩自缺。是惡乎與我。噫子厚此言。乃後世天變不足畏之說也。國語不非而子厚非矣。

戰國策孟甞君上客食肉。中客食魚。下客食菜。然則馮驩所謂食無魚。乃下客耳。

諸子

道德經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余見諸家註釋。則似未恰當。妄意以爲道本無可道。而强名曰道。故曰可道非常道。名本無可名。而强爲立名。故曰可名非常名。無者靜也體也。名爲天地之始。有者動也用也。名爲萬物之母。道常無常有以示於人。欲使人常無爲以觀其妙。常有爲以觀其竅。此有無二者。同出於道之自然而爲名不同。有無動靜之間。千變萬化皆從此出。故曰眾妙之門。

道德經曰。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寵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則可寄於天下。愛以身爲天下。乃可以託於天下。余謂寵辱。謂寵爲辱也。貴大患。謂貴爲大患也。若汝也。寵之爲辱。以汝之有驚心也。貴之爲患。以汝之有其身也。寵爲下。卽釋寵辱之義。有身者不能妄其形者也。無身者能忘其形者也。故有身則有患。無身則無患。凡有天下者。以貴爲貴。而自貴其身。則但可寄命於天下。能知貴之爲患。而自愛其身者。乃可以天下托之。若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者是也。

道德經曰少則得。多則惑註。財多者惑於所守。學多者惑於所聞。若老子者。可謂知言矣。

道德經曰重爲輕根。靜爲躁君註。草木之華輕故零落。根重故長存。龍靜故能變化。虎躁故夭虧也。余謂觀乎此則知動靜得失之道矣。

老子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朱子謂王道脩明。則不正之氣。自消鑠了。又文子曰。有則無。無則有。知此道者。可以制鬼神。夫君子識理。則鬼神自不能惑。况聖人以道治天下乎。

按韻書曰。鵬字不見於經書。自南華始云。余謂鯤魚子。而莊周則言鯤之大不知幾千里。椿木槿。而莊周則言大椿以八千歲爲春秋。眞所謂寓言也。

莊子言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釋之者曰。得者如人之自少而得壯。自壯而得老。歲數之來。不可郤也。失者如從壯而失少。從老而失壯。行年之去。不可留也。天下之事皆然。來不可避。去不可留。安能分得失於其間。結哀樂於其會耶。余謂莊子此言。可謂達理者也。

莊子言野馬也塵埃也。按野馬。田野間浮氣耳。吳融賦曰動樑間之野馬。以塵爲野馬則非矣。

莊子曰類自爲雌雄。故風化。註者以物類之類釋之。恐未是。按山海經云亶受山有獸。名曰類。自爲牝牡。疑卽此也。

莊子曰程生馬。馬生人。人又反入於機口。義曰程蟲也。馬草名。如今馬齒菜。人亦草名。如今所謂人蔘云。余按小說以爲秦人謂豹曰程。然則馬生人。亦如漢書所記司徒長史馮巡馬生人耳。以人又反入於機一語觀之。程也馬也人也。恐非蟲與草名也。

莊子說劍篇曰。王乃校劍士七日。死傷者六十餘人。得五六人。聞今倭俗分隊習劍。以校勝負。死者山積。卽此法也。

莊子傅說騎箕尾而比列星。韻府群玉言說死。精神托箕尾也。按天文類聚。箕四星尾九星。尾東一星。名曰傅說。然則說爲列星。非箕尾也。

莊子曰象罔得玄珠。言得眞者非用心也。楞嚴經罔象註。似無曰罔。似有曰象。其體精微故名。又象罔蒙昧也。朱子詩曰昭晰非象罔是矣。

莊子讓王以下四篇。東坡以爲非莊子所作。朱子亦以爲此數篇甚鄙俚。今按盜跖篇。以田恒爲田成子常。決非先秦人所爲。疑漢人僞撰也。

莊子胠篋篇曰。田成子有盜賊之名。而十二世有齊國。古人以爲莊周生於宣王之世。至王建尚百有餘年。豈此老得道至齊亡。尚無恙耶。余按史記。自田成子至王建只十世。而今曰十二世何也。疑亦後人僞撰耶。

華封人曰。千歲厭世。去而上僊。乘彼白雲。至于帝鄕。僊字始見于此。而莊子於帝鄕之下。又有曰三患莫至。身常無殃。何辱之有。是則後世道佛二家長生不滅之說也。

莊子曰宵人之離外刑。釋者云非明正之徒。爲宵夜之人。按學記宵雅肄三註。歌小雅鹿鳴等三篇而肄習也。又史記無邇宵人。韻書宵小也。蓋宵與小同義。

孔子坐杏壇之上。按事文類聚以爲紅杏。必有所據。姜希孟詩。壇上杏花紅半落是也。或者疑爲銀杏非也。

傳曰夔一足。莊子曰夔憐蚿。韻書曰夔獸名。如龍一足云。而韓非子哀公問孔子曰。夔一足信乎。曰夔無他異而獨通於聲。堯曰夔一而足矣。使爲樂正。非一足也。王弇州引此說。以證其非。漢明帝紀曰。堯作大章。一夔足矣是也。

楊升庵曰。莊子語暗合中庸。尸居而龍見。不見而章也。淵默而雷聲。不動而變也。余亦謂尸居龍見。莫見乎隱也。淵默雷聲。莫顯乎微也。

古人謂老子高於列子。列子高於莊子。蓋莊子其跡露。列子其跡微。老子其跡泯故也

列子曰。汝之達非智得也。北宮子之窮非愚也。皆天也。芝峯子曰。窮達皆天也。而世之庸人。幸得一官。則自以爲智能得之。反以賢而在下者爲可鄙。不亦異哉。

列子曰。人有亡鐵者。意其隣之子。視其行竊鐵也。言語竊鐵也。動作態度。無爲而不竊鐵也。俄而得其鐵。他日復見其隣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鐵者。芝峯子曰。噫疑似難明。意見易偏。小事尚然。况事之有大於竊鐵者乎。按鐵。莝斫刀也。

唐玄宗尊莊子爲南華眞人。列子爲沖虛眞人。按南華。乃莊子所居里名。

管子曰。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余謂目前之計。莫如種學。身後之計。莫如種德。

管子曰。措國於不涸之倉者。授有德也。藏國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畜六畜也。孟子所謂五畝之宅。樹之以桑。鷄豚狗彘之畜。毋失其時者。而授有德。孟子任賢使能之說也。按六畜。鷄羊牛馬犬彘也。

管子曰。釜鼓滿則人槪之。人滿則天槪之。余甚愛斯言。觀乎寒暑晝夜。則天道亦不滿也。按釜鼓皆量名。

管子云無懷氏封泰山。刻石紀功。此碑之始也。按檀弓曰。公室視豐碑。陸龜蒙文曰。碑者悲也。古者懸而窆用木。後人書之。以表其功德。因留之不忍去。秦漢以降。易之以石。梁許懋曰。倌夷吾所說七十二君。世質民淳。結繩而治。安得鐫文告成。妄亦甚矣。

關尹子曰。天不能冬蓮春菊。是以聖人不違時。地不能洛橘汶貉。是以聖人不違俗。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不違我所長。聖人不能使魚飛鳥馳。是以不違人所長。余謂聖人順其自然而已。故曰任自然者久。

申子曰。妬妻不難破家。亂臣不難破國。一妻擅夫。眾妻皆亂。一臣擅君。眾臣皆弊。眞格言也。

文子曰。樂者先王所以飾喜也。軍旅者先王所以飾怒也。余謂飾字甚好。言飾之而已。不爲過也。喜過則悲。怒過則暴。

文子云德少而寵多者譏。才下而任高者危。無大功而有厚祿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損。或損之而益。余謂世人皆知益之爲益。而不知損之爲益。唯知損之爲損。而不知益之爲損。嗟夫。

文子曰。使信士分財。不如定分而探籌。何則。有心者之平。不如無心者之平也。余謂此後世分財執籌之說也。其來亦久矣。

淮南子曰。士處下不爭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爭先。故疾而不遲。余謂此言似道德經。劉安其不踐言矣夫。

淮南子曰。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圓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乃格言也。孫思邈引其兩句而曰膽欲大。楊愼云膽欲大之語有病。不若志欲大之善也。

淮南子曰。規矩準繩者。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余謂巧者心匠也。父不能以敎子。兄不能以喻弟。况他人乎。

淮南子曰。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卽此而觀。甘爲五味之主。白爲五色之質。一爲萬物之本。夫道一而已矣。亭謂調匂也。

淮南子曰。瓠巴鼓瑟而淫魚出聽。按淫魚乃魚名。性喜音。樂作則出頭水上聽之。曹植詩云淫魚乘波聽是也。或作游魚非。

稗史言羿射日落九烏。烏最難射。一日落九烏。言射之捷也。而後世遂以爲射九日云。其言似可取也。

淮南子曰。東家子母死不哀。西家子謂其母曰。社速死。吾必悲哭。社。按江淮人謂母爲社云。

鄭人謂孔子若喪家之狗註。喪平聲。主人荒迷。不見飮食。故瘦瘠也。余意以爲喪。亡也。失家之狗。其瘠宜甚。作去聲讀。恐亦無妨。當與莊子弱喪還家之喪字同義。未知如何。

黃石公記曰。昔良將有饋簞醪者。投於河。令將士迎流飮之。按簞小筐。盛飯食者。孟子簞食壺漿是也。今曰簞醪。蓋簞非盛酒之哭可疑。或謂簞醪。言簞食與酒也。未知是否。

呂氏春秋曰。紂爲無道。殺梅伯而醢之。殺鬼梅而脯之。淮南子曰。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馬史註。鬼侯卽九侯。梅伯卽鄂侯也。按史記。九侯女不喜淫。紂怒殺之而醢九侯云。

呂覽曰。客有武色。殆有他事云云。武色。蓋謂無溫恭之色也。

劉向新序曰。許悼公疾瘧。飮毒藥而死。太子止自責不甞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死。故春秋義之。余謂觀此。則瘧疾之用雜藥。自古然矣。但春秋書以弑君。而此云義之。未知何所據也。

劉向新序云魯有恭士。曰機汜。行年七十。其恭益甚。冬日行陰。夏日行陽。常恐斧質之加於身者。余竊慕斯人而未能學也。夫堯舜大聖。而稱之曰允恭克讓。曰溫恭允塞。又曰恭己正南面而已。中庸言其極功曰篤恭而天下平。夫恭豈易言哉。

說苑。魏文侯與大夫飮酒。使公乘不仁爲觴政曰。飮若不盡。浮之大白。文侯不盡。擧白浮君。又漢成帝與張放等宴飮禁中。皆引滿擧白。網目註。白罰爵之名。浮罰也。一說擧白。飮訖擧觴告白盡也。

法言曰。天可度則覆物淺矣。地可測則載物薄矣。愚謂聖人以之。

抱朴子曰。周穆王南征。士卒多不返。君子化爲猿爲鶴。小人爲蟲爲沙。沙蓋非沙土也。恐是沙虱射工之類。韓昌黎羅池廟碑曰。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亦暗用此耳。按韓詩註。非穆王。乃昭王也。史記昭王南征。膠舟溺不返云。則作昭王似是。

陰符經曰。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朱子曰。此二句說得好。靜能生動。若不極靜。則天地萬物不生。按韋蘇州詩曰。萬物自生聽。太空恒寂寥。還從靜中起。却向靜中消。此詩亦似識道者。

諸史

史記。伏羲氏作網罟。敎佃漁。世本曰。句芒作網罟。宋衷云句芒。庖羲臣。尸子曰。燧人之世。天下多水。敎人以漁。又上古之時。茹毛飮血。則佃漁非始於伏羲。蓋至伏羲之世。始有網罟之制。故謂伏羲氏作耳。

伏羲氏養犧牲以充庖廚註。六畜之類。其初亦野物也。性聖人能察其性馴者。敎人家養之。余謂自茹毛飮血之世。以至聖王繼作。畋漁畜養。以殺牲爲食。其來遠矣。蓋上古人類未盛。鳥獸之害人者多。故聖人制爲蒐狩牲殺之禮。非爲口腹也。乃爲民除害也。

黃帝敎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註。六者猛獸。可以敎戰。周禮服不氏掌敎擾猛獸。王維楨曰。上古聖人。能馴擾猛獸。不可謂其誣也。余謂此如王莽驅虎豹犀眾及南蠻用眾戰之類。但率獸以戰人。恐非聖人之事。按舜之諸臣。有朱虎熊羆。書曰尚桓桓如熊如羆。如虎如貔。其曰敎熊羆貔貅貙虎者。疑亦猛士之名。或攻戰之法也歟。後世指武士爲貔貅熊虎。蓋本於此。

史記。黃帝子昌意娶蜀山帝之女。生顓帝云。是時中國已與蜀通矣。又禹貢梁州卽蜀地。則至秦始通云者非也。蓋秦時始滅蜀耳。

通鑑外紀。有共工氏。又共工氏怒觸不周山。又舜流共工于幽州。蓋非一人耳。或曰共工乃官名。此說似然。

史記儀狄作酒。按戰國策。帝女令儀狄作酒。進之於禹云。而王粲酒賦曰。帝女儀狄。旨酒是獻。又小說曰。儀狄乃禹妹。未知何所據耶。

史記。禹擧皐陶。且授政焉。而皐陶卒。擧益任之政。孟子所謂薦益於天八年是也。蓋禹卽天子位。僅十年而崩。又皐陶卒而後擧益。則益之相禹。宜不久也。

史記。成湯時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湯曰。吾所爲請者民也。若必以人禱。吾請自當註。人禱謂殺人以祭也。余於此說有疑焉。聖人以愛民爲心。故始作俑者。孟子非之。鄫祭用人。春秋罪之。豈以三代盛時。有殺人祭天之事哉。且古之人臣。引君當道。太史豈宜以此告君。設或有之。成湯必怒而斥之。以戒後世。安有信從其言。以身自當之理。其說之不經審矣。

說築傅巖之野。按離騷曰。說操築于傅巖。武丁用而不疑。蔡氏曰。築居也。猶今言卜築。蔡說是則離騷爲可疑耳。

史畧。紂力能伸鐵鉤索。按淮南子。紂力能伸鉤索鐵。蓋言引鐵鉤而伸之使直也。索鐵。言糾鐵而爲索。如詩云宵爾索綯者也。或以索屬下句。爲索伐有施氏。讀作求索之索。恐未是。

史記。西伯與九侯鄂侯。爲紂三公。紂殺九侯。鄂侯爭死。西伯聞之。竊嘆而不爭。其不爭者。豈聖人有安天下之心。以爲徒死無益故歟。及西伯赦出。獻洛西之地。請除炮烙之刑。其仁及天下者廣矣。聖人所爲。固非常情所可測也。方其囚羑里也。閎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紂云云。是不幾於行不義而助其惡乎。蓋閎夭之徒爲之。而西伯不知也。抑此事或出於紀傳之誤。恐未可信。

箕子佯狂爲奴不死。而爲比干不去而不去。微子因去矣。知紂之不可諫而不諫。是以不死爲義者也。知宗國之不可去而不去。是以不去爲義者也。至其出封朝鮮。是不臣宗周之微意歟。以徼外一片之地。續商家已絶之緖者。餘一千歲。過姬周歷年爲遠。其事益奇矣。

史記。武王以黃鉞斬紂頭。縣太白之旗。按方孝孺以爲戰國之妄言。遷信而紀之謬矣。楊愼以爲賈子言紂死棄玉門之外。觀者皆進蹴之。武王使人帷而守之。猶不止也。此近事理云。余謂史記上言紂衣珠玉自燔死。下言斬紂頭云云。旣曰燔死則其身已火化矣。豈得又斬而縣之耶。

史記。伯夷叔齊義不食周粟。蓋二子以老就養於周。自有所食之廩粟。而至是恥之而不食也。當叩馬時。左右欲兵。而武王何無一言止之。若非太公則殆不免矣。太公以義人許之。則是知二子者也。曁克商之後。使其餓死而不爲之所何也。豈太公眞知二子而俾遂其志也歟。武王於箕子則訪之。於比干則封之。而獨於夷齊若此。抑何歟。

十三經註疏曰。周以木德王。故爲蒼姬。按尚書緯曰。赤雀銜丹書。曰姬昌蒼帝子。春秋緯曰。姬昌蒼帝之精。其曰蒼姬疑出於此。且史畧。周以火德王。與馬史所記不同。從馬史作木德爲是。

王弇州言史記世俘解謂武王狩禽虎二百，犀十二，犛七百二十，熊一百五十，羆百一十，廛十六。又武王征四方。凡憝國九十有九。俘人三億萬有二百三十。服國六百五十有二云云。按此說亦出汲冢周書。弇州以此爲夸大不經之辭是矣。然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遠之。以此觀之。雖天下宗周。而不服者蓋多有之。爾時獸蹄鳥跡之交於中國。亦可想矣。

史記伯夷傳。是叙事體。語意錯綜。讀者多不解。余謂太史公文字軼蕩。不甚關鎖。出於繩墨之外。此傳分作數段觀之可矣。

楊用脩曰。史記附靑雲之士。謂聖賢立言傳世者。後人謂登仕路爲靑雲謬矣。京房易占。靑雲所覆。其下有賢人隱。逸民傳。嵇康早有靑雲之志。李白詩所以靑雲人高歌在巖戶云云。余謂用脩此言固是。但考黃帝紀官。靑雲爲春官。故王勃碑文曰。郯子叙靑雲之秩。此指孔子問官于郯子事也。韓詩朝爲靑雲士是矣。用脩可謂知其一。未知其二者也。

周本紀註。昭王南征。濟于漢。船人惡之。以膠船進王。中流膠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沒于水。辛餘靡長臂且多力。游振得王。又拾遺錄。昭王有二女。曰延娟。曰延蟬。出塵無迹。日中無影。後與王游江漢。二女俱溺云。以此觀之。船人之惡之。蓋惡王之淫荒也。而同溺者亦眾矣。夫膠舟濟王。楚子之爲也。穆王旣立而不問楚罪。謀父諫王征犬戎。而不及楚事何耶。其衰微不振。蓋不待東遷而決矣。

史記。越王爲人。長頸烏喙。韻書作鳥喙。蓋以禹鳥喙。而句踐乃其裔也。然鳥喙是聖人之象。則范蠡必不云云。從史記似是。或疑烏喙乃毒藥名。如此則與長頸不相屬。恐非。

史記。魏文侯以卜子夏爲師。按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孔子卒時。子夏年二十八矣。去文侯始侯之年。子夏爲百三歲。是可疑也。

伍子胥曰。必樹吾墓檟。檟可材也註。可爲宮室棺槨者也。今讀者因此謂檟可以爲材。殊無意謂。蓋言樹檟而檟長成。可作材用。則越之滅吳必矣。子胥死十二年而吳亡。

吳起不奔喪。按起與其母訣。嚙臂而別曰。起不爲卿相。不復入衛。頃之其母死。終不歸。後仕魏爲西河守云。白樂天詩。母歿喪不臨是也。此與殺妻求將。皆出於貪功名之心。於起乎何誅。

按史記。趙與秦共祖伯翳。與伯益是一人云。至蜚廉有二子。曰惡來事紂。爲周所殺。其後爲秦。有季勝其後爲趙。然則秦趙皆蜚廉之後而得爲帝王。豈禍淫之道爽歟。抑以其先有積德之驗歟。且其興也。秦繆公，趙簡子皆夢之帝所。其末也。趙武靈，秦始皇皆死於沙丘。怪矣。

趙襄子漆智伯之頭。以爲飮器。劉氏曰。酒器。每賓設之。示恨深也。晉灼曰。溲便器。蓋賤之也。按史記。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爲飮器。王維詩。歸鞍共飮月支頭是也。以飮器爲溲便器。恐無據。

史記。豫讓詐爲刑人。入襄子宮中塗廁註。刑人閹宦也。塗路也。廁溷舍也。言詐爲宦者。入宮中登廁路傍以俟也，或言塗廁。謂塗貼壁間也。此兩說皆未妥。按莊子傳說胥靡註。刑徒之人。以鐵鎖相連繫也。韻書。塗泥也。又朽也。蓋讓詐爲刑徒。得入宮爲塗泥之役也。

史記楚王曰謹奉社稷以從註。陳氏曰。古者軍行。載社主以行。此言社而幷稷言之。余意註說恐非是。按禮記。天子巡狩。以遷廟主載于齊車。言必有尊也。孔安國曰。天子親征。必載遷廟之主。又載社主云云。今並言社稷。非謂載主也。蓋是擧國以聽命之意。蘇秦傳。趙王曰敬以國從。韓王曰敬奉社稷以從是也。

魯仲連蹈東海而死。余意蹈海。猶言浮海。蓋言浮東海以避地不返。非眞投海而死也。古樂府云昔蹈滄海心不能安。高適送沈逸人詩云乘舟蹈滄海。買劍投黃金。王世貞記云范蠡還會稽。始以其妻子蹈海。亦此義也。

史記老子傳曰。李耳無爲自化。淸淨自正。蓋老氏之學。有體無用。故自化而不能化人。自正而不能正人。此太史公善言老子處。按無爲而民自化。本老子語也。

史記。甘羅年十二。事秦相呂不韋。後因說趙有功。始皇封爲上卿。未甞爲相。而世稱甘羅十二爲秦相。樊川詩。甘羅昔作秦丞相謬矣。

史記。左師觸龍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呂公云臣有弱息。願奉箕帚妾。梁武帝詞云大息組絪縕。中息佩陸離。小息尚淸綺。總轡遊南皮。三息俱入門。家臣拜門垂。按息子也。然用於詩詞則恐不雅。孟子曰日夜之所息。息生也。今人出錢生子。亦曰息。其義同。

楚在春秋時亦裔夷。而奇偉之士多從楚出。老聃，范蠡，屈原，鬼谷子，接輿，老萊子皆楚人。莊周，荀卿居楚者也。楚固多材矣。至秦項羽與漢高亦楚人。豈是時楚猶混沌未破。其精英之氣。羽毛齒革。不能獨當歟。

呂不韋見異人曰奇貨可居。是視異人爲囊橐中一貨。而以呂易秦之計。已定於初。竟奪其國而有之。如持左契而取之。眞大賈也。人皆言秦滅六國。而不知秦已滅於六國之前矣。但不韋終於廢死。是巧於賈人之國而不工於謀身者也。

史記。秦始皇定爲水德。以水數六。故以六爲紀。冠皆六寸。輿六尺。乘六馬。後世謂天子所乘曰六龍。又曰六尺之輿。蓋出於此。

史記。湘君者堯女舜妻。九歌註曰。湘君堯之長女。爲舜正妃。湘夫人堯之次女。爲舜次妃者也。余按湘君篇。首云君不行兮夷猶。篇內凡稱君者三。而不稱帝子。湘夫人篇首乃云帝子降兮北渚。以此觀之。湘君蓋湘水之神。湘夫人似是二妃。又山海經。洞庭之中。帝之二女居之。郭璞註。天帝之二女處江爲神。列仙傳所謂江妃二女是也。然則帝卽指上帝。而後人誤以爲堯女也。

馬史。盧生入海還。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鄭玄註。胡胡亥也。秦見圖書。不知此爲人名。反備北胡云。余按初學記曰。大魚泛白圖。朱文授黃帝。名曰錄圖。淮南子曰河出錄圖。又呂覽作錄圖註。讖書也。如鄭註。則奏錄二字爲一義。恐未妥。

史記。方士侯生，盧生。譏議始皇。因亡去。蓋知天下將亂。因托而隱遁也。此與安期生以赤玉舄一隻遺秦皇曰求我於蓬萊同意。秦皇囊括天下。而不能得二生。遂移怒於坑儒。二生亦異人哉。大索十日而不獲。張良亦學斯術也歟。後漢高遣侯生說項羽。恐非一人。史失其名可恨。盧生卽盧敖燕人。見淮南子註。

方士徐市。以童男女三千人入海不返。是見幾而作者。其先於四皓矣。所謂三神山不死藥。亦恐是詭言。假曰採藥。何至於用許多童男女乎。蓋始皇童心未悛。故爲方士舞弄而不悟。眞可謂大愚者。

李斯傳禽鹿視肉註。禽鹿猶禽獸也。言如禽獸但知視肉而食之。余謂此言恐誤。山海經曰。視肉聚肉形如牛肝。有兩目云。

馬史殖貨傳。秦文孝繆居雍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註。地居隴蜀之間要路。故曰隙。今唐本皆以隙爲讀。余謂隙當屬下句。蓋言秦居雍而間於隴蜀也。

漢書陳涉傳。夥涉之爲王。葉夢得云夥吳楚發語驚大之辭。余謂是說似矣。但此等文字。後人未可以己意强解。杜詩曰讀書難字過是矣。

張良傳曰東見滄海君註。滄海君。東夷君長。又漢武帝元年。東夷穢君南閭等降。爲滄海郡。余按濊國舊在江陵。而今五臺山。有滄海郡舊址。其土人相傳云。斷可信也。馬史云孝文時，將軍陳武等曰。南越朝鮮。自全秦時內屬爲臣子。武帝時吳賈滅朝鮮。置滄海郡。又朝鮮傳曰。朝鮮自燕至秦時爲臣屬云。觀此則秦漢間。朝鮮與中國相通。固可知矣。其滄海君與力士必皆異人。而文獻無徵。惜哉。

張良五世相韓。按良大父開地。相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所謂五世非張良之五世。乃以韓君五世而言也。

通鑑。項羽爲人。慄悍猾賊。按漢書高帝紀作禍賊註。好爲禍害而殘賊也。

史記。酈生踵軍門上謁。又曰酈生嗔目叱使者。使者懼而失謁。跪拾謁還走入報註。謁刺名也。古之門狀。今曰拜帖云。如言謁拜投謁。皆此意。

韓信傳。漂母曰吾哀王孫而進食。劉德以爲秦末多失國。言王孫公子。尊之也。余意信爲韓姓。故雖非韓之子孫。而以王孫稱之也。如果韓之子孫。則豈不封爲韓王乎。

樊噲傳項羽旣饗軍士中酒。註曰中酒酒酣。又曰飮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謂之中。後世中酒之言。蓋本於此。

史記。齊人安期生以策干項羽。羽不用。此與遺舄秦皇者。恐是二人。特其姓同耳。

漢書韓信傳曰。奉咫尺之書。說文曰。咫八寸也。陳遵傳曰。與人尺牘。皆藏去云云。尺牘乃古制也。今謂書簡爲書尺。蓋以此也。又漢書。以尺一板寫詔書。故謂之尺一詔。以三尺竹簡寫法。故謂之三尺法。

史記張良傳。天下游士。離其親戚。棄墳墓。漢書作左親戚。左謂棄避之也。史記太史公傳。張空拳冒白刃。漢書作張空弮。韻書謂張弩之空弮。非擧手也。

按史記註。項羽己巳生。死時年三十一云。

項羽傳。大司馬周殷叛楚。擧九江兵。隨劉賈會垓下。項王兵少食盡。漢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云云。是時羽雖窮蹙。未遽亡也。一聞楚歌。疑其手下擧叛而之漢。故蒼黃驚怯。乘夜突出。自取顚沛。豈而天誘其衷。而實周殷歸漢之功也。夫羽之垓下。猶虎之堣也。虎不可出於山。使羽不出。雖有漢軍百萬。莫之敢攖。而旣出則是自失其在山之勢矣。雖虎而翼。不過一劍頭血耳。惜乎羽之智不及於負堣之虎也。

項籍傳。漢追及之。崔簡易以爲漢追當爲句。謂漢追者及之也。此言似是。

通鑑。項王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爲若德。乃自刎而死。按漢書。爲若德云者。向呂馬童言之。而通鑑截去本文。故其言似不類。殊無意謂。是知筆削者之難矣。

史記。相者許負。應劭曰。負河內溫人老嫗也。高祖封負爲亭侯。是知婦人亦有封邑。按高帝記武負註。俗謂老大母曰阿負。

按漢高帝十一年春正月。淮陰侯韓信謀叛。夷三族。將軍柴武斬韓王信於參谷。兩韓信同時被誅。怪矣。

陸賈傳尉佗魋結註。夷人本被髮左袵。佗同其風俗。但魋其髮而結之也。余見安南人皆被髮。蓋其俗自古然矣。且史記數見不鮮註。恐其久而厭也。漢書作數擊鮮非也。

史記中尉宋昌進曰云云註。昌宋義孫也。後拜宋昌爲衛將軍。又封昌爲壯武侯。此外無聞。豈文帝不任私人故歟。

漢書。天子不能具鈞駟。王世貞言是時天子亦駟馬矣。余按秦始皇制天子乘六馬。袁盎所謂陛下騁六飛之馬是也。然則其曰鈞駟。及崔寔政論曰四牡橫犇。皇路險傾云者。蓋因古制而言。

秦時誹謗之律重矣。漢興。除秦苛法。而顔異以腹誹誅。司馬遷以口語刑。蓋寬饒以上書死。楊惲以放言戮。其亦酷矣。寔秦之遺弊歟。

李廣傳。廣數奇毋令當單于註。數音身角切。宋景文以爲江南本漢書。數所具切。角字乃具字之誤。按王維詩。以數奇對天幸。杜詩。數奇謫關塞。道廣存箕穎。羅隱詩。數奇當自愧。時薄欲何干。豈無所考而然哉。後漢馮衍曰。吾數奇命薄云云。亦可證矣。

太史公貨殖傳。並記市井鄙瑣之徒。而其人姓名。當與天壤俱弊。豈非托於文章故耶。所謂非附靑雲之士。烏能施於後世者信矣。

史記曰。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云云。又鄭當時推轂士常引以爲賢於己。蓋言薦人如車輪運轉也。唐詩萬乘親推雙闕下。此用遣將推轂之意而省文耳。

將軍紀信。以死脫漢高之厄。壯矣烈矣。而高祖唯封其子爲侯。更無褒異之典。馬史亦不爲立傳何也。如三老董公及四皓姓名。皆不載史傳。可惜。

韓信權謀雄畧。三代後一人。而不能出蕭何範圍之內。蓋其初薦之者何也。其終殺之者亦何也。何負信甚矣。而信臨死。無一言怨何。唯曰爲女子所詐。豈猶不知其給也歟。申光漢詩曰。智力竟爲兒女困。一生操縱在蕭何。有見於此也。

史記司馬相如傳。記其字與小名。而如蕭，曹，陳平，董仲舒傳。不及其字何也。豈班彪所謂文重思煩。多不齊一者歟。

史記。董偃靑韝綠幘。韋昭曰。韝形如射。韝廝徒之服。取其便於用。乘輿進食者服之。蓋以韋韜其袖。恐汚食飮云。今俗謂之袖甲。是其制也。

史記。駱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爲無禮。按說郛。眞臘國人畏熱。晝則長幼入水群浴取凉云。蓋以南方地暖故也。

蘇武掘野鼠去草實而食之註。去藏之也。取鼠所去草實而食之。按劉攽云北方野鼠之類甚多。掘得食之。而其草實乃去藏也。下說似是。古逸書曰蘇武茹田鼠以爲糧此也。

漢淮南王安上書曰如使越人徼幸以逆執事之顔行註。顔行猶鴈行。在前行故曰顔也。行音杭。本出管子輕重篇。

霍光傳曰愛幸監奴註。奴之監知家務者。古詩云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胡。蓋卽所謂監奴也。今謂士大夫家奴爲別監者。有所本矣。

史記曰僮手指千。按人以指計。千指乃百人也。如云三百指。乃三十人也。又李蔡爲人在下中註。以九品而論在下之中。當第八。蓋如唐書考中中考下下之謂也。

漢書霍光傳。最佳其廢昌邑王事。首末摸寫如畫。眞化工手也。昌邑王傳。亦自好。

前漢書田蚡傳首鼠兩端註。首鼠一前一却也。後漢書曰首施兩端。又曰二虜首施。梗我北垂。此施字無註可考。然似與首鼠之義異矣。或曰鼠作施爲是。

漢宣帝。戾太子之孫。而有司上太子諡曰戾。史良娣曰戾后。宣帝可之。此所謂雖孝子慈孫。不能改者也。當時諡法之嚴可想。

漢書。昌邑王賀妻十六人。其妻中一人嚴羅紂。乃執金吾嚴延年之女。按紂音敷。蓋古字通用。嚴延年以昌邑王舅。劾霍光擅廢立。而當時敬憚。不加之罪。用爲大官。可謂近古矣。

漢成帝時。有披香博士淖方成。乃宮中女博士也。

漢書翟義曰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慙於先帝註。謂身埋而名立也。余謂此註非是。蓋謂死國而名遂埋沒也。

漢書王莽傳。贊紫色䵷聲。按䵷邪也。與哇同。淫哇之聲也。後世謂爲䵷之鳴。失其義矣。

漢馬太后詔曰。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蒼頭衣綠褠。領袖正白云云。以此觀之。領袖用白。蓋自漢已然矣。今中朝士大夫以白緣領。庶人則不得爲領緣云。按曲禮冠衣不純素註。純領緣也。

漢梁竦傳曰昧死自陳所天註。臣以君爲天故云。選詩曰二十移所天註。女子家則父天。嫁則夫天。故曰移。又柳文曰移天夙喪。此則指天而言。

後漢書安帝紀。封功臣後詔曰。將及景風。章叙舊德。又曰景風之賞未甄。按京房易占。夏至景風用事。人君當爵有德封有功。蓋以此也。

漢書曰非有葭莩之親。按莩。葭中皮。喻至薄也。又衛靑傳曰。臣幸得托肺附。謂親戚也。如肺腑之相附着。一說肺。斫木札也。喻其輕薄附着大木也。按韻書。削木札作柿。此說恐非。

漢書曰。爵爲通侯。列居東第。又馬融作大將軍西第頌。又賜夏侯嬰北第第一。而獨無南第。蓋避南面之嫌耳。余聞國初。城中士大夫家舍皆向北。非特拘於地理。蓋亦不敢南向云。但漢書所謂東第北第。以方位而言。恐非向背之謂也。

關羽封漢壽亭侯。按漢壽地名。晉書云劉備據蜀。改葭萌曰漢壽。劉禹錫有漢壽城春望詩曰。漢壽城邊野草春是也。亭侯猶言鄕侯。如解瀆亭侯之類。或者以漢爲國名謬矣。

魏何晏粉白不去手。漢書惠帝時。侍中皆傳脂粉。李固傳。飛章虛誣曰。大行在殯。而固獨粉飾弄姿。從容冶步。略無慘怛之心。顔氏家訓謂梁朝子弟。無不傳粉施朱。唐劉晏八歲。召入禁中。貴妃置膝上。爲施粉黛。蓋古者男子。亦用粉矣。

祖逖中夜聞鷄鳴。起舞曰此非惡聲也。按荒鷄鳴天下亂。蓋非時鳴者爲荒鷄。士雅有大志。急於功業。其起舞。乃幸亂之心也。宜其不終也。

史記。桓溫登平乘樓北望云云。平乘乃樓船名。樓卽船上樓也。乘字音作平聲。

按陶潛爲彭澤令。督郵至縣。吏白當束帶見之云云。觀此則古人莅官治事。亦不束帶也。朱子言束帶足以爲禮。解帶可以燕居。免有拘攣纏繞之患。余見今中朝人居常皆不束帶。其來蓋久矣。古者以衣不帶爲猖披何也。

綱目梁武帝賜宗戚鄕亭侯有差註。封鄕侯亭侯也。按漢高祖封許負爲亭侯。蓋如解瀆亭侯，北鄕侯，高貴鄕公之類。按漢桓帝時。天下有鄕三千六百八十二。亭二千四百二十云。

唐太宗剪鬚賜李勣曰。吾爲社稷計耳。夫太宗英主也。爲祖稷計。如此其至。而畢竟革唐爲周者。實由於李勣之一言。况世主之不及唐宗者乎。甚矣知人之難也。

夫史亦有別才。以退之之文章。而順宗實錄。去史漢爲遠。蓋時代使然。

王世貞曰。晉書南北史。稗官小說也。宋元史。爛朝報也。與其爲宋史之繁。不若爲遼史之簡。余謂史家之文。記事體也。議論盛而文體漸降。于史可見。

芝峯類說卷六終

芝峯類說卷七

經書部三

書籍

按易書詩周禮禮記春秋爲六經。易書詩周禮禮記儀三禮春秋三傳爲九經。一說孝經論語孟子易書詩周禮禮記春秋爲九經。經者常行之典也。

按易二萬四千一百七字。書二萬五千七百字。詩三萬九千二百三十四字。禮記九萬九千一十字。周禮四萬五千八百六字。春秋左傳二十九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論語一萬一千七百五字。孟子三萬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庸學幷入於禮記中爾。

尉繚子。武經七書之一。其書有與梁惠王相問答。則逮秦始皇時。當過百餘歲矣。按始皇紀曰。大梁人尉繚來說秦王。王用其策云云。而再無顯著功業何也。其言兵最酷。今倭奴用其法云。

古今諸子之顯行於世者。有老子，列子，莊子，關尹子，文子，管子，晏子，商子，墨子，尹文子，亢倉子，子華子，尸子，荀子，申子，鬼谷子，韓子，淮南子，孔叢子，鶡冠子，桓子，又呂氏春秋，陸賈新語，蒯通雋永，董仲舒玉杯繁露，韓嬰韓詩外傳，劉向說苑新序，揚雄法言太玄，應劭風俗通，趙曄吳越春秋，王充論衡，王符潛夫論，仲長統昌言，張華博物志，常據華陽國志，王嘉拾遺記，葛洪抱朴子西京雜記，干寶搜神記，任昉述異記，王通元經中說，杜佑通典，李石續博物志，白居易六帖，李冗獨異志，蘇鶚杜陽編，段成式酉陽雜俎，劉肅大唐新語，孫光憲北夢瑣言，趙璘因話錄。自宋以後雜書尤多。不可悉記。又白虎通漢諸儒所撰，初學記唐張說等所著。太平御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宋李昉等所撰也。

邵傳曰。馬史亡景帝，武帝二紀。禮樂等書。乃元成間褚先生補作。非遷之書也。觀者宜審之。

葛洪西京雜記言洪家世有劉子駿漢書百卷。考校班固所作。殆是全取劉書。有小異同耳。按班彪傳曰。彪續司馬遷爲數十篇。未成而卒。帝命其子固續之云。班書總九十九篇之中。項籍諸傳。則就馬史本文而稍加刪削。又踵其父。以成一家言。若果取劉歆漢書而爲之。則固之全文。蓋無幾矣。然葛洪後經百千載。無一人言及于此。而皆以爲出於班手何耶。

格致叢書曰。日本有古文尚書。乃徐福入海時所携也。歐陽公詩曰。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令嚴不許傳中國。擧世無人識道眞。頃年人問倭使。則答以無有云。抑傳者誤耶。

後漢書云儒者爭學圖緯。按圖圖讖緯七緯也。西漢末。夏賀良之徒爲之。以爲有經必有緯也。七緯者。易緯，書緯，詩緯，禮緯，樂緯，孝經緯，春秋緯。如易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孝經授神契，鉤命決，春秋演孔圖，元命包，運斗樞，感精符。皆緯書也。

汲冢竹書之怪誕。不足道也。但其中有曰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壽百歲也。幽王旣亡。共伯和者攝行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也。亦似有理。然古記所謂穆王非在位百年。乃壽百年者信矣。

櫟翁稗說曰。汲冢書多與六經不合。舜禹文王。皆被大惡之名。竊意如曹瞞者。自知惡稔。於是誣大聖。欲分其謗。穴地瘞書。以欺後世云。余謂汲郡與魏都相近。益齋此言。頗有所見。然汲冢書中如穆天子傳。非後人所能撰。有不可曉也。

千字文。梁周興嗣所編也。武帝取一千字。每字片紙雜碎。命興嗣韻之。今考其文。唯女慕貞潔。紈扇圓潔。潔字重疊。或曰貞潔之潔當作絜。按秦本記云男女絜誠。樂毅傳云不絜其名。莊子云以絜吾行。蓋古二字通用。今韓濩所書千字文。作貞烈。未知有所考也。

楊愼曰。綱目朱子門人趙師淵奉師命所編。其疎舛固宜。今人以爲出於朱子。合于春秋非矣。按朱子曰某甞作通鑑綱目。又曰許多文字。恐精力不逮。未必能成。未知楊之所言。有他所據耶。

歷代史如資治通鑑，綱目，通鑑纂要，綱鑑大成等書。皆以編年爲主。而唯呂祖謙十七史詳節。有世紀列傳。故尹斯文覃休。號博洽於文者。亟稱此書爲諸史第一。自變後此書不見於世。世又無篤好之者。余□惜之。

玉臺新詠。徐孝穆所編。多取閨情之作故名。猶後代之香奩集爾。其詞過於綺靡。然語意婉麗。殊有風人之致。又高於唐矣。孝穆徐陵字也。

李東陽言選唐詩者。唯唐音爲庶幾。次則周伯弼三體若鼓吹。則多以晩唐卑陋者爲入格。吾無取焉。余謂唐音之選。世號精粹。然其詩僅一千三百四十一首。而律絶尤少。且不及李杜韓集。未免疎略。鼓吹所編。只七言近體。而三體無古選長篇。其最優者。唯品彙乎。

楊仲弘言河嶽英靈及中興間氣等集。皆唐人所選。而多主晩唐。王介甫百家選。除高岑王孟數家外。亦皆晩唐。他如洪容齋，趙紫芝諸選。多略於盛唐而詳於晩唐云。時俗所尚如此。詩格之日卑。無足怪也。

高棅撰唐詩品彙。以武德以後爲初唐。開元以後爲盛唐。大曆以後爲中唐。開成以後爲晩唐。又以初唐爲正始。盛唐爲正宗，大家，名家，羽翼。中唐爲接武。晩唐爲正變，餘響。其以陳子昂，李白爲正宗。杜甫爲大家者。最有斟酌。明人謂高廷禮唐詩品彙。大有功於詩敎是矣。

唐詩之選夥矣。如唐詩正音，品彙，正聲，鼓吹，三體詩，百家詩，唐詩類苑，十二家詩，唐詩紀之屬。不可盡擧。而至於宋詩。人非不篤好。而一無選彙之者何也。豈誠以宋詩爲不及唐耶。

稗說曰。五代時高麗進別叙孝經一卷。記孔子所生及子弟從學事。又有孝經雌雄圖。說日之環暈星之彗孛云。此書今未聞之。豈古有而今無耶。

說郛云周世宗時。水部郞韓彦卿使高麗見一書。曰博學記。其中有霧曰迷天步障。霜曰威屑。露曰敎水。雹曰冰子。虹曰氣母。星曰屑金云云。其語甚新。而所謂博學記。今不知何書也云。

稗史曰。剪燈新話。乃楊廉夫所著。惟秋香亭記。是瞿宗吉所撰。觀其詞氣不類。可知云。余謂古今書籍。如此托名者何限。且新話中水宮慶會錄。專取東坡志林。申陽洞記。專襲白猿傳而少加櫽栝。其他莫不模倣爲之。若剪燈新話則効顰又甚矣。

鶯鶯傳。乃元稹自叙而假張生爲說。今考其集中鄭氏墓誌及夢遊春詞可見。蘇東坡詩註。以張生爲張籍非也。

我東詩文選集不多。佔畢齋所撰靑丘風雅，東文粹。雖曰精抄而未免太簡。雖東文選博矣。而主選者多以愛憎爲取舍。續東文選尤甚。難免狗尾之誚。識者恨之。

韻會凡一萬二千六百五十二字。禮部韻只九千五百九十字。而龍龕手鑑至十六萬餘字。契丹時遼僧所撰也。三韻通考。出於倭國。比畧韻尤少而一覽輒盡。便於考閱。故今用之。

格致叢書曰。古人書籍率皆手錄。自唐始有板刻。至宋益盛云。蓋木之災於此甚矣。

著述

按家語。孔子六十八歲。自衛返魯。刪詩書正禮樂。序易修春秋。七十一歲。感獲麟而絶筆云。聖人之於著述。猶在晩年。况後人乎。

昔司馬遷當漢中葉。作史記。班固作漢書未就。詔曹大家踵成之。晉孫盛作晉春秋。直書時事。桓溫怒之。王韶私撰晉史。卽除史職。使續後事。宋李燾作宋百官表。詔給筆札爲通鑑長編。至於皇明。有通紀，憲章錄，大政紀，昭代典則諸書。不能悉數。中朝寬大氣象可見矣。

揚子雲著太玄經。時人謂秪足覆瓿。獨桓譚以爲必傳。夫人情好慕往古而輕忽儔類。信習見而駭所希聞。子雲之遇桓譚亦幸矣。然子雲作法言。蜀富人賚錢十萬。願載其名而不得。則其爲時所重如此。豈若後世之士殫精毫素而湮滅無聞者哉。

周興嗣一夕編進千字文。鬚髮盡白。歸而兩目俱喪。死時心如掬泥丸。謝靈運嘗半日吟詩百篇。頓落十二齒。孟浩然眉毛盡落。魏裳爲楚史七十六卷。而心血耗以卒。余謂以此傷生。何異酒色之爲害哉。

陸羽著茶經。王績著酒經。師曠著禽經。桑欽著水經。崔浩著食經。王積薪著碁經。范蠡作種魚經。甯戚作相牛經。伯樂作相馬經。浮丘伯作相鶴經。至於佛書道書。皆謂之經。率多後人僞撰耳。

歐陽子曰。自古著書之士。不可勝數。而散亡磨滅。無異草木榮華之飄風。鳥獸好音之過耳。言之不可恃如此。余按唐之姚崇，樊宗師平生著述甚多。而其文章不傳於後世。若此者何限。以此言之。今世之士勤力盡心於文字間。欲托以名不朽者。皆可非也。

碧雲騢者。梅聖兪所撰。其中數款。訾毁范文正甚力。謂公薄於宗族。交結宦寺以得官。余怪之。後閱他書。有言聖兪平生不悅於范公。故爲此書以傳世。其人薄行如此。宜一生之坎軻也。嗚呼向非文正之表表大節。則人豈有不信者乎。故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又說郛曰。魏泰托聖兪名作書。號碧雲騢。以詆當世巨公。亦似然矣。

韓子蒼題古今注後曰。崔豹漢魏間人。當干戈搶攘之世。能自見於翰墨。士生無事時。圓冠方屨。飽食嬉戲。亦足愧矣。余謂凡爲士者。孰不欲讀書行道於一時。而旣噤不得施用。則其或托之空言。出於不獲已也。故曰太上立德。其次立言。不猶賢於無所用心者耶。按崔豹晉惠帝時人。官至太傅。非不偶於世者也。子蒼謂爲漢魏間人。失之矣。古今注。崔豹所著書名。

容齋隨筆曰。野史雜說。多得之傳聞及好事者緣飾。故多失實。雖前輩不能免云。余謂非特雜說。古之史家記傳。亦未必盡實。觀者識其大槪可矣。

葉夢得曰。士大夫作小說雜記。所聞見本以游戲。而往往暴人之短。私爲喜怒。此何理哉。歐文忠歸田錄。自言以唐李肇爲法。而少異者不記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是也。此言誠善。

吾學編序曰。古之作者。必雄傑不羈之才。胸中本有全書而不得試。乃著述以自見。王弇州曰。君子得志則精渙而爲功。不得志則精歛而爲言。以此觀之。古人之有著述者。豈得已哉。皆有才學而不偶於時者之爲也。然其所謂著述。又豈稗官小說之云哉。

皇明太宗朝。士人朱季友獻所著書。專斥濂洛關閩之說。上怒曰。此儒之賊也。謗先賢毁正道。非常之罪。治之不可拘常例。卽勅行人押季友還饒州。會布政府縣官及鄕之士。明諭其罪。笞以示罰。而搜檢其家所著書。會眾焚之。噫文皇此擧。扶正抑邪之意至矣。不然則陸氏之學。不待陽明而盛行於世矣。

宋莆田鄭厚曰。孟子非賢人。履周之地。食周之粟。常有無周之心。學仲尼而叛之也。使當時有能倡威文之擧者。文武成康之業。庸可幾乎。而軻徒以口舌求合。自謀利祿。今日說梁惠。明日說齊宣。皆陷之使爲湯武之爲。軻忍人也辯士也。儀秦之雄也。至譬之於詩禮發家市井販婦。其醜詆聖賢極矣。而宋儒不之斥何也。

我朝二百年間。著書傳世者甚罕。而小說之可觀者亦無幾。如徐居正筆苑雜記，東人詩話。李陸靑坡劇談。金時習金鰲新話。南孝溫秋江冷話。曹伸諛聞瑣錄。成俔慵齋叢話。金正國思齋摭言。申光漢企齋記異。魚叔權稗官雜記。李耔陰崖日錄。沈守慶遣閑雜錄。權應仁松溪漫錄。李濟臣侯鯖瑣語。許篈海東野言。李廷馨東閣雜記，黃兔記事。車天輅五山說林。其未刊行者亦多。恐久而泯沒也。今錄于此。以備考云。

文字部

文義

漢書。尉佗曰。風聞老夫父母墓已壞。沈約彈文曰。風聞東海王源云云。魏任城王表曰。御史之禮。風聞是司。通典曰。御史聞風彈擧而已。按左傳風聽臚言於市註。風采也。采聽商旅之言。

陳平傳平謝曰主臣註。猶惶恐。主擊也。臣服也。言擊服惶恐也。又見馮唐傳及晉書。韓退之淮西碑字。曰悉主悉臣。亦此意云。

金錯刀有二義。錢也刀也。漢食貨志。王莽更造大錢。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此錢也。東觀漢記。賜鄧通金錯刀。此刀也。杜詩金錯囊垂罄。韓詩何須悋錯刀。謂錢也。孟浩然詩美人騁金錯。纖手膾紅鱗。謂刀也。

稗史言淮南子曰日經于泉隅。是謂高舂。故梁元帝詩斜景落高舂。薛能詩隔溪遙見夕陽舂。皆本淮南子云。余謂夕陽舂之舂。謂爲高舂。則未免語疊。以遙見二字觀之。似指舂杵而言。如柳子厚詩空齋不語坐高舂。乃用淮南子語也。

宋馬永卿云書尺稱不佞。意謂不敢諂。非佞也。按左傳曰諸臣不佞。漢文帝曰寡人不佞註。云佞才也。論語雍也不佞註。佞口才也。古者佞能通用。故佞訓才。永卿之言似不是。

金虎有二義。文選詩望舒離金虎。言月離畢也。畢爲西方宿故云。東京賦曰卒於金虎。樊川詩曰金虎知難動。謂小人貪德堅如金。讒言惡如虎也。

古書中凡言入海者。皆指海中洲島而言。如擊磬襄入于海。徐市入海求三神山。杜詩東將入海隨烟霧是也。唯陸秀夫負帝入海。乃投諸海中者也。

楚辭曰握剞劂而不用。韻府云剞劂曲刀。刻鏤刀也。古文多用剞劂字。皆取刊刻之義。而李鰲城爲淸江集序曰屬余剞劂之云云。乃以刪削義。誤矣。

歸去來辭曰恨晨光之熹微。按事文玉屑云晨光日影也。或曰日光也。晉簡文帝詔曰耀晨輝於宇宙。淵明閑情賦曰悲晨曦之易夕。連昌宮辭曰晨光未出簾影黑是也。又園日涉而成趣。按爾雅云堂外塗謂之趨。趨與趣同。韻書趨亦作趣。如莊子擧群趣者是也。

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鶩齊飛。按小說云落霞乃飛蛾也。鶩逐蛾蟲而欲食之。故所以齊飛。若雲霞則不能飛也。此說甚曲。不足取也。又韻府群玉曰落霞或云鳥名。亦恐非是。

益州夫子廟碑曰。帝車南至。遁七曜於中階。華蓋西臨。藏五雲於太甲。二句張說悉不解。訪之一行。一行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云。余謂此句義。古人已不能解。况後人乎。徐陵玉臺新詠序曰。靈飛太甲。高擅玉函。按列仙傳。上元夫人出六甲靈飛致神之符。授武帝曰。此太上所撰。靑眞小童受此符於太甲中元。蓋用此也。而杜詩五雲高太甲。註者以爲未詳。近車天輅註釋此碑文。而未免闕疑。大抵此等文字有出處。難以强解也。或謂太甲卽太乙。恐不是。

揚雄曰。鴻飛冥冥。弋者何纂焉。按以計取物曰簒。或作慕非。然張九齡詩。今我遊冥冥。弋者何所慕。何大復詩曰江上弋人徒慕鴈。此皆以慕爲是也。

後漢書曰越騎營五百注。五百本作伍百。使之導引當道。陌中以驅除也。按行杖人亦謂五百。韓詩立召賊曹呼五百是也。

鰥寡孤獨四者。宜無先後。而鰥居其首。蓋女之無夫者。猶足自養。幼無父老無子者。有母有妻則亦有養焉。唯無妻者。不能爲養。故其序如此。風俗通曰婦死腹悲。亦以主饋無人。故腹爲之悲也。

西都雜記曰乾鵲噪而行人至。按格致叢書云鵲陽物。故曰乾。田家五行書曰鵲噪早報晴明。故曰乾。余謂古人以濕螢作對。則下說似是。

世說。桓溫謂王敦爲可兒。可兒卽可人也。又陶淵明不欲束帶見鄕里小兒。小兒卽小人也。按宋書作鄕里小人。蓋晉語人兒二字通用。

古語謂戲爲狡獪。王方平曰吾了不作狡獪事是也。韓詩註。狡獪。小兒戲也。或以姦猾爲狡獪則失之矣。

吳會謂吳與會稽也。南史。齊高帝手詔吳會二郡云。後人認爲都會則誤矣。

虞喜志林曰齊斧。凡師出。齊戒入廟受斧故云。張晏曰。斧鉞也。以整齊天下。應劭曰齊利也。三說不同。

古者謂文爲筆。故沈約云謝玄暉善爲詩。任彦昇工於筆。庾肩吾論文章曰。詩旣若此。筆又如之。杜詩曰。賈筆論孤憤。嚴詩賦幾篇。樊川云杜詩韓筆愁來讀是也。

三國志。孫權欲爲子索關羽女。袁術欲爲子索呂布女。後人謂娶婦爲索婦。蓋出於此。

古記曰。徐偃王生時正偃。故以爲名。蓋偃。卽名也。韓碑云偃王誕當國。後人遂以誕爲名。車天輅甞言以誕爲名。古無出處。當以誕當國三字爲句。誕如詩所謂誕將天威。誕彌厥月之誕也。似有所見矣。

平淮西碑銘曰甞兵洄曲。甞試也。如史記甞秦軍之甞。

射干有三。一草名。一木名。一獸名。射音夜。漢人賦詞多用之。射干草。今醫家入藥用。

古詩曰。穿林雙不借。取水一軍持。不借。爾雅云草履也。言其賤易得。不假借也。軍持。梵語云甁也。常貯水隨身淨手也。

古人用闌干字多矣。如古詩北斗闌干及瀚海闌干百尺冰。玉容寂寞淚闌干。是橫斜貌。釋義又曰闌干板檻也。恐亦取橫斜之意而名之也。

東坡詞曰探支六月淸風。按探支預借也。蓋語錄也。晉書。愍懷太子恒探二月以供嬖寵。又崔致遠有謝探賜料錢狀曰。探給三箇月料錢云云。亦此意。

俗以二十爲念。自唐已然。未知何義。按稗史。佛家以二十念爲一瞬。以二十瞬爲一彈指。又韻府群玉曰數珠百廿顆云。數珠卽念珠也。無乃取義於此歟。

語謂物多。爲無慮。本出漢成帝紀。言不用計慮。可知其數也。

古人稱無恙無他。按恙。應劭風俗通曰毒蟲能噬人。古人草居露宿。故相勞問云。爾雅說文皆曰憂也。他。說文云蛇也。蓋上古患蛇而相問得無他乎。今俗文書首稱無他者此也。

雜說曰。借書一癡。還書一癡。或作嗤字。此鄙俗語也。韻書作瓻。盛酒器也。蘇黃又作鴟。其義則同。未知何說爲是。然余謂癡字。亦有意義。

晉殷羨爲豫章太守。都下致書者百餘函。行次石頭。盡投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喬不作致書郵。世謂書信不傳者爲浮沈以此。

凡稱高祖者。取其高大之義。玄孫者。取其玄遠之義。故語曰有高祖而無高孫。有玄孫而無玄祖。今謂玄祖高孫者誤矣。

陽先於陰。而不曰陽陰。必曰陰陽者。蓋往來交合之義。如雌雄牝牡云耳。

陸務觀云陽關三疊者。每句再疊而第一句不疊。若每句再疊。則通篇是四疊矣。此語是。古詩曰聽唱陽關第四聲。第四聲。卽觀君更進一杯酒也。

古人詩云白鷺衝烟送酒來。按北魏時。謂諸曹之使爲鳧鴨。侗察官爲白鷺。蓋用此也。

筆記曰。蜀人見物驚異。輒曰噫嘻吁。李白作蜀道難。因用之。乃知噫嘻吁三字爲好云。今本作噫吁嚱。語意同耳。

詩評謂李杜韓詩。猶金鴟擘海。香象渡河。按佛書云聞佛說法。印證各有淺深。譬兎馬象三獸渡河。兎渡則浮。馬渡及半。惟大香象渡徹底截流。蓋用此也。

詩家多使靑燈字。不詳出處。按韻府群玉曰。江寧縣寺。有晉時長明燈。色變靑不熱。隋平陳。猶不滅云。以此觀之。靑燈借言佛燈可矣。

字義

記。聖人耐以天下爲一家註。耐古能字。又晁錯傳。胡貊之人其性耐寒。揚粤之人其性耐暑。按韻書。耐本作能。義同。

禮。方相氏率百隷時難以驅疫。按難通作儺。平聲。韻府群玉云黃金爲四目。熊皮爲帽。作儺儺之聲。今俗儺者。亦呼儺儺。蓋古矣。

家語以黍雪桃註。雪洗也。杜詩佳人雪藕絲是矣。又史記沛公遽雪足註。拭也。如云雪涕雪恥。皆同義。

說文曰。獨獸名。似猿而大。猿性群。獨性特。猿鳴三。獨鳴一。蓋獨之爲字。取義於此。

爾雅云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牧。牧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坰。如詩所謂施于中林。置之平林。蓋皆以郊野而言。

褚。說文。衣之橐也。左傳取我衣冠而褚之。又鄭賈人將寘諸褚中以出是矣。莊子云褚小者不可以懷大註。布袋也。又按漢書。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褚絮裝衣上中下。謂綿有厚薄之差也。文選曰華袞與縕褚同歸。此褚字。韻會作紵。其義不同。

史記信陵君傳。如以肉投餒虎註。餒奴罪切。饑餓也。韻書曰餒與餧同。張耳傳。以肉餧虎。按禮月令曰餧獸之藥毋出九門註。餧音僞。啗之也。社詩云回紇餧肉葡萄宮。又云仍爲餧其子註。餧於僞切。飼也。然則餧與餒字恐不同。韻書或史記疑有誤也。

史記曰。居之一歲。種之以穀。十歲種之以木。韻書。穀楮也。與禾穀之穀不同。詩云其下維穀。殷時祥桑穀共生于朝是也。

漢書房中歌曰飛龍秋遊上天註。秋飛貌。按莊子有秋駕之說。謂駕馬飛騰秋秋然也。荀子鳳凰秋秋註。秋秋猶蹌蹌。謂舞也。揚雄賦曰秋秋蹌蹌入西園是也。

漢文帝臨廁。韋昭謂夾二水而臨其岸也。武帝踞廁見衛靑註。居高臨垂邊曰廁。一云床邊廁也。王弇州云武帝踞廁與愼夫人如廁。皆溷廁之廁也。此說似是。按廁初吏切。俗作入聲讀非。又廁雜也。樂毅傳。廁之賓客之中是也。

漢書印何纍纍。綬若若耶。釋者謂兼官據勢也。又禮記纍纍如貫珠。纍纍蓋是重累之義。而朴祥爲順天府使詩曰纍纍都護印。了了鬢如絲。府使只一印。何纍纍耶。其誤用事如此。若若。韻書云長貌。入聲。或作上聲恐非。

漢書金泥玉檢註。檢曰燕尾。今世書帖簽也。後漢書皁囊施檢註。今俗謂之排是矣。

孟光擧案齊眉。說郛曰。案古盌字。謂擧盌與眉齊也。張平子四愁詩。何以報之靑玉案。謂靑玉盌也。余謂此說必有據。然按說文。案几屬也。史記。漢王賜群臣玉案之食。又趙王張敖自持案進食。萬石君子孫有過。對案不食。以食案觀之。似未害。

神仙傳曰。玉女投壺。天爲(口+醫)噓。按(口+醫)音咸。開口笑也。

漢以來官府皆名曰寺。鴻臚寺本以待四夷賓客。故摩騰竺法蘭以白馬負經。舍于鴻臚。今洛中白馬寺。卽其地也。後槪稱僧居爲寺云。按韻書。寺剎之寺。與官府之寺字同矣。

蘭亭序崇山峻嶺。漢書南有五領之領字。皆不從山。說郛曰。凡山有長脊有路可越。如馬之項領故名。蓋古字通用耳。

黎明語出呂后紀。徐廣曰。黎猶比也。將明之時。此說恐誤。蓋黎黑也。黑與明相雜。猶云昧爽。宋程大昌攷古編云遲明。未及乎明也。厥明質明則已曉也。尹海平言質明。乃將明之時。未能變色而相質問也。然質釋義正也。程說亦未失矣。

古者書契。多用竹木或繒帛。鄧禹言垂功名於竹帛是也。按拾遺記。張儀，蘇秦傭力寫書。遇見墳典。無所題記。以墨書掌及股裡。夜還折竹爲簡寫之云。凡簡策篇籍字皆從竹。牘札緗素。義亦倣此。

古人字多借用。漢書曰匈諸宮人註。匈遺也。與人亦稱匈矣。司馬相如傳。臨邛令日往朝相如。則造謁人亦謂朝矣。魏文紀。以詩賦餉孫權。則贈物亦謂餉矣。伯夷傳。仲尼獨薦顔淵。則稱譽亦謂之薦矣。范滂與母訣曰。大人割不忍之恩。則母可稱大人。楊脩與曹植書。有聖善之感註。謂武帝也。父亦稱聖善。馬援傳。釃酒享軍士。皆伏稱萬歲。潘岳閑居賦。稱萬歲以獻觴。則萬歲人臣亦通用矣。

古者未能鑄鐵。以石爲鍼。故謂之藥石。石卽砭也。說文。砭字以石刺病也。然則以鍼代砭。出於後世耳。

古詩幕帳雲(广+合)匝。寒山子詩。(广+合)匝萬重山。按(广+合)一作匼。滿也。然審其詩語。似是重匝之意。社詩馬頭金匼匝。謂金絡頭也。又云周繞貌。下說似是。

韓文曰與世抹摋。按抹摋。與拋摋義同。如言以手磨擦而拋棄之也。樊川詩荊璧橫拋摋是也。又小說云摩挲猶末殺也。手上下之言也。

侯鯖錄曰。山東謂眾多爲洋。今謂海之中心爲洋。亦水之眾多處也。傳稱洋洋乎盈耳。洋洋乎發育萬物。蓋亦取此義也。

侯鯖錄言陶人之爲器。有酒經。古書。有酒一經或二經至五經之語。蓋經卽甁也。

筆談云除拜官職之除。猶易也。以新易舊曰除。如新舊歲之交。謂之歲除。階除謂之除者。自下而上。更易之義。余謂除字。蓋謂乘除之意耳。

小兒謂之赤子。顔師古言其新生。未有眉髮。其色赤。按稗史曰。韻會。尺通作赤。赤子之赤。本尺字。謂始生孩長不過尺餘。故曰赤子。猶成人不過一丈。故爲丈夫也。

一字有數義。按醫方。四字爲一錢。一字乃二分半也。又謂香曰一字。山谷詩香字冷薰籠是也。又唐詩云幾度朝回一字行。此蓋言幷行也。

醉字從卒。醒字從生。蓋以醉則死。醒則生矣。酗字從凶。謂以酒而凶也。至於卮觴與爵字皆有義。按綱目註云爵鳥名。象其形爲器。取其能飛而不溺於酒。以寓儆戒焉。

凡責人以辭曰讓。非分而得曰幸。男女不以禮交曰淫。空棺曰櫬。有屍曰柩。饋死曰賵。衣服曰襚。壙曰竁。下棺曰窆。塡竁曰封。無主之鬼曰殤。又馬善驚。故驚駭字從馬。女善妬。故嫉妬字從女。

詩語不曰雙鴈而曰孤鴈。不曰孤燕而曰雙燕。說郛以爲鴈屬陽燕屬陰。陽數奇陰數偶故也。

扈從之義。古人皆以爲未詳。而按左傳莊王伐鄭。廝役扈養死者數百人註。養馬者曰扈。炊烹者曰養。扈從之扈字。無乃此義耶。言以養馬而從之。猶負羈絏從君之謂也。又韻會曰扈尾也。從從曰扈。余欲以此求正於博雅君子也。

世以好者爲大。故謂大馬大酒大米。以精者爲細。故謂細馬細酒細米。又大布大帛。卽麁大之意。細人細作。卽姦細之意。字同而義不同。

口也者。禍福之樞機也。故禍福二字皆從口。如吉凶之吉字。休咎之咎字。亦以是歟。或言士口爲吉。小人之口爲咎。

王綸曰。病有感有傷有中。感者在毛皮爲輕。傷者兼肌肉稍重。中者入臟腑最重。如中寒中風中暑中濕中氣中毒中者。謂邪入於中也。故爲重病云。然則中字當作平聲。中酒中寇之中。其義亦同。

佛語謂文句爲偈。道書以一卷爲一(二+弓)。按偈音揭。(二+弓)音周。眞誥及說郛輟耕錄皆用之。或作弓字誤。

楊升菴曰。嶺南志云蠻烟蜃雨無別晨暮。蜃。蛟蜃也。余意以蠻烟觀之。蜃作蜒似是。按蜒音誕。蠻屬南夷海種也。

皇華集中遠接使於天使。多用雷覽二字。雷恐作電是。電覽本出華人簡帖。蓋謙言瞥看之義。

金時習遊金鰲錄。有北椧寺看牡丹詩。按椧字不見於韻書。今俗以刳木引水爲椧。卽方言所謂蔰音也。

我國用字。以水田爲畓。米穀未滿石者爲䢏。柴束之大者爲迲。皆意作也。柳公祖訒上疏。有曰東夷西戎南蠻北狄字皆有意。夷者大弓也。戎者十戈也。蠻者虫所變也。狄者犬所化也。倭者委棄人道也。以大弓故我國人善射云。未知此言出於何處。抑公創造語耶。

字音

易曰雲行雨施。又德施普也。論語博施濟眾。史記輕財好施。皆去聲。書曰翕受敷施。孟子施施從外來。史記外施仁義。又設施之施。皆作平聲。

易曰藉用白茅。孟子曰助者藉也。又史記枕藉醞藉躪藉因藉。皆去聲。陸賈傳。聲名藉甚又狼藉。乃入聲。時俗多作去聲讀非矣。

易曰必有餘慶。詩曰農夫之慶。並音羌。韻府云經書中慶字。多叶音羌。如一人元良萬邦有慶是也。

詩曰行人彭彭。音旁。出車彭彭。駟騵彭彭皆如字。又詩曰其泣喤喤。鍾鼓鍠鍠。按鍠通作喤。音橫。又詩織文鳥章。書厥篚織文。記士不衣織。並去聲。織錦綺屬也。

詩曰仲氏任只。又曰我任我輩。孟子曰門人治任將歸。皆作平聲。孟子曰不勝其任。又伊尹聖之任者。乃去聲。但論語曰任重道遠。與孟子治任之任。似是一意。而亦作去聲何耶。

詩曰倡予和汝。易曰鶴鳴子和。記曰甘受和。又曰大羹不和和字。並去聲。又調字。史記琴瑟不調。又三公典調陰陽。皆平音。如音調才調韻調字。乃去聲。

車有二音。今俗多誤用。按詩大車出車有車轔轔。中庸車同軌及徐績字仲車。皆魚韻音居。詩有女同車。史記汙邪滿車。莊子惠施五車及雪車麴車酒車河車輔車釣車及人姓名李左車。皆麻韻。尺遮切。劉禹錫詩精兵願逐李輕車。亦作麻韻。押音者宜審之。

按韻書。炙燔肉也。詩或燔或炙。孟子膾炙及嗜秦人之炙。莊子見卵而思鴞炙。史記鵝炙牛炙冷炙行炙。皆去聲。詩燔炙芬芬。書焚炙忠良。史記淳于炙輠。杜詩炙手可熱勢絶倫。韓詩雨淋日炙野火燎。皆入聲。然則親炙之炙字。似當作入聲。

按尚書以上古之書故名。又主天子之物曰尚。如尚醫尚食尚衣是也。尚去聲。又韻書云尚書官名。作平聲。而韋昭曰尚上也。言最在上總理也。如淳曰。主天子文書曰尚書。如主壻曰尚主。然則當作去聲。杜詩已老尚書郞。王弇州詩靑雲尺檄尚書郞是矣。

史記畫邑人王蠋註。畫音獲。齊西南近邑也。宋邢凱云孟子三宿出晝。當作畫。字之誤。又漢書霍光止畫室中。此當作畵室。

史記郭解贊人貌榮名。杜詩畫工如山貌不同。又屢貌尋常行路人。又貌得山僧及童子。按貌皆入聲。

稗史云貌音墨。今考韻書。當音邈。亦作貌。描畫也。人貌二字。本出莊子。

莊子曰孰主張是張字。韻府作平音。而晏叔原詩春風自是人間客。主張繁華得幾時。作去聲用何耶。漢書供張東都門外。左傳張吾三軍之張字。皆去聲。韓詩亦足張吾軍。此也。

綱目大陰人嫪毒音虬愛。而翰林取才時。先朝朴判書好元讀毒爲毒落講。不得除翰林。近時黃掌令汝一讀爲繆毒。合堂笑之。僅免落講。黃是能文之士。而於綱目。蓋未及領略耳。

按天下模楷李元禮。楷去聲。乃協韻也。世多錯認爲平聲。故曹梅溪博雅之士。而製忠淸監司孫舜孝敎書曰淸風峻節李元禮之模楷。茂德高名韓吏部之山斗謬矣。沈一松贈余詩曰模楷符元禮。精英邁謫仙是矣。

晉書曰平生無長物。長餘也。去聲。與冗長之義同。張長公汲長孺司馬長卿長字。皆上聲。洪忍齋律詩云朝端不復逢長孺。作平聲用謬矣。

漢晉時人多稱阿。乃語辭也。如曰阿戎阿咸之類。皆音遏。入聲。曹操稱阿瞞。陳后爲阿嬌。亦同意。又阿誰字出龐統傳。阿難見佛書。

脉脉字出隋史。賀若弼曰何脈脈耶註。脉脉。有言不得吐之意。一說脉脉不悅貌。陳濟曰脉本作脈。按韻書及說文註云脈目略視也。陳說似是。如古語冷眼相看不相親之意。

沈括筆談曰。楚詞招魂句尾。皆曰些。今夔峽湖湘人凡禁呪句尾。皆稱些。乃楚人舊俗。按些蘇箇反。唯些小字爲平聲。今人或作平聲用誤矣。

杜詩飯抄雲子白。東坡詩白首尚抄書。簡齋詩遠客新抄陸氏方抄。皆作平聲用。按抄亦作鈔。又寫錄之目曰抄。楮幣亦曰鈔。此則去聲。

稽首之稽字去聲。而華使黃洪憲詩曰東國衣冠盡拜稽。中朝之人。亦失於押韻何耶。我國則雖以文章自名如容齋，湖陰。亦未免此失。多平辨平上去聲而用爲律對。蓋於字學未精耳。

道學之外。經學史學尚矣。至於字學。亦不可缺。而我國人鮮能致意。非但字義。如音韻高低。多不了解。如是而可與論詩乎。楊誠齋曰無事好看韻書。又晁景迂日課識十五字。此可爲法。

差字有五音。一支韻參差。一佳韻使也。又佳韻簡也。一麻韻錯也。又等差也。一封韻去聲。病除也。射有四音。泛言射則音赦。以射物而言則音石。官名僕射音夜。律中無射及詩矧可射思。並音亦。莊子邈姑射之山音亦或音夜。又繆有四音。諡則音穆。如秦繆魯繆之類。姓則音妙。綢繆音樛。紕繆音謬。背戾也。又行有四音。一庚韻步也。一陽韻伍也。一敬韻德行也。一樣韻次第也。

字音之異者。如於戲音嗚呼。子諒音慈良。齊衰音咨崔。從臾音縱勇。陂池音坡陀。毒冒音代妹。欵乃音奧靄。冒頓音墨特。休屠音朽除。閼氏音焉支。万侯音墨其。可汗音克韓。此類甚多。

世俗作字。偏旁多誤。如博協二字從十。楊州之楊從才。沐浴之沐無點。沭陽之沭有點音述。賜惕及鉛錫疆場字。並無橫畫。陽場及鏤錫字。乃有橫畫。學者不可不知。

平上去入爲四聲。而如甲葉甘含之類。謂之合口聲。本朝崔世珍最曉漢音。著四聲通解。以傳於世。余赴京時。見安南國人用合口聲。中朝南方人亦間用之。與我國之音相近。而中朝官話則絶不用合口聲。王世貞言大江以北。漸染胡語。沈約四聲。遂闕其一是也。按性理大全曰。胡僧了義。始以三十六字爲翻切毋。奪造化之巧。今字母反切。蓋出於此。

韻書。咳或作欬。喉或作款。嘆或作歎。噴或作歕。嘯或作歗。至於欷歔欨歌字皆從欠。蓋古者欠與口同義。或謂吳歈之歈字。當通作喻。未知然否。

翰。羽毛也。平聲。如文翰詞翰屛翰藩翰。並去聲。詩云之屛之翰。選詩云弱冠弄柔翰是也。然高適詩則是弄儒翰。作平聲用何耶。按韻府。晉張翰音去聲。而古人謂翰字季鷹。乃羽毛之義。當作平聲。又瀚海北海名。小說以禽鳥卵育於此故名。今東北海島。水禽多産卵。胡人常取食云。然則瀚亦當作平音。韻書作去聲。

瀧水之瀧音雙。句讀之讀音豆。月氏之氏音支。先零之零音連。獻尊之獻音荷。寧馨之寧音甯。選懦之懦音軟。盟津之盟音孟。矰繳之繳音勺。枹鼓之枹音孚。綸巾之綸音關。犧尊之犧音梭。率更之率音律。落魄之魄音拓。椎結之結音髻。戲下之戲音麾。受釐之釐音僖。旁魄之魄音薄。旖旎之旎音儺。玄端之端音冕。皐比之比音皮。涒漢之漢音灘。井幹之幹音韓。伍員之員音運。隆準之準音拙。袒免之免音問。按宛委餘篇。伍員之員字爲去聲。而韻府群玉作平聲。未知孰是。

干支中丑字本上聲。而俗作入聲。壬字乃平聲。而俗作上聲謬矣。又辰音辛。而俗作眞音。以與申同音故也。

周禮中奇字。如法爲瀍。柄爲枋。邪爲袤。美爲㜫。呼爲嘑。拜爲?韶。韶爲(殸+呂)。怪爲傀。暴爲虣。鮮爲鱻。槁爲薨。螺爲嬴。魚爲(虍+魚+攵)。吹爲龡。埋爲貍。陔爲祴。摘爲硩。駭爲駴。掬爲(艹+大+車)。艱爲囏。魅爲鬽。蓋古文也。

朱之蕃海篇心鏡。論字義音律曰。五音一宮土音。舌居中。二商金音。口開張。三角木音。舌縮却。四徵火音。舌柱齒。五羽水音。撮口聚。又曰東方喉聲。何我剛諤謌可康各之類。西方舌聲。丁的定泥寧亭聽曆亭之類。中央牙聲。更梗牙格行幸亨客之類。南方齒聲。詩夭之食止示勝識之類。北方脣聲。邦龐賓壁白墨朋密之類。卽此而究之。則聲律之淸濁。可易分矣。

芝峯類說卷七終

芝峯類說卷八

文章部一

文

魏文帝曰。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於一身。二者必至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徒知文章之可貴。而不知道學之尤貴者也。

王世貞曰。檀弓考工記。孟子司馬遷聖於文者。班氏賢於文者。莊列楞嚴。鬼神於文者。此言是矣。余欲加之曰。易與春秋聖於文者。左氏賢於文者。老子鬼神於文者。

王弇州曰。諸文外山海經，穆天子傳。亦自古健有法。余謂素問文字亦高古。雖非岐伯本經。必是先秦人所爲。而古人無稱道之者何耶。

南華之於文。乃天地間一種議論。一種體制。變化如龍。奇怪如幻。不測如鬼神。可謂奇之奇變之變。玄之玄妙之妙。古今文章。未有能出其機軸之外者。惟佛之於言語亦然。但其文字不雅。是則譯解所致也。

陸放翁云。國語吳越等篇。文字高古。雖使堯舜禹湯見之。亦必稱美。今成雙泉汝學言詩至盛唐。無以復加。雖使聖人見之。亦必稱善。余以爲然。

明人於西京之文。在高惠文景之世者曰初漢文。在武帝之世者曰盛漢文。在宣元以後曰中漢文。猶唐詩之分始盛中晩唐也。夫文章與世升降。不過二三百年之間。而體式易變。氣格漸微。如階級之下。如江河之流。不可復返。學者於漢唐。觀其詩與文而尚論其世。則不待辨說而自知矣。

古人云。巧遲不如拙速。然枚乘爲文敏疾。相如制作淹遲。而葛洪以相如爲善。顔延之應詔卽成。謝靈運沈思乃就。而鮑照以靈運爲優。秦少游對客揮毫。陳無己閉門覓句。而後人不以少游爲勝。所謂疾行無善迹者非耶。

李白之樂府古詩。少陵。王維之五言律。沈宋王岑之七言律。王昌齡李白之絶句。韓柳之雜著。左氏班馬之叙事。莊周之寓言。屈原之賦騷。皆文章之妙也。

曹子建書云。世人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有不善。應時改定。此言甚善。李奎報云。言人詩病者。曠劫之父母爲說雖過。比諸諱病而忌砭者。亦有間矣。

明人有言。西京以前諸子之文。文有餘而道不足。宋以後之文。道有餘而文不足。余謂西京以前之文。非文有餘。質有餘也。宋以後之文。非文不足。質不足也。且道字不如理字之尤□着矣。

殷璠曰。文有神來氣來情來。有雅體野體鄙俗體。能審察諸體。委詳所來。方可定其優劣。余謂於詩亦然。以盛唐言之。如王維是神來。高適是氣來。孟浩然是情來。宋以下詩。未知所來。而體多鄙俗。看得自別耳。

古人文章。亦多模倣。如揚雄反離騷。出於屈原離騷。曹植七命。張協七啓。出於枚乘七發。東方朔答客難。揚雄解嘲。出於宋玉答楚王問。韓退之送窮文。出於揚雄逐貧賦。是知創始難而模倣差易耳。

韓退之，柳子厚所著多相似。韓有平淮西碑銘。而柳有平淮夷雅。韓有送窮文。而柳有乞巧文。韓有張中丞傳。而柳有段太尉逸事狀。且韓之原道，佛骨表，南山詩。柳不能作矣。柳之晉問天對。韓亦無矣。

朱子言。韓文力量。不如漢文。漢文力量。不如先秦獸國。余謂斯言信矣。古今人材所以不相及者。皆由力量不逮故也。豈惟文哉。

古人謂文章以氣爲主。其說尚矣。至柳子厚。乃曰爲文以神志爲主。余以爲神者變化不測之謂。志者氣之帥也。旣曰志則氣不足言也。旣曰神則志不足言也。故余斷之曰文章以神爲主。

歐陽公言凡爲詩文不必多。古人無許多也。余謂詩文多則多少則少。隨意而成。意盡而止。如韓愈之原道。杜甫之北征。不厭其多。韓愈之麒麟解。孟浩然之絶句。不嫌其少矣。

蘇東坡云文章如精金美玉，自有定價。未易以私口舌貴賤。余謂是說信矣。然文章固無定價。苟非具眼。孰能辨之。而世之昧者妄肆雌黃。不寶金玉而寶燕石者多矣。是故文章之難知。甚於金玉也。噫。

鞏曾曰。如風行水。如蟲食木。自然成文。不假琱飾。又曰蟲之食木。無鋒可見。蠶之作繭。無罇可尋。余謂文貴自然。不假人巧。至此則爲無所用其力矣。凡爲文詞者。不可不知此言。

姜夔曰。雕刻傷氣。敷演傷骨。若鄙而不精。不雕刻之過也。拙而無委曲。不敷演之過也。余謂不雕琢不敷演。則不足謂文也。然雕刻而不傷氣。敷演而不傷骨難矣。是故文之所貴。氣骨而已。

陳后山曰。善爲文者。因事而出奇。如江河之流順下而已。至其觸山赴谷。風搏物激。然後盡天下之變。子雲惟好奇。故不能奇也。余謂后山眞知言者。

王世貞曰。懶倦欲睡時。誦子瞻小文及小詞。亦覺神王。余謂弇州詩文。與蘇門戶不同。而酷好如此何也。

捫蝨新話曰。文章要宛轉回復。首尾相應。乃爲盡善。山谷論詩。亦云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長篇須曲折新三致意。乃成章耳。此乃常山蛇聲也。所論相同。

沈約曰。文章當從三易。謂易見事易識字易讀誦。又姜夔曰。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此卽作文之法。今人乃欲以艱澁爲工何也。

梁裴子野爲文。操筆立成。不尚靡麗。或問其能速者。答曰人皆成於手。我獨成於心。余謂夫文猶造化也。成於心者必工。而成於手者不必工固也。世之能成於心者鮮矣。其不工也宜哉。

事文類聚曰。歐陽公作文。先貼於壁。時加竄定。有終篇不留一字者。魯直晩年。多改定前作。余謂文不厭改。如此着工夫。當有進益。可爲作者之法。但魯直過名矣。

宋子京曰。余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曰。公之文進矣。僕之詩亦然。此可爲作者之法也。今人粗能屬文。則自以爲足而不復求進。故未小有得而止矣。

蘇子曰。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滔滔汨汨。一日千里。隨物賦形而不可知也。余謂惟其自信之篤。故其言如此。若今世之人。輒以此自許。則其有不笑而排之者乎。

歐陽文忠言觀人題壁。亦可知其文章。余謂斯言是矣。但觀題詠。鮮有佳者。亦知文章之難也。

陸務觀筆記云建炎以來。尚蘇氏文章。學者翕然從之。語曰蘇文熟喫羊肉。蘇文生喫菜羹。李奎報文曰。今古以來。未若東坡之盛行。自士大夫至于新進後學。未嘗斯須離其手。咀嚼餘芳者皆是。余謂秦漢以下文章之可尚者多矣。而時俗所尚。至今如此何耶。

王世貞曰。世之於文章。有挾貴而名者。有挾科第而名者。有中一時之所好而名者。有依附先達假吹噓之力而名者。有務爲大言極門戶而名者。有廣引朋輩互相標榜而名者。要之非可久可大之道也。余謂有所挾有所假而爲名者。皆一時之名也。烏足與論於萬世之名哉。然世之名文章者。皆有挾焉者也。

人之材稟不同如其面。未可以一槪論也。學者無論唐宋。惟取其性近者而學焉。則可以易能。世之敎人者所見各異。互相訾嗷。喜唐者觀之以唐。嗜宋者勖之以宋。不因其人之材而惟己之所好。其成就也亦難矣。

人有身居堂下。眼在管中。而妄論古人優劣。或聞人所言而定其是非。如此者非有眞知實得也。至其所自爲詩若文。則不唯不及古人。有若小兒之學語。擧子之常談而已。自識者見之。豈不憐且笑哉。

東方人性多懶緩。於一切事。都不肯着實。故雖技藝之末。不能如中國人。况文章雖曰小技。亦業之精者也。非着力有得。不可易言。乃欲不讀而能之。不勤而得之惑矣。如此而謬爲大言曰。唐蕃弱不必學也。宋卑陋不足學也。其可乎哉。

文體

文有各體。而惟箴銘最久。按舜作箴。禹聽箴規。堯舜銘盤盂。此其始也。然漢藝文志曰。黃帝有金几之銘。古逸書。亦載黃帝巾機銘。蓋銘尤古矣。

頌始於商。而皐陶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等語。已似頌體。頌之時義亦遠矣。

史記張儀相秦。爲檄告楚相云云。蓋檄之始也。

秦始皇瑯琊臺銘。二句一韻之。罘刻石銘，會稽山碑。皆三句一韻。後世作頌之法。蓋始於此云。

劉勰曰。漢劉歆移太常。此移文之所起也。孔德璋北山移文。倣此。

庾信春賦。駱賓王蕩子從軍賦。其實詩也。李白鳴皐歌。王維送友人歸山歌。其實賦也。六朝至唐之文。其實四六也。

唐之文體。至昌黎始變而古矣。唐之詩體。至昌黎始變而文矣。

陳后山云退之作記。記其事爾。今之記乃論也。醉翁亭記。亦用賦體。王荊公觀子瞻醉白堂記曰。文辭雖極工。乃是韓白優劣論耳。噫以歐蘇而猶有此評。况今世之文乎。

騈偶之文。源始於東京。而濫觴於魏晉。至六朝極矣。唐宋以後。則凡誥勅表箋書啓檄文露布上樑疏語。莫不用此爲式。絺章繪句。工則工矣。然過於雕刻。文弊亦甚。漢人齒詞賦於博奕卜筮。其以是歟。

先奏以上之文古矣。不可尚已。大抵文至於西京而特盛。詩至於唐而大成。四六至於宋而尤備。今中朝人文尚秦漢。詩尚唐調。頗變宋元之習而自成一種體格。唯四六則不能小過於宋。故謂明無四六云。

文之屬有箴銘頌贊詔誥制勅冊赦文表箋啓狀書疏劄封事議奏咨揭帖檄露布序記志傳跋引策論義祭文祝詞哀辭誄靑詞致語上樑文賦辭焉。詩之屬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聯句絶句律詩排律古詩長短句歌詞樂府焉。古今工爲文詞者眾矣。而能工各體者亦尠矣。按頒行天下曰詔。通一國曰勅。

魏晉以後。皆做屬對文字。至唐韓昌黎。掃去此習。而柳子厚初年所作。亦多偶對。如陸宣公全用雙關文法。而混成圓轉。自成一家之文。少無穿鑿湊合之跡。亦自奇矣。

道場醮祭之文曰靑詞。亦曰靑表。按韓詩註。天寶四載。詔太淸行事。停祝版用靑詞云。蓋拜章奏表之事。起於唐而盛於宋矣。

古人表箋中。稱誠惶誠恐誠懽誠忭。頓首頓首者。謂之中謝中賀。稗海曰。今人於首聯之下。用短句言震惕之意。而復接以中謝之語。未免重複云。蓋今時則不用此格矣。

大明高皇帝諭群臣曰。近代制誥表章之類。仍蹈舊習。殊異古體。且使事實爲浮文所蔽。自今凡奏疏表文。毋用四六對。悉從典雅。又以柳宗元代柳公綽謝表。韓愈賀雨表。頒爲天下式。故至今誥勅文字。皆典實不繁。與宋元體式全別。

我國科擧之文。其弊甚矣。四六冗長。全似行文。所謂行文。又似公事場文字。詩賦有入題鋪叙回題等式。尤與文章家體樣全別。故雖得決科。遂爲不文之人。何以致用於世乎。必大變機軸而後可矣。

我國科文中四書疑體式。極是無謂。甞見中朝書籍中有四書疑一篇。乃胡元時淅江鄕試之作也。與今科場所製文字如一。我國科文之弊。蓋源於此。

文評

藝苑巵言曰。長卿以賦爲文。故難蜀封禪綿麗而少骨。賈傅以文爲賦。故吊屈鵩賦率直而少致。又曰。太史公千秋軼才而不曉作賦。其士不遇賦。絶不成文理。余謂以賈馬之才。尚未免如此。况後世以文爲詩者乎。

王弇州言子雲服膺長卿。甞曰長卿賦不是從人間來。其神化所至耶。硏磨白首。竟不能逮。乃謗言欺人云雕蟲之技。壯夫不爲。遂開千古藏拙端。爲宋人門戶。余謂弇州於此能覰破子雲心事

李陵答蘇子卿書。頗取李陵傳及太史公書而爲之。其爲□作無疑。然觀其文氣。非六觀人手。似是漢魏間人所爲也。其曰丁年奉使。皓首而歸。按二十爲丁。則與史記始以疆壯出者相戾。溫庭筠蘇武廟詩云回日樓臺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年。蓋用此也。

王羲之蘭亭叙管絃絲竹。古人以爲語衍而複。坐此不入於文選。然是叙在晉文中甚佳。不無遺珠之歎。

歸去來辭。古今絶唱。其結語曰寓形字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聊乘化而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語意似莊子而正。且以歸盡二字爲結甚好。

文中子曰。謝莊，王融。古之纖人也。其文碎。徐陵，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誕。劉孝綽鄙人也。其文淫。湘東王貪人也。其文繁。謝眺淺人也。其文捷。江總詭人也。其文虛。卽此觀之。文出於其人之性情審矣。

滕王閣序。前輩以爲有三病。謂四六成文一也。疊叙己事二也。尾以四韻三也。蓋子安沿陳隋之餘。故文體如此。

歸去來辭曰。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有與物同樂之意。善字或作羨非。行休云者。以其集中詩開歲倐五十五生行歸休觀之。行猶將也。非行止之謂也。

元結大唐中興頌。首曰孽臣姦驕。爲昏爲妖。似欠頌體。韓退之平淮西碑銘曰。往在玄宗。崇極而圮。序曰物眾地大。孽芽其間。語圓無痕迹。可謂得體。且次山序辭曰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爲。亦似矜夸。王弇州譏之是矣。

古戰場文。費許多文字。而不及唐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一句。言簡而盡。

韓昌黎送孟東野序曰。物不得其平則鳴。又曰皐陶禹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夔假於韶以鳴。伊尹鳴商。周公鳴周云云。前輩有言此段非所謂不得其平者。指以爲疵病。未知然否。

韓退之黃陵廟碑云潮州厲毒所聚。懼不得脫死。過廟禱之。其冬移袁州。以私錢易廟以報之。公豈眞畏死者耶。觀潮州謝上表。則辭語悲苦。至言封禪。頗有乞憐之意。與佛骨表。如出二人手何。向者倔强之氣。頓挫於一斥黜之間耶。公豈眞畏死者耶。

陳后山云韓退之上尊號表曰。析木天街。星宿淸潤。北嶽醫閭。鬼神受職。曾布賀赦表曰。鉤陳太微。星緯咸若。崑崙渤澥。波濤不驚。世莫能輕重之。後當有知之者。余謂析木天街北嶽醫閭云者。蓋以唐憲宗時河北始平故言。曾表並擧崑崙渤澥。而曰波濤不驚。則崑崙乃山名。恐未穩。

陳后山曰。蘇明允不能詩。歐陽永叔不能賦。曾子固短於韻語。黃魯直短於散語。蘇子瞻詞如詩。秦少游詩如詞。夫文章一技而或有長短。古人已然。况今人才不及古人。而乃欲率爾任氣。自以爲無所不能者。果何如也。

范文正岳陽樓記。尹師魯讀之曰傳奇體爾。按傳奇。唐裴硎所著小說也。余見今人作文。多襲小說文字。而能識辨文體者。亦鮮矣。

謝疊山云韓如海柳如泉。歐如瀾蘇如潮。蓋襲陸海潘江之喻而爲此言也。按楊用脩曰。柳如泉。宜改作柳如江云。

東坡赤壁賦。唐宋以來無此作矣。末端語意。全學莊子。

東坡之文。叙事非其所長。如司馬溫公碑序。亦議論體也。唯表忠觀碑序及銘俱善。韓文公碑後詩亦佳。

蘇東坡潮州碑云西遊咸池畧扶桑。按淮南子日出晹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則西字恐誤。作東字是。

汪彦章草詔曰。傳祚九君。世無失得。又曰漢家之厄十世。句則好而語疊。溫革曰。漢家之厄十世云云二句。若移上句爲下句則尤善。未知如何。

成慵齋俔曰。崔致遠雖能詩句而意不精。雖工四六而語不整。余謂此言未必通論。而致遠詩文。亦豈無小疵。但新羅時文風未振。而致遠倡之。故我東人言文章者必稱致遠。如不可幾及者耳。致遠所撰桂苑筆耕。皆偶對之文。而詩則窓外三更雨。燈前萬里心一絶。所畫角聲中朝暮浪。靑山影裏古今人一聯最佳。

礪城尉宋寅號頤菴。以善楷書屬文。有譽於時。今遺集出而其名損於前日。豈以所見不如所聞故歟。

林悌爲愁城志。其言別離曰。欲避之於天上。遇牽牛織女而返。佳矣。

尹繼善達川夢遊錄。雖出於寓言而語涉鬼怪。非生人所可道也。不數年而夭。亦異矣。

韓久庵百謙曰。漢氏受命。天下一統。其文之特出者。司馬遷，賈誼筆力雄豪。意思不帖帖。與漢高祖立國規模相似。至揚雄，班固。始用意裝點。漸向細密。去西京渾厚之氣。薾然不振。此言似是。

甞見俗人無具眼。又無具耳。唯習熟見聞。以時之先後近遠。爲優劣而輕重之者。擧世皆是也。雖使古之文章豪傑之士。如揚馬李杜復生於今之世。世豈有知而信之者哉。余竊感焉。

崔岦文曰。能者爲之而不能者議之。知者言之而不知者擇之。斯言信矣。余見世之能且知者。而百無一二。而不能與不知者皆是。獨奈何哉。况不能而自以爲能。不知而自以爲知。自以爲能者。人亦以爲能。自以爲知者。人亦以爲知。其可笑也。是故以能下於不能。以知屈於不知。乃君子處世之大方也。

我國之人用功於詩學者眾矣。至於散文則全不着力。故鮮有可觀。如容齋，湖陰。亦不能工於文。估畢齋號爲東方之巨擘。而多用俗下文字。其他何說焉。

以濯纓之雄於文而短於詩詞。所謂詩有別才者信矣。柳西坰平生自力於翰墨。而爲千古最盛跋。殊不似作者。蓋散文非其所長爾。

古文

稗史載周武王十六銘中鑑銘曰。見爾前。慮爾後。几銘曰。皇皇惟敬口。口生詬。口戕口。盤銘曰。與其溺于人。寧溺于淵。溺于淵猶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此爲最善。

博物志載成王冠祝辭曰。近于民遠于佞。嗇于時惠于財。按此祝雍所作。可謂辭簡而達矣。

屈原作天問。釋者以爲天尊不可問。故不言問天而曰天問。然則柳子厚作天對。對乃自下應上之辭。似未穩。

屈原天問曰。厥利維何而顧兎在腹註。顧望也。顧兎。月中兎也。韓退之詠月詩曰淨堪分顧兎。蓋出於此。但謂之顧兎。未知何義。豈以兎望月之說而云歟。

枚乘七發云陽氣見於眉宇之間註。喜氣內畜。必見於陽。故今相工以眉間黃色爲喜氣。韓詩曰眉間黃色見歸期。東坡詩曰時看黃色起天庭是也。

陶靖節文曰。隣靡二仲。室無萊婦。而按通鑑。淵明妻翟氏。亦與同志。能安勤苦。夫耕於前。妻鋤於後云。則可謂不愧萊婦矣。所謂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是也。

宋文帝受命頌曰。南通舜梧。北平堯柳。堯柳二字。未詳所出。按小說。堯舜之地。東極扶桑。西通細柳云。蓋用此也。是時南北未混一。故曰北平堯柳。

文選曲水詩序曰。龍文飾轡。靑翰待御註。龍文馬名。靑翰舟名。又史記。秦武王擧龍文鼎。絶脈而死。此則鼎名。駱賓王詩霜劍轉龍文。此則劍也。按博物志。歐冶子作干將陽龍文。莫邪陰漫理是矣。

古文有曰學慚鼠獄。智乏鷄碑。鼠獄用張湯事。鷄碑稗史云晉戴逵總角時。以鷄卵汁溲白瓦屑。作鄭玄碑。爲文而自鑴之。詞麗器妙。人皆驚嘆。蓋鼠獄與鷄碑。皆幼年慧解事。故作對耳。

梁蕭明與王僧辨書曰。霜戈電戟。無非武庫之兵。按滕王閣序紫電靑霜王將軍之武庫。蓋出於此。而却着靑紫二字耳。

廋信文曰。忠泉出井。孝笋生庭二句。蓋用耿恭拜井。孟宗泣竹事。又哀江南賦曰。寃霜夜零。憤泉秋沸。此蓋用李廣利拔佩刀刺山。飛泉湧出事也。

滕王閣序曰。鶴汀鳧渚。窮島嶼之縈迴。桂殿蘭宮。列崗巒之體勢。按西京雜記。梁孝王築兎園。園中有落猿巖栖龍岫。又有雁池。池間有鶴洲鳧渚云云。桂殿蘭宮。蓋用陳思王事。皆以譬滕王也。

滕王閣序曰睢園綠竹。氣凌彭澤之樽。鄴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按睢陽梁孝王都。有竹園。故古詩云修竹令人悲。鄴卽魏都。曺植詩云朱華冒綠池。此比滕王也。彭澤之樽。以陶淵明有酒盈樽。臨川之筆。謝靈運爲臨川內史。鮑照謂靈運詩。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蓋用此以美之。

滕王閣序曰童子何知。又曰三尺微命。蓋自謂三尺章子也。按勃時年十三。或云十四。事見唐書及稗史，事文類聚諸書。

滕王閣序曰。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筆。慕宗愨之長風。按投筆乃班超事。與宗愨是二人。視上句不稱。又註者以王將軍之武庫爲王濬。孟學士之詞宗爲孟浩然。余謂浩然是布衣。且後輩。王與孟。蓋當時座上客也。又唐書孟學士爲閻公女婿云。而小說閻公使婿吳子章預構以待云。其說不同。

滕王閣序曰。孟甞高潔。空懷報國之心。按孟嘗。東漢時爲合浦太守。去珠復還。註者指爲此人。而但高潔云者。於孟甞事未有所考。爲可疑。又按薛包字孟甞。東漢順帝時人。陶靖節集。有薛孟甞贊。疑卽此也。且空懷報國之心。與寧知白首之心似疊。而一篇之中。言孟姓者三。豈得之率爾耶。

滕王閣序又曰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鄕之客。或爲悲作非爲是。未知然否。

王勃益州夫子廟碑曰。仲擧澄淸之志。未極夷途。仲擧陳蕃字也。攬轡澄淸。乃范滂事。而此作仲擧何耶。

元萬頃爲李勣草檄。責高麗不知守鴨綠之險。莫離支曰謹聞命矣。徙兵固守。高宗乃投萬頃嶺外云。是時句麗蓋有人焉。蘇東坡以蓋蘇文爲英雄。亦必有所見矣。

駱賓王文曰。輕投木李。以代疏麻。詩曰疏麻空有折。芳桂湛無斟。按楚辭。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蓋出於此。

駱賓王檄曰。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衝而南斗平。按左傳。有班馬之聲。齊師其遁。班分布不進之貌。北風起。蓋以胡馬依北風故云。下句亦以劍氣故用南斗耳。

大唐中興頌云復復指期。按漢書何武傳。奏罷刺史。更置州牧。後皆復復。故注依其舊也。上音如字。下音福。

李白書曰。靑萍結綠。長價於薛下之門。按下當作卞。靑萍劍號。結綠玉名。薛薛燭。越之知劍者。卞楚之卞和也。

唐肅宗德音詔。歷擧有功諸臣姓名。而唯郭子儀，李光弼去其姓。曰朔方處置使子儀，蘇國公光弼。蓋尊之也。如漢書稱丞相何，丞相光也。但蕭何賜劍履不名。霍光不名曰博陸侯姓霍氏云。則與此異矣。

韓文曰。有形無聲者。玉石是也。有聲無形者。風雷是也。有聲與形者。人獸是也。無聲與形者。鬼神是也。又曰反乎無聲與形者。鬼神是也。不能無聲與形者。物怪是也。余謂鬼神者氣而已矣。故曰二氣之良能也。反乎常則爲怪矣。

韓文曰種學績文。按王勃所至。請托爲文。金帛山積。人謂舌織而衣。筆耕而食。蓋用此語。以耕爲種。以織爲績耳

韓昌黎祭柳子厚文曰。子之視人。自以無前。蓋言其爲人病痛也。又曰非我知子。子實命我。是昌黎未甞以知己許子厚也。古人爲文不苟如此。

韓昌黎文云惟陳言之務去。按諸說皆以蹈襲前作爲陳言。然余意陳言非特指古人語句。蓋以其時綺麗騈偶之文爲陳言也。

韓昌黎爲董溪誌銘曰。父子間自爲知己。余甚喜其言。今有不類子。家有賢父明師而不能知。又不肯學。况望其爲知己乎。是故有同室不知而千里之遠知之者。有同時不知而千百世之後知之者。噫士不能遇知於當世。而欲俟後世之子雲。豈不難哉。莊子所謂萬世之後一遇知解。猶朝暮遇之者此也。

柳子厚哭張後餘辭曰。天之殺。恒在善人而佑不肖。莊周以爲人之君子。天之小人。張君豈天所謂小人者耶。語甚迫切。蓋有激而云然。歷觀古今。福善福淫之理。其爽也久矣。子厚之量。亦太狹矣。韓昌黎與崔群書曰。天之與人。當必異其所好惡。無疑也。說得頗委曲。

柳子厚表曰。一覿龍顔。萬死猶足。猶卽獸名。可謂妙對。後人又作萬死爲足。按說文。爲母猴也。尤妙

堯山堂外紀云柳子厚守柳州。築龍城得白石。有刻曰龍城柳神所守。駈厲鬼山左。首福土氓制九醜。韓退之作羅池廟碑云福我兮壽我。駈騎鬼兮山之左。蓋用此也。

唐學士封敖慰邊將傷夷詔曰。傷居爾體。痛在朕躬。又盧汝弼傳四方檄曰。自朱邪之狼狽。致赤子之流離。蓋邪音爺。與子正對。流離梟也。與狼狽亦正對。時以爲佳。

羅隱爲錢鏐作賀昭宗更名曄表曰。左則姬昌之半字。右則虞舜之全文。當時稱妙云。余謂下句虞舜全文。不及上句矣。

王元之待漏院記。相君至止。煌煌火城。按小說云三司使大金吾。皆以樺燭擁焉。謂之火城。唐詩曰銀燭朝天紫陌長。唐時則蓋用銀燭矣。今中朝百官。皆用篝燈前導。但燈之大小。以官之高下爲次第云。

范仲淹初隨母適朱氏。冒姓朱名悅。登第後乞歸姓表云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祿。名非霸越。浮舟偶効於陶朱。按唐節度使成汭本姓郭。鄭準代爲乞歸姓表云名非霸越。浮難效於陶朱。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祿。蓋文正全用此句。而於范姓尤切着。

東坡作硯蓋銘。離合硯蓋二字。云硏石猶在。峴山已頹。姜女旣去。孟子不來。又俗傳金姜二字云一點玉人去。雙鬟公主來。亦破字也。硏石或作碣石。

蘇子瞻論曰。顯王之神聖。諸侯服享。終以不振。則東遷之過也。子瞻此言。必有所據。而今按顯王當周之末。王室衰微。其所猷爲。無可考見。但諡號爲顯聖王。無乃以此得神聖之稱耶。

東坡撰韓文公碑曰。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又曰幽則爲鬼神。明則復爲人。此卽佛氏輪廻之說也。蓋東坡晩年喜佛。故其文如此。

小說。洪皓在冷山。祭徽宗文曰。歎馬角之不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雨冰天。俗傳冷山。卽今別害堡也。在雪寒嶺之北三水之境。地最高寒。然恐不是。又按朱子大全。以此爲朱弁在虜中所製。而雨作灑。

元播芳賀表曰。叢霄瑞色。匝域歡聲。今人多襲用其語而不知其意。按張九齡詩曰。瑞雲叢捧日。芳樹曲迎春。乃知叢字出於此。叢蓋簇聚之意。

辭賦

司馬相如大人賦曰。吾乃今日覩西王母。皬然白首。山海經曰。王母戴勝。虎齒善嘯。王世貞以爲此蓋王母所使金方白虎神也。又小說云西王母非婦人。乃宛王母寡之類。而後人附會而爲之說耳。余意此說頗有理。按舜時西王母獻玉環。及穆天子傳云云。與道家所稱王母。似非一人。

司馬相如賦浮文鷁。謂舟也。淮南子曰。龍舟鷁首。天子之乘也。史記註。鷁水鳥也。畫其象於船首。故謂船曰畫鷁。又郭璞云江東貴人船前畫靑雀。滕王閣序靑雀黃龍之舳是也。韻書鷁五歷切。與鶂同。

揚雄反離騷曰欽吊楚之湘纍。又曰愍吾纍之眾芬註。不以罪死曰纍。樊川詩曰勃鬱吾纍怒。此指李甘得罪竄死故言。按韻書。纍繩索。與縲絏之縲同。事文玉屑云纍臣。纍囚之臣。有罪自稱之辭。然則所謂湘纍。蓋亦是纍囚之義。

揚雄甘泉賦玉樹靑葱。楊愼曰。玉樹者武帝所作。集眾寶爲之以娛神。左思三都賦序。譏其不當言誤矣。按漢武故事。上起神臺。庭前植玉樹。珊瑚爲枝。碧玉爲葉云。楊說蓋是。

西都賦。招白間下雙鵠。揄文竿出比目。楊愼云風俗通。白間古弓名。猶黃間也。文選以間爲鷳非也。又選賦皎皎白間註。窓以白塗之。杜詩白間剝畫蟲是也。又子美聽蘇渙誦詩曰。余髮喜却變。白間生黑絲。此言因喜而髮變黑也

曹子建洛神賦。以宓妃比甄后而作也。柳子厚天對註。后羿夢與洛水神宓妃交。按宓妃伏羲氏女。溺洛水爲神。李義山詩云宓妃留枕魏王才。留枕卽甄后事。但以子建爲魏王未穩。

歸去來辭曰策扶老而流憇。按晉戴凱之竹譜云筇一曰扶老。

歸去來辭。富貴非吾願。帝鄕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按韻書耔上聲。不當通用。而如此可疑。

陶淵明作閑情賦。非幽閑之謂也。蓋以女色能移人。情蕩則難反。故防閑之耳。然語近猥褻。梁昭明曰。白玉微瑕。惟在閑情一賦云。

文選雪賦。姬滿申歌於黃竹。按穆天子傳曰。天子遊黃臺之上。大寒雨雪。有凍人。天子作黃竹詩三章以哀之。李商隱詩瑤池阿母綺窓開。黃竹歌聲動地哀。此按穆王旣別王母。舍於曠野。東歸而歌黃竹云云。似與此不同。東文選成侃新雪賦云黃起竹申於漢歌。此以穆王爲漢。亦謬矣。

庾信哀江南賦曰茂陵之書空聚。按漢武內傳。武帝崩。遺詔以道書三十卷置棺中。貯之金箱。後河東太守張純以書進。宣帝示左右。有武帝典書中郞冉登流涕曰。此先皇殯時物。因何得出。宣帝悽然驚愕。以書付武帝廟中。其茂陵宛然如故云。蓋用此也。

哀江南賦曰。侍龍韜於武帳。聽雅曲於文絃。車天輅註樂有文武絃。言己並進於文武間也。余謂註說未盡。武帳按漢武坐武帳註。武帳織成帳。爲武士象也。文絃按樂有文王操。又廣雅云神農氏琴五絃。文王增二絃。蓋用此而言侍從親密之意也。

哀江南賦曰荊艷楚舞。唐詩曰落日淸江裡。荊歌艷楚腰。按秦莊襄王名楚。故史記始皇紀。諱楚爲荊。荊卽楚也。恐未免語疊。又說郛云吳歌曰歛。楚歌曰艷。今謂艷楚腰則未穩。

庾子山華林賦。落花與文蓋齊飛。楊柳共春旗一色。齊梁間此格甚多。不可盡數。王子安落霞與孤鶩之句。實出於此。而當時以爲奇才。後世因以膾炙何也。

庾闡楊都賦。濤聲動地。浪勢粘天。韓退之文。洞庭汗漫。粘天無壁。張祐詩草色粘天鶗鴂恨。秦少游詞。山抹微雲。天粘衰草。皆用庾語耳。

梁蕭子雲賦。長卿晩翠。簡子秋紅。長卿藥名。徐長卿也。按稗史。簡子藤實。赤如鷄冠云。

顔之推賦。歲精仕漢。風伯朝周。歲精。東方朔也。風伯。稗史言箕星好風。故以箕子爲風伯云。語則新矣。

王朗懷舊賦曰。將軍出塞之臺。公主望鄕之館。王勃詩云九月九日望鄕臺。按述異記曰。漢成帝遣將軍王潰戍邊。及王莽簒逆。潰與莽有隙不敢歸。因逃入胡中。士卒相率築臺。爲望鄕之處。又晉永嘉亂。安陽，平城兩公主奔入兩河界。爲民家妻。常有故鄕之思。村民共築臺以居之。謂公主望鄕之館。

老杜賦曰。九天之雲下垂。四海之水欲立。東坡詩天外黑風吹海立。乃用此也。

李義山怪物賦曰。猶狐氏能以烏爲鶴。以鼠爲虎。以蚩尤爲誠臣。以共工爲賢士。以夏姬爲廉。以祝鮀爲魯。誦節義於寒浞。贊韶曼於嫫姆云云。噫甚矣。怪物之爲怪也。義山之文。亦怪矣。

蘇子瞻秋陽賦曰。有賢公子宅於不土之里。而詠無言之詩。公子指趙令畤。卽宋宗室也。以其名畤。破字而言。

東文

高麗時朴寅亮請復還疆界表結句曰。歸汶陽之故田。撫存褊邑。回長沙之拙袖。抃舞昌辰。又世傳賀皇帝復位表云普天之下。如日再中。嘉靖年中。皇帝以宮人謀逆捕誅。頒詔天下。金慕齋安國作賀表。以日食旣而無虧。天網疎而不漏爲對。亦奇矣。

澠水燕談曰。高麗使臣金第，朴寅亮。將由四明登岸。爲海風飄至通州。謝太守曰。望斗極以乘槎。初離下國。指桃源而迷路。誤到仙鄕。又龜山寺詩曰。門前客棹洪濤急。竹下僧棊白日閑等句。中土人亦稱之云。金第東史作金覲。

王闢之澠水燕談曰。高麗使朴寅亮答象山尉張中詩序。有花面艷吹。愧隣婦靑脣之動。桑間陋曲。續郢人白雪之音。神宗問靑脣事。左右皆不能對。張元老奏太平廣記。有夫見婦吹火。贈詩云吹火朱脣動。添薪玉腕斜。遙看烟裡面。恰似霧中花。其隣妻效之。夫爲詩云吹火靑脣動。添薪黑腕斜。遙看烟裡面。恰似鳩盤茶。按佛語。鳩盤茶甕形也。亦曰魘鬼。畏妻如鳩盤茶。本唐裴談事也。余謂寅亮文辭雖好。用小說不徑之語。爲未善。

李奎報狂辨曰。世人平居。容貌言語人如也。冠帶服飾人如也。一朝臨官蒞公。反側不同。倒目易聰。眩亂相蒙。卒至顚躓而後已。此則外雖儼然而內實狂者也。余謂玆狂也不有甚於世之所謂狂者乎。然則世之視外而遺內者。其是非毁譽。皆此類也夫。

按李奎報以左司諫。出爲桂陽府副使一年。以禮部郞中召還。桂陽今富平府。去開城隔一水。乃便近地也。而其謝表曰。果陷風波之謗。出司嵐瘴之鄕。又祖江賦。至比之於長沙之濕卑。憂嗟戚戚。若不可堪。爲人浮躁可想。畢竟謟附權臣。以賭崇爵。無足怪矣。

金慕齋慰太廟災表。有曰倘出仁愛之心。議者謂倘字未妥。易以或字。慕齋不得已從之。中朝禮部官見之曰表辭甚善。唯或字未穩。慕齋聞之曰。朝廷不聽吾言。果何如也。先王朝謝漂流人表。脫死之脫字。誤以奪字書塡。旣發之後。始覺其誤。該官及寫字官等並論罪。改書追送。又謝恩表短句曰職守藩屛。屛字以平音誤用。使臣申湜到義州啓稟。乃以職守屛藩改送。或謂以藩屛爲屛藩未穩。

尚議政震亡子祭文曰。前年汝喪子。今年吾喪汝。父子之情。汝先知之。嗚呼哀哉。可謂辭約意切。

有爲甁銘曰。啓乃心沃朕心。好矣。

壬辰。大駕行在龍灣。李五峯好閔製敎書諭士庶。有曰凉秋乍動。邊地早寒。地維已盡。予將何歸。瞻彼長江。亦流于東。思歸一念。如水滔滔。辭意懇到。聞者莫不流涕。文字之感人其易如此。

崔岦撰賀冬至表曰。地中之陽聿動。節回小春。天下之慶攸同。儀視元會。按小春乃十月。歐陽公詞云十月小春梅蘂綻。蓋以梅始綻故曰小春。崔以冬至爲小春則誤矣。

黃檜原愼於丙申年間。以天將沈惟敬接伴官。入釜山倭營。久處賊中。又以通信使赴日本。危困極矣。而少無怖色。竟得全還。其誓海文。略曰豺虎叢中。旣持二年之節。蛟龍窟上。又乘八月之槎。捐軀是甘。稽首自誓。某遭時板蕩。許國驅馳。雖險阻艱難。備甞之矣。然州里蠻貊。可行乎哉。賴有衷赤之不渝。可質上蒼而無愧。數千里行役。何敢一毫憚勞。三十年工夫。正宜今日得力。苟可安社利國。死且不辭。如使辱命失身。生亦何益云云。辭甚精工。

文藝

藝文巵言曰。三代以後人主文章之美。無過於漢武，魏文。其次漢文，光武，晉簡文，宋文帝，元魏孝文，梁武，簡文，元帝，陳後主，唐文皇，明皇，文宗，南唐後主，蜀王衍，孟昶，宋徽，高孝。而著作之盛則無如蕭梁父子云。按梁武著經義通史等二千餘卷。元帝撰金樓子等四百卷。昭明太子撰古今文選等八十卷。簡文撰老莊大義等六百餘卷。亦多矣哉。

漢蔡邕傳曰。自古鬻文。未有如邕者。又唐李邕長碑頌。受納金帛鉅萬。杜詩云干謁走其門。碑板照四裔。豐屋珊瑚鉤。麒麟織成罽。紫騮隨劍几。義取無虛歲是也。前後一邕而李之鬻文尤勝於蔡矣。

昔王融謂劉孝綽曰。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丘靈鞠見人談沈約文進。曰何如我未進時。杜審言謂沈武曰。吾在久壓公等。余謂自古文人矜伐乃爾。已自可笑。今人纔解屬辭。則自以爲無前。妄擬古人。不亦可笑之甚乎。

晉劉臻妻陳氏元日獻椒花頌。唐進士張昌齡獻翠微宮頌。杜甫獻三禮賦。劉晏八歲進河淸頌。柳宗元在謫中進平淮夷雅。蓋古者雖婦人小子布衣謫宦。皆得以文章自達矣。按唐德宗時。淮南進崔叔淸詩百篇。德宗曰此惡詩何用進。時謂准勅惡詩。夫惡詩猶可進。况好詩乎。聞成廟朝。曹偉，兪好仁爲外任。命於歲抄。錄進所爲詩文。時以爲榮。今則唯讀書堂官有朔啓外。無此例矣。

按杜子美年四十。擧進士不第。始奏賦三篇。得待制集賢院。其落拓甚矣。而奏言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沈鬱頓挫。隨時敏給。揚雄，枚皐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其自許亦太高矣。唐藝文傳曰。杜甫性褊躁傲誕。又言李白有傲骨。不能屈伸。余謂古今詩人。例多倨傲。而李杜尤甚。終於落拓不振。蓋有以夫。

皇甫湜作福先寺碑文。裴度遺以車馬繒綵甚厚。湜大怒曰。碑字三千。一字三縑。何遇我薄也。度酬以絹九千匹云。設使今人作文雖一字敵萬金。誰肯潤筆。士生斯世。可謂薄相。

杜詩曰本賣文爲活。蘇詩曰無田食破硯。蓋古人爲學。本以致用而不得則猶足以資身。我國之習。不貴才華。今見在者如車五山，任疎菴。爲文不博一錢。常有飯不足之歎。雖有破硯。其可食乎。從古以來。如此者何限。余以爲戚。

溫庭雲字飛卿。或作庭筠。舊名岐。才思艷麗。工於小賦。每入試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多爲擧子假手。搢紳薄之。蓋律賦八韻。故每一叉手而成一韻也。

令狐綯以舊事訪溫庭筠。對曰。事出南華經。非僻書也。相公燮理之暇。姑宜覽古。綯怒奏庭筠有才無行。竟不第。夫綯賢相也。非娼嫉之人。而庭筠以才見斥。他尚何道。前朝時林椿。吳世才之坎軻終身。皆是物也。可不戒哉。按庭筠譏令狐綯不學曰。中書堂內坐將軍。輕薄亦甚矣。

杜牧之作李賀集序云使賀少加以理。奴僕命騷人可也。蓋謂命騷人以奴僕也。北夢瑣言。作奴僕騷人可也。其意尤明白。

范鎭曰。歐陽永叔不誇文章。蔡君謨不誇書。司馬君實不誇淸約。大抵不足則誇也。余見世人多坐此病。豈唯古人爲然。

荀子曰藝之至者不兩能。歐陽公曰信哉。余謂若詩若文若書若畫四者。古今人罕兼之。唯宋蘇子瞻最能兼之。但未知詩之於盛唐。文之於西京。書之於鍾王。畫之於顧陸如何。或恐不免桓太尉之酷似劉司空耳。

王弇州曰。僕之病在好盡意而工引事。盡意而工引事。則不能無出入於格。以故詩有墮元白或晩李近代者。文有墮六朝或唐宋者。余謂以弇州而自歉如此。今人萬不及弇州而自許太過者。由不知己病故也。

唐書藝文志。載崔致遠四六一卷，桂苑筆耕二十卷。註高麗人。賓貢及第。爲高騈從事云。蓋唐書成於宋時。故以新羅爲高麗。又致遠將還本國。同年顧雲贈儒仙歌。略曰十二乘舟渡海來。文章感動中華國。其爲中朝人推重如此。而討黃巢檄。不載於史籍何耶。按崔瀣文曰。致遠十八。登咸通十五年第云。而今考咸通止於十四年。其說謬矣。

前朝林椿文才爲一時巨擘。而四六浩汗雄健。尤稱獨步。本朝唯車天輅可以比並。然終不能成名。其自詠曰。科第難消羅隱恨。離騷空寄屈平哀。誠可悲也。按李仁老爲祭文。云靑春三十。白衣永沒。亦早夭矣。

父子一時顯仕者。不可悉記。而世爲文章者。不過一二。班彪班固。庾肩吾庾信父子。杜審言杜甫祖孫。蘇洵軾轍三父子而已。我東則高麗時。唯李穀李穡父子外。本朝申叔舟之孫用溉，光漢。成俔成世昌父子。繼典文衡。可謂難矣。

文人相輕。自古然矣。白樂天，張祐之譏毁。金富軾，鄭知常之猜隙。皆以此也。徐四佳不悅姜晉山。鄭湖陰每詆申企齋。李鵝溪謂崔簡易爲拙詩。簡易譏鵝溪詩爲無骨。豈各有所見而然耶。抑故爲相貶耶。

洪公貴達初爲文翰職。人輕之曰天下可笑事。貴達爲文章後主文。有集傳于世。然其詩文亦無可稱者。

金慕齋爲大學士時。出必以書冊自隨。所至講論疑義不輟。其篤於問學如此。每撰事大表文。獨處構思。得一好句。則雖夜輒起。手敲窓壁。踊躍不已。後於病中撰出表文。過用心氣。遂廝頓以卒云。噫辭足以達意而已。至於傷生。亦過矣。

任踈庵叔英文章奇古。其庭對策。乃前代所無。騈偶則專學六朝體。甞製統軍亭夜宴序。華人謄播於中朝。閣老葉向高見而奇之。購其全集。侍郞孫如游以書籍寄贈。其取重如此。

中朝人所爲文章。輒卽刊布。蓋出於好事。而至於增削古書。竄入己名。以爲生活。尤可笑。前朝李奎報。本朝徐居正，姜希孟集。及其生時。亦卽行于世云。

世有恒言詩能窮人。唐之四傑。李白，杜甫，孟浩然，孟郊，賈島。此固窮於詩者也。文亦有窮者。司馬遷，揚雄，班固之徒是已。豈非雕鎪物象。漏泄天機。爲造化之所深忌乎。然時有不窮者。如張說，蘇頲，李紳。權德輿諸人於詩文。自有富貴象。又或不能如窮者之專工也歟。噫文章之不利人若此。而復有踵之者何歟。

芝峯類說卷八終

芝峯類說卷九

文章部二

詩

大戴禮云。黃帝樂曰雲門。樂章曰詩。虞書云。詩言志歌永言。詩之名始此。

古人云。五言起於李陵蘇武。七言起於漢武栢梁。四言起於漢韋孟。六言起於漢谷永。三言起於晉夏侯湛。或云。五言始於五子之歌。七言始於茅仙之謠。余謂五言如舜歌元首叢脞哉。七言如擊壤謠帝力何有於我哉是也。至於詩三百篇中。有五七四六三言各體俱備。且詩曰。盧令令其人美且鬈。乃三五言也。古詩中三五七言。無亦效此歟。

西京之文。至武帝時盛矣。司馬相如以詞賦。子長以史才。董仲舒以儒學著名。而至于詩則讓于蘇李。夫陵李廣之孫。武蘇建之子。俱出將家而能爲五言詩之祖。偉矣哉。

唐人作詩。取材於文選。故子美之詩。多用選語。其曰。早從文選理者是也。至於李白無敵之才不群之思。宜自出機杼。似無藉於前作。而今見古詩類苑及玉臺新詠。其樂府題目。率皆效之。意語亦多有相襲者。

王世貞言西京建安。似非琢磨可到。要在專習凝領之久。神與境會。忽然而來。渾然而就。無岐級可尋。無色聲可指。余謂非獨西京建安。凡詩文皆然。若不如此。則未可謂至者也。

詩法源流曰。詩者原於德性。發於才情。心聲不同。有如其面。故法度可學而神意不可學。此言是。

嚴羽曰。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惟悟乃爲本色。然悟有淺深。有分限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漢魏尚矣。謝靈運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又詩評曰。孟襄陽學力。下韓退之遠甚。而其詩獨出其上者。一味妙悟而已。以此觀之。學力固難而妙悟尤難。

王沂曰。詩至唐。古調亡矣。然有唐調猶足被管絃。宋人主理不主調。于是唐調亦亡。黃陳詩法杜甫號大家。其調艱澁。不見香色流動。如入神廟。坐土木骸。卽冠服與人等。謂之人可乎。又曰。宋人主理。作理語敎人。人不復知詩矣。此言似當深省。

葉夢得曰。詩本觸物寓興。吟詠性情。而世多役於組織雕鏤。故言語雖工。淡然無味。與人意了不相關。此言是。

劉貢父云唐人爲詩。量力致功。精思數十年然後名家。由此觀之。今人於詩。無積久之功。而欲自名家。豈非可笑。

古人曰。詩以意爲主。又須篇中鍊句。句中鍊字。乃得工耳。余謂此千鍊成句。百鍊成字者也。故曰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又曰吟安一箇字。撚斷幾莖髭。爲詩之難如此。

詩以含蓄天成爲上。雕鎪怪險爲下。如李義山佳矣而斧鑿太甚。所謂七日而混沌死也。李長吉奇矣而眩幻太甚。所謂施諸廊廟則駭矣。

嚴羽曰。律詩難於古詩。絶句難於八句。七言律難於五言律。五言絶難於七言絶。信矣。

嚴儀曰。盛唐諸公。惟在興趣。無迹可求。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可謂善形容矣。

楊萬里曰。太白詩僊翁。劍客之語。少陵詩雅士。騷人之詞。比之文。太白則史記。少陵則漢書也。此言可謂善諭矣。

詩人玉屑曰。唐末人詩。雖格致卑淺。謂其非詩則不可。今人作詩。雖句語軒昂。但可遠聽。其理略不可究。此足爲斷案也。

宋張戒云柳州詩精矣。不若退之變態百出也。使退之收斂而爲子厚則易。使子厚開拓而爲退之則難。意味可學。而才氣不能强也。此言却是。

前輩言日前景物。自古及今。凡經幾人道。今人要不蹈襲。故有終篇無一句可解者。蓋欲新而反不可曉耳。余謂爲文者宜知此病。

唐人作詩。專主意興。故用事不多。宋人作詩。專尚用事。而意興則少。至於蘇黃。又多用佛語。務爲新奇。未知於詩格如何。近世此弊益甚。一篇之中。用事過半。與剽竊古人句語者。相去無幾矣。

詩句中語錄。如老杜用有底遮莫生憎不忿。李白用耐可阿那似箇等字之類。至白樂天尤喜用之。卽此求之。非但詩爲然。如尚書中誥文。用時俗之語。故今難强解處多。蓋誥體自如此。

朱子曰。文字好用經語亦一病。杜詩云致遠思恐泥。東坡謂此詩不足爲法。此可見評論之至公。而今人於古人之作。不敢議其疵病。少有指點。則人輒詆以愚妄何也。陳后山以歐陽永叔不好杜詩。蘇子瞻不好馬史。卽此觀之。子瞻非特不好馬史。亦不好杜詩者也。

羅大經曰。古人以學爲詩。今人以詩爲學。余謂以詩爲學者。有意於詩者也。以學爲詩者。無意於詩者也。有意無意之間。優劣判矣。

王弇州云盛唐之於詩也。其氣完。其聲鏗以平。其色麗以雅。其意融而無迹。今之操觚者。竊元和長慶之餘似而祖述之。氣則漓矣。意纖然露矣。歌之無聲也。目之無色也。彼猶不自悟悔。而且高擧闊視曰吾何以盛唐爲哉。余謂此言正中時病。弇州蓋以盛唐爲則。而亦未至焉者也。

世謂李白以詩爲文。故曰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韓愈以文爲詩。故曰破屋數間而已矣。然余按李詩有云秦人相謂曰吾屬可去矣。此亦詩而文者。韓文云夫子至今有耿光。此亦文而詩者。

詩評古人盡之。殆無餘蘊。若悉取諸家詩語。深潛玩索。則當有所得。至於神而化之之域。則須是頓悟。大抵詩道難以言語相喻。必自知然後可也。

人言知詩難於作詩。此說近矣。然嚴滄浪評詩。其見儘高妙。而所自爲詩。乃平平耳。是則作詩尤難。

周後叔能詩。而有求者則不應曰。吾徇名而營思。以吾虛喪吾實。不爲也。此意甚是。夫弊人精神以耗眞氣。詩魔之爲也。其或遇興爲之則可矣。豈宜徇人而喪吾實乎。韓昌黎云可憐無益費精神。不惟費且無益。而又害之者也。

牧隱詩曰。文非西漢未爲古。詩到建安方是高。此公儘有所見矣。余於五經外。好莊子司馬子長。詩好建安。以至始唐盛唐。而中晩以下則唯取其警句而已。第少而懶廢。壯而病廢。今且老矣。雖心好之。不能專精致力。爲可慨耳。

李容齋，鄭湖陰詩。大抵學蘇黃者也。湖陰問曰。人皆謂余學蘇黃。而不謂公學蘇黃何也。容齋答曰。君用其文字。故人見而易知。我取其意格。故人不知之。湖陰伏其言。

我東詩人。多尚蘇黃。二百年間。皆襲一套。至近世崔慶昌。白光勳。始學唐。務爲淸苦之詞。號爲崔白。一時頗效之。殆變向來之習。然其所尚者晩唐耳。不能進於盛唐。豈才有所局耶。

詩文不必用古語。而時有暗合者。余甞有松都詩曰荒墟老木知。後考呂覽。云喬木知舊都。又有詩曰宅近南山鳥語多。後閱堯山堂外紀。云王儉鳴笳引騶。訪王僧佑。僧佑稱疾不出。贈以詩曰汝家在市門。我家在南郭。汝家饒賓侶。我家多鳥雀。又詠西子詩曰平吳畢竟知誰力。種蠡休論第一功。後見鄭獬詠范蠡。云若論破吳功第一。黃金印合鑄西施。語意相符。可怪。

詩法

嚴滄浪曰。學詩者以識爲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晉盛唐爲師。不作開元天寶以下人物。又曰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鶩愈遠。此可爲初學者之法也。

詩家有往體有近體。往體卽古詩。近體卽律詩。又二韻近體今絶句。四韻近體今律詩也。

古之詞人以筆爲戲。用金石絲竹匏土革木成八韻者。謂之八音詩。用建除滿平等十二字者。謂之建除體。用鳥獸草木者。謂之演雅體。廻復押韻者。謂之廻文詩。又有朴名藥名數名州名六甲離合等詩。六朝以前。此體最多。然類俳不足效也。

絶句者一句一絶。如陶淵明春水滿四澤。杜子美兩個黃鸝鳴翠柳二詩是也。南史劉昶爲斷句詩。蓋卽絶句。以是爲題目耳。按古詩類苑。春水滿四澤。非淵明詩。乃顧愷之之作云。

七哀詩起於曹子建。王仲宣。如言王噫四愁之類也。老杜八哀。則所哀者八人。王思禮，李光弼，蘇源明，李邕，汝陽王璡，鄭虔。張九齡，嚴武。蓋歎舊懷賢而作也。

晉傅咸作集經詩略曰。聿修厥德。令終有俶。勉爾遁思。我言斯服。此蓋後世集句之始。

扇對格者。以第三句對第一句。以第四句對第二句也。如杜詩得罪台州去。時危棄碩儒。移官蓬閣後。穀貴歿潛夫。李詩吾憐宛溪好。百尺照心明。可謝新安水。千尋見底淸。唐詩中此類甚多。

溫公詩話曰。唐人賡和。有次韻用韻依韻。次韻是交其次第韻。用韻用彼之韻。不必次之。依韻同在一韻中爾。按次韻之作。始於元白而盛於趙宋。我國則尤以華國爲重。故爭尚此法。如擧子習科業者之爲。豈曰詩哉。

詩家所謂正格。乃第二字側入。如天上秋期近之類是也。所謂偏格。如四更山吐月之類是也。唐人多用正格。杜詩用偏格。亦十無二三。然古人於詩。蓋出於自然。非有心於偏正也。

詩有假借格。如孟浩然詩庖人具鷄黍。稚子摘楊梅。以鷄對楊。杜子美詩枸杞因吾有。鷄栖奈爾何。以枸對鷄。張子容詩樽開栢葉酒。燈落九枝花。以栢對九佳矣。然庾肩吾詩聊開栢葉酒。試奠五辛盤。蓋襲用此耳。

杜飮中八仙歌。疊用船眠天字。三用前字。說者以爲此歌分八篇。人人各異。故疊韻無害。亦周詩分章意也。此言然。

王世貞曰。七言排律。創自老杜。然亦不得佳。蓋七字爲句。束以聲偶。氣力已盡矣。又衍之使長。調高則難續而傷篇。調卑則易冗而傷句。信哉斯言也。

王弇州曰。勿和韻。勿拈險韻。勿用旁韻。勿偏枯。勿求理。勿搜僻。勿用六朝强造語。勿用大曆以後事。此可爲法。

五言律詩。於對聯中十字作一意。謂之十字格。如唐詩我家襄水曲。遙隔楚雲端。聊因送歸客。更此望鄕關是也。

嚴滄浪曰。五言絶句。眾唐人是一樣。少陵是一樣。韓退之是一樣。余謂非特五言絶句。至於七言絶句律詩古詩。大抵然矣。

唐汝詢曰。唐人詩中有絶類楚詞者。如李白鳴皐摩詰山中人之屬語旣參錯。調亦不倫。又退之琴操。有通篇四言者。高氏幷目爲七言古詩朱制殊甚。此言是。

王摩詰律詩。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飜覆似波瀾。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云云。岑嘉州詩。嬌歌急管雜靑絲。銀燭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奠辭云云。王世貞以爲皆拗體。以此言之。今人知用字平仄之爲拗體。而不知用律平仄爲拗體也。

王世貞言摩詰七言律一二首外。多用仄法。不足學也。此言似然矣。

古詩有七平七仄。梨花梅花參差開。七平也。有客有客字子美。七仄也。韓詩中亦有此體。蓋詩之變也。又有五平五仄。如李白處世若大夢。胡爲勞其生是也。詩家多有此體。

羅大經曰。詩用助語。如老杜云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山谷云且然聊爾耳。得也自知之。韓子蒼云曲檻以南靑嶂合。高堂其上白雲深。皆渾然妥帖云云。余謂如此句法。後生效之。恐有刻鵠之譏。夫已多乎道。

羅大經曰。杜陵有全篇用俗語者。不害爲超妙。如一夜水高三尺强。數日不可更禁當。南市津頭有船賣。無錢卽買繫籬傍。江上被花惱不徹。無處告訴欲顚狂。白頭老罷舞復歌。杖藜不寐誰能那是也。楊誠齋多效此體。痛快可喜云。余謂以此格爲超妙痛快則不可知也。

杜詩桃花細逐楊花落。黃鳥時兼白鳥飛。楊愼以爲此句法不雅。而後人多效之。按梅聖兪詩。南隴鳥過北隴叫。高田水入低田流。蓋出於杜。而似村童俗語。恐不必效也。

王維律詩。門外靑山如屋裏。東家流水入西隣。謂之當句對。蓋以門外對屋裏。東家對西隣。他詩家此法亦多有之。

七言詩。以上四下三成句。而韓昌黎詩曰雖欲悔舌不可捫。又曰落以斧引以纏徽。嗟我道不能自肥。乃變體之變者。恐不足學也。

韓昌黎詩。多押險韻。殆不遺一字。所以示奇也。嗟元和聖德詩。雜用語御麌遇哿箇馬禡有宥韻。此日足可惜詩。散押東冬江陽庚靑韻。亦猶兵家用奇。奇正雜出。乃所以奇也。

詩人例有喜用文字。昔鄭谷好用僧字。許運好用水字。魏野好用鶴字。今車五山天輅好用劍字。十居八九。且如李白喜作游俠詩。王建喜作樂府。溫庭筠喜作艷體。亦其所尚然也。

陶淵明詩多用酒字。自家天詩二千八百首。其使酒字者九百首。亦見其爲人樂易也。

白樂天詩云百歲無多時壯健。一春能幾日晴明。杜樊川詩云一千年際會。三萬里農桑。又四百年炎漢。三十代宗周。二三里遺堵。八九所高丘。又永安宮受詔。籌筆驛沈思。亦變體之變者。中唐以上人所不道也。

詩用體字。古人不以爲嫌。最忌意疊。如蘇子瞻律絶中疊使數字者多矣。至於杜韓兩詩疊押韻字。此則不爲病。唯觀作句工拙如何。然語其精則恐亦不免小疵耳。

王世貞曰。子瞻多用事。從老杜五言古詩排律中來。魯直用拗句法。從老杜歌行中來。信斯言也。宋以後詩。槪以老杜爲祖耳。

集句詩者。摘古人詩句而湊成者也。自王荊公始倡之。有曰相看不忍發。慘惔暮潮平。欲別更携手。月明洲渚生。甚可喜。黃山谷謂之百家衣體。其法貴拙速而不貴巧遲。文天祥及前朝林惟正多効此體。然不足法也。

古人爲詩。首句或押旁韻。而篇中則絶無散押者。我東詞人。雖絶句多用旁韻。余甚病之。王世貞以勿押旁韻爲戒。學者不可不察。

凡詩賦冒頭云者。先於起句。遠引他事。而累句以後。方入題語。謂之冒頭。今人以起句雙脚語爲冒頭則失矣。

凡爲詩者貴乎自得。而格有高下。才有分限。不可强力至也。唐以上人意趣自高。欲卑不得。宋以下人氣格自卑。欲高不得。是知天稟自然不能易也。尹海平，柳西坰甞言於詩全不曉格律。余謂詩舍格律。何以哉。於二公之言。竊有疑焉。

五言排律。始見於初唐。而杜子美爲一百韻。至高麗李相國奎報爲三百韻。七言排律。始見於盛唐。而皇明張天使寧爲六十韻。至近世車五山天輅爲一百韻。可謂尤多矣。然中多累句。不足稱也。

詩評

詩三百篇古矣。漢魏近古而質矣。二晉質變而文矣。梁陳文變而靡矣。至于唐則彬彬矣。宋則又變而衰矣。

詩話曰。得之天生者無痕。得之人爲者有迹。余謂如謝康樂池塘生靑草。園林變鳴禽一句。細味之則知此言矣。

王弇州言王籍鳥鳴山更幽是雋語。第合上句蟬噪林逾靜。讀之遂不成章耳。鳥鳴山更幽。本是反不鳴山幽之意。王介甫復取其本意而反之曰一鳥不鳴山更幽。有何趣味。宋人可笑。大槪如此。又古人謂風定花猶落。靜中有動。鳥鳴山更幽。動中有靜爲佳。此言是。按王籍蕭梁時人。風定花猶落。亦梁謝貞詩也。

陰鏗詩大江靜猶浪。杜詩曰江流靜猶湧。鏗詩薄雲岩際出。初月波中上。杜云薄雲岩際宿。殘月浪中飜。鏗詩中川聞棹謳。杜云中流聞棹謳。鏗詩花逐山下風。杜云雲之度溪風。老杜祖襲前作如此。

莊周放言譏侮孔子。而後人多襲其語。如王績云禮樂囚周旦。詩書縛孔丘。李白云鳳歌笑孔丘。杜子美云孔丘盜跖俱塵埃。不幾於侮聖人乎。杜則又甚焉。

明人以杜審言毗陵震澤九州通。沈佺期盧家少婦欝金堂。二詩爲七言律之首。以余臆見。則沈佺期詩。東郊暫轉迎春仗。上苑初飛行慶杯。風射蛟氷千片斷。氣衝魚鑰九關開。林中覓草纔生蕙。殿裏爭花倂是梅。歌吹銜思歸路晩。棲烏半下鳳城來。尤似佳矣。嚴滄浪云唐人七言律。當以崔顥黃鶴樓爲第一。而唐詩品彙云崔顥律非雅純。豈不難哉。

堯山堂外紀。唐中宗幸昆明池。沈佺期，宋之問應製賦詩。命上官昭容評之。曰二詩工力悉敵。而沈詩落句云微臣彫朽質。羞覩豫章才。詞氣已竭。宋詩云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陡健。沈乃屈伏云。今見全篇則宋作頗勝。况落句佳絶乎。

孟浩然詩曰。江淸月近人。杜子美云江月去人只數尺。羅大經以爲浩然渾涵。子美精工。余謂子美此句。大不及浩然。

孟浩然詩。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後人以冒子嘲之。余謂浩然生旣不遇於世。死又被盲子之誚。亦見其窮矣。

李白樂府曰。獨漉水中泥。水深不見月。不見月尚可。水深行人沒。此詞句法。出於戲語。而自愛人之意。爲可喜耳。山谷效之曰。石吾甚愛之。勿使牛礪角。牛礪角尚可。牛鬪傷我竹。人以爲佳。然所愛者石與竹耳。詩格雖同而用意相遠如此。此可辨其高下矣。

李白詩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山谷用之曰。人家圍橘柚。秋色老梧桐。王世貞謂此只改二字。而醜態畢具。眞點金作鐵手也。斯言非過矣。

李白集中笑歌行，悲歌行及懷素草書歌。說者以爲非太白所作。按懷素。錢起之甥。起雖天寶時進士。而懷素必是後出。與太白恐非一時。笑歌悲歌兩篇。尤不近似。說者之言信矣。按王弇州集曰懷素姓錢。然錢起本集。有送外甥懷素上人詩。所謂姓錢者非矣。

左傳。繞朝贈之以策。而李白詩曰臨行將贈繞朝鞭。史記苻堅謂投鞭可斷。而杜牧詩曰苻堅投箠更荒唐。其以策爲鞭。以鞭爲箠。未知如何。

李白鳳凰臺詩起結兩句。全襲崔顥法。第二聯是尋常懷古語。且與五言詩古殿吳花草深宮晉綺羅同意。第三聯視晴川歷歷漢陽樹。太不侔矣。且旣曰江自流。而又曰二水中分似疊。余妄謂李白此詩。雖不作可也。

李白作永王東巡歌。褒揚太過。有曰我王樓艦輕秦漢。却似文皇欲渡遼。又曰但用東山謝安石。爲君談笑靜胡沙。噫不識永王之爲人而推許如此。其志大才踈可知。迫脅之辱夜郞之竄。蓋其自取也歟。

杜子美送人迎養詩曰。靑靑竹笋迎船出。白白江魚入饌來。楊用脩以爲此句用孟宗姜詩事。靑靑字自好。白白近俗。韋蘇州送人省覲詩云沃野收紅稻。長江釣白魚。杜不如韋多矣。余謂用脩所見似是。但韋詩紅稻白魚。皆是泛說。則恐不如杜之用謂□切矣。

杜詩紅入桃花嫩。靑歸柳葉新。李白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王荊公詩綠攪寒蕪出。紅爭煖樹歸。此三詩皆用歸字。而古人以荊公詩爲妙甚。余謂不然。老杜巧而費力。荊公欲巧而尤穿鑿。李白爲近自然。

藝苑巵言曰。杜詩淮王門有客。終不愧孫登。頗無關涉。爲韻所强耳。余謂世間一種人。不解利病。槪謂古作皆善。幷其不好處好之。率以爲法惑矣。此等疵病。今人指摘之。則必無信之者矣。

杜詩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古人以爲絶唱。宋詩云山從平地有。水到遠天無。語意似巧而氣力欠健。又東人有金剛山一句云地勢北高山不盡。天容東闊海無窮。人或稱佳。然乃是兒稚語。無足掛齒牙耳。

小說云王維詩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文苑英華集中句也。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李嘉祐詩也。至以好竊人作訾之。按嘉祐乃維後輩人。維豈至於生呑活剝者乎。恐不然矣。楊升庵集。引靑史子曰柳者夏木也。此夏木蓋謂柳也。

杜詩曰。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爲盜賊。其語近俗。頃歲洪志誠博洽於書而不善屬文。甞有詩云明月皎皎臥盜賊。世皆笑之。蓋學杜而誤者也。

杜詩曰。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又曰同調嗟誰惜。論文笑自知。此古今詞人所以重知己也。余於晩年。益覺此句爲有味。每一唱三歎。未甞不以少陵爲異世知音也

李白之七言律。杜甫之絶句。古人言非其所長。至如孟浩然盛唐之高手。而五言律絶外。七言律不滿數首。亦不甚警絶。長篇則全無所傳。王昌齡之於七言絶句。亦獨至者。各體不能皆好矣。

王弇州曰。十首以前。少陵較難入。百首以後。靑蓮較易厭。此則與杜而抑李也。又曰。太白不成語者少。老杜不成語者多。此則與李而抑杜也。又曰。太白之七言律。子美之七言絶皆變體。不足多法。此則兩抑之。然弇州於李杜。揚之者固多矣。今不盡錄。

杜甫北征詩。李白天上白玉京詩。韓愈南山詩。古今長篇中最爲傑作。而反復詳味。則李詩氣力不及北征。雄渾不及南山。乃知尺有所短耳。

杜子美岳陽樓詩。古今絶唱。而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與上句不屬。且於岳陽樓不相稱。陳簡齋岳陽樓詩。人亦膾炙。但簾旌不動夕陽遲。語句似餒。且登臨徒倚憑危及夕陽欲暮等語似疊。

早朝大明宮詩。古人以岑參爲第一。王維爲第二。杜甫爲第三。賈至爲第四。余謂四詩俱絶佳。未易優劣。若言其微瑕。則岑參鶯囀皇州春色闌。似餒而連用曙曉二字。且花迎劍佩一聯好矣。而星初落三字。似不□矣。王維詩疊使衣色字。且翠雲裘冕旒袞龍等語似疊矣。杜甫詩五夜漏聲催曉箭。旣曰五夜則似不當言曉。且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工則工矣。但於早朝似泛矣。賈至詩首句甚佳。而劍佩聲隨玉墀步一聯似鬆矣。大抵四詩結句。皆用鳳池。所謂和也。杜作乃用鳳毛以結之最妙。余僭論至此。不敢質言。故着六似字。以俟知者。

盛唐人中賀知章，儲光羲，元結之詩最奇古。視一時諸作頓異。權韠言唐人七言絶句。以許渾勞歌一曲解行舟爲第一。五言絶句。以宋之問臥病人事絶爲第一。余謂權生似不知唐者。夫許丁卯在晩唐非高手。之問此詩本五言律。而唐音截作絶句。恐氣格不全。按李滄溟，王弇州。皆以王昌齡秦時明月漢時關爲第一。必有所見耳。

自古詩人詠銅雀臺者多矣。如唐詩西陵日欲暮。是妾斷腸時。最號絶唱。而王世貞詩曰。誰同漢武帝。還向茂陵游。本朝林子順詩曰。畢竟西陵七十塚。不知何處望君王。用意亦新。

杜詩曰。莫令鞭血地。再濕漢臣衣註。漢書云禁中非刑人鞭血之地。鞭血地指禁中也。余謂以漢書非鞭血之地爲用事。則似不成語。杜詩中如此强造處多矣。

王昌齡詩曰。秦詩明月漢詩關。後人以爲此詩在有意無意間。爲絶唱。按明月蓋關名。楊炯詩心馳明月關是也。如明月樓。明月峽，明月溪之類。

古人謂李白爲仙才。李賀爲鬼才。又謂李白爲詩聖。杜子美爲詩史。胡宗愈言杜子美凡出處去就。悲懽憂樂。一見於詩。讀之可以知其世。故謂之詩史。余謂詩而爲史。亦詩之變也。

歐陽公言。吾詩廬山高。今人莫能爲。惟李白能之。明妃曲後篇。太白不能爲。惟杜子美能之。至於前篇。則子美亦不能爲。惟吾能之云云。夫李白之蜀道難。視廬山高縣絶。而樂府諸篇。亦非他人所能及。而歐公自許如此。豈誠醉語耶。

嚴滄浪曰。大曆以來。高者尚入盛唐。下者已入晩唐。晩唐下者。以有宋氣也。唐與宋未論工拙。直是氣象不同。諸名家亦各有一病。大醇小疵差可耳。滄浪於此似有具眼者。

藝苑巵言曰。居庸城外獵天驕一首佳甚。非兩馬字犯。當足壓卷。然兩字俱難易云。以此觀之。詩中用疊字。亦未免爲瑕病耳。

楊愼曰。張子容詩海氣朝成雨。江天晩作霞。李嘉祐詩朝霞晴作雨。濕氣晩生寒。二詩語極相似。然盛唐中唐分焉。喻鳧詩鴈天霞脚雨。漁夜葦條風。上句絶妙。下句大不稱。所以爲晩唐也。此言是。

韋應物詩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宋人極稱其佳。而李攀龍甚不取。未知如何。豈以格調非唐故歟。

元微之連昌宮辭。王弇州以爲勝長恨曲。余謂弇州此說。蓋以氣格而言。然樂天長恨歌。模寫如畫。可謂曲盡。二詩優劣。恐未易言。

或言。長恨歌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是則明皇迫於軍情。不得已而誅楊妃也。措語太露。不若北征詩憶昨狼狽初。事與古先別。不聞夏商衰。中自誅褒妲。余謂此說然矣。但謂之長恨歌則記事。不得不如此。唯劉禹錫云官軍誅佞幸。天子捨妖姬。群吏伏門屛。貴人牽帝衣。低回轉美目。風日自無輝。尤似太露。不及白詩猶爲渾全也。且杜詩旣曰褒妲。則夏商改作商周是矣。

王世貞曰。韋左司平淡和雅。爲元和之冠。至於擬古。不敢與文通同日。宋人乃配陶謝。豈知詩者。柳州刻削雖工。去古稍遠。近體卑凡。尤不足道。余謂弇州此言。實有所見矣。韋是中唐作者。而指爲元和之冠者。白居易，元微之諸詩。號爲元和體故云。

孟郊及第詩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人以爲前途不遠。皇明楊士奇少時有詩曰不嫌寒氣侵人骨。貪看梅花過野橋。人以爲必將遠到云。余謂孟詩氣象太迫。無復餘味。固知其然矣。楊作頗有貪榮冒進底意思。豈亦大耐官職者耶。

杜牧之謂。白居易詩纖艷不逞。非莊人雅士所爲。流傳人間。子父女母交口敎授。淫言媟語。入人肌骨不可去。余謂少杜此言。蓋有所見。而其自爲詩。亦多艷體媟語何也。

王弇州曰。許渾，鄭谷。厭厭有就泉下意。渾差有思句故勝之。余謂弇州取氣格。故評論如此。世之人有捨盛唐以上而追慕許鄭以下。竭力馳騁。爲不可幾及者。其可憐已。

張藉節婦吟曰。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王弇州以此爲能怨。余謂詩語近蕩。崔女詩曰。獨恨妾身生苦晩。不見檀郞年少時。此則幾矣。

劉夢得金陵懷古云潮打空城寂寞回。白樂天甚愛此句曰。後之詞人。不復措手矣。余謂此句非甚警絶。而其推許至此何耶。

韓昌黎大行王后挽詩云鳳飛終不返。劍化會相從。王安石以爲此非臣子所言。近於黷也。余謂此言果是。以昌黎而有此病何耶。

唐劉駕早行詩云馬上續殘夢。馬嘶時復驚。東坡效之曰。馬上兀殘夢。不知朝日昇。溫庭筠詩云鷄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歐陽公甚愛之。有詩曰鳥聲茅店雨。柳色野橋春。細味之。工拙自見。其兀殘夢之兀字。後人有譏之者是矣。

韓昌黎元和聖得詩曰。婉婉弱子。赤立傴僂。牽頭曳足。先斷腰膂。次及其徒。體骸撑柱。揮刀紛紜。爭剸膾脯。其摸寫如此極盡。蓋以示一時反側之徒。而但誅及赤子。非所以爲訓。亦非所以形容聖德之意。未知如何。

李商隱詩曰。夜半宴歸宮漏永。薛王沉醉壽王醒。鶴林玉露以爲其詞微而顯。得風人之體。余謂壽王心事未必然矣。而强探隱微。筆之於詩如此。非君子忠厚之意也。風人之體。豈若是乎。

鄭谷詩春陰妨柳絮。月黑見梨花。陳簡齋詩曰。暖日薰楊柳。春風醉海棠。意味工拙。太相懸絶。此唐宋之辨也。

古今爲望夫石詩多矣。而前輩獨以顧况山頭日月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爲第一。按小說云望夫石每過其下。不風卽雨。詩意用此。

古人謂退之以文爲詩。子瞻以詩爲詞。雖極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余謂二子尚然。况其下者乎。

李商隱華淸宮詩。華淸恩幸古無倫。猶恐蛾眉不勝人。未免被他褒女笑。祗敎天子蹔蒙塵。審此詩意。則必如幽王之禍然後爲快也。雖詩格尚新。而辭旨未穩。非唐世臣子所忍道者。杜詩云朝廷雖無幽王禍。得不哀痛塵再蒙。乃仁人君子之言也。

李商隱詩海外徒聞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空聞虎旅鳴宵柝。無復鷄人報曉籌。此日六軍同駐馬云云。此詩世所稱誦。而觀其句語。不甚承接。徒聞與空聞。此生與此日。亦字疊未穩。

溫庭筠詩曰。香燈伴殘夢。楚國在天涯。月落子規歇。滿庭山杏花。此詩不言夢覺。而平淡自然情境。宛在目前。甚可喜也。

趙嘏七言律中。唯長笛一聲人倚樓一句。爲古今膾炙。而他作則無可觀。王弇州言晩唐詩如山雨欲來風滿樓。長笛一聲人倚樓皆佳。然讀之。便知非長慶以前語。亦信矣。

唐人早行詩。如劉滄殘影郡樓月。一聲關樹鷄。語非不佳。而較諸溫庭筠鷄聲茅店月。則意味殆若天壤。

張祐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鍾聲兩岸聞。人謂絶唱。唐末有孫魴者繼之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塵。誰言張處士。詩後更無人。蓋自以爲壓倒張作矣。其詩亦非不佳。然頗費力。不如張之近自然耳。

唐陶雍鷺鶿詩曰。立當靑草人先見。行傍白蓮魚未知。平唐白馬詩曰。雪中放去空尋跡。月下牽來只見鞍。明袁凱白鷰詩曰。月明漢水初無影。雪滿梁園尚未歸。湯志中詩曰。梨花院落只聞語。柳絮池塘不見飛。此等詩語雖同而工拙不掩。且袁凱詩作白鴈則似勝。

羅隱牧丹詩云若敎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曹唐以爲詠女子障耳。王建牧丹詩云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余謂此乃詠美人也。

唐詩曰古樹半邊春。又曰老樹半空腹。陳去非乃曰老樹半身濕。細味之。自有先後工拙。而後人獨以簡齋此句爲絶唱。蓋不知出於蹈襲爾。

許丁卯詩。宋人以爲氣格卑下。然其最警句曰。龍臥石潭聞夜雨。鴈移沙渚見秋潮。雖在晩唐。決非宋人所能到也。

李山甫詠漢史云王莽弄來曾半破。曹公將去便平沉。故人以爲是破船詩。羅隱雲中鷄犬劉安過。月裏笙歌煬帝歸。是見鬼詩。劉長卿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是無眼詩。余謂此詩看不見爲無眼。聽無聲乃無耳也。

昌黎之雄肆。杜牧之麤豪。長吉之詭。盧同之怪。孟郊之苦。賈島之瘦。商隱之僻。居易之俚。庭筠之纖麗。各盡其態。然唐之詩體。至是大變矣。

李義山長篇。最險僻難曉。世常恨其無註脚。大抵筆端窘澁。且多用事。而變換文字爲之故如此。自是疵病。不足法也。唯平淮西碑詩一篇。平易老健。似不出一手段。

張戒云李義山，杜牧之。大抵工律詩而不工古詩。七言猶工。五言微劣。楊愼曰。唐詩人中李義山，杜牧之學杜甫。余見世之學詩者。多主樊川，義山。蓋以七言律。且以學杜故也。

堯山堂外紀曰。吳融甞以百篇示李洞。洞曰。百篇中有一聯絶唱。乃暖漾魚遺子。晴游鹿引麛。融不怨所鄙而喜所許云。今見此句。別非佳絶。詩可謂難矣。

楊大年不喜杜詩謂爲村夫子。此語雖非通論。亦必有所見耳。然大年不喜老杜而獨喜義山何也。

歐陽公謂夜半鍾聲到客船之句云夜半非鍾鳴時。按墨客揮犀云余至姑蘇。夜半聞鍾聲。問寺僧。皆曰固有分夜鍾。何足怪哉。詩信不謬也。王直方云南史丘仲孚讀書。常以中宵鍾聲爲限。則夜半鍾。吳中故事也。以此觀之。評詩豈容易哉。

韓魏公喜雪詩曰。危石蓋深鹽虎陷。老枝擎重玉龍寒。人謂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然其喜雨詩曰。須臾慰滿三農望。收斂神功寂若無。余謂此詩尤勝矣。

林逋詩草泥行郭索。雲木叫鉤輈。歐陽公以爲語新而屬對精切。按郭索蟹行貌出太玄。鉤輈鷓鴣聲。余謂對則精切。而句法猥俗。唐人則恐不如是。

荊公題石牛洞云水泠泠以北出。山靡靡以旁圍。欲窮源而不得。竟悵望而空歸。山谷云司命無心播物。祖師有記傳衣。白雲橫而不度。孤鳥倦而猶飛。世皆稱佳。然以余觀之。荊公似矣。山谷不似。

前輩評王荊公詩曰。祖淵明而宗靈運。體子美而用太白。其曰樵松煮澗水。旣食取琴彈。淸淡也。月映林塘。淡風涵笑。語凉華妙也。地留孤嶼小。天入五湖深。高雅也。勢合便疑包地盡。功成終欲放春回。豪逸而從容也。法度森嚴。無一點可校云。余謂王詩在宋。最精巧有意味。如已無船舫猶聞笛。遠有樓臺只見燈。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風吹水雪崩騰。語非不工。然氣格猶在晩唐下。比之陶謝李杜則誠過矣。

冷齋夜話。山谷甞稱荊公與客夜坐詩。東坡山寺贈僧詩二絶云。余謂各據槁梧同不寐。偶然聞雨落階除。荊公詩也。白灰旋撥通紅火。臥聽蕭蕭雪打窓。東坡詩也。細味之則荊公無意。東坡有意。此可見優劣矣。

后山曰。蘇詩是學劉禹錫。故多怨刺。晩學李白。其得意則似之。然失之粗。以其得之易也。后山乃其門下人而評論如此。可謂不阿所好矣。又鞏豐。東坡門人也。亦言東坡平生詩學劉夢得。其言信矣。

東坡與陳履常，趙景貺訪人有詩云夢回聞剝啄。誰乎陳趙予。時人以爲句法甚新。余則以爲句法甚俗。

蘇東坡詩集中。四時詞最好。可見其才豪矣。

嚴滄浪曰。詩自東坡自出己意爲之。略不肯効些子氣味。爲唐詩之一大變。而詩至此亦大厄矣。余謂滄浪乃晩宋人。而所見若此何也。

王弇州曰。詩格變自蘇黃固也。黃意不滿。蘇直欲凌其上。然不如蘇也何者。愈巧愈拙。愈新愈陳。余謂此可定其優劣矣。聞弇州晩年。最喜蘇詩與樂天云。

東坡詩曰。公獨未知其趣耳。臣今時復一中之。古今以爲奇對。然此爲四六偶對則好矣。用之於詩則句法似俗而天機亦淺。唐人則必不如是作句矣。

山谷詩樂羊終愧巴西。按秦西巴人姓名。倒作巴西則未穩。東坡詩記取儂家舊姓西。按東施西施乃施姓。謂姓西則謬矣。

小說言二月辰日宜種瓜。又月令糞田疇。黃山谷詩曰。夏栽醉竹餘千箇。春糞辰瓜滿百區此也。又曰糞壤能開黃玉花。詩用糞字。再見於山谷。恐不免太俗耳。

黃山谷曰。喜穿鑿者。棄其大旨。取其意興於所遇景物。以爲皆有所托。如世間商度隱語者。則詩掃地矣。余謂此言甚善。後人論詩。惟務穿鑿。失其本旨者多矣。如此之人。不可與言詩者也。

朱子語類曰。近時人學山谷。又不學山谷好底。只學山谷不好處。又曰魯直說杜子美夔州詩好。此不可曉。夔州却說得重疊煩絮。今人只見魯直說好。便都說好。矮人看場耳。余謂此言政是俗學之弊也。

陳后山喜用杜詩。杜云昨夜月同行。陳則曰殷勤有月與同歸。杜云暗飛螢自照。陳則曰飛螢元失照。杜云文章千古事。陳則曰文章平日事。杜云乾坤一腐儒。陳則曰乾坤着腐儒。杜云寒花只暫香。陳則曰寒花只自香。工拙可卞。

宋人詩曰。杜曲花芳濃似酒。霸陵春色老於人。時以爲警句。然較諸唐耿湋詩和風醉裏承恩客。芳草歸時失意人。大有逕庭。

簡齋墨梅詩。人以皐字韻爲勝。朱子曰。不如相逢京洛渾依舊。唯恨緇塵染素衣。或者又以病見昏花已數年。只應梅蘂故依然。誰敎也作陳玄面。眼亂初逢未敢憐。爲尤佳。然以余觀之。此詩皆有意味可詠。而風調韻致。大不及唐矣。

簡齋詩萬里來游還望遠。三年多難更憑危。余常喜之。杜詩云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乃知簡齋此句專出於杜。而杜尤佳矣。

按曹操疑冢在漳河上。凡七十二冢。范石湖詩曰。一棺何用冢如林。誰復如公負此心。羅大經以此爲絶句之妙。余恐此言太過。宋兪應符詩曰。盡拔疑冢七十二。必有一處藏君屍。尤足以破姦鬼之膽。

楊愼曰。朱文公感遇詩。比陳子昂感興詩。如靑裙白髮之節婦。與靚粧□服之宮娥。爭姸取憐。不可同日語也。王世貞以此言爲然。

藝苑巵言曰。嚴滄浪詩。只得晴江木落時疑雨。暗浦風生欲上潮一聯。然晴暗二字太巧穉。不如作空江別浦差穩云。其說是。但別浦作晩浦則如何。

李攀龍詠新河一聯曰。春流無恙桃花水。秋色依然瓠子宮。王世貞極稱之以爲不可及。而世貞亦有詩曰。連山盡壓支祈鎖。逼漢疑穿織女機。堯山堂紀以爲此聯在滄溟之上。余謂王詩氣力固健。然句法未免矜持。恐不如李之全完也。

張天使寧遊漢江詩固佳作。而唯望遠天疑盡。凌虛地欲浮一聯佳矣。且濟川亭四空無窓戶。而曰入窓風日好。似未穩。

許天使國詩。朱天使之蕃謂非出於海岳之手。乃頭目相公代製云。未知是否。李五峰甞言皇華詩。許國爲第一。祁順第二。張寧第三。余意張作不落第二。必有能辨之者。

唐皐天使路上馬蹶傾墜。副使史道作詩曰。學士風流山作戲。壯元聲價馬難支。山作戲。蓋用佛語。而唐爲壯元故下句云。然甚佳。

高麗崔斯立詩曰。天壽門前柳絮飛。一壺來待故人歸。眼穿落日長程畔。多少行人近却非。或以近却非三字爲未妥。余謂此乃韓詩草色遙看近却無之意。亦佳。但人字疊用。

李奎報詩曰。古石浪舂平作礪。破船苔沒臥成橋。鄭士龍詩曰。波舂醜石蠔粘殼。日射空梁鷺刷翎。世人皆誦詩爲佳妙。而不知其語之初出於李也。

李奎報初登第。遊通濟院一聯曰。蹇驢影裡碧山暮。斷鴈聲中紅樹秋。此詩流入於宋。大爲中國人所賞云。余謂此聯別非警句而如此何也。

李益齋詩紙被生寒佛燈暗。沙彌一夜不鳴鍾。應嗔宿客開門早。要看庵前雪壓松。此詩蓋用李商隱詩爐烟銷盡寒燈暗。童子開門雪滿松。而語尤佳絶。謂之靑出於藍可也。

昔有處士失其名。題詩所居曰。蕉鳴箔外知山雨。帆出峯頭見海風。人有訪其居者。不見風帆。以爲非實語。俄見片帆轉出峯頭。乃知其妙。以此言之。詩者不可容易論也。

驪州淸心樓題詠甚多。唯牧隱捍水功高馬岩石。浮天勢大龍門山。號爲絶唱。近世李洪男詩乍白忽靑拖練水。似顰還展畫眉山。亦工矣。但非獨淸心樓。他題詠皆可用之。所以不佳也。

浮碧樓，練光亭，百祥樓，統軍亭。皆關西名勝。彼此優劣。人各異見。未有定論。其題詠之最佳者。李穡浮碧樓詩曰。城空月一片。石老雲千秋。金黃元登練光亭舊基詩曰。危城一面溶溶水。大野東頭點點山。高麗忠肅王百祥樓詩曰。草遠長堤靑一面。雲低列峀碧千頭。柳成龍統軍亭詩曰。日落靑齊界。雲橫靺鞨山。未知孰勝。

洪春卿扶餘懷古詩曰。國破山河異昔時。獨留江月幾盈虧。落花岩畔花猶在。風雨當年不盡吹。語意雖好。而不盡二字恐誤。以古詩不盡長江袞袞來。野火燒不盡等語細究之則可知。

許琮別董越天使詩曰。靑烟漠漠草離離。正是江頭送別時。默默相看無限意。此生何處更追隨。天使見之垂涕云。蓋詩格不甚高而語意懇到故也。權擘別陳天使詩曰。不知後會期何日。秪是相思隔此生。柳根別熊天使詩曰。江西海外前緣在。天上人間後會難。未知孰勝。

金剛山題詠。自古無可稱者。鄭湖陰詩曰。萬二千峰領略歸。蕭蕭落葉打秋衣。正陽寒雨燒香夜。蘧瑗方知四十非。第二句乃尋常底語。辭氣太餒。且於金剛。無一句相稱。而人猶膾炙何也。

鄭湖陰四達亭題詠曰。朱明麗景爍庭心。簾額波光亂躍金。午枕慵來開睡睫。黃鸝飛下綠槐陰。按春日謂之麗景。而今曰朱明麗景則恐未妥。且末句全用宋人黃鸝飛下石榴陰之句。豈景與意會。不嫌相犯而然耶。

鄭湖陰七言律。世多稱誦。如錢塘晩望詩。尤所膾炙。而依舊靈胥怒尚洶。蘇堤鸎擲柳陰濃。洶字擲字。皆似未妥。且夜坐一聯曰。山木俱鳴風乍起。江聲忽厲月孤懸。號爲絶唱。而下句江聲忽厲。與月孤懸。似不相屬。

鄭士龍詩云寒草茫茫塞日沈。離歌均惱去留心。向來制淚吾差熟。今日當筵自不禁。蓋用義山詩三年已制思鄕淚。更入東風恐不禁之意。此詩非不佳。而乍看便知非唐矣。古人謂唐有別調者信哉。

申企齋竹西樓題詠曰。山外孤村少往還。雪晴江路細漫漫。田間烏啄空林樂。樓上人憑短檻看。銀界遠連滄海闊。玉峯高拱暮天寒。前溪一夜層冰閣。閑却漁翁舊釣竿。世以爲絶唱。然上聯用唐詩花間馬嚼金銜去。樓上人垂玉筯看。下聯用杜詩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又首言江。中言滄海。末言前溪。此等處似不全好。

林石川詩曰。有客携妻子。迢迢指海南。黃昏來古渡。碧水染新藍。漠漠柳飛絮。蕭蕭風滿衫。平生驚世句。性癖至今耽。世以爲絶唱。其頸聯固佳矣。但下聯衫字乃咸韻。通押未穩。尾句措語有病。且不相接爲欠。

朴思庵釣臺詩曰。還嫌尚父曾多事。一下漁磯便不歸。語頗腐淺。溫庭筠題渭上詩曰。橋上一通名利跡。至今江鳥背人飛。乃知唐人語致高絶。雖非盛唐。未可輕議也。

李栗谷以大司諫退歸田里。有詩曰閶闔三章辭聖主。江潮一葦載孤臣。辭氣之間。有和平之意。鄭松江澈以直提學南歸時贈栗谷詩曰。君意似山終不動。我行如水幾時回。蓋其時與栗谷論議不合而云云。卽此而兩人氣象可見。

宗室鶴林正慶胤所畫金剛山軸。李鵝溪山海題其上。盧蘇齋有詩曰。跨鶴風流傾左海。籠鵝文采擅東韓云云。人多膾炙。上句指鶴林。下句指鵝溪。然籠鵝二字。斷章取義。而謂之籠鵝文采。則語句恐未妥。

李純仁於詩專尚中晩唐。故詞氣頗有淸致。所乏者雄渾耳。有砥平題詠曰縣門春盡閉。官吏日高衙。唯此一句。亦知其非宋矣。金南窓玄成詩吏散閑庭初下鹿。客來空館欲棲烏。亦自蕭散。

崔簡易岦於詩酷好后山。常言詩須以用意爲工。我國人詩無意味。所以未善也。其三日浦詩曰。三日淸遊猶不再。十洲佳處始知多。海山亭詩曰。四仙未有留名迹。應負憑虛暫往還。自以爲平生得意句也。然語意似晦。而且未免拘牽。具眼者當知之。

崔簡易岦以能文差奏請質正官。再赴京師。蓋爲宗系辨誣事也。黃廷彧贈詩曰。萬里之行一可已。五年于此再何堪。官仍質正亦推重。事是疑誣須熟諳。落筆文章妙天下。當開虎豹許朝參。歸來寶典昭星日。看取聲名北斗南。此作人以爲佳。然格律不雅。

崔簡易作天將李提督別章曰。文從陸海潘江出。字帶顔筋柳骨來。此聯似好。但李如松武人也。文筆無可稱者。措語過矣。

朴參判民獻矗石樓次韻曰。樓前過鶩平看背。水底游蝦細數髯。他押者皆不能及。公有名當世。於詩全學老杜。然觀其私稿中諸作。殊不滿人意。信乎所見不如所聞。

近世詩人或誤用古語。如杜樊川云別風嘶玉勒。別風乃馬名。而林子順曰別風愁紫塞。歸騎逸靑絲。陳后山云向來一瓣香。敬爲曾南豊。瓣瓜中實也。如羅公遠嗅柑皆缺一瓣是也。而子順曰淸聖廟前香可瓣誤矣。

楊蓬萊送人詩曰。倉頡謾爲離別字。秦皇胡乃不焚之。至今留滯人間世。長見陽關去住時。此乃優人戲語。而朴斯文慶先有詩云人間離別字。倉頡爾爲之。又效顰者也。

李達洪州人。副正李秀咸畜州妓所生者。其詩爲一時膾炙。浿江詞次韻曰。蓮葉參差蓮子多。蓮花相間女郞歌。歸時約伴橫塘口。辛苦移舟逆上波。橫塘地名。恐於浿江不稱。結句蓋用杜詩村船逆上溪之語。而波字未穩。又田家詞曰。田家少婦無夜食。雨中刈麥林中歸。生薪帶濕烟不起。入門兒子啼牽衣。寒食詞曰。白犬前行黃犬隨。野田草際塚纍纍。老翁祭罷田間道。日暮醉歸扶小兒。逼唐可喜。

李達從楊蓬萊客安邊。一日覺其有厭意。爲詩曰行子去留意。主人眉睫間。朝來失黃色。夜坐憶靑山。魯國鶢鶋饗。征南薏苡還。秋風蘇季子。又出穆陵關。此作佳。但去下二句則尤勝。今見本稿。黃色作黃氣。夜坐作未久。似不妥。

權應仁矗石樓題詠曰。漏雲微月照平坡。宿鷺低飛下岸沙。江閣捲簾人倚柱。渡頭鳴櫓夜聞多。一時林塘諸公亟稱賞以爲逼唐云。而今觀意格全不類唐。又有詩曰白鳥去邊惟有海。靑山斷處更無村。此則雖犯古句。亦似佳矣。

前朝人詩。若李奎報之雄贍。鄭知常，陳澕之婉麗。李仁老，李齊賢之精緻。李穡之沖粹。鄭夢周之豪邁。李崇仁之醞籍。可謂秀出者。而其中李奎報最大手。李齊賢爲近唐。李穡於詩文俱善。而李奎報之文。亦自豪健。

國初以來遠接使詩。世所稱道者。容齋，湖陰。而頃年熊天使化最許徐四佳云。豈以其富贍故耶。

我東人詩長篇最不近古。近世唯尹潔飯筒投水詞。安璲疲兵篇似矣。於文亦然。近世唯崔岦序記誌銘善矣。

崔慶昌，李達。一時能詩者也。其詩最近唐。而但作句多襲唐人文字。或截取全句而用之。令人讀之。有若讀唐人詩者。故驟以爲唐而喜之。然其得於天機。自運造化之功似少。若謂奪胎換骨則恐未也。

本朝詩人不脫宋元習者無幾。如李冑，兪好仁，申從濩，申光漢號近唐。而似無深造之功。朴淳，崔慶昌，白光勳，李純仁，李達皆學唐。其所爲詩有可稱誦者。但止於絶句或五言律。而七言律以上則不能佳。又不能進於盛唐。是其才學淵源本小而然。不知者以爲學唐之咎可笑。今世亦豈無一二用力於斯。而優入始盛唐之域者乎。具眼者能卞之。

芝峯類說卷九終

芝峯類說卷十

文章部三

御製詩

漢高大風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武帝秋風辭則曰秋風起兮白雲飛。大風歌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秋風辭則曰懷佳人兮不能忘。其語同而所思不同。又大風之終。有安不忘危之意。而秋風之末曰少壯幾時兮奈老何。有貪生歎老之意。可見高武氣象之如何矣。

古者詔命。皆天子自製。漢武賜淮南王詔。令相如視草是己。文帝與尉佗書。稱朕高皇帝側室之子。非臣子所可道。其爲手製明矣。大明高皇帝遺詔。有曰朕起自寒微云云。亦與文帝之言。同一揆矣。

曹操短歌行云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古人以此爲赤壁見敗之證。然下句卽云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頗有餘韻矣。其孫魏明帝步出夏門行。効之云蹙迫日暮。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只改數字而便覺蕭颯。又下句云卒逢風雨。樹折枝摧。月盈則沖。華不再繁。其衰亡不振。兆於此。

梁武帝詞。有曰洛陽有女名莫愁。十五嫁作盧家婦。盧家蘭室桂爲梁。中有鬱金蘇合香云云。沈佺期詩盧家少婦鬱金堂。乃出於此。堂字或作香字似是。又按莫愁石城女子。善歌。張子容詩妙曲逢盧女。以其善歌故云。然莫愁似非一人耳。

梁武帝歌云恨不早嫁東家王。王蓋王昌也崔顥詩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畫堂。又李義山詩王昌且在東墻住。未必金堂得免嫌。又誰與王昌報消息。盡知三十六鴛鴦是矣。但王昌不知何代人。

梁簡文帝雨詩云漬花枝覺重。濕鳥羽飛遲。杜詩花重錦官城。又冥冥鳥去遲此也。梁聞人蒨詩云林有驚心鳥。園多奪目花。杜詩恨別鳥驚心此也。

藝苑巵言曰。梁元帝詩落星依遠戍。斜月半平林。陳後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在沈宋集中。當爲絶唱。隋煬帝寒鴉千萬點。流水遶孤村。是中唐佳境。余按唐明皇馬色分朝景。鷄聲逐曉風。翠屛千仞合。丹嶂五丁開等句語亦佳。未知優劣如何。

隋煬帝詩寒鴉千萬點。流水遶孤村。秦少游詞云寒鴉數點。流水遶孤村。蘇邁詩云葉隨流水知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皆出於煬矣。帶或作戴或作載。

唐太宗遼東山詩曰。連山驚鳥亂。隔峀斷猿吟。斷猿不成群也。與斷鴈同。但遼固無猿而曰猿吟何也。天使董越開城府詩曰。長空孤鳥沒。落日野猿呼。亦失之矣

唐玄宗早渡蒲關詩曰。鳴鑾下蒲坂。飛旆入秦中。又馬色分朝景。鷄聲逐曉風。此蓋用梁顔之推詩馬色迷關吏。鷄鳴起戍人也。宋璟爲蒲津迎駕詩曰。回鑾下蒲坂。飛旆指秦京。又霞朝看馬色。月曉聽鷄鳴。乃玄宗一時之作。而其相犯如此。且璟詩變着數字。而氣象便自不同。

白樂天卒。宣宗以詩吊之曰。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敎冥路作詩仙。第三聯曰。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按琵琶本作批把。琵音弼。其長恨琵琶二作。膾炙一時可知。

宋徽宗賦一聯曰。日射晩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翌年金兵犯闕。乃詩讖云。

大明高皇帝新月詩曰。誰將玉爪搯長空。萬里山河一樣同。映水有鉤魚怯釣。啣山無箭鶴疑弓。淸光未放雲霄外。素影遙分宇宙中。輪滿待逢三五夜。九州四海照無窮。

大明高皇帝御製松都懷古詩曰。遷遺井邑市荒凉。莽蒼盈眸過客傷。園苑有花蜂釀蜜。殿臺無主兎爲鄕。行商枉道從新郭。坐賈移居慕舊坊。此是昔時王氏業。壇君逝久幾更張。按此權近奉使時。御製以賜者也。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此大明高皇帝戒石銘。頒行各府州縣者。按小說云本蜀孟知祥之辭也。

建文帝兒時詠新月曰。誰將玉指甲。搯作碧天痕。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呑。太祖見之不悅。蓋以影落二字爲不吉云。余謂此起句襲用太祖新月詩誰將玉爪搯長空之句。而曰影落江湖。則與其所作流落江湖四十秋。語意相同。其兆已見於此。惟蛟龍不敢呑一語。似得免害矣。

建文帝削髮被緇。雲遊四方。正統五年。自歸號老佛。有詩曰流落江湖四十秋。歸來不覺雪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影暗。昭陽殿裏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呑聲哭未休。又嘗有詩曰欵段久忘飛鳳輦。袈裟新換袞龍袍云云。

大明仁宗皇帝觀象奕詩曰。二國爭强各用兵。擺排隊伍定輸贏。馬行曲路當先道。將守深宮戒遠征。乘險出車收敗卒。隔河飛砲下重城。等閑識得軍情事。一着功成見太平。帝王家氣象可見。

世傳嘉靖皇帝送毛伯溫南征詩曰。大將征夷膽氣豪。腰懸秋水鴈翎刀。風吹金皷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元有種。穴中螻蟻莫能逃。大平頒詔回轅日。親與將軍脫戰袍。按堯山堂外紀。以爲高皇帝賜都督楊文詩。王世貞以爲宋哲宗送大將征夷詩。未知孰是。

唐彙中所載新羅眞德王織錦詩。高古雄渾比始唐諸作不相上下。是時東方文風未盛。乙支文德一絶外無聞焉。而女主乃爾亦奇矣。

堯山堂外紀。高麗國王徽。與契丹爲隣。苦其誅求。一夕夢至京師。備見城闕之盛。覺而慕之。爲詩以記曰。惡業因緣近契丹。一年朝貢幾多般。移身忽到京華地。可惜中宵漏滴殘。乃遣使朝宋。時元豐初云。未知此說本出何書。按徽高麗文宗名。

太宗大王詠圓扇詩曰。風榻倚時思朗月。月軒吟處想淸風。自從削竹成圓扇。朗月淸風在手中。

成廟日三朝王大妃。日三御經筵。而每引月山大君入內曲宴。出則簡札酬唱無虛日。有賜瓜詩曰。新瓜初嚼水晶寒。兄弟情親忍獨看。蓋其友愛天至。想見於文字間矣。

萬曆戊子。奏請使兪泓奉皇勅及宗系改正會典以還。山海關主事馬維銘贈詩曰。國王恭帝命。貢獻獨虔誠。曉騎隨秦驛。宵驂度漢營。上林瞻繫鴈。長樂聽啼鶯。歸去無煩頌。天朝自聖明。使還奏之。上命玉堂銀臺及承文提調各和韻以進。唯李尚弘一聯喜氣長陵樹歡聲太液鸎外。無可稱者。乃下御製。曰宗祊今始正。莫謂是予誠。列祖功曾積。諸臣悃幾營。恩沾同大造。歌競及流鸎。願守區區志。千秋戴聖明。時群臣請上尊號。故結句云然。

萬曆己丑。閔應麒爲王子師傅。宣祖大王手書御製二詩于扇面以賜之。詩曰箋注成來辨說繁。幾多今古俗儒喧。君看一片靈臺裏。只是眞空不待言。又撫劍中宵氣吐虹。壯心曾許奠吾東。年來事業邯鄲步。回首西風恨不窮。

壬辰大駕西遷時。人傳御製詩。曰國破家亡日。誰能郭李忠。去邠存大計。恢復仗諸公。慟哭關山路。傷心鴨水風。朝臣今日後。尚可更西東。

古樂府

古樂府有長歌短歌。言人壽命長短已定。不可妄求也。

箜篌引。亦曰公無渡河。樂府序云朝鮮津卒霍子高妻麗玉所作。此詞載於古樂府。而我國無傳者。可惜。

白鳩篇。吳人患孫皓之虐政。思歸晉也。一曰白符鳩。劉禹錫經檀道濟故壘詩。云秣陵諸士女。猶唱白符鳩。按南史。時人歌曰可憐白符鳩。枉殺檀橫江州。

古樂府白紵歌曰。質似輕雲色似銀。製以爲袍餘作巾。杜詩光明白氈巾。樂天詩靑筇竹杖白紗巾。按管寧着白帽。山簡着白接罹。謝萬着白綸巾。唐六典。王子服有白紗帽。他如白帢白幍之類。古人通服可知。

古樂府云尺素如殘雪。結成雙鯉魚。要知心裏事。看取腹中書。按稗史言漢世書札相遺。以絹素結爲雙魚形。選詩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卽此也。下云烹魚得素書。亦譬况之言。非眞烹也。此說似然。

古樂府有踏歌行。李白詩云忽聞岸上踏歌聲此也。按說郛敎坊記曰。踏謠出於北齊。以其且步且歌故名。

北齊斛律金不解書。作勅勒歌曰。勅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其詞古質可喜。

古樂府。相去日以遠。衣帶日以緩。又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王弇州言以字雅趨字峭。俱大有味。余則謂趨字大不及以字矣。

古樂府。焦仲卿妻詩曰新婦入靑廬。按仲卿廬江小吏也。酉陽雜俎。北方昏禮。用靑布縵爲屋。謂之靑廬。於此交拜行禮云。以此觀之。仲卿妻蓋北朝人。故用北方昏禮也。

按古樂府曰。何時大刀頭。破鏡飛上天。謂夫還期在月。如破鏡時也。古詞邊月破鏡飛。乃出於此。杜詩云悠悠邊月破註。月破謂月將盡也。然韓詩云新月憐半破。乃月未滿時也。樊川亦云半破前峰月。凡言月破。蓋謂半缺。或言破鏡。半月也。謂半月當還也。

古樂府曰。上山採蘼蕪。下山逢故夫。駱賓王詩君心不記下山人。蓋用樂府語也。又事文玉屑曰。詩云欲以離別意。獨向蘼蕪悲。言去婦思故夫也。

古樂府。酌酒持與客。客言主人持。却略再拜跪。然後持一杯。以此觀之。今俗飮酒。先酌主人。蓋亦古矣。

古樂府云浮瓜沈朱李。按本草曰。瓜沈水者殺人。又延壽書曰。李不沈水者毒。蓋古者浮瓜沈李。以是故歟。古賦曰浮甘瓜於淸泉。劉禹錫詩賜冰滿盌沈朱實。朱實指朱李也。

古樂府曰。有信數寄書。無信心相憶。莫作甁墮井。一去無消息。信卽使也。今以書札爲信則非矣。

古樂府曰。彈去烏臼鳥。又風吹烏臼樹。陸龜蒙挑菜詩曰。行歇每依鴉舅影。挑頻時見鼠姑心。韻府云鼠姑是牡丹。鴉舅亦當時木名。黃山谷詩曰。鵶舅頗强聒。韻府云鵶也。唐類亟云荊州有樹名烏臼。臼與舅同音。蓋一義也。

李頎樂府歌曰。朝吟左氏嬌女篇。夜誦相如美人賦。按左太沖有嬌女詩。司馬相如悅文君得涸疾。乃作美人賦以自刺。而終不能改。以至死云。

韻府群玉云望江南。樂府曲名。亦曰夢江南。唐李衛公撰也。又小說曰。望江南。李太尉爲亡姬謝秋娘作。衛公，太尉。皆謂德裕也。余按隋煬帝有望江南詞。非始於德裕矣。

嚴滄浪云退之琴操極高古。正是本色。非唐賢所及。車復元云昌黎碑銘文字甚奇。秦漢以來所未有也。此言亦是。

李東陽曰。漢魏間樂府歌辭。質而不俚。瞍而不艷。有古詩言志依永之遺意。嗣是以還。作者代出。然或重襲故常。或無復本義。李太白才調雖高。題與義多仍其舊。延至於今。此學之廢亦久矣。余謂此言是。但其所自爲擬古樂府諸篇。雖或有警句。未免俳優强作之態。決非本色。王世貞云李文正爲古樂府。一史斷耳。

樂府漢魏尚矣。齊梁以上工矣。唐則唯李白最佳。降而宋則絶無此體。詩道之不復宜矣。且詩餘李白始爲之。至宋而甚盛。秦少游，柳耆卿輩尤稱作者。如子瞻尚有以詩爲詞之誚何也。

何元朗云樂府以揚厲爲工。詩餘以婉麗爲美。王世貞云擬古樂府。務尋本色。一涉議論。便是鬼道。又云唐人詞集曰蘭畹。蓋取其香而弱也。余謂一涉議論。便是鬼道。凡詩皆然。不但府而已。

堯山堂外記云楊用修所著樂府流膾人口。而頗不爲當家所許。蓋楊本蜀人。故多川調。不甚諧南北本腔也。余謂以中華之人。音調不相諧。况我國乎。頃世惟申光漢作小詞。尹春年爲樂音稿。自謂能解?聲律。而今觀其詞語不雅。寧望其音調之諧合乎。

古詩

驪駒。逸詩篇名。其辭曰。驪駒在門。僕夫具存。又驪駒在路。僕夫整駕。王式曰。客歌驪駒。主人歌客無庸歸。蓋驪駒者。將歸之歌。故客欲去。歌之也。客無庸歸。疑亦逸詩。

栢梁聯句中。宗正劉安國曰。宗室廣大日益滋。左馮翊減宣曰。三輔盜賊天下危。其語甚朴。而亦各言志也。郭舍人一句曰。齧妃女脣甘如飴。淫褻無禮甚矣。而不加罪斥何也。

堯山堂外記。蘇武使匈奴時。作詩留別妻曰。結髮爲夫婦。恩愛兩不疑云云。審其詩意。則此言似然。而古詩類苑等書。皆作蘇武別李陵詩。恐不是。

漢辛延年詩曰。絲繩提玉壺。古樂府曰靑絲繫玉壺。李白詩玉壺繫靑絲。岑參詩曰絲繩玉壺爲君提。蓋古者以靑絲繩繫壺故也。又古樂府曰靑絲繫馬尾。又靑絲爲籠係。又賚錢三百萬。皆用靑絲穿。則非獨繫壺而已。

王嬙字昭君。晉避文帝諱。改明君。亦曰明妃。石崇作明妃曲。略曰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父子見凌辱。對之慚且驚。殺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積恩常憤盈。願假飛鴻翼。乘之以遐征。飛鴻不我顧。佇立以屛營。昔爲匣中玉。今爲糞上英。朝華不足歡。甘與腐草幷。傳語後世人。遠嫁難爲情。其詞婉轉。曲盡情意。後之爲此曲者。皆莫能及。如王介甫漢恩自淺胡自深。人生適意無南北。固不足道也。高麗安軸詩云將身己與胡兒老。惟恐紅顔凋不早。意亦好矣。

選詩云文采雙鴛鴦。裁爲合懽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按中著緜長相思。乃綿綿不絶之意。被四邊綴以綵縷。故曰結不解。

張華詩曰。昔邪生戶牖。梁簡文帝詩曰。依簷映昔邪。按酉陽雜俎。在屋曰昔邪。在墻曰垣衣。巖竇曰石髮。在水曰陟釐。松上衣曰艾納。本草瓦衣謂之屋遊。亦曰瓦松。按韻書邪音斜。魏明帝詩曰宿屋邪草生。亦此也。

左太冲嬌女詩曰。衣被皆重池。宋子京詩曰。曉日侵簾壓。春寒到被池。按侯鯖錄以爲今人被頭。別施帛爲緣者。爲被池。

陶淵明讀山海經詩云刑天舞干戚。猛怒故常在。按山海經。刑天獸名。好啣干戚而舞。諸本或作形天無千歲。五字皆錯。乃知古書如此訛誤處多矣。

淵明命子詩云夙興夜寐。願爾斯才。爾之不才亦已焉哉。蓋孟子所謂父子之間不責善也。陸放翁以爲不責善。非不示以善也。不責其必從耳。

陶淵明詩曰翩翩三靑鳥。駱賓王詩曰三鳥聯翩報消息。李白詩曰婉孌三靑禽。按漢武故事云三靑鳥如烏。夾恃王母傍。又大人賦註。張揖曰三足靑鳥也。其說不同。

陶潛乞食詩曰。饑火駈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末云銜戢知何謝。冥報以相貽。蘇東坡以爲淵明得一食。至欲冥謝主人。哀哉此大類丐者口頰也。余謂陶公甔石屢空。不以介意。而觀此詩語。有行乞可憐之色。殊可疑也。

陶淵明責子詩曰。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又曰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蓋二子同歲生也。按淵明與子疏。曰汝等雖非同生云云。知五子非一母也。又曰汝輩家貧。每役柴水之勞。韻府云梁王秀嘆元亮孫作里司。辟爲西曹。蓋里司如今里正。元亮子孫之不振。豈以貧窶失學故歟。

謝玄暉鼓吹曲。凝笳翼高蓋。疊鼓送華輈。李善註。徐引聲謂之凝。小擊鼓謂之疊。岑參凱歌。鳴笳攂疊鼓擁回軍。楊愼曰。急引聲謂之鳴。疾擊鼓謂之攂。凝笳疊鼓。吉行之文儀也。鳴茄攂鼓。師行之武備也。詩人用字不苟如此。

謝脁詩雲去蒼梧野。李白詩望雲知蒼梧。又白雲愁色滿蒼梧。按李白註。曰歸藏啓筮。有白雲出自蒼梧。入于大梁。詩語蓋以此也。

玉臺新詠曰。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李白詩七十紫鴛鴦。孟郊詩花開七十有二行。其謂七十二云者何義也。或謂四氣有七十二候。五行四時各旺七十二日。疑取義於此也。莊子云孔子治詩書。以奸七十二君。管子言封禪者。七十二君。又孔子弟子七十二人。列仙高士隱逸等傳。皆七十二人。此則倣而爲之歟。

木蘭詞曰。出門見火伴。火伴始驚忙。今漢語謂同行者爲火伴。蓋言其同炊爨也。

顔延年詩。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按麾是麾去之義。杜樊川乃云欲把一麾江海去誤矣。

孫綽詩碧玉破瓜年。呂洞賓詩功成當在破瓜年。按小說。以破瓜爲二八是也。

梁柳惲詩云亭皐木葉下。隴首秋雲飛。王融見而嗟賞。遂有名。嗚呼今世之有王融難矣。車天輅每喜使此語。蓋有所感焉爾。

梁曹景宗武人也。而競病韻一作。爲古今絶唱。按宋沈慶之目不識字。手不知書。而對上乞致仕詩曰。衰朽筋力盡。徒步還南岡。辭榮此聖代。何愧張子房。其辭甚佳。蓋中朝人以言語爲文字。故能如此。

梁人詩云長安夜刺閨。胡騎犯銅鞮。按刺閨謂夜有急報。投刺於宮門也。南史陳文帝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云云。銅鞮。韻書曰晉宮名。此則似是地名。

古詩障日錦屠蘇。按晉太康中。天下商農。通著大障日。童謠曰屠蘇障日覆兩耳此也。杜詩走置錦屠蘇註屋名。恐不是。蓋屠蘇有數義。與此義不同耳。

庾信夏日詩曰。早菱生軟角。劉禹錫採菱行註。武陵俗每秋。女郞盛遊于馬湖。採菱以御客云。蓋至秋而菱角成熟可採也。我國白光勳採菱曲曰。相邀渡口採菱去。菱葉初生荇葉靑。李達詩曰。南湖菱角已成刺。三月行人歸未歸。此兩作皆誤。

庾肩吾詩。千金登禹膳。萬壽獻堯鍾。唐李乂詩。水堂開禹膳。山閣獻堯鍾。乃全用庾語也。禹膳蓋言水族耳。

玉臺新詠蕭子範詩。落花徒入戶。何解妾床空。唐詩曰飛花入戶笑床空。廋肩吾詩。不及銜泥燕。從來相逐飛。唐詩曰自恨身輕不如燕。春來還繞御簾飛。劉孝綽詩。不見靑絲騎。空勞紅粉粧。李白詩曰。君邊雲擁靑絲騎。妾處苔生紅粉樓。古人蹈襲乃爾。

古詩曰度曲翠眉低。按歌終。更授其次。謂之度曲。沈佺期詩云度舞暗成行。疑度舞字。亦與度曲一義也。

古詩云三五明月滿。四五蟾兎闕。杜詩曰闕月未生天。按禮運曰月三五而盈。三五而厥註。望而盈。晦而死也。然則闕。月晦時也。白樂天詩曰微月初三夜。微月。乃指初月爾。

江總詩。傳聞合浦葉。遠送洛陽飛。皇甫冉詩。心隨合浦葉。命寄首陽薇。按交州紀。合浦有一杉樹。葉落隨風入洛陽。漢時有謂此休徵。當出王者。遣人伐樹云。

古詩類苑。載江總詩云心逐南雲逝。身隨北鴈來。故鄕籬下菊。今日幾花開。堯山堂外紀。亦言江總自長安歸楊州。九日賦云。而唐詩品彙。以此爲許敬宗詩誤矣。又杜詩集中。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金門。却嫌脂粉汚顔色。淡掃蛾眉朝至尊。唐詩品彙以爲張佑作此則似是。

尹式詩曰。愁髮含霜白。衰顔倚酒紅。杜詩髮短何勞白。顔衰肯更紅。鄭谷云衰鬢霜供白。愁顔酒借紅。白樂天云鬢爲愁先白。顔因醉後赬。陳后山云鬢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紅。此詩語意相類。必有定其優劣者。我朝盧守愼詩鬢爲憂時白。顔因嗜酒酡。乃全襲樂天。而按韻書。酡醉顔也。酡字下得無意味。

古詩紀載無名氏詩。曰楊柳靑靑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按崔瓊云此詩作於大業末年。上二句指煬帝巡遊無度。而佞人播弄威福。下句謂民財窮窘而望其返國也。余意以爲首句喻其盛。第二句喻其亂。柳條折盡以下。喻國亡而君不得歸也。

唐詩

虞世南詩。全兵値月滿。賀朝淸詩。朔胡乘月寇邊城。張九齡詩。候月期戡剪。按綱目註。胡人用兵。以月爲候。月滿則入寇。月虧則退此也。

楊烱詩。赤土流星劍。烏號明月弓。按張華得劍。以華陰赤土拭之。倍益光明云。流星劍名。烏號弓也。按柘樹枝勁而長烏集。將飛枝彈烏。烏乃號呼。因以柘爲弓。名烏號。淮南子云烏號之柘是也。又黃帝上昇。百姓抱弓而號故名。

楊烱詩。夜玉粧車軸。秋金鑄馬鞭。未詳出處。夜玉。疑卽夜光之壁。秋金。秋屬西方白色。蓋謂白金也。

王子安詩曰。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隣。比作去聲。而杜詩云不敎鵝鴨惱比隣。後人因此多作平聲用。然按周禮。五家爲比。乃去聲。

王勃道觀詩曰。玉笈三山記。金箱五嶽圖。按漢武內傳。西王母授帝以瓊笈紫書及五嶽眞形圖云云。詩語蓋用此而改瓊爲玉耳。

王勃滕王高閣臨江渚。珮玉鳴鑾罷歌舞。唐汝詢以爲此慨繁華易盡。而言滕王珮玉鳴鑾之地。歌舞旣罷。簾棟蕭條。雲雨往來也。余謂此解似是。但恐不成語耳。

盧照隣詩。岩枝落帝桑。按山海經曰宣山上有桑大五十尺。其枝四衢。赤理靑華。名曰帝女之桑是也。

駱賓王詩云地圯望星樓。按爾雅。陬隅高者曰圯。然則此非圮毁之義。又韻書。圮音怡平聲。土橋也。張良授書圮上是也。與爾雅音訓不同。

駱賓王詩曰。寶瑟調中婦。金罍引上賓。又曰中婦鳳樓寒。按古樂府。有三婦艷詞。云大婦絃初切。中婦管方吹。小婦多姿態。含笑逼淸巵。蓋用此也。

駱賓王詩曰。龍雲玉葉上。鶴雪瑞花新。按天文志。越雲如龍。唐詩云雨稀雲葉斷。鶴言雪色也。雪爲豐年之瑞。故曰瑞花。

駱賓王詠美人云眉頭畫月新。又寫月圖黃罷。蓋畫眉之樣也。樊川詩娟娟却月眉。章碣詩眉月連娟恨不開。又兩痕鸞月眉邊照是也。

沈佺期安樂公主新宅詩曰。山出盡如鳴鳳嶺。池成不讓飮龍川。按安樂公主造定昆池四十九里。疊石爲山。以象華岳。引水爲澗。以象天津。上句蓋比岐山也。下句按史記秦時。有黑龍從南山出。飮渭水。其行道因山成跡。長六十餘里云云。蓋用此也。

沈佺期從幸香山寺詩曰。旃檀曉閣金輿度。鸚鵡晴林采眊分。按旃檀香木名。出佛經。眊當作毦。音餌。韻書云毦績羽爲衣。一曰兜鍪上飾。鸚鵡晴林。按佛經。菩薩爲鸚鵡王徒眾三千。高麗崔洪胤文云鸚鵡園中。摘盡釋林之勝。果是也。

沈佺期白鶴寺詩曰靑雲起鴈堂。韻書云毗舍尼爲佛作堂。形如鴈字。又鴈塔。西域記云昔比丘見一鴈投下自殞。乃葬鴈建塔。語本于此。

沈佺期詩曰。芳春平仲綠。淸夜子規啼。按平仲木名。

唐詩云自然衣帶緩。非是爲腰身。腰身二字。未知出處。後考玉臺新詠。有曰袖小稱腰身。又曰秋來應瘦盡。偏自着腰身。蓋出於此。

靈隱寺詩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按小說。杭州靈隱山。八月十五夜。甞有月中桂子落。寺僧拾得之云。白樂天詩。偃蹇月中桂。結根依靑天。天風繞月起。吹子下人間是也。

宋之問詩。紺宇臨天室。回鑾指帝休。按莊子。支離叔觀於崑崙之墟。黃帝之所休。蓋用此也。又山海經曰。少室山。有木名帝休。黃花黑實。服之不愁。

宋之問傷曹娘詩曰。獨憐脂粉氣。猶着舞衣中。杜審言傷美人詩曰。應憐脂粉氣。猶着舞衣中。其句相犯而只換着一字。不及宋矣。

宋之問詩。不如黃雀語。能免冶長災。白樂天禽蟲詩序。予非冶長。不能通其意。世傳公冶長通鳥語。余幼時見千字文註。冶長聞鳥雀語。曰有肥肉。治長往視。有死人尸。遂誣治長爲殺人云云。而未能詳記。今不復見此書矣。按稗史引論語疏。冶長辨鳥雀語。曰車覆粟。相呼共啄。驗之果然。與此似異。

宋之問詩曰。嶺外音書斷。經冬又涉春。近鄕情更怯。不敢問來人。余三赴京。於還途每誦此詩。未甞不稱妙也。

宋之問詩。馬上逢寒食。綠樹秦京道。臥病人事絶。王維詩萬里春歸盡。李義山詩遠客坐長夜。皆本律詩。而唐音截作絶句何耶。

唐詩文移北斗成天象。酒遞南山作壽杯。遞今本作近字誤。

唐詩曰更敎明月照流黃。按此流黃竹席名。又詩曰愁思流黃機。說郛謂黃之間色爲流黃。古今詩家喜使之。

喬知之詩曰。草綠鴛鴦殿。花紅翡翠樓。按李白詩水綠南薰殿。花紅北闕樓。又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蓋出於喬矣。

李適興慶池戲競渡應制詩曰。急舸爭縹排荇度。輕帆截浦觸荷來。按齊景公造蓮舟。令宮人以舟爲鬪。謂之競渡是也。又荊楚俗。以屈原端午日死於汨羅。爲競渡以救之云。

李嶠詩云天酒酌榴花。又榴花養太和。駱賓王文云泛榴花于祖道。按榴花言酒色。小說所謂唐人以紅酒爲尚是矣。

李嶠詩云西北雲膚起。東南雨足來。雨足猶言雨脚。詩家多用之。雲膚。公羊傳泰山之雲膚寸而合。豈用此耶。又李白詩云日足森海嶠。日足亦猶日脚。

韋元旦送金城公主適西番詩。國命錦車傳。李嶠詩。絲言命錦輪。唐遠悊詩。驪駒送錦輪。按漢書西域傳。馮夫人名嫽。漢宮人。爲烏孫公主侍者。使之乘錦車持節。和戎而歸。詩意以此。又郞七元送楊中丞和蕃詩曰。錦車登隴日。蓋以和蕃故用錦車。而用之於此則似未穩。

綦母潛詩。塔影掛淸漢。鐘聲和白雲。文苑英華。作鐘聲扣白雲。王沂以扣字爲是。余不敢信。

韋承慶南中詠鴈詩曰。萬里人南去。三春鴈北飛。不知何歲月。得與爾同歸。解者曰思歸不得。故羨鴈之北飛。爾者指雁而言。然則品彙以此作別弟詩非矣。

盧僎詩曰。抱玉三朝楚。懷書十上秦。年年洛陽陌。花鳥弄歸人。此言下第而歸。爲花鳥所嘲弄。着一弄字。而無聊困頓之狀可掬妙甚妙甚。但三朝楚之朝字似未穩。

唐詩春風一曲杜韋娘。按杜韋娘曲名。

郭元振詩。風吹大夫樹。露下將軍藥。按本草。大黃號將軍。今俗亦呼爲將軍草是也。大夫樹。蓋指松耳。

劉希夷詩云。池月憐歌扇。山雲學舞衣。儲光義云行吹留歌扇。蓮香入舞衣。李義山云鏤月爲歌扇。裁雲作舞衣。又陰鏗詩云鸎啼歌扇後。花落舞衫前。老杜云江淸歌扇底。野曠舞衣前。此等詩語。蓋皆相襲而互有優劣。

陳子昂詩曰。鴟鴞悲東國。麋鹿泣姑蘇。上句言周公居東作鴟鴞之詩而悲也。下句言子胥以麋鹿將遊姑蘇而泣諫也。若看作麋鹿泣則誤矣。

龍種有數義。陳子昂詩曰龍種生南嶺。孤翠欝亭亭。此指脩竹而言。杜詩曰高帝子孫盡隆準。龍種自與常人殊。此指王孫而言。又北史吐谷渾靑海中有小山。牝馬生駒。日行千里。號爲龍種。杜詩曰始知神龍別有種此也。

唐詩曰孝笋能抽帝女枝。孝笋用廋信孝笋生庭之語。而帝女枝。蓋指斑竹耳。

孟浩然詩。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昔刻本脫就字。或以爲醉爲賞爲汎爲對。終不得的字。是知就字妙矣。李郢詩。聞說故園香稻熟。片帆歸去就鱸魚。蓋用此也。

孟浩然詩。明朝拜家慶。須着老萊衣。按小說。唐人與親別而復歸。謂之拜家慶。韻府云家慶。謂父母俱存。蓋猶今言具慶也。

孟浩然詩。不才明主棄。明皇以爲朕未甞用卿也。李白贈浩然詩。乃曰紅顔棄軒冕。浩然本布衣。未甞棄官來隱。則棄字未穩。

王維詩曰。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靑苔色。欲上人衣來。又人家在仙掌。雲氣欲生衣。孟浩然詩微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皆佳作而不載本集可惜。孟詩主於恬淡。而讀王維雲氣生衣之句。令人飄飄有凌雲想。

王維詩曰隱囊紗帽坐彈碁。按稗史。晉以後尚淸談。作麈尾隱囊之制。今不可知。而顔氏家訓云梁朝貴遊子弟坐方褥。憑斑絲隱囊。楊愼曰六朝人作隱囊。柔軟可倚。王世貞曰古字隱作穩。疑此穩囊也。

王維老將行。衛靑不敗由天幸。按史記。軍亦有天幸。未甞困絶。乃霍去病事。而今曰衛靑恐誤。又恥令越甲鳴吾君。按說苑。越甲至齊。雍門狄請死之曰。昔王田於囿。左轂鳴。軍左請死之曰吾見其鳴吾君也。今越甲至。其鳴君。豈左轂之下哉。蓋用此也。

王維賜百官櫻桃詩曰。飽食不須愁內熱。太官還有蔗漿寒。按本草云櫻桃食之。令人熱是也。

王維金屑泉詩曰。日飮金屑泉。少當千餘歲。翠鳳翊文螭。羽節朝玉帝。蓋維在輞川。日飮是泉而不能千餘歲。且不能朝玉帝而朝于祿山。受僞官。僅免死以卒。其效果安在哉。

王維詩爲客黃金盡。還家白髮新。宋唐子西云桂玉黃金盡。風塵白髮新。高麗鄭圃隱效之曰遊說黃金盡。思歸白髮生。此二詩皆不及王維爲有味。乃優劣之辨也。

王維詩拔劍已斷天驕臂。歸鞍共飮月支頭。山谷用之曰幄中已斷匈奴臂。軍前更飮月支頭。只換幄中軍前四字。而優劣判矣。山谷詩又曰歸鞍懸月支。則尤不成語矣。

王維詩絳幘鷄人報曉籌。按周禮鷄人掌夜呼朝叫。事文玉屑云鷄人告人明時者。取象於鷄也。又王洙云絳幘鷄人朱冠以象鷄。李義山詩無復鷄人報曉籌。乃全襲王作矣。

王維漆園詩曰。昔人非傲吏。自闕經世務。偶寄一微官。婆娑數枝樹。按莊周爲漆園吏。詩意蓋謂莊周非傲世之人。本無經世之才。偶從末宦逍遙於漆園中也。

王維別崔九詩曰。山中有桂花。莫待花如霰。詩意蓋欲其不待花發而早歸也。尹同知暉赴京時九月。見桂花正開。花細如粒雪云。所謂花如霰是矣。或以爲寒山子詩飛花飄似霰。此乃言花之落也。未知孰是。按醫鑑。桂於三西月生花。王維詩曰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此也。又楊升庵集云春華秋英曰桂。秋花者乃巖桂耳。王維問春桂詩曰。年光隨處滿。何事獨無花。丘丹詩曰秋風桂花發此也。然則尹公所見。蓋卽所謂巖桂也。

王維老將行曰今日垂楊生左肘。按莊子。支離叔觀於冥伯之丘。俄而柳生其左肘。蓋用此也。但口義云柳瘤也。今曰垂楊。恐未妥。頃世洪志誠乃謂左譬不收。如垂楊之無力也。蓋是臆見。可笑。

王維詩曰尚衣方進翠雲裘。按月令孟冬天子始裘註。周禮季秋獻功裘。至此月始衣之也。觀賈至諸作。皆是春候。則此詩失之矣。翠雲裘。本出宋玉賦。尚衣蓋宮中女官名。李達宮詞曰宮女催呼進尚衣謬誤。可笑。

王維遊感化寺詩曰。鴈王啣果獻。鹿女踏花行。按佛經。五百鴈爲群侶。鴈王爲獵師捕得云云。西域記。麋鹿感生女子。履皆有蓮花。又天竺沙門智伽。有羣鳥啣果來投云。蓋以寺名感化故用之。

王昌齡遊方丈寺詩曰香帔稻畦成。又王維看飯僧詩曰裁衣學水田。楊升庵集云稻畦帔水田衣。皆袈裟名。蓋出此也。

王昌齡春宮詩曰。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輪高。平陽歌舞新承寵。簾外春寒賜錦袍。詳其詩意。則乃宮中夜宴至於月高。而歌舞得寵者。以春寒而賜袍也。

王昌齡西宮春怨詩。斜抱雲和深見月。朧朧樹色隱昭陽。唐詩解云班婕妤在長信。其宮在西。故曰西宮。余按漢書。長秋皇后宮名。在西秋之象也。趙飛燕爲皇后失寵。而其第居昭陽宮。此謂西宮指飛燕。非班婕妤也。周禮雲和之琴瑟註。雲和地名。産此良材。飛燕善鼓琴故云。深見月。言宮殿深邃之意。亦怨辭。

王昌齡詩云吳姬緩舞留君醉。隨意淸楓白露寒。王世貞以此詩緩字。與隨意照應。是句眼佳甚。

王昌齡采蓮曲曰。吳姬越艷楚王妃。爭弄蓮花水濕衣。蓋以采蓮之戲盛於三國。故槪稱之。越艷與吳歈楚艷之艷。其義不同。

唐詩曰幽徑還生拔心草。按卷施草拔心不死故名。施一作葹。李白詩曰贈君卷施草。心斷竟何言註。離騷云薋菉葹以盈室。詩所謂卷耳是也。

李白尋雍尊師隱居詩曰。花暖靑牛臥。松高白鶴眠註。靑牛花葉上靑盡蟲也。有兩角如蝸牛故云。余謂靑牛蓋用老子事。以尊師隱居不出。故靑牛閑臥也。註說誤矣。于鵠贈王尊師詩。靑牛眠樹影。白犬吠猿聲。亦此意。

李白詩北落明星動光彩。按馬史。北落師門一星。在羽林西。明則軍安。微弱則兵起。金火守有兵。爲虜犯塞云。事文玉屑曰。北落。壁壘星也。

李白詩。縱使俠骨香。不慙世上英。使疑作死字。按張華詩云死聞俠骨香。蓋用此。而王維詩亦曰縱死猶聞俠骨香。

李白詩木蘭之枻沙棠舟。按古書曰魯班用木蘭造舟。又漢成帝與飛燕戲太液池。以沙棠作舟。小說云沙棠木名。在崑崙。黃花赤實。爲舟不沈。食其實不溺是也。

李白別東林寺僧詩。笑別廬山遠。何煩過虎溪。遠。廬山僧惠遠也。乃用虎溪三笑事以譬之。今人或有以遠近觀之者。可笑。

李白哭晁卿詩曰。日本晁卿辭帝都。雲帆一片遶蓬壺。明月不歸沈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細味此詩。明月不歸沈碧海云。則疑晁卿溺海不返耳。按晁卿卽朝臣。唐書長安元年。日本遣朝臣貢方物。朝臣好學能屬文。請從諸從諸儒授經。拜司膳員外郞云。王維亦有送晁監還日本律詩及序。蓋職爲卿監。故曰晁卿晁監。

李白烏夜啼詩。有曰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烟隔窓語。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孤房淚如雨。又曰城烏獨宿夜空啼。按古書曰烏失雌雄則夜啼。詩意蓋以此也。

李白詩曰。天子九九八十一萬歲。歲歲長傾萬壽杯。按混元聖紀云太上生後八十一萬歲。乃生一氣。詩語本此。

李白峨眉山月歌曰。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發淸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唐汝詢云君者指月而言。三峽之間。天狹如線。半輪亦不復覩。故下渝州以求見之。未知是否。余謂此詩古今人所膾炙。而峨眉山平羌江淸溪三峽渝州未免重疊。若後人爲之。豈不指以爲疵乎。

李白詩日就東山賒月色。酣歌一夜送泉明。按泉明卽淵明。唐人避高祖諱。改淵爲泉。韓翃詩聞道泉明居止近。藍輿相訪會淹留。亦此也。

李白詩耐可乘明月。看花上酒船。又耐可乘流直上天。耐可。韻府曰猶言如何可也。或云耐古能字通用。猶言可能也。

李白詩云獨酌陶永夕註。爾雅曰陶喜也。陶潛詩云濁酒且自陶。謝惠連詩漾舟陶嘉月。選文云尹班陶陶於永夕。蓋用此也。

李白詩抱琴出深竹。爲我彈鵾鷄註。鵾鷄曲名。按琵琶絃用鵾鷄筋。庾信詩曰一鵾曲鷄絃是也。蜀都賦云巴姬彈絃。李白詩亦云彈絃醉金罍。以此觀之。彈鵾鷄卽絃也。非曲名也。

李白詩云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註。陳琳檄曰雨絶耳天。王粲詩曰一別如雨。言如雨之降而不還也。獨孤及詩曰荏苒成雨別。亦此也。

李白樂府曰鷫鸘換美酒。舞衣罷雕龍註。雕龍。舞衣上之雕畫龍文也。余謂此詩押東韻。不應通押。而註說亦太曲。龍作櫳似是。

李白詩云東風日本至。白雉越裳來。按十洲記。漢武時月氏使者曰。臣國去此三十萬里。國有常占東風入律。百旬不休云云。三才圖會。日本國東北至毛人國界。東南至東女國界。南至琉球國界。西南至福建界。西北至朝鮮國界。北至月氏國界。月氏蓋東北方國也。但漢書。凶奴破月氏王。又張騫使月氏。通典云大月氏國在大宛西。又有小月氏國。皆西域國名。與此恐不同。月氏或作月支。

李白詩曰。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唐汝詢言不見其人而聞其聲。故曰暗滿洛城。言其聲之遠也。按汝詢明人。五歲盲而能强記。作唐詩解。其曰不見其人而聞其聲者。眞自得之言也。

李白淸平調詞曰。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按唐詩解云明皇於武妃薨後。見雲而想其衣裳。見花而想其貌。當春風滴露之際。哀不勝情矣。若此之女。非群玉之王母。卽瑤臺之佚妃。人間豈易覩乎。謂未得太眞時也。余謂此乃贊美貴妃之辭。想者疑其似也。言貴妃之衣裳似雲。容似花而如春露方濃也。下句比諸仙女。非人間之所有云爾。

李白淸平詞曰。一枝濃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粧。唐汝詢云貴妃容色如花。覺襄王雲雨之夢。爲徒勞也。或者以枉斷腸屬壽王。恐非李白本意。又稗說云倚者賴也。謂趙后專寵漢宮。只賴脂粉耳。余謂倚猶恃也。如中詩依倚將軍勢之倚。蓋言其倚恃粧粉而矜夸自得之意。李詩又曰自倚顔如花。其義亦同。

李白詩月化五白龍。翻飛上靑天。未知所謂。蓋其時謠讖之言。高麗李百順漁陽詩云只因欲奪鷄頭肉。豈是爭爲月化龍。乃出於此。鷄頭肉。按太眞中酒。衣褪微露乳。帝捫之曰。軟溫新剝鷄頭肉。祿山在傍曰。滑賦凝如塞上酥。亦用此也。

李白詩鏡湖三百里。萏閻發荷花。蓋謂荷花發於萏也。按芙蕖其葉爲荷。其莖爲茄。其花未發爲菡萏。已發爲芙蓉。其實爲蓮。其根爲藕中爲菂。菂中有靑爲薏。芙蕖乃總名。

李白贈嵩山焦鍊師詩曰三花明素烟。按漢時道士自外國將貝多子。種嵩山下。一年三花。邢居實詩頭巾好掛三花樹。蓋亦指嵩山而言。又仙經曰。崑崙山西北有龍池。上有三花樹。亦曰三珠樹。

李白詩郞今欲渡緣何事。如此風波不可行。余常喜誦之。然梁簡文帝詩云郞今欲渡畏風波。乃知出於此也。

李白蜀道難。唐詩解以爲玄宗幸蜀。太白作此詩。首言蜀道之難。非天子所宜幸。末言蜀中險惡。非王者所宜居。蓋欲乘輿速返耳。余謂此言似得。按李白劍閣賦。曰送佳人兮此去。復何時兮歸來。望夫君兮安極。我沈吟兮歎息。亦此意也。本註所云爲子美在蜀而作者。恐非是。

李白詩曰。五月西施採。人看隘若耶。蓋五月是採蓮之時也。白光勳詞云江南採蓮女。江水拍山流。蓮短不出水。櫂歌春正愁。蓋蓮未出水則非採蓮之時。可謂謬矣。

虞世南詩垂肩軃袖大憨生。李白詩爲問如何太瘦生。只爲從前作詩苦。劉滄詩月高風定苦吟生。按崔浩愛吟詠。一日病起。友人戲曰子非病。乃苦吟詩瘦。蓋用此也。生字。語錄如好生怎生甚生之類。佛家言太俗生可憐生。亦同義。

李白詩曰空歌望雲月。曲盡長松聲註。步虛詞。有碧落空歌。按唐人詩中多用之。如空歌□易分。紫府空歌碧落寒。蓋猶言空中之樂也。

李白詩云狂風吹古月。竊弄章華臺。又海動山傾古月摧。古月未詳出處。或謂胡之破字云。按晉書劉聰記曰月爲胡王。又符堅記曰讖云古月之末。亂中州。

李白詩曰。出門妻子强牽衣。問我西行幾日歸。來時倘佩黃金印。莫學蘇秦不下機。按不下機。乃蘇秦妻事。直謂蘇秦不下機則未穩。

李白廬山瀑布詩曰初驚銀漢落。又曰疑是銀河落九天。蓋善形容矣。陳搏詩曰銀河瀉落翠光冷。石曼卿詩玉虹垂地色。銀漢落天聲。皆襲李詩也。我朝鄭順朋有朴淵瀑布詩云長恨當年李謫仙。一生廬嶽眼終偏。瓊詞錯譬銀河落。更把何言賦朴淵。車天輅詩云晴虹倒掛潭心黑。白練斜分石骨靑。雖不用銀河二字。而晴虹白練。亦古語也。

李白詩曰鷄鳴海色動。謁帝羅公侯註。海色曉色也。一曰海色日出之光也。李攀龍詩海色秋高日觀峯是也。

李白妾薄命詩曰。昔日芙蓉花。今成斷腸草。按斷腸草其花美好。名芙蓉。其根不可食。食之斷腸。

李白詩鳳笙龍管行相催。按列仙傳。周王子喬好吹笙作鳳鳴。古文云聞鳳吹於洛浦。唐詩云鳳吹聲如隔彩霞。皆謂笙也。李詩又曰雙吹紫鸞笙。蓋以鳳爲鸞耳。又列仙傳。蕭史善吹簫作鳳鳴。後與弄玉隨鳳飛去。故曰鳳簫。然則許渾緱山廟詩曰玉簫淸轉鶴徘徊。又曰緱山住近吹簫廟。此簫字恐謬用矣。

李白詩東窓綠玉樹。定長三五枝。又曰手持綠玉杖。按西都賦。珊瑚碧樹周阿而生。淮南子曰崑崙山有碧玉樹是也。王貞白詩曰露香紅玉樹。亦有所據耶。

李白綠水曲詩曰綠水明秋月。按綠水古琴操名。淮南子云手會綠水之趣。嵇康琴賦云初涉綠水。沈佺期詩云歌聲隨綠水是也。

李白詩宅近靑山同謝脁。按堯山堂外紀。謝脁愛靑山之勝。築室山南。靑山乃山名也。又曰李白至牛渚磯。愛謝家靑山。欲終焉。及卒。遂葬山麓此也。

李白詩曰。白鴈上林飛。空傳一書札。按說郛云北方有白鴈。秋深則來。謂之霜信。杜詩故國霜前白鴈來是矣。蓋謂鴈來而書信不傳也。

天子呼來不上船。乃李白實事。所謂龍舟移棹晩此也。古文大全註。以衣紐爲船。冷齋夜話亦云襟紐是也。可笑。

李頎送盧員外詩曰。秦地立春傳太史。漢宮題柱憶仙郞。上句蓋古者太史掌天文曆象故言。下句題柱。或疑用司馬相如事非矣。按漢田鳳爲尚書郞。容儀端直。靈帝目送之。題柱曰堂堂乎張。京兆田郞。錢起和王員外詩。題柱盛名兼絶唱。風流誰繼漢田郞此也。

岑參詩曰。逐虜西踰海。平胡北到天。又走馬西來欲到天。天蓋指天山也。老杜送人從軍詩。陽關已近天。呂溫受降城碑序曰。東極于海。西窮于天是也。

老杜別贊上人詩曰楊枝晨在手。東坡詞曰盆水靑楊枝。按佛書晨嚼齒木註。楊枝淨齒也。又隋書云眞臘國人。每朝澡洗。以楊枝淨齒。讀誦經呪。今俗呼齒木爲楊枝。疑以此也。或謂術家以楊枝灑水云。恐不然。

杜詩燈前細雨簷花落。按徐穉與陳蕃書曰。簷花細雨。豈不願承一夕敎云云。蓋用此也。

劉長卿題賈誼宅詩曰。秋草獨尋人去後。寒林空見日斜時。乃用賈誼賦主人將去庚子日斜之語。讀之可喜。

芝峯類說卷十終

芝峯類說卷十一

文章部四

唐詩

杜詩罘罳朝共落。盖指殿角網而言。段成式云人多呼護雀網爲罘罳誤矣。漢文紀。未央東闕罘罳災。簷角網不應獨災而不及殿宇。古今註。罘罳屛也。合板爲之。亦築土爲之。每門闕殿舍皆有之。今之照墻也。

杜詩天闕象緯逼闕宇。或作開作關。而王荊公改爲閱字。黃山谷極言其是。明楊用備以爲當作窺。未知孰是。

杜詩曰。雨拋金鎖甲。苔臥綠沈槍。謂以綠飾其柄也。初學記曰。人以綠沈柒竹管。遺王羲之。侯鯖錄云綠沈竹名。又古弓名。以綠爲飾也。

杜詩竹根稚子無人見。按冷齋夜話。引唐人食筍詩曰稚子脫錦棚。韓子蒼以謂稚子筍名。或謂稚子指小兒。乃因所見而言。未知孰是。

杜詩黃獨無苗山雪盛。冷齋夜話云黃獨。芋魁小者耳。江南名曰土卵。盖卽我國之所謂土卵也。今俗亦謂土蓮。

杜詩霜皮溜雨四十圍。沈存中云四十圍。是七尺徑。無乃太細長乎。按說郛曰以人兩手大指頭指相合爲一圍。一圍是一小尺。如泰山記。泰山廟中栢皆二十餘圍是也。

杜詩紫宸退朝曰花覆千官淑景移。又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邊迷。因此後人遂謂唐朝殿前。種花柳云。余按杜甫爲拾遺時。乃在鳳翔行在。所謂紫宸。卽鳳翔行殿。非長安之宮闕。如早朝大明宮。亦鳳翔耳。

杜詩曰知章騎馬似乘船。按晉阮咸醉騎馬欹傾。人指而笑曰。箇老子騎馬。如乘船行波浪中。下句眼花落井水底眠。按晉王祥醉憑肩輿。頭不擧。其親戲之曰。子眼花在井底。身在水中。睡亦不醒耶。盖用此也。

杜詩江湖多白鳥。天地有蒼蠅。以上句冥冥欲避矰觀之。白鳥乃指鷗鷺而言。註者以白鳥爲蚊蚋。恐不是。

杜詩戰連唇齒國。軍急羽毛書註。有急則揷羽於檄。謂之羽檄。今加一毛字則剩語。

杜詩煖老須燕玉。按古樂府。燕趙多佳人。美者顔如玉是也。白虎通曰。七十臥非人不煖。適四方乘安車。與婦人俱。蓋用此意。註者以寧王煖玉杯爲證非也。

老杜贈張翰林詩曰天上張公子。按漢成帝常與張放微行。時謠曰張公子時相見。蓋張垍乃燕公張說之子。尚公主故比之於張放。若他姓則不得稱公子耳。

杜詩碧梧棲老鳳凰枝。李白詩鳴鳳棲靑梧。按韻書曰。靑桐似梧桐無子。白桐花黃紫色。宜琴瑟。赬桐夏花。紅如火。刺桐出泉州。花先葉後。詩註疏云椅桐梓漆之桐爲白桐。語桐生矣之桐爲靑桐。以此觀之。靑桐今俗所謂碧梧是也。

杜詩幾年春草歇。言春草衰歇而未歸也。又云春草封歸恨。亦一意。盖以楚辭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故云。于濆詩極目傷春草。樊川詩芳草何年恨卽休。皆出於此。

老杜金華山觀詩曰上有蔚藍天註。蔚與鬱同。茂蔚之藍也。金華山。有三十六洞天。蔚藍天乃洞天之名也。韓子蒼用其語云水光山色盡蔚藍。似未妥。

杜詩畫圖省識春風面。車復元甞謂省猶暫也。余按醫書。有云省能轉側。省當讀如減省之省。李紳除江西觀察使。奉詔不之任詩曰省拋雙旆辭榮寵是也。

杜詩曰。子規夜啼山竹裂。王母晝下雲旗翻。按墨莊漫錄云宣和間。蜀中貢一鳥。狀如燕。色紺翠。尾甚多而長。飛則尾間裊裊如兩旗。名曰王母。子美所言。乃此禽也。未知是否。

杜詩江蓮搖白羽。天棘蔓靑絲。天棘註說多不的。今按單復註。天棘天門冬也。蔓生。葉細如靑絲。又本草。天門冬一名顚棘。又山海經。小陘之山。有草如顚冬。顚冬天門冬也。顚與天音相近。似或然矣。王元之詩。水芝臥玉腕。天棘舞金絲。小說云水芝卽芙蕖。天棘盖柳也。余意杜詩以蔓靑絲之蔓字觀之。恐非柳也。王元之以柳爲天棘。何所據耶。

杜詩云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按烏鬼一曰鸕鶿。蜀人皆養之捕魚。一曰猪。一曰老烏。一曰烏巒。鬼小說言烏巒戰者死。多與人爲癘故禳之。此詩當是言老烏神。或烏巒鬼也。余聞車天輅言往日本時。見倭人畜鸕鶿以捕魚云。此可證也。

杜詩早時金盌出人間註，引茂陵玉盌事證之。余謂此則玉盌。不當改作金盌。按盧充入崔少府墓。與崔少女爲婚。崔氏與金盌。充詣市賣之。崔女姨曰。我妹女亡。贈以金盌着棺云。疑用此也。

唐詩松醪酒熟旁看醉。按酒不去滓曰醪。醪亦酒也。松醪酒熟云。則恐未免語疊也。

杜詩白夜月休弦。按佛書。望前曰白月。望後曰黑月。蓋用此也。唐詩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其曰月黑。亦以胡兵月虧則退故也。

杜詩楊王盧駱當時體。輕薄爲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蓋言四子當時別作一體。輕薄爲文者哂之。然爾曹身名俱滅。而四子聲名不替。與江河同流於萬古云爾。今按楊愼詩曰。輕薄哂王楊。群兒謗李杜。光焰萬丈長。江河千古注是也。

杜詩曰。長安城頭頭白烏。夜飛延秋門上呼。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達官走避胡。盖實事也。壬辰倭變時。有恠鳥繞闕悲呼。不旬月。城闕空虛。亦異矣。

古人謂杜子美父名閑。故詩中不使閑字。今按杜詩有云娟娟戲蝶過閒幔。又曾閃朱旗北斗間。考諸韻府。則閑止也。閒暇也。通作閑。二字義本不同云。

老杜戲韋偃霍松圖歌末云我有一匹好東絹。重之不減錦繡段。已令拂拭光凌亂。請公放筆爲直幹。按韋偃工畵老松。蓋畵大松爲難。而非偃所長。故極其贊而以此終之。所謂戲也。

杜詩高枕遠江聲。蓋出於宋之問高枕聽江流之句。而釋之者以爲江聲高於枕也。盖以上句入簾殘月影。有此云云。未知如何。本註入簾一作捲簾。

杜詩曰。兎應疑鶴髮。蟾亦蠻貂裘註。上句公自言其老。下句自言其貧，余意以其月白故兎疑鶴髮。天寒故蟾戀貂裘。結句云斟酌嫦娥寡。天寒奈九秋。亦承上之意也。

杜詩與奴白飯馬靑芻。頃有學官林芑號爲該博。而乃謂白飯卽徒飯。如白丁白身之白。其見曲矣。

杜詩九重春色醉仙桃。盖言桃花色紅如醉也。或以爲仙桃謂桃實則可。謂桃花則未穩云。

杜詩云軒墀曾寵鶴。按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說者以爲墀字誤。改以軒車則善矣。余謂說者之見是矣。而車字亦未善。韓昌黎詠孔雀詩云坐蒙恩顧重。畢命守階墀。墀字似或可矣。

杜詩曰隣人有美酒。稚子也能賒註。放翁以也字作夜。最得村意云。余謂詩意以爲隣家有酒。故稚子亦能賒來。此尤有味。作夜字未穩。

杜詩生憎柳絮白於綿。又糝徑楊花鋪白氈。按宋楊巖曰。柳花與柳絮不同。生於葉間。作鵝黃色者花也。結實已熟。亂飛如綿者絮也。然則古今詩人以絮爲花。以花爲絮者多矣。杜詩下句亦未免誤耳。

杜詩曰靑楓葉赤天雨霜。按靑楓木名。今染家所用卽是。

杜詩杜鵑行曰業工竄伏深樹裡。車天輅甞言杜鵑雛曰。業工出雜書云。而余意業工猶言能工。謂杜鵑善竄伏於深樹間也。

杜詩曰。籬邊老却淵明菊。江上徒逢袁紹盃。釋者以爲袁紹避暑爲何朔飮。此言盛暑爲客。秋盡未廻也。按華察詩曰袁紹風流今寂寞。何人江上更傳杯。亦屬夏節故用此語。然袁紹事恐別有出處。非指河朔飮也。

杜詩蛟龍半缺落。猶得折黃金。蓋折當也。猶折價之折。

杜詩云夔州處女髮半華。四十五十無夫家註。峽民男爲商女當門戶。坐市擔負者皆是婦人。今我國之俗亦如此。蓋以女多故也。

杜詩楊花雪落覆白蘋。靑鳥飛去啣紅巾。註者曲爲卞解。然余意楊花雪落云云。蓋卽景說也。靑鳥飛去。乃宮絡繹釋往來之意。而紅巾。唐時凡賜物。以紅羅包裹。故王建宮詞曰旋拭紅巾入殿門。又曰綆得紅羅手帕子。又曰重結香羅四出花是也。

杜詩第五橋東流恨水註。第五橋。長安城外送別之地。按唐時長安城中街名。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又綱目註。長安朱雀街東第五街等處。有流水屈曲。謂之曲江云。申從濩詩所謂第五橋。盖借用杜耳。

杜詩曰空留玉帳術。註云兵書也。唐藝文志。有玉帳經一卷。古賦曰轉絳宮之玉帳。又曰居貴神之玉帳。宋張淏曰。玉帳乃兵家厭勝之方位。主將於其方置帳。則堅不可犯。如正月建寅則爲玉帳。主將宜居。詳見符應經。李白詩身居玉帳臨河魁是也。

杜詩莫笑田家老瓦盆。自從盛酒長兒孫。傾銀注玉驚人眼。共醉終同臥竹根。註者以爲瓦盆中喫飮。與傾銀玉之少年。同醉臥於竹根之傍。鶴林玉露。亦言如此。酒譜曰醉倒終同臥竹根。盖以竹根爲杯。見江淹集云。余按庾信詩。野爐燃樹葉。山杯棒竹根。此亦以竹根爲飮器。而但臥字未穩。竊意以古詩銀杯同色試一傾觀之。傾銀注玉。皆謂酒色。而結句乃言醉倒則與瓦盆同臥于竹根也。從酒譜作醉倒似是。王半山詩云人與長甁臥芳草。亦此意。

山谷詩根須辰日斲。筍要上番成。番平音。而王建宮詞上番聲鍾始得歸。杜詩會須上番看成竹。乃作仄聲用。未知孰是。按宋葉夢得玉澗襍書曰。筍唯初出者盡成竹。次出者多爲蟻虫所傷。十不得五六云。上番之義。蓋以此也。

杜詩山城乳酒下靑雲。楊愼曰。孝經緯云酒者乳也。王者施天乳以哺人。梁張率詩似乳更堪珍是也。

杜詩御氣雲樓敞。含風帳殿高註。御氣含風。唐二殿名。然沈佺期九日侍宴詩曰。御氣向金方。憑高薦羽觴。宋之問詩曰。御氣鵬霄近。升高鳳野開。御氣蓋是高爽之義。非必殿名也。含風若果殿名。則不當言帳殿矣。

杜詩爲君沽酒滿眼酤註。滿前士卒皆勞之也。又韻府群玉曰。滿眼酤酒器也。余意此說恐未穩。按蜀人以筒沽酒。筒上有穿繩眼。欲近其眼也。所謂酒憶郫筒不用沽。蓋是也。

杜詩瘦馬行曰細看六印帶官字。韻府云飛字印，龍形印。印於馬之膊髀。凡六印也。以此觀之。國馬之用烙印。古矣。

送孔巢父詩云深山大澤龍蛇遠。按晉書。陸喜曰孫皓無道。若龍蛇其身。沈默其質。潛而勿用。則第一人也。詩語蓋出於此。龍蛇蓋謂蟄藏之義。

杜詩光細弦欲上。影斜輪未安。微升古塞外。已隱暮雲端。註者以爲首句喻肅宗位不正德不充也。頷聯喻卽位於靈武。爲張后李輔國所蔽也。末句庭前有白露。暗滿菊花團。比成功之小也。余謂此詩不過形容初月而記其所見。註者好生牽合過矣。

杜詩云黃羊旣不羶。蘆酒還多醉。綱目註曰。北人謂獐爲黃羊。小說曰。塞上有黃羊。取其皮爲裘褥。又胡人造酒。以蘆管吸之故云。余按高適詩云虜酒千鍾不醉人。蓋虜酒不烈故也。蘆作虜則尤似有味。

杜詩震雷翻幕燕。驟雨落河魚。蓋以震雷故幕上之燕驚而翻翅。驟雨故河魚隨之而落也。以目前所見記之而巳。註者謂幕燕。幕上爲燕形以係飾者。河魚。乃水面之塵所結成者。其見拙矣。尾句相邀愧泥寧。騎馬到階除。蓋以泥寧。故欲其直到階除而下馬也。不必引沈遜事矣。

杜詩云羈栖愁裡見。二十四廻明。又四十明朝過。飛騰暮景斜。此偶對不凡。又以尋常對七十則尤妙。

杜陵送王判官詩云黔陽信使應稀少。莫恠頻頻勸酒盃。按事文類聚。蕭鳳使玉門關。弟肅勸酒。頻頻謂兄曰。醉中庶分袂不悲。詩語出此。許丁卯詩云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說得最可喜。

杜詩曰匡牀竹火爐。匡安也。出淮南子。李白詩曰匡坐至夜分亦是。又曰匡山讀書處。按廬山記。周時匡谷先生結廬於山。故號匡廬山。有梁昭明讀書處。

杜詩曰墻頭過濁醪。王建宮詞曰宮人手裡過茶湯。過猶遞送也。

杜詩曰鄕里小兒項領成。王世貞文曰爲兒童項領所窘。按漢呂强傳云群邪項領註。項領自恣也。詩語蓋出於此。而世貞用杜詩者也。

杜詩玉佩仍當歌。按古樂府。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乃知當字出於此。

杜詩晨霞朝可飡。韓湘詩曰凌晨咀絳霞。按平明爲朝霞。日中爲正陽。日入爲飛泉。夜中爲沆瀣。幷天玄地黃爲六氣。服之令人不飢人。有急難阻絶之處。如龜蛇服氣則不死。又曰春食朝霞。夏食正陽。秋食飛泉。冬食沆瀣。又五色流霞。謂日景也。項曼卿言仙人以流霞一盃飮之是也。

杜詩扶桑西枝封斷石。弱水東影浮長流。蓋用駱賓王文瀛海萬里。通波太液之池。鄧林千枝。交影甘泉之樹。又皇明楊鎬文云弱水萬里。通波太液之池。扶桑千枝。交影上林之樹。此則全襲駱文爾。

北征詩云陰風西北來。慘憺隨回鶻。送兵五千人。驅馬一萬匹。是一胡二馬也。馬永卿曰。用兵之法。弓馬必有副。詩云交韔二弓。亦畏毁折也。聞今西虜人皆二馬。蓋自古然爾。

唐詩曰辟惡茱萸酒。杜詩曰更把茱萸子細看。按昔桓景。九日作絳囊。盛茱萸繫臂。登高以避厄。蓋茱萸至秋結實紅熟故也。近世李弘憲製重九憶兩宮詩云茱萸花發昔年枝。乃妄發。而考官置諸上等。可笑。

唐詩開山幽居祗樹林。王世懋以爲作開士是。開士見佛書云。然余按傳燈錄。梁僧智藥於曹溪上流。開山立寺，名寶林。疑用此也。

裴說寒食詩云綵索高飛掌上身。綵索卽鞦韆。按北方山戎。寒食日用鞦韆爲戲。以習輕趫。齊桓公時。始傳中國。唐天寶。宮中號半仙戲。又事文類聚曰。涅槃經謂罥索是也。余意罥索似是優人走索掛跟之戲。恐非鞦韆也。樊川詩誇趫索掛跟卽是。

唐詩指點韋城太白高。按太白高。謂將曉也。又事文玉屑云太白金星。大將之象。天文志云太白出高用兵。深吉淺凶。王維詩夜上戍樓看太白。高適詩誰斷單于臂。今年太白高。又戰酣太白高。戰罷旄頭空是也。

高適七言律曰。湍上急流聲若箭。城頭殘月勢如空。空疑作弓。首句旣曰北樓西望滿晴空。不當再押。益知弓字爲是。

元結大靈祠詩曰木孫爲桷兮木母榱。又曰薦水芸兮飼霜秈。按韻府群玉。荷曰水芸。秈音仙。本草蒙筌曰秈。早稻也。

岑嘉州蓋將軍歌。在諸作中最佳。而唐詩品彙。不入選。且隋朝候夫人五代時花蘂夫人。皆在唐詩之類何耶。如韋莊李建勳。亦五季人也。

岑參詩雙袖龍鍾淚不乾。按卞和歌曰空山欷戲涕龍鍾。詩語盖出於此。龍鍾未詳何義。而似是淚貌。與高適龍鍾還忝二千石之意不同。王半山詩云羔袖龍鍾手獨叉。蓋襲唐詩而誤者也。

岑參贈別詩曰。相國臨戎別帝京。擁麾持節遠橫行。朝登劍閣雲隨馬。曉渡巴江雨洗兵。山花萬朶迎征蓋。川柳千條拂去旌。暫到蜀城應計日。須知明主待持衡。此詩中連用麾節兵馬旌盖劍閣巴江川柳蜀城等語。未免疵病。可見七言律之難矣。

岑參詩曰武城刺蜜未可餐。按刺卽刺字。本草曰刺蜜生交河沙中。草頭有刺。刺上有毛。毛中生蜜。一名草蜜是也。

岑參熱海行云蒸沙爍石然虜雲。沸浪炎波煎漢月。楊愼以爲此循名想說之誤。岑未曾親到熱海也。余按吾學編。亦力把力在沙漠間。或曰焉耆。或曰龜茲。其地有熱海云。岑參爲安西判官。其集中有使交河郡經火山等詩。交河卽高昌。與此地相近。雖非目見而耳聞必審。恐非想說之誤也。

岑參詩鴈塞通鹽澤。龍堆接醋溝。幷地名。龍堆。白龍堆也。鴈塞。梁州有嶺屬天。惟一處稍下。鴈到此矯翼。裁度下處而過故名。

岑參詩曰玉壺美酒琥珀殷。李賀詩曰小槽酒滴眞珠紅。白樂天詩曰燒酒初開琥珀香。陸放翁所謂唐人喜赤酒是也。按禮記。酒赤色曰醍齊。韻府群玉云紅友酒名。然則古人亦尚之矣。

郭受詩蓮葉舟輕自學操。按莊子。顔淵問焉曰操舟可學耶。此詩用古語故好耳。

唐詩曰。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按韻府群玉。空去聲。與論語回也屢空音同。

唐詩云第五之名齊驃騎。按晉何準高尚。兄充爲驃騎將軍。勸其仕。準曰。第五之名。何減驃騎。準兄弟中第五也。詩語本此。

李泌賦詩曰。靑靑東門柳。歲晩必憔悴。楊國忠訴之。明皇曰。賦柳者爲譏卿。賦李者爲譏朕可乎。余謂明皇於是乎有容矣。

嚴維寄劉員外詩曰近出白雲司。李嘉佑和都官苗員外詩曰秋冷白雲司。按刑部郞中爲白雲司。蓋黃帝時以雲紀官。秋官爲白雲故也。

陶翰送金卿歸新羅詩曰。鄕心遙渡海。客路再經春。禮樂夷風變。衣冠漢制新。所謂金卿。是新羅人。疑卽金雲卿也。又胡衡啣命使本國詩曰。啣命將辭國。非才忝近臣。天中戀明主。海外憶慈親。蓬萊鄕路遠。若木故園隣。西望懷恩日。東歸感義辰。按唐詩紀。作啣命使日本國。通典曰。天寶末。衛尉少卿朝衡。倭國人。唐書曰。朝衡入唐登第後還本國云。蓋卽此人也。

徐安期有催粧詩曰。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面上運粧却。留着雙眉待畵人。詩甚佳。小說言宋時昏禮。合巹之夕。婿登高座賦詩。謂之催粧云。而觀此詩則始於唐初矣。按徐安期非初唐人。而小說云然何耶。

錢起詩風便數聲砧。杜牧詩東風不與周郞便。按韻會。便順也。去聲。今謂順風爲便風是也。

韋應物詩九日驅馳一日閑。白樂天詩公假月三旬。蓋唐制十日一休沐。故以上澣中澣下澣。爲上旬中旬下旬。按晉令。五日一急。一歲以六十日爲限。書記所稱急。皆謂假也。

韋蘇州寄丘丹詩曰。懷君屬秋夜。散步詠凉天。山空松子落。幽人應未眠。丘答詩曰。露滴梧葉鳴。秋風桂花發。中有學仙人。吹簫弄明月。丘丹在唐非有詩名。而其工過蘇州遠甚。

張志和詩靑蒻笠綠簑衣。按韻書。蒻本作若。禮記註。蒲蒻可爲席。柳子厚詩靑若裏裹鹽歸峒客。許渾詩若葉沈溪暖是也。一說云靑若竹皮。或曰竹葉。

唐詩曰何處金笳月裡悲。或謂金笳。卽今太平簫也。

武元衡詩云劉琨坐笑風生苑。謝眺栽詩月滿樓笑作嘯。是蓋用劉琨長嘯却胡騎事也。苑或作席。楊愼曰。風生苑。作風淸塞爲是。

司空曙別盧秦卿詩曰。無將故人酒。不及石尤風。按容齋隨筆云石尤風。打頭迷風也。唐人多用之。宋武帝歌曰。願作石尤風。四面斷行旅。蓋本於此。

顧况題葉道士山房曰。水邊楊柳赤欄橋。洞裡神仙碧玉簫。近得麻姑書信否。潯陽江上不通潮。註云自歎不遇。若麻姑之與方平。五百年方一會。及別去。又不得一通音問也。余謂詩意恐不必然。蓋諷道士求仙而不得仙耳。

韓昌黎詩解裝具盤筵註。解裝典衣也。余按陸賈傳。賣橐中裝直千金。裝者謂者所裝帶之物。直謂之典衣則未穩。

韓昌黎朝賀詩云滉蕩天門高。著籍朝厥妻註。公妻盧氏。封高平縣君。歲時入朝宮中故云。按外命婦每正至參賀。乃唐制也。然朝厥妻三字不雅。

韓詩曰。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見桃惟見李。楊誠齋言晩登碧落堂。隔江桃皆暗而李獨明。乃悟其妙云。余謂王荊公詩積李兮縞夜。崇桃兮炫晝。亦以是也。然審此詩意。則似謂桃未及開而李先花也。或以其地適無桃花而獨有李花歟。未知何者爲是。

韓昌黎詩。太華峯頭玉井蓮。開花十丈藕如船。按尹喜傳曰眞人各坐蓮花之上。花經十丈。詩語出此。

昌黎遊城南詩曰。喚起窓全曙。催歸日未西。黃山谷云吾兒時每哦此詩。而了不解意。年五十八。方悟喚起催歸二禽名。催歸子規也。喚起聲如人絡絲。偏於春曉鳴。復齋謾錄云顧渚山中有鳥。每正二月作聲曰春起。呼爲喚春鳥。余意喚起催歸。非眞鳥名。以鳥聲春起。故曰喚起。子規聲爲不如歸。故曰催歸。詩意蓋謂喚起而睡不覺。催歸而遊未歸也。如此看得尤有味。以下句無心花裡鳥。更與盡情啼觀之。則似然矣。山谷。復齋兩說。恐猶未盡。

韓昌黎詩云魚魚雅雅。韻府曰。魚與雅烏飛行。皆成隊故云。按詩註。雅烏卽楚烏。小而腹白。然則雅烏乃楚烏名。宛委餘篇曰。烏轉爲鴉。鴉轉爲雅。恐未然也。又古樂府。朱鷺魚以雅。烏古與雅同。言朱鷺之威儀魚魚雅雅也。

韓詩曰。少年樂新知。衰暮思故友。李慶詩曰。醉輕經浮世事。老重故鄕人。語皆切着。漢竇玄妻艷歌曰。衣不厭新。人不厭故。山谷詩曰。人故義當親。衣故義當補。此反其意而尤似有味。

韓昌黎詩曰夏槐作雲屯。簡齋種竹詩蒼雲屯十里。東坡詩汝陰多老檜。處處屯蒼雲。皆出於韓矣。盧蘇齋屯雲老檜陰陰洞。亦用此也。

韓退之盆池詩曰。夜半靑蛙聖得知。盖池成而蛙已至故云聖。黃山谷詩曰。已被遊蜂聖得知。乃用此也。

昌黎詠雪詩曰誤鷄宵呃喔註。鷄誤以爲明。故呃喔也。鄭湖陰廣陵觀燈詩曰朱樓先聽誤鷄鳴。蓋本於此。

韓退之梁國公主挽詩曰龍轜非厭翟。還輾禁城塵註。轜音而。喪車也。潘嶽賦龍轜儼以星駕是也。厭入聲。周禮王后五輅。二曰厭翟。以雉羽飾車也。按厭翟乃王后所御。則用之於公主未穩。轜俗作輀非。

韓昌黎誌李于墓。歷數藥敗者。以爲世誡。而寄周員外詩曰。金丹別後知傳得。乞取刀圭救病身。其言之先後不同何耶。白樂天詩云退之服硫黃。一病訖不痊。蓋譏之也。

韓詩黃昏榜方口。柳詩夜榜響谿石。按榜進船也。司馬相如賦榜人歌。乃船師也。晉書曰吳榜越船。此則蓋謂船也。

韓昌黎送南海節度詩曰衙時龍戶集。上日馬人來註。龍戶採珠之戶。南海謂之蜑戶。猶陳蔡間之牛戶馬戶。江湘間之橘柚戶也。唐人以早晩庭參。爲衙上日。註朔日也。杜詩開筵上日思芳草。南蠻傳曰。馬援討尋邑蠻。以不能還者數十人。留於象林南界。南蠻呼爲馬留人。蓋用此也。

唐劉駕詩云醉臥芳草間。酒醒日落後。壺觴半傾覆。客去應已久。不記折花時。何得花在手。歐陽文忠詩云有時醉倒臥溪石。靑山白雲爲枕屛。花間有鳥喚不覺。日落山風吹自醒。歐詩固好。而視劉作似劣。可知唐宋之辨矣。

柳子厚詩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淸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見人。欵乃一聲山水綠。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東坡云此詩有奇趣。然尾兩句。不爲亦可。此言是。

柳子厚詩綠荷包飯趁虛人。按作市於丘墟間。故曰虛。張祐詩月上行墟市是也。柳文亦曰虛所。嶺南村市虛時多。故謂之虛。蓋方言也。

柳子厚從中丞。過盧少府郊居詩曰。蒔藥閑庭延國老。開樽虛室値賢人。按國老甘草。賢人濁酒。盖指座客而有兩意。佳矣。小說。有題新居一聯曰。但使一枝居巧婦。不須大廈賀佳賓。蓋巧婦鳩也。佳賓雀也。此用大廈成燕雀賀之語。未知誰所作也。

朱慶餘詩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窓前拜舅姑。粧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此與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葉。將歸問夫婿。顔色何如妾。意語相似。

李益詩微風警暮坐。臨牖思悠哉。開門風動竹。疑是故人來。時摘枝上露。稍霑階下苔。幸當一入幌。爲拂綠琴埃。觀此全篇。則唯開門風動竹一句爲佳。可謂難矣。

李益聽曉角詩曰秋風吹入小單于。按小單于曲名。

劉禹錫詩曰。猊座寂寥塵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按佛家謂佛座爲獅子座。獅子一名狻猊。故曰猊座。恐未穩。他本或作高座。似是。

劉夢得詩今夜初聞長樂鐘。按崔湜自江州司馬。拜襄州刺史詩曰。猶聞長樂鐘。尚辨靑門樹。乃知劉詩出於此也。

劉禹錫詩云唱盡新詞歡不見。歡謂所歡之人。古樂府多用之。如自從別歡後。又歡作沈水香是也。

唐詩曰平明剪出三騣高。按韻府群玉云唐人尚剪騣。馬三騣者曰三花。五騣者曰五花。李白詩所謂五花馬。蓋是也。

王弇州曰。連昌宮辭百官隊仗避岐薛。宋人謂岐薛二王物故已久。爲微之誤用事。蘇東坡連昌宮辭帖。作岐路云。此說似是。

元微之贈劉采春詩曰。更有榴人腸斷處。選詞能唱望夫歌。稗海曰。望夫歌者。卽羅噴曲也。按采春倡婦也。所製羅噴曲累篇。今在唐詩集中。金陵有羅噴樓故名。

元微之嶺南詩規外布星辰。自注交廣間。南極漸高北極低。規度外星辰至眾。如五曜者皆不在星經。按三才圖會曰。西域之南有地中海。見北極南極正半。卽天地之中是矣。

元稹寄樂天詩曰。惟應鮑叔偏憐我。自保曾參不殺人。按元稹爲相時。李賞告稹結客刺裴度。及訊鞫無驗。樂天甞上書理之故云。余謂此聯用事精切。但憐字非本語。改以知我似當。

劉禹錫贈日本僧詩曰。身無彼此那懷土。心會眞如不讀經。按金剛經云眞者不變。如者不異。遇諸境界。心無變異也。

陸贄禁中松詩云不羨五株樹。李商隱五松驛詩云五松不見見輿薪。蓋出於庾信山封五樹松之語也。按緗素襍記曰。史記封松爲五大夫。五大夫者秦官名。秦本記。五大夫陵攻趙。又范睢傳。遣五大夫綰伐魏是也。今謂五株松則誤矣。

李賀有五粒松歌。李義山詩松暄翠粒新。小說曰。粒者鬣也。凡松葉皆雙股。而高麗所産。每穗五鬣云。此蓋我國之海松也。

李賀詩云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曜日金鱗開。王荊公譏之曰。旣言黑雲壓城。則安得甲光如許乎。楊愼以荊公之言爲不然。余意此說似是。按唐類函曰。城內有黑雲大如火星。名曰軍精。勿犯。又蔡琰詩曰金甲曜日光。槪言光色之盛也。詩語蓋本於此。

李長吉詩曰龜甲屛風醉眼纈。按洞冥記。漢武起神明臺。臺上設金牀象席龜甲屛風。述異記云龜甲香。卽桂香之善者。

王涯宮詞曰。新睡起來思舊夢。見人忘却道勝常。陸放翁云勝常。猶今婦人言萬福也。如簡牘云尊候勝常。蓋俗語也。勝當作平聲。

李長吉詩曰楓香晩花靜。按楓香木名。似白楊。有脂而香。

楊汝士於裴晉公宴席聯句詩曰。昔日蘭亭無艷質。此時金谷有高人。又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元白屈服云。而汝士此作。皆不入於唐詩選中何也。

劉禹錫泰娘歌曰。月墮雲中從此始。按謝靈運詩曰。可憐誰家婦。臨流洗素足。又曰但問情若何。月就雲中墮。乃用此也。

劉禹錫詩香消南國美人盡。怨入東風芳草多。按任昉述異記云楚中有宮人草。狀如金䔲而甚氛氳。俗說楚靈王時。宮人數千皆怨曠。有囚死於宮中者。葬後墓上。悉生此草。劉長卿春草宮詩曰猶帶羅裙色。靑靑向楚人此也。

張籍詩曰蜀客南行祭碧鷄。又送道士歸蜀詩曰。唯持靑玉牒。獨立碧鷄峰。按地理國。金馬碧鷄山皆在雲南。乃漢人之所望祭。又漢宣帝時。方士言益州金馬碧鷄可祭。而致遣王褒以祀。至蜀而卒云。蓋以王褒蜀人。故曰蜀客。祭碧鷄之祭字或作聽。恐非。

張文昌詩曰。六宮才人大垂手。願君千年萬年壽。王翰詩曰。行行小垂手。日暮渭川陽。按古樂府。大垂手。小垂手。獨瑤手。皆舞名。

張籍凉州詞曰。無數鈴聲搖過磧。應駄白練到安西。余見中朝賈人懸鈴馬首。十百爲群。蓋以警盜也。觀此詩則自唐已然。蘇東坡所謂騾駄聲。蓋是也。

張籍詞曰。門前春鳥啄林聲。紅夾羅襦縫未成。今朝社日停針線。起向朱櫻樹下行。按小說云春秋社日。不作組紃。謂之忌作。

韓翃詩門外碧潭春洗馬。樓前紅燭夜迎人。晏殊效之曰。門外綠楊春繫馬。牀前紅燭夜呼盧。陸放翁以爲晏詩氣格。乃過本句。余未信也。

顧况送使新羅詩曰。鬚髮成新䯻。人參長舊苗。蓋東方俗以絲紒辮鬚。其來久矣。人參亦新羅所産故云。

唐詩復恐怱怱說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世謂絶唱。按班姬擣素賦云書旣封而重題。笥已緘而更結。乃知出於此也。

唐詩曰故宮惟有樹長生。按長生樹名。卽萬年枝。漢晉殿前多有之。西京雜記曰。漢武帝上林苑。有萬年長生樹是已。

王建過綺繡宮詩曰武帝不來紅袖盡。按漢武故事。武帝葬畢。常所幸御。悉出茂陵園。婕妤已下。上幸之如平生。霍光聞之。更出宮人五百人。因是遂絶。又曰帝崩而能見形御女云。古人爲詩。用事不苟。語意有味如此。

王建宮詞琵琶先抹綠腰頭。按綠腰曲名。亦作六幺。白樂天琵琶行云初爲霓裳後六幺是也。

王建宮詞曰。自知歌舞勝諸人。邀勒君王出內頻。奉勅宮中修理院。地衣簾額一時新。第二句或作恨未承恩出內頻。恐非。觀此則地衣之稱。亦久矣。

王建宮詞曰。射生宮女宿紅粧。把得新弓各自張。又曰旋獵一邊還引馬。歸來雉兎繞鞍垂。又御獵詩曰。新敎內人唯射鴨。長隨天子苑東遊。觀此則杜詩云輦前才人帶弓箭。一箭正墜雙飛翼。所謂才人。宮中女官名。

王建宮詞曰樹頭樹底覔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敎人恨五更風。余。謂此詩蓋言宮人色衰失寵之意。似有所指而作也。

王建宮詞曰。蓬萊正殿壓雲鼇。紅日初生碧海濤。開着五門遙北望。柘黃新(竹+杭)御床高。按(竹+杭)字出訓蒙字會。衣架也。韻書作笐。或作桁。音抗去聲。諸本作柘黃新帕御床高。帕手巾也。恐非是。

王建宮詞。收得山丹紅蘂粉。鏡前洗却麝香黃。按韻府曰。華州有妬女廟。有取山丹百合經過者。必雷風電雹以震之。本草曰。百合花紅者名山丹。蓋山丹婦人用以爲飾者。如後世金鳳花之類。金鳳花自宋始有之。

王建宮詞曰。密奏君王知入月。喚人相伴洗裙裾。按醫書。以産滿爲入月。而此入月說者謂月事也。堯山堂外紀。陶穀奉使江南。韓煕載遣家妓。奉盥匜。及朝以書謝曰。巫山之麗質初臨。霞侵鳥道。洛浦之妖姿自至。月滿鴻溝。擧朝不能會其辭。召妓訊之。云是夕忽當浣濯是也。

王建宮詞太儀前日煖房來。按小說云里巷間有遷居者。隣里醵金治具過之。名煖屋。蓋俚語也。醵合錢飮酒也。

王建宮詞。內人相續報花開。准擬君王便看來。逢着五絃紅繡袋宜春院裏按歌回。又十三初學擘箜篌。弟子名中被點留。昨日敎坊新進入。並房宮女與梳頭。按唐敎坊記云妓女入宜春院。謂之內人。平人女以容色選入內者。敎習琵琶，五絃，箜篌。謂之搊彈家是也。五絃亦樂名。

王建宮詞。寒食內人長白打。庫中先與撒金錢。韋莊淸明詩曰上相閑分白打錢是也。白打。蘇東坡以爲搏擊之意。陸放翁以爲似是博戲。稗史以爲宮中鬪戲。此皆臆料之言。余按王建宮詞又曰寒食宮人步打毬。侯喜詩曰可惜寒食毬。蓋唐俗以寒食打毬故也。又小說。唐僖宗能步打云云。疑卽打毬也。

王建宮詞曰。忽地金輿向月陂。曹唐詩曰玉童私地誇書札。地字蓋語錄。如特地恁地之謂。

王建宮詞嫌羅不着愛輕容。稗史云輕容。無花薄紗也。按今本作嫌羅不着索輕(糸+庸)。又王荊公詩春衫猶未着方空。方空縠紗名。出漢書。空孔也。卽今之方目紗也。

王建宮詞曰殿頭先報內園家。花蘂夫人詞曰日午殿頭宣索詔。殿頭蓋宮中女人官名。詔或作鱠。似是。

王建北邙行曰。誰家古碑文字滅。後人重取書年月。蓋實事也。按葬書。中朝人多拔冢偸葬。故如謝安墓。亦爲始興王所葬。不但碑石然爾。

王建牡丹詩云粉光深紫膩。肉色退紅嬌。王貞白倡樓詩云龍腦香調水。敎人梁退紅。按退紅。若今之粉紅也。

王建溫泉宮詩曰。宮前內裏湯各別。每箇白玉芙蓉開。按明皇在華淸。安祿山獻玉龍鳧鴈石蓮花。命陳於湯中。其蓮花石至今在云。又曰武皇得仙王母去。山鷄晝鳴宮中樹。蓋以武皇比明皇。王母比貴妃也。大抵唐詩人多以明皇譬漢武。如杜詩武皇開邊意未已是也。

牛僧孺周秦行記曰。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東坡詩月地雲階漫一樽。玉奴終不負東昏。此蓋用僧孺事。玉奴作玉兒是也。

唐詩曰胡琴琵琶與羌笛。按韻府曰。琵琶本胡中馬上樂。一名胡琴。唐樂志。文宗朝內臣鄭中丞善胡琴。卽琵琶也。此詩乃以胡琴琵琶分而兩之何耶。

唐宮詞曰金鎖生衣掣不開。按古樂府。頭亂不敢理。粉拂生黃衣是也。王建秋日詩。立秋日後無多熱。漸覺生衣不着身。其義不同。

白樂天長恨歌曰峨眉山下少人行。按東坡志林曰。峨眉在嘉州。與幸蜀路全無交涉云。古人於此等處。亦失點檢而然耶。楊愼以爲當作劍門山下云云。亦未知如何。

白樂天自警詩曰。蠶老繭成不庇身。蜂飢蜜熟屬他人。須知年老憂家者。恐似二虫虛苦辛。此詩非特自警。亦足警世矣。

長恨歌曰。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楊妃本配壽王而詩語如此。又借漢皇爲言。不敢斥言也。詩人忠孝之意可見。

白樂天詩曰聞健且閑行。又園林亦要聞閑置。張籍詩曰聞晴㬠曝舊芳茵。王建詩曰聞身强健。且爲頭白齒落難追。又曰遇晴須看月。聞健且登樓。聞字未詳出處。而韻府群玉曰。聞閑與聞早等意同。蓋如趁字之義。按道書云不如聞早樂淸閑。又云聞身强體健云云是也。

樂天詩曰。吟風杪秋樹。對酒長年身。醉貌如霜葉。雖紅不是春。語雖近俚。却甚切着。

白樂天詩曰。萬病皆可治。惟無治老藥。按續博物志云雖有神藥。不如少年。卽此意也。

白樂天詩曰。戶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詩。按唐人以飮多者爲大戶。飮少者爲小戶故云。

白居易戲答皇甫監詩曰。寒宵勸酒君須飮。君是孤眠七十身。莫道非人身不暖。十分一盞煖於人。卽曲禮八十非人不暖之意也。

白樂天詩曰。行開第八秩。可謂盡天年。又曰已開第七秩。屈指幾多人。按禮年八十日有秩。故以八十爲八秩。或言十年爲一秩。故俗謂七十以上。爲開第八秩云。

白樂天與李浙東詩曰。吾學空門非學仙。恐君此說是虛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則須歸兜率天。按避暑錄曰。李君稷會昌初觀察浙東。言有海賈遭風飄海中一大山。視其殿榜。曰蓬萊。旁有一院。扃鎖甚嚴。花木盈庭。人曰此白樂天院。在中國未來云。故詩意如此。兜率天。佛家所謂欲界六天之一也。

長恨歌曰夜雨聞鈴腸斷聲。按楊妃外傳。明皇幸蜀。霖雨彌旬。棧道中聞鈴聲。悼念貴妃。因爲雨霖鈴曲。唐詩一曲霖鈴淚萬行此也。鈴蓋馬口衘鈴。或謂簷鈴。如風鐸之生。今俗以浮漚爲鈴。此乃方言。恐不是也。

白樂天詩云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以樊素善歌。小蠻善舞故言。按樊素善唱楊柳枝詞。人以曲名之。樂天旣老放之。東坡詩曰前年開閤放柳枝。又曰不學楊枝別樂天。柳枝卽樊素也。

琵琶行曰。曲罷常敎善才服。粧成每被秋娘妬。按琵琶行序云本長安倡女。學琵琶於穆曹二善才。樂府雜錄云曹善才樂師名。秋娘。李德裕鎭關西日。爲謝秋娘作望江南詞是已。唐詩解。引杜秋娘事。此則吳女。恐非也。

琵琶行曰楓葉荻花秋瑟瑟。楊愼曰。瑟瑟本寶名。其色碧。此言秋色碧也。評者多以爲蕭瑟非矣。樂天詩曰。寒食靑靑草。春風瑟瑟波。又一道斜陽照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此可證也。張初云瑟瑟多作風聲。劉公幹詩瑟瑟谷中風。此豈言碧色耶。余按梁武帝詩。瑟居超七淨。瑟與索同。蕭索與蕭瑟。蓋一也。

樂天詩金斗熨波刀剪文。溫庭筠詩綠波如熨割愁腸。陸魯望詩波平熨不如。按說文。熨持火申繒也。一曰火斗。杜詩美人細意熨帖平是也。

白樂天詩云靑山擧眼三千里。白髮平頭五十人。又火銷燈盡天明後。便見平頭六十人。平頭蓋俗語也。又古樂府。平頭奴子持筐箱。李白詩平頭奴子搖大扇。王半山詩平頭均楚製。與此異義。

樂天詩云名惟公器無多取。利是身災合小求。唯異匏瓜難不食。大都只足便宜休。按樂天甞曰。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以多取。僕向者竊時之名已多。欲竊時之富貴。爲造物者肯兼與之乎。若公可謂知足者矣。

白樂天詩云人家半在船。野水多於地。姚合云驛路多臨水。人家半在雲。宋趙師秀云野水多於地。春山半是雲。未知孰爲優劣。而師秀則全用樂天矣。

樂天詩曰。綠浪東西南北路。紅闌三百九十橋。十字作平聲用。按白詩中使字多如此。樊川詩南朝四百八十寺。亦作平音爾。

于鵠詩曰。胸前空帶宜男草。嫁得蕭郞愛遠遊。崔郊詩曰。候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郞是路人。按事文玉屑曰。蕭郞卽蕭史也。後世通稱女夫云。

唐張喬送金夷魚奉使歸本國詩曰。渡海登仙籍。還家備漢儀。孤舟無岸泊。萬里有星隨云云。夷魚似是新羅人。而東史無可考。以此觀之。羅時入唐登第者。蓋夥矣。

樊川詩曰豆蔻稍頭二月初。按豆蔻花作穗。卷之而生。初如芙蓉。穗頭深紅色。葉漸展花漸出而色漸淡。二月初。乃花未開時。蓋以譬小女也。或言豆蔻花一名含胎花。謂年小而有孕也。恐不然耳。

杜牧華淸宮詩云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墨客揮犀以爲明皇十月幸驪山。至春還宮。未甞六月在驪山。詞意雖美而失事實云。今按陳鴻長恨傳曰。天寶十年。避暑驪山宮。又太眞外傳曰。天寶十四年六月一日。幸華淸宮。其年十一月祿山反。則詩語是矣。

樊川詩云贏得靑樓薄倖名。薄倖蓋謂薄於情愛也。東坡詩多情妾似風花亂。薄倖郞如露草晞是也。

樊川詩不得君王丈二殳。按考工記殳長尋有四尺註。八尺曰尋。尋有四尺。卽丈二也。然則凡尺一尺五丈六云者皆類此。

樊川詩云歸來煑豹胎。厭飫不能飴。按韻書。飴□也。沈括筆談。以飴字爲誤是矣。但拾遺記。魏明帝時昆明國貢嗽金鳥。飴以眞珠。古樂府。羹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又酉陽雜俎曰。飴小兒不可露處。飴字亦有出處矣。

杜牧華淸宮詩曰。歌吹千秋節。樓臺八月凉。按唐書。玄宗八月五日生。爲千秋節。人君以生日立節。始於玄宗云。宋璟表曰。月惟仲秋。日在端午。蓋古者五月之五日。通稱端午矣。

樊川詩云天外鳳凰難得髓。無人解合續弦膠。按十洲記。仙家煑鳳喙麟角。作續弦膠。杜詩曰麟角鳳觜世莫識是也。然則髓字恐非。或觜字之誤也。

樊川詩曰。紅衣落盡暗香殘。葉上秋光白露寒。紅衣蓋謂荷也。趙嘏詩紫艷半開籬菊淨。紅衣落盡渚蓮愁。紅衣亦此也。但半開落盡屬對不精。

杜牧題開元寺詩曰。高下高下中。風繞松桂樹。唐詩品彙。作高高下下中。風繞桂松樹。按國語。子胥曰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此也。

杜牧之宮人詩曰。十年一夢歸塵世。絳縷猶封繫臂紗。按晉武帝選士庶女子。以絳紗繫其臂。此詩蓋謂宮人十年放出。而封臂不動。言其未經御也。

樊川華淸宮詩云仰窺群雕檻影。猶想赭袍光。謂赭袍則疑赤色矣。按唐初用隋制。常服黃袍。後漸用赤黃。故曰赭黃。乃知詩語本此。而謂之赭袍則省文耳。

樊川詩鱸魚新熟別江東。熟字甚新。按韻府曰。契丹牛馬有熟時。如南方養蠶也。

樊川詩曰頭衘依舊鬢絲多。按陸放翁云選曹補授時。先具舊官名品於前。次書擬官於後。使新舊相衘。故曰官衘。亦曰頭衘。

樊川詩曰。祗言旋老轉無事。欲到中年事轉多。后山詩曰。晩知書畫眞有益。却恨歲月來無多。每念兩詩。令人嗟惋。崔簡易，申玄翁居常喜誦后山此句。蓋有所感焉爾。

樊川詩樂遊原上望昭陵。按樂遊原者。漢宣帝寢廟在焉。昭陵唐太宗陵也。牧之蓋自傷不遇宣帝太宗之時。而出爲郡守云爾。

樊川詩曰阿鶩歸來月正明。鶩作騖是。按魏史。荀攸卒。以後事付鍾繇。繇爲嫁阿騖。得善處云。阿騖蓋攸之妾名。歸謂嫁也。汪藻戲人買妾臥病詩曰莫愁阿騖煩君嫁。亦用此也。

樊川詩曰。盡道靑山歸去好。靑山能有幾人歸。其視林下何曾見一人之句。此尤勝矣。

古人謂杜牧有睡癖。按樊川詩曰。平生睡足處。雲夢澤南州。又曰幽人本多睡。更酌一樽空。又古逸書。杜牧嘗語人曰。嗜酒好睡。其癖已痼是也。

樊川詩曰。多情却似摠無情。惟覺樽前笑不成。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古今別情人詩多矣。而未有形容到此者。蓋小杜於此景多情者。故能曲盡其妙。

樊川詩護霜雲破海天遙。按冬天近曉。有老鯉斑雲漸合成陰。必無雨。故謂之護霜天。其曰老鯉斑者。滿天雲大片如鱗故云。

樊川詩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古今文人。遂用爲故實。而按墨子曰。西施之沈。其美也。吳越春秋曰。吳亡越。浮西施于江。令隨鴟夷以終。稗史曰。浮沈也。反言耳。子胥之譖死。西施有力焉。沈之所以報子胥之忠。故曰隨鴟夷以終。牧之乃以鴟夷爲范蠡。不精審之過也。又按吳王取子胥尸。盛於鴟夷。浮之江云。此浮字與浮西施之浮同意。稗史之言似然。

樊川詩云三山朝去應非久。姹女當窓織羽袍。按道經曰。河上姹女得火則飛。姹女眞汞也。本草曰。水銀名姹女。一名汞。朱砂中液也。又韻書曰。姹美女也。樊川詩所云姹女非汞也。蓋但指美女而言。

唐詩席上意錢來。按意錢。錢戲也。出漢梁冀傳。俗謂攤錢一曰射意。杜詩白晝攤錢高浪中是也。

張祐詩曰。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按唐武宗疾篤。孟才人以歌笙密侍左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爲哉。才人泣曰請就死。乃歌一聲。何滿子氣亟立殞。詩語蓋紀此事也。何滿子。樂府曲名。本人名也。

張祐詩云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按唐時驪山。有鳥名阿濫堆。明皇御玉笛採其聲。翻爲曲名。亦曰鷃濫堆。

唐詩曰桔槹烽上暮煙飛。按邊方作土臺。臺上作桔槹。頭上有夔苓。有寇則燃火擧之爲烽火。夔苓蘢也。烽或作峯。恐不是。

章孝標送金可紀歸新羅詩曰。登唐科第語唐音。望日初生憶故林。按唐沈汾續神仙傳。飛昇十六人中。有金可紀者新羅人。賓貢進士云。太平廣記中。亦備載此事。仙跡甚異。而我國無傳焉。借哉。

晉史言何物老嫗生寧馨兒。按寧馨。猶言如此。寧當作去聲。唐時幾人雄猛得寧馨。乃作平音何也。

唐詩殘霞蹙水魚鱗浪。薄日烘雲卵色天。東坡詩笑把鴟夷一樽酒。相逢卵色五湖天。用唐詩語也。

唐詩學畫鴉黃半未成。又寫月圖黃罷。按宮人黃眉黑粧。至唐猶然故云。王荊公詩漢宮嬌額半塗黃是也。又酉陽雜俎曰。近代粧尚靨如射月。曰黃星靨靨鈿之名。木蘭詩對鏡帖花黃是也。

薛能宮詞水拍銀盤弄化生。按宮人中元日。以蠟爲兒。浮銀盤水面弄之。以爲化生求子焉。

唐詩南宮歌管北宮愁。按周禮。王六寢在南。后六宮在北。詩語蓋出此。指六宮而言。

呂洞賓詩袖裏靑蛇膽氣粗。按陶貞白隱居畜二刀。往往飛去。望之如二靑蛇。蓋用此也。

唐人詩曰。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惟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又宋人詠路傍樹云狂風拔倒樹。樹倒根已露。上有數枝藤。靑靑猶未悟。此二詩句法相似。而唐宋之辨。亦較然矣。

唐詩春風侍女護朝衣。又侍女新添午夜香。又行臺無妾護衣篝。按唐尚書郞入直。女侍史二人選端正妖麗者。執香爐護衣服故云。

唐詩人鄭谷時稱鄭鷓鴣。余甞謂鷓鴣詩似非驚人語。未知何以得名。後見其絶句。曰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風唱鷓鴣。又曰春遊鷄塵塞。家在鷓鴣天。因以鷓鴣天爲曲名云。其得名無乃以是耶。

唐詩少年行曰獨向寒雲試射聲。按漢有射聲校尉。謂冥暗中聞聲射中也。

唐詩曰麒麟閣上識(睿+阝)侯。焦竑云蕭何封(睿+阝)侯。史記作酇。字相似之誤也。班固十八侯銘。文昌四友。漢有蕭何。序功第一。受封於(睿+阝)。按(睿+阝)七何切。(睿+阝)在沛。酇在南陽。何沛人。其封邑疑近之。但麒麟閣。乃宣帝時事。用於蕭何。未知合否。

唐詩品彙中竇鞏七言絶僅七首。而曰寒鴉飛入上陽宮。寒鴉飛去日㘅山。鷓鴣飛上越王臺。黃鸝飛上海棠花四首格。豈嫌相犯而然耶。

樊川詩得年七十更萬日。與子同於局上消。宋馬永卿曰。牧之是時年四十二三。得至七十。猶有萬日云。余意百年三萬六千日。則萬日爲三十年。此詩得年七十。更得萬日。乃謂百年也。

賈島詩曰。無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幷州是故鄕。按唐置桑乾都督府。在幷州北。今日渡桑乾水。則去咸陽益遠矣。乾音干。

唐詩窓外日光飛野馬。床頭筠管長蒲蘆。筠管。註者以爲蒲蘆。長子於筆管中也。按稗海云蜂類有三。銜泥營巢於室壁間者名蜾蠃。穴地爲巢者名蠮螉。窠於書卷或筆管中者名蒲蘆。本草云蜾蠃一名蒲蘆。能連泥在屋壁間或器物傍作房。如並竹管者是也。余意下說似是。

唐詩鷓鴣飛上越王臺。按南越王尉佗立朝臺。朔望升拜。爲後世望闕禮之始云。尉佗常稱帝。故亦曰越帝臺此也。

芝峯類說卷十一終

芝峯類說卷十二

文章部五

唐詩

李商隱詩曰。靑雀西飛竟未回。君王長在集靈臺。侍臣最有相如渴。不賜金莖露一杯。羅大經鶴林玉露以爲靑雀不回。神仙無可致之理。而武帝不悟。猶徘徊臺上。庶幾見之。此言然矣。又以爲相如正苦消渴。何不以一杯賜之。驗其眞妄乎。余謂此言非是。蓋言武帝惑於長生之說。侍臣有相如之渴。而惜一杯金露。不肯賜之也。詩意恐只如此。

李商隱詩靑雀西飛竟未回。三體詩註。引西王母靑鳥事爲證。余恐不然。洞冥記曰。有女名巨靈悅於帝。戲笑帝前。東方朔望見巨靈。乃目之。巨靈化成靑雀飛去。乃起靑雀臺云。蓋出於此。

李義山詩漢家天馬出蒲梢。按漢書西域志贊。孝武之世。蒲梢龍文魚目汗血之馬充於黃門注。大宛馬魚目龍文鳳頭尾如蒲梢。此詩乃以蒲梢爲地名則謬矣。

李商隱詩曰。咸陽原上英雄骨。半向君家養馬來。此爲渾侍中作也。有人言渾瑊常燒人骨喂馬。馬甚肥健。此事出於雜書云。

李商隱詩曰。嫦娥應悔偸靈藥。碧海靑天夜夜心。此詩以首句雲母屛風燭影深觀之。似是宮怨或閏情之作。必有所指而言。其集中詩如此者非一二。深味之。其意可見。

李商隱詩于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註者以爲上句喻氣焰消歇。下句喻惡名猶在。余謂不然。按煬帝於宮中。徵求螢火數斛。夜遊放之。又種隋堤楊柳。蓋謂其時取螢盡矣。故今無復有螢火也。垂楊暮鴉。謂楊柳低垂已盛。而有鴉來棲。喻隋業爲唐所有也。或疑垂與隋音同。楊隋姓。故借用也。

義山詩內苑只知銜鳳觜。屬車無復揷鷄翹。按漢武時西海獻膠。帝弦斷。以膠續之。終日射不斷。帝大悅。十洲記。仙家煮鳳觜麟角作膠。名續弦膠。漢輿服志。鸞旗曰鷄翹。編羽爲之。上句蓋譏帝好遊獵。下句譏帝好微行也。

李商隱詩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楊誠齋謂此句喻唐祚之將衰亡也。余則以爲不過吟暮景耳。僧無可詩曰。聽雨寒更盡。開門落葉深。古人謂此詩以落葉爲雨聲。余則以爲落葉深。乃雨後景耳。唐人作詩。多在有意無意間。情景宛然。而觀者輒以有意求之。恐不免穿鑿。他如微陽下喬木。遠燒入秋山。亦以卽景看得何害。

李義山詩風雲長爲護儲胥。按風雲八陣法也。長楊賦木擁槍櫐以爲儲胥註。軍中藩籬也。又莊子削格羅落註。削格猶漢書曰儲胥。若今之木柵也。

李義山籌筆驛詩終見降王走傳車。按三國志。後主出降。擧家傳送洛陽。其曰傳車此也。李東陽五丈原詞云侯歸上天多舊伍。羽爲前驅飛後拒。忠魂不逐降王車。長衛英孫朝烈祖。意尤好矣。

李義山促漏詩。蓋宮怨之作也。其一聯曰歸去定知還向月。夢來何處更爲文。文字作雲字似是。

義山詩云陛下好生千萬壽。玉樓長御白雲杯。白雲杯。疑用王母瑤池宴事也。王荊公宿寶林寺詩曰共盡白雲杯註。白雲謂茶也。似與此不同。好生。蓋書所謂好生之德也。又語錄好生。猶言十分極盡也。或疑用語錄耳。

義山詩云自是當時天帝醉。不關秦地有山河。按秦穆公夢至帝所。天帝饗之醉。賜金策云云。廋信哀江南賦云以鶉首而賜秦。天何爲而此醉。詩意乃用此也。

楊愼曰。李義山詩瑤池宴罷留王母。金屋粧成貯阿嬌。俗本作玉桃偸得憐方朔。眞似小兒語耳。余謂瑤池宴。乃周穆王事。而語句亦不佳。楊說恐未是。但其曰玉桃。乃强對未穩。又金屋粧成。一本作修成。

義山詩犀辟塵埃玉辟寒。按詩話。魏明帝宮人。取辟寒金爲釵鈿。故時語曰不服辟寒金。那得帝王心云。而無所謂辟寒玉者。蓋義山以金爲玉耳。

李商隱槿花詩曰。月裡那無姊雲中。亦有君意甚難解。余謂月裡姊疑指姮娥。且楚辭九歌。有雲中君。註雲神也。蓋槿花色白。故取以譬之。恐無別意。

李商隱公子詩曰。一盞新羅酒。凌晨恐易銷。蓋唐時以新羅酒爲貴耳。按酉陽雜俎酒食篇。有樂浪酒法。所謂新羅酒。疑亦用其法造酒也。

李義山詩神女生涯元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郞。按小姑。蔣子文妹也。古樂府小姑曲云小姑所居獨處無郞此也。

李義山撰彭陽公誌文詩曰。待得生金徙。川原亦幾移。按晉書。賈逵石碑中生金。庾信文曰。碑(中)生金。陰鏗古墓詩碑書欲有金此也。徙唐本作後。似是。

李義山詩玉作彈碁局。中心亦不平。按彈碁之戲。始於漢成帝。陸放翁云古彈碁局狀如香爐。蓋謂其中隆起也。

李商隱詩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此詩連上接下見之。則可憐二字。改作如何似當。

李商隱詩云今朝歌管屬檀郞。又崔女詩不見檀郞年少時。檀郞蓋指良人。而未知意義。按晉潘岳小字檀奴。抑或以此耶。

李商隱錦瑟詩。審其詩意。只是閨情。托於錦瑟而作。思華年之思猶怨也。按小說曰。錦瑟佳人名。亦似然矣。

李義山詩鏁香金屈戌。帶酒玉崑崙。按稗史曰。戌卽膝耳。李長吉詩屈膝銅鋪鏁阿甄。甄指甄后。猶言阿嬌也。義山所謂屈膝蓋香器。崑崙蓋酒器。二者非必器名。疑亦以刑象而言。

李義山聽鼓詩欲問漁陽摻。時無禰正平。按摻上聲。三撾鼓也。又擊鼓之法也。沈存中筆談以爲應璩書云聽廣陵之淸散。散爲曲名明矣。漁陽摻。正如廣陵之散也。

義山詩簟冰將飄枕。簡齋詩曰雪月冰寒衾。山谷詩風力欲冰酒。皆作去聲用。

唐詩曰。蘼蕪亦是王孫草。莫遣春香上客衣。按蘼蕪香草。卽芎藭苗也。用以薰衣辟蠧。騷曰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詩意蓋恐良人之不歸故言。

許渾詩湘潭雲盡暮煙出。楊愼曰。煙字極妙。湘水多煙。張泌詩中流欲暮見湘煙是也。後山改煙作山。無味云。未知然否。余意以爲山字似勝。

許渾詩曰。石燕拂雲晴亦雨。江豚吹浪夜還風。按零陵石燕風雨作則飛。江豚鼻中爲聲。出入水上。舟人候之知風雨。所謂吹浪是矣。拂雲二字似未穩。又江豚腹中脂。照樗博卽明。照讀書及紡績卽暗。俗謂懶婦所化。故呼爲懶婦油。韻府又曰照宴樂則明。故謂之饞燈。

許渾詩曰勞歌一曲解行舟。蓋勞歌猶離歌。按勞舟謂遠行舟也。勞人謂行役人也。勞酒謂行路所賚酒也。勞鐵謂馬勒鐵之類。勞薪謂故車脚之類。

劉言史樂府詞曰君王試舞鄭櫻桃。按稗海云鄭櫻桃。石季龍優童。季龍寵惑。鄭櫻桃殺其妻郭氏。古樂府有鄭櫻桃篇卽是。但此事不當使用耳。

北夢瑣言曰。杜悰自西川除淮海節度使。溫庭筠有詩云卓氏鑪前金線柳。隋家堤畔錦帆風。貪爲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杜聞之。遺絹一千疋。余謂庭筠一生落魄。而以二十八字。賭得千絹。古人之重才至矣。

唐詩曰盛年夫婦長別離。按岐伯曰。人生二十歲。血氣始盛。蓋盛年乃二十時也。又三十爲壯。四十爲彊。漢書云蘇武始以彊壯出是也。五十則始衰矣。

李頻送徐處士歸江南詩云故國入芳草。滄江終白身。按白身猶言白民。史記魏白民輸五百石者。賜其身。唐張濬白身未有名。第鄒陽傳曰。驅白徒之家。素非軍旅。又小說無學人謂之白徒。所謂白民白徒。猶白丁也。

皮日休詩曰年紀翻嫌竹祖低。按玉堂詩選註。竹譜云祖宗所種之竹。此說恐非。唐詩曰祖竹叢新笋。半山詩曰籬落生孫竹。東坡詩曰檳榔生子竹生孫。所謂竹祖。蓋與祖竹孫竹義同。

來鵬詩云藕穿平地生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按齊民要術曰。竹性愛東南引。又小說曰。西家種竹。東家治地。詩意以此。余聞非但竹也。如菖蒲與莞草。皆喜東引云。

唐李涉贈盜詩曰。相逢不用相回避。世上如今半是君。語甚痛切。漢書云吏作虎而冠。史記云此皆劫盜而不操戈矛者也。噫世道至此。則無可爲者矣。

陳羽步虛詞云漢武淸齋讀鼎書。內官扶上畫雲車。壇上月明宮殿閉。仰看星斗禮空虛。又趙嘏詩云春生藥圃芝猶短。夜醮齋壇鶴未回。亦佳。

李群玉詩曰。一合相思淚。臨江灑素秋。唐汝詢謂一合字太俗是矣。

唐李遠詩長日惟消一局碁。東坡詩斷送一生消底物。蓋消與須同義。古人多通用。底何也。蓋語錄也。

唐李遠叢臺詩曰。絃管變成山鳥哢。綺羅留作野花開。明人詩曰。騎羅化作春風蝶。絃管翻成夜雨蛙。此蓋用李詩。而押蛙字爲善。

唐詩云江頭學種相思柳。按相思樹。卽南燭樹也。出蜀都賦。又本草。相思子出嶺南。樹高丈餘。所謂相思柳未見出處。余嘗有閨情詩曰庭前舊種相思樹。子落還生似妾長。亦用此也。

施肩吾詩曰。顚狂楚客歌成雪。嫵媚吳娘舞是鹽。筆談云唐之杖鼓。兩頭皆用杖。今之杖鼓。一頭以手拊之。又杖鼓曲名。有突闕鹽，阿鵲鹽，昔昔鹽。

唐裴思謙及第。贈妓詩曰。銀缸斜背解明擋。小語偸聲賀玉郞。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語太誇矣。

唐詩罨岸春濤打船尾。按稗史云罨乃魚網。謂魚網遮岸也。蜀都賦罨翡翠釣鰋鯉是也。又罨畫。卽雜色畫也。

韓翃詩風吹山帶遙知雨。露濕荷裳已報秋。按荊州記。荊山朝有雲橫帶山腰。不崇朝而雨。謂之山帶。

唐任翻題台州寺曰。前峯月出一江水。僧在翠微開竹房。旣去。有人改一字爲半字。翻行數十里。乃得半字。亟回欲易之。見所改字。歎曰台州有人。眞所謂詩成一字難矣。

陸龜蒙詩曰長似歲閑方覺。事大如山醉亦休。韓渥詩四時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惟少年。李山甫詩老逐少年終不放。辱隨榮後定須勻。又能讀書人天下少。不如意事世間多。又少日爲名多檢束。長年無興可顚狂。又兒童問我悲何事。此意他年汝自知。此則未知誰作。而語皆切着。足令人嗟惋。

韓渥詩曰。手風慵展八行書。眼暗休尋九局圖。按八行書。如邢邵詩獨寄八行書。劉禹錫詩方見八行書是也。九局圖。蓋符應經陽遁陰遁。皆九局故云。按符應經遁甲之法。世傳作於黃帝。風后分門定局。避凶趨吉。最切於日用。故古人以之應變制敵。其法十干中甲常隱藏。故謂之遁甲。俗以遁甲爲隱形非矣。

筆談曰。陸龜蒙作藥名詩云烏啄蠧根回。藥名乃是烏喙。非烏啄也。又斷續玉琴哀。藥名止有續斷。無斷續云。余甞見醫方。藥名有烏啄苗。又蟬蛻謂之斷續。陸詩爲不誤矣。

陸龜蒙詩曰五茸春草雉媒驕。按五茸地名。吳王獵處。

陸龜蒙宮人斜詩曰。草樹愁煙似不春。晩鶯哀怨向行人。須知一種埋香骨。猶勝昭君作虜塵。意好。

陸魯望詩云方頭不會王門事。塵土空緇白苧衣。按趙令畤侯鯖錄曰。今人謂拙者爲方頭。稗史曰。方頭言不通時宜。而無顧忌者也。

黃巢旣敗遁爲僧。有詩云三十年前草上飛。鐵衣着盡着僧衣。天津橋上無人間。獨倚危欄看落暉。似有飛揚跋扈之意。

唐詩曰萬里秋風吹錦水。宋詩曰萬里君王蜀中老。成都有萬里橋故云。唐僧一行謂明皇曰。陛下末年。當遠遊萬里之外是也。

吳融詩云子山詞賦莫興哀。子山庾信字。有哀江南賦故云。又王荊公詩風塵愁殺庾蘭成。按蘭成庾信小字。哀江南賦所謂王子洛濱之歲。蘭成射策之年是也。

張泌詩溪風送雨過秋寺。澗石驚瀧落夜潭。按瀧奔湍也。或作龍非。又品彙作泉。

杜荀鶴野鷹詩曰。也應無計避征徭。按小說。有人極贊此句。或難之曰。野鷹何有征徭。其人解曰。必是當時科取翎毛故也。然其極贊者。未知何意耶。

杜荀鶴詩曰。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政是。

羅隱中秋不見月詩云天爲素娥孀怨苦。故敎西北起浮雲。按古樂府有孀娥怨註。漢人因中秋見月而度此曲。孀娥指月中嫦娥也。

葉少蘊避暑錄曰。唐御膳。以紅綾餠餤爲重。蓋以紅羅裹之也。昭宗朝燕進士于曲江。令太官特作餠餤賜之。盧延讓詩曰莫欺零落殘牙齒。曾喫紅綾餠餤來。此也。

唐詩云臉邊楚雨臨風落。頭上秦雲向日銷。玉堂詩選註。楚雨指淚。秦雲指鬢也。對語甚精。

唐詩云雲外新聲忽變秋。又云一聲歌發滿城秋。按陸士衡詩曰。丹唇含九秋。姸迹陵七盤。九秋曲名七。盤楚舞秋字。蓋出於此。

聶夷中傷田家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說者以爲二月新絲未出。恐當作四月。按稗史云此蓋謂絲未出穀未熟。而貧民預借債負。而已先賣之矣。卽諺稱寅年喫了卯年粮之意。若絲出穀熟而賣之。乃常理也。何足以見貧民之極耶。此說似是。陸宣公文曰。蠶事方興。已輸縑稅。農功未艾。遽斂穀租。此也。

唐有胡生者。喜韓少府見訪詩曰。忽聞梅福來相訪。笑看荷衣出草堂。兒童不慣見車馬。爭入蘆花深處藏。又觀小兒垂釣詩曰。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莓苔草暎身。路人借問遙招手。恐畏魚驚不應人。

杜常華淸宮詩曰。行盡江南數十程。曉風殘月入華淸。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此詩非但疊字爲病。華淸宮在驪山。而曰行盡江南云云未穩。按楊愼云杜常乃宋歐陽脩一時人。非唐人也。然則此詩誤入唐詩集中耳。

五代詩

歐陽炯。蜀孟昶時人。有詩曰樓上醉和春色寢。綠楊風送小鶯聲。又靑娥紅臉笑相迎。又向海棠花下飮。又日高猶未起。爲戀鴛鴦被。鸚鵡語金籠。道兒還是慵儘好。

南唐主李景詩曰。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飛來。又細雨夢回鷄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又靑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佳矣。

李主景與臣僚臨池釣魚。獨無所獲。李家明進口號曰。新甃垂成興正濃。御池春暖水溶溶。凡鱗不敢呑香餌。知道君王合釣龍。

韓定辭詩曰盛德好將銀管述。按梁元帝筆有三品。忠孝全者。以金管書之。德行純粹者。以銀管書之。文章瞻逸者。以斑竹管書之。任叔英挽車天輅一聯云空將斑竹管。却記白瑤宮。亦用此也。李長吉白玉樓記。或作白瑤宮故云。定辭唐季人而仕於五代。

宋詩

魏野詩曰。燒葉爐中無宿火。讀書牕下有殘燈。或以葉爲藥非矣。又曰有名閑富實。無事小神仙。洗硯魚呑墨。烹茶鶴避烟。後人於下聯。添却池邊松下字。可謂畫蛇添足爾。

王欽若未第時有詩曰。龍帶晩煙歸洞府。鴈拖秋色入衡陽。眞宗大加賞愛。其後致位上相。實由於此云。然以今觀之。別非奇語矣。

王禹稱詠鶴詩曰。埋瘞肯同鸚鵡冢。飛鳴不到鳳凰池。張虞登第詩曰。一擧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後皆卒於小官。竟不到其地云。今觀王語餒張語夸。俱非遠大氣象耳。

王曾布衣時有早梅詩云雪中未說調羹事。且向百花頭上開。呂蒙正曰。此生作狀元宰相矣。後與李迪連榜取魁。又相繼秉鈞。以詩寄之曰。錦標得雋曾相繼。金鼎調元亦薦更。

宋眞宗賞花釣魚宴詩。唯丁謂鶯驚鳳輦穿花去。魚畏龍顔上釣遲一聯最佳。但上句不及下句。

楊大年詠芙蓉詩曰。昨夜三更裡。姮娥墮玉簪。馮夷不敢受。捧出碧波心。高麗崔瀣詠兩荷詩曰。貯椒八百斛。千載笑其愚。何如綠玉斗。竟日量明珠。兩作相等矣。

寇萊公詩云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全襲韋蘇州野渡無人舟自橫之句。而後人獨稱萊公爲有相業何歟。

晏元獻詩。有曰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又樓臺冷落收燈夜。門巷蕭條掃雪天。又已定復搖春水色。似紅如白野棠花。此等句語。不似崑體。可誦。

宋楊徽之。太宗時人。以能詩聞。其警聯曰犬吠竹籬沽酒客。鶴隨苔岸洗衣僧。浮花水入瞿塘峽。帶雨雲歸越嶲州。戍樓煙自直。戰地雨長腥。新霜染楓葉。皓月借蘆花。

陳亞有藥名詩百餘首。如風月前湖近。軒窓半夏凉。碁怕臘寒呵子下。衣嫌春暖縮紗裁。巧矣。

石曼卿籌筆驛詩云意中流水遠。愁外舊山靑。又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斷樹交花。朱子以爲極佳。

包拯詩曰。直幹終爲棟。眞剛不作鉤。可見其氣象矣。

歐陽詩話曰。西南夷人所賣蠻布弓衣。織成梅聖兪春雪詩。詩曰朔風三日暗吹沙。蛟龍卷起皆成花。花飛萬里奪皓月。白石爛旺愁女媧。大明廣庭踏朝賀。雉尾不掃粘宮靴。宮中才人承聖顔。捧觴獻壽呼南山。三公免責百姓喜。斗酒十千誰復慳。此詩在聖兪集中。未爲絶唱。蓋其名重天下。一篇一詠。傳落夷狄而貴重如此云。余謂此詩語意乃賀雪。不似春雪詩矣。蓋夷人之所重。以其名也。非眞知其可好者也。故能知而好之者。天下鮮矣。

歐陽公詩銀蒜鉤簾宛地垂。又小詞云早是東風作惡。旋安排一雙銀蒜。鎭羅幕。按銀蒜。鑄銀爲蒜形以押簾也。

歐陽公詩曰三月春陰正養花。又曰鎖日春陰養花魄。東坡詩曰養花須晏陰。又無名氏詩曰淡雲微雨養花天。蓋以天陰小雨。爲養花也。詩學大成。有詩曰天養梅花日日晴。此則未知誰作。而恐誤用養字爾。

歐陽公詩曰禦寒低便面。便去聲。以此觀之。古人寒節。亦以扇障耳。按韻府群玉。便面以障面者。不欲見人則得其便。今沙門所持竹扇是也。

梅聖兪四禽言詩。謂泥滑滑，婆餠焦，提壺盧，歸去樂也。東坡五禽言。謂蘄州，鬼脫，布袴，鷓鴣，姑惡，黃鸝也。我國高敬命禽言詩曰。欲死緣何事。知渠悔有生。又無名氏詩曰。人間苟活知無數。胡乃曾輕一片身。此指俗所謂呼死鳥也。此鳥每於春時鳴。聲甚哀楚。蓋怨禽也。

宋王珪觀燈應制詩尾句曰。一曲昇平人共樂。君王又進紫霞杯。按小說。高麗賀正朝禮物中。有紫霞杯，五色琉璃盞。是夕用以進酒故云。堯山堂外紀曰。高麗紫霞杯。五色玻瓈也。昇平曲名。

東坡詩云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但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又瞿宗吉詩曰。自古文章厄命窮。聰明未必勝愚蒙。此蓋用坡語也。

王安石詩曰。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令必行。觀此則知安石口談先王而祖述商鞅。其得免小人誅難矣。

半山詩紫磨月輪升靄靄。帝靑雲幕卷寥寥。按金之優者名紫磨。帝靑珠名。見華嚴經。又事始曰。歸藏易云女媧張雲幕而占神明。卽幕之始也。

東坡詩曰快瀉錢塘藥玉船。按玉堂詩選註。藥玉船。以藥合成酒杯。飮之以求長生。卽今紫霞盃也。韻府曰。以藥煑石似玉。可作酒盃。

王半山題畫詩云方諸承水調幻藥。洒落生綃變寒暑。按方諸鑑也。周禮司烜氏以鑑取明水於月。楞嚴經。諸大幻師求大陰精。用和幻藥云。幻師蓋謂畫師。幻藥蓋謂采色。大陰精蓋謂水也。

王半山初夏詩曰。晴日暖風生麥氣。綠陰幽草勝花時。我朝富林君湜詩。乃曰綠陰芳草勝花時。此句全用半山。而但改作芳草似勝。

半山詩云朶頤羊鼎方垂涎。按羊鼎牛鼎皆鼎名。取其象而名之。陳震曰。禹鼎三代相傳。號稱神器。迨七雄僭王。私計得鼎者可以有天下。若後世傳國璽云。班彪王命論曰神器有命。文中子曰神器有歸。所謂神器。皆指九鼎也。

半山詩曰。志士無時亦小成。中才隨世就功名。蓋自古有志而不偶於時者眾矣。唐詩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亦此意也。

荊公退去鍾山。有詩云穰侯老擅關中事。長恐諸侯客子來。我亦暮年專一壑。每逢車馬便驚猜。其專擅忌克之意可見。夫患得患失於山水。與患得患失於軒裳圭組者。何以異哉。

侯鯖錄曰。王介甫小時作石榴花詩曰。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按葉夢得曰。此乃唐人詩。非荊公所作。惜不見其全篇耳。余謂此句法。似是荊公手段。堯山堂外紀。亦以爲荊公所作。而夢得以爲唐詩。未知何所據耶。

王半山詩曰。細書妨老讀。長簟愜昏眠。取簟且一息。拋書還少年。陸放翁詩曰。相對蒲團睡味長。主人與客兩相忘。須臾客去主人覺。一半西窓無夕陽。兩詩相似。而陸尤豪矣。

王半山擬樂天詩曰。何處難忘酒。英雄失志秋。廟堂生莽卓。巖谷死伊周。賦斂中原困。干戈四海愁。此時無一盞。難遣壯圖休。余謂半山力行新法。流毒四海。此詩眞自道也。又樂天詩曰。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若使當年身便死。一生眞僞有誰知。半山常喜誦之云。蓋亦有所感會而然歟。

王介甫江行詩曰。眠分黃犢草。坐占白鷗沙。占去聲。蓋謂眠則分得黃犢所眠之草。坐則占取白鷗所坐之沙。以江行爲題。故詩語如此。有與物忘機之意。或者以分與占爲分辨識認之義。則占當作平聲。誤矣。

王安石詩臥占寬閑五百弓。按西域度地。以肘四爲一弓。以唐尺計之。五百弓爲二里許也。

邵康節詩曰。何處是仙鄕。仙鄕不離房。眼前無俗事。心下自淸凉。李宗易詩曰。大都心足身還足。秪恐身閑心未閑。但得心閑隨處樂。不須朝市與雲山。

邵康節詩曰。平生不作皺眉事。擧世應無切齒人。又風花雪月千金子。水竹雲山萬戶侯。又唐虞揖遜三杯酒。湯武交爭一局碁。想其胸懷樂易跌蕩。千載之下。誦其詩。如見其人。

舒亶詩曰。香泛釣筒萍雨夜。綠搖花塢柳風春。又空外水光風動月。暗中花氣雪藏梅。又萬壑水澄知月白。千林霜重見松高。舒在宋無詩名。而其工如此。

東坡詞曰。眞態生香誰盡得。玉奴纖手嗅梅花。墨莊謾錄曰。甞見東坡手書本。作玉如纖才楊用脩。亦以爲是。然東坡詩玉奴終不負東昏。指潘淑妃也。又曰玉奴絃索花奴手。玉奴謂楊妃。花奴謂汝陽王璡。此玉奴蓋亦一意耳。謾錄之言恐誤。

東坡詩曰夏旱麥人臞。按麥之心曰人。本草云蕎麥取人。食之下氣。坡詩又曰曉來梅子已生人。

蘇子瞻以世間惟有蟄龍知爲罪案。而王介甫殿前栢詩云根通御水龍應蟄。子瞻若引此爲證。則王珪輩宜有遁辭。余直欲追訟而不得也。

東坡牧丹詩曰一朶妖紅翠欲流。按蜀語。鮮翠猶言鮮明也。蜀人又謂糊窓爲泥窓。故花蘂夫人宮詞曰紅錦泥窓遶四廊。

東坡詩山憶喜歡勞遠夢。地名惶恐泣孤臣。按宋邢凱曰。蜀大散關。有喜歡鋪。萬安縣有皇公灘。而改爲惶恐以作對。又廬陵有二十四灘。而坡詩乃云十八灘頭一葉身非也。按仇池有九十九泉。而杜詩長思十九泉。亦省文耳。

蘇詩云詞頭夜下攬衣忙。按凡有辭命。書其題目。下于詞臣。使製進曰詞頭。又唐明皇喜唱水調歌頭。按歌頭猶言首章也。

東坡詩云宿麥連雲有幾家。麥隔歲而熟。故曰宿。按淮南子曰虛中則種宿麥是也。

東坡詩曰。無事此靜坐。一日是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此與日長如少年同意。

東坡送黃師憲詩曰。白首沈下吏。綠衣有公言。按東坡云吾家朝雲。每見師憲。怪其官職不遷。綠衣指朝雲。乃坡侍妾名。

東坡贈人詩云聖善方當而立歲。頑尊已及古稀年。以其父年七十。而其母方三十歲故戲之。盧守愼詩云寄也歸而免。居然到古稀。亦此也。

東坡詩曰。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蓋言靑苗之法。使民不得休息。故村童久在城中。學得官話而語音好耳。

黃山谷讀謝安傳詩曰。傾敗秦師琰與玄。矯情不顧驛書傳。持危又幸桓溫死。太傅功名亦偶然。此詩工拙不可知。而議論則好矣。

黃山谷詩曰美酒玉東西。又曾茶山詩曰酒酣金盞照東西。玉東西酒器也。今漢語謂家中器物爲東西。猶俗言家事也。按呂東萊性麁暴。嫌飮食不如意。便打破家事。

郭功父老人詩云不記近事記遠事。不能近視能遠視。哭無淚笑有淚。夜不睡晝多睡。兒子不惜惜孫子。大事不問問碎細。又曰夜雨稀聞聞耳雨。春花微見見空花。盖老人耳中常作風雨聲。而不得聞實雨故云。

馬子才詩曰李白騎鯨飛上天。按韓退之甞言太白得仙去。元和初。有人自北海來。見太白與一道士跨赤虬而去。此云騎鯨。恐別有出處。或誤用事耳。

漢書不載虞美人事結末。宋人詩曰。香魂夜逐劍光飛。靑血化爲原上草。註云項王亡滅。虞姬自刎。按賈氏談錄曰。褒斜山谷。有虞美人草。狀如鷄冠。行路見者唱虞美人則葉搖動。如人撫掌之狀。或唱他詞。寂然不動云。

宋人有長城詩曰。祖舜宗堯自太平。秦皇何事苦蒼生。不知禍起蕭墻內。虛築防胡萬里城。有東人和之曰。粉堞縱橫萬里平。黎民賴此得安生。當時若數秦皇罪。只在坑儒不在城。其意好。

宋蔡承禧製皇后挽詞曰。天上玉欄花已折。人間方士術何施。按宋姜識有神術。使死者復生。皇后之薨。試其術不驗。乃曰后與仁宗臨白玉欄干賞牡丹。無復來人間。詩語以此。

山谷詩喜用白鷗字。有曰江南野水碧於天。中有白鷗閑似我。又曰夢作白鷗去。江湖水貼天。世謂黃山谷夢作白鷗者以此。

張乖厓致仕詩曰。兒童不慣錦衣榮。見我歸來夾道迎。不免隔溪高士笑。天機喪盡得虛名。人謂此詩爲後世公卿致仕者供狀云。余謂致仕者猶不免人笑。則漏盡而不知休者。又當何如也。

柳如京塞上詩曰。鳴骹直上一千丈。天靜無風聲正乾。碧眼胡兒三百騎。盡提金勒向雲看。一時盛稱其詩。好事者多圖於屛障。卒有金元之禍。

李師中贈官妓賈愛卿詩云願得豼貅千萬兵。犬羊巢穴一時平。歸來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覔愛卿。

宋人詩曰。柳外雕鞍公子醉。花邊團扇麗人行。時謂絶唱。見此則古者婦人用扇自蔽者可知矣。今我國士大夫雖冬月。亦以扇掩面。中朝人大笑之。豈以爲近婦人故歟。

后山詩曰。秋盤堆鴨脚。春味薦猫頭。猫頭笋也。山谷詩曰。霜林收鴨脚。春網薦琴高。語意相似。而琴高古仙人乘鯉者。今曰薦琴高則未穩。

莊孔易詩曰。詩卷袖寒携海岳。夜舡江隱坐星河。按東坡云我携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又沈佺期云舡如天上坐。蓋用此也。隱疑作穩。

世傳岳武穆手書送張紫岩北伐詩曰。號令雷霆迅。天聲動北陬。長驅渡河洛。直擣向燕幽。馬蹀閼支血。旗梟克汗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按稗史言此詩雄渾悲壯。卽唐名家。不是過也。今見筆勢尤雄健。人謂辟邪。而稗史平並擧。蓋其書流傳於我國。而中朝人未之見也。按紫巖張浚號也。

晁載之有昭靈夫人祠詩曰。安得生兒作劉季。暮年無骨葬昭靈。按漢高祖起兵野戰。喪妣於黃鄕。天下平定。使以梓宮招魂于野。有丹蛇出水躍入于梓宮。諡爲昭靈夫人。事見漢書註。

謝逸字無逸。有咏蝶詩三百首。如云身似何郞全傅粉。心如韓壽愛偸香。飛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無處尋。時稱謝蝴蝶。然其所膾炙止此。則他可知矣。

郭浩詩曰。隴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斷肝腸。耳中不忍聽鸚鵡。猶在枝頭說上皇。按小說。隴州歲貢鸚鵡。徽宗敎以詩文後發還本土。後郭浩按邊至隴口。見紅白二鸚鵡於枝間。問上皇安否。浩曰上皇崩矣。鸚鵡悲鳴不已云。

宋詩蒲牢百八吼禪林。又曰聲殘一百八。按蒲牢獸名。畏鯨魚輒鳴吼。故凡鐘作蒲牢形。以所擊者爲鯨魚。黃山谷云催粥華鯨吼。夜闌又風冽。僧魚響謂之蒲牢吼則可矣。今曰華鯨吼。恐誤用事。如東坡云木魚曉動隨僧粥爲是。

胡澹庵謫中聞秦檜死。有詩云夢入瓊崖身益壯。烟銷金塢臭空傳。後孟珙滅金回。屯軍於檜墓所。令軍士糞溺墓上。人謂穢塚。澹庵之言蓋驗矣。烟銷金塢。本以郿塢比檜。而亦爲金亡之讖焉。

朱文公詩孤燈耿寒焰。照此一窓幽。臥聽簷前雨。浪浪殊未休。張南軒詩坡頭望西山。秋意已如許。雲影渡江來。霏霏半空雨。又散策下舸亭。水淸魚可數。却上采菱舟。乘風過南浦。楊愼以此爲有唐調云。

堯山堂外紀。晦翁甞訪婿蔡沈不遇。蔡妻葱湯麥飯。辭以簡褻。晦翁留詩曰葱湯麥飯兩相宜。葱養丹田麥療飢。莫謂此中滋味薄。前村猶有未炊時。余謂當食而先念未炊之人。可見仁人君子之用心也。

韓子蒼詩曰。推愁不去還相覓。與老無期稍見侵。按王荊公詩。閉戶欲推愁。愁終不肯去。劉賓客詩與老無期約。到來如等閑。蓋用此也。

陸放翁詩澆書滿挹浮蛆甕。攤飯橫眠夢蝶床。按宋人謂晨飮爲澆書。午睡爲攤飯。蓋俗語也。蓋古人晨起必讀書。故曰澆書。

放翁詩云靑羅包髻白行纏。不是凡人不是仙。家在洛陽城裡住。臥吹銅笛過伊川。可見其豪放矣。但臥吹之臥字。未知如何。堯山堂紀。以此爲朱希眞詩也。

楊誠齋詩老讀文書興易闌。從知養病不如閑。竹床瓦枕西堂上。臥見江南雨後山。其風流意趣可玩。不宜以晩宋少之。按癸辛雜識。以此爲呂滎陽作。未知孰是。

楊誠齋絶句云梅子流酸濺齒牙。芭蕉分綠上牕紗。日長睡起無情緖。閑看兒童捉柳花。張紫巖見之曰。廷秀胸襟透脫矣。余謂紫岩評品似過。且捉字不雅。改以趁字如何。

宋詩有云荷因有熱先擎蓋。柳爲無寒漸脫綿。小說中稱爲佳句。然似巧而拙。不足傳也。

宋詩曰。勸君休鑷鬢毛斑。鬢到斑時亦自難。多少朱門少年子。業風吹上北邙山。語亦達矣。盧蘇齋晩年鑷白不休。客問之。公曰殺人者死。白髮能殺人故去之。客大笑。

稗史。載鄧中甫贈文山詩。尾句云餘生諒須臾。孤憤橫九縣。庶幾太尉事。萬一中丞傳。文山在燕獄。寄中甫云久要何落落。末路重依依。死矣煩公傳。北方人是非。余謂此言果是。則文山亦有意於名者也。無乃好事者爲之歟。

金主璟遊仰山詩云金色界中兜率景。碧蓮花裡梵王宮。鶴驚淸露三更月。虎嘯疎林萬壑風。又甞得句云二人土上坐。其妃李氏對曰一月日邊明。時稱警妙。

金主亮詠竹詩曰。我心正與君相似。只待雲梢拂碧空。又閱柳耆卿詞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之語。遂萌飮江之志。題詩曰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其桀驁之氣可想。

元詩

呂徽之元時人。甞大雪。分韻得藤滕二字。曰天上九龍施法水。人間二鼠嚙枯藤。鶩鵝聲亂功收蔡。蝴蝶飛來妙過滕。復和曇字曰。竹委長身寒郭索。松埋短髮老瞿曇。

薩天錫秋宮詞曰。淸曉宮車出建章。紫衣小隊兩三行。石闌干外銀燈過。照見芙蓉葉上霜。王沂以爲追踪盛唐。而以余觀之。不過元詩之善者。

姚燧八十私侍妾。妾願得識驗。乃贈詩曰。八十年來遇此春。此春遇後更無春。縱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墳前拜掃人。後姚卒而有子。家人疑其外通。妾出此詩解之。一時傳以爲笑。

張圖瑞香花詩云採花莫撲枝頭蝶。驚覺陽臺夢裡人。按瑞香一名睡香故云。

元陳剛中題博浪沙云如何十二金人外。猶有民間鐵未銷。題范增墓云平生奇計無他事。只勸鴻門殺漢王。明高啓詠明妃云願君莫殺毛延壽。留畫商巖夢裡賢。詠長城云雖然萬里連雲際。爭及堯天三尺高。用意雖好。而句法鄙俗。無足稱矣。

虞集嘗倚樓吟五更鼓角吹殘雪之句。有一童曰。角可吹鼓不可吹。忽失所在。蓋詩鬼云。

高麗偰遜回鶻人也。元末以端本堂正字。避亂東來。甞寄中朝故舊曰。於穆宣文閣。雍容端本堂。夢中猶昨日。覺後是他鄕。萬事心如鐵。三年髮已蒼。生還倘能遂。甘老校書郞。恭愍朝。賜籍慶州。子長壽孫循。亦登第通顯。今偰姓卽其後也。又宋員外郞鄭臣保宋亡。浮海來居于瑞山。其子仁卿幼時。有詩曰胡塵漲宇宙。萬里落孤臣。何日乾坤正。重回趙氏春。今瑞山之鄭。乃其裔云。

牧隱入元朝。登科第三名。授翰林知制誥。及東還。壯元牛繼志以詩別之曰。我有丈夫淚。泣之不落三十年。今日離亭畔。爲君揮洒春風前。按陶弘景詩云我有數行淚。不落十餘年。今日爲君盡。倂洒秋風前。全用此也。

明詩

洪武中。錢宰賦詩曰。曉鼓鼕鼕起着衣。午門朝見尚嫌遲。何時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太祖見之曰。朕未甞嫌爾。何不着憂字。仍放還田里。余謂此詩甚有味。令人雋永無已。然語似太露。不如歐陽公十年騎馬聽朝鷄之句意圓而無迹矣。

明詩有曰堤柳欲眠鶯喚起。按稗史。漢苑中有柳狀如人形。號人柳。一日三起三眠云。眠起二字出於此。

明任享泰送高麗使詩曰。三韓舊控玄菟險。重譯今隨白雉來。菟字作平聲。恐未穩。韻書菟去聲。菟絲也。又唐詩多作去聲用。如李白藥詩云雷野淸玄菟。騰笳振白狼是也。菟又作兎楊臣源詩城遠迷玄兎。川明辨白狼。按本草。蒙筌曰菟絲子。朝鮮多産云。玄菟之稱。疑以此也。今藥名有玄菟丹。亦以菟絲取名。

劉基題畫紅梅詩曰。水晶宮裡玉眞妃。宴罷瑤臺步月歸。行到赤城天未曉。冷霞飛上六銖衣。

章懋題徽宗畫甁中桂花詩曰。玉色官甁出內家。天香誰貯月中花。六宮只愛新凉好。不道金風卷翠華。

解縉應製題虎顧眾彪圖曰。虎爲百獸尊。誰敢觸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蓋有含諷之意云。

堯山堂外紀曰。于謙少時。窓外有人持一扇乞詩。卽書曰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時。其人驚躍而去。乃鬼也。余謂於此可見經濟手段矣。

于謙詩有曰謝客只容風入戶。捲簾時放燕歸梁。又醉來掃地臥花影。閑處倚窓看藥方。題十八學士圖曰。都將治世安民業。散作裁冰剪雪詞。

邊貢題文山祠詩曰。花外子規燕市月。柳邊精衛浙江潮。王世貞稱其巧麗。按化作啼鵑帶血歸。乃文山詩也。下句蓋以越江潮不至而爲言。然語意不及上句。

李東陽門生歸省。兼告養病還家。汪俊贈詩。有云千年芝草供靈藥。五色流泉洗道機。人謂絶佳。東陽曰。歸省與養病是二事。今兩句單說養病。不及歸省。便是偏枯。改之曰五色宮袍當舞衣。眾歎服。

張天使寧詩曰。誰捲疎簾望新月。自吹長笛倚斜暉。初不曉其意。伴倘言老爺有愛妾故云。此與揮鞭萬里去。安得念香閨者異矣。

李東陽爲首相。以謟諛自全。有士人投詩曰。才名直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又西。回首湘江春草綠。鷓鴣啼罷子規啼。蓋鷓鴣鳴曰行不得。子規鳴曰不如歸故云。世之貪榮不退者見此。宜知愧矣。

世傳中朝人有年少登科者。送友生上寺詩曰。弱年登第力難任。長羨諸君向碧岑。倘得閑官無箇事。溪山舊跡擬重尋。此詩格力甚劣。似非中朝人作也。

祖宗朝天使接宴時用女樂。故祁天使順有却妓詩曰。聖朝風化萬方瞻。男女綱常貴謹嚴。又曰幽盟只與寒梅共。不爲閑花別動情。徐四佳次之曰。自是東韓遵古禮。敢將雲雨惱高情。措語太迫矣。龔用卿天使時。妓一朶紅有殊色。天使悅之。酒闌用濃筆抹其面以戲云兩使氣象不侔矣。自壬辰變後凡宴享。但用男樂。不用女樂矣。

董越天使詩江雨釀寒來樹抄。嶺雲分暝落巖阿。乃用王荊公嶺雲分暝與黃昏之句。且格律非甚高妙。而鄭湖陰最喜此句。常吟詠稱譽云。未可知也。

明人蘭廷瑞冬夜詩曰。枕上詩成喜不睡。起尋筆硯旋呼燈。銀甁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風凍作冰。雖非唐調。亦有氣力。

楊愼詩曰。彤管久塵翳。妬津生洛河。靑史傷人彘。黃雲驚女訛。驏牛信可乘。良法在金科。按緯書。黃雲翔女訛驚邦。又元律。妬婦乘驏牛徇部。乃胡俗也。恐不當引用。

唐皐律詩龍飛有詔頒高麗。按麗音離。國名。魏時亮詩翁嫗老歲華。嫗去聲。成憲詩客逋山應謝。逋平聲。朱之蕃詩憐予頗諳滄洲趣。諳平聲。中朝人於此亦未之考耶。

明人四喜詩曰。久旱逢甘雨。他鄕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余謂故知作故人。時字作辰似當。

明鄭善夫初不識王廷相。其漫興詩有云海內談詩王子衡。春風坐遍魯諸生。子衡廷相字也。鄭卒後王始知之。爲位而哭之。使千里致奠。仍刻其遺文云。夫人之相知。不在存歿。王之所爲。雖近好名。實感知遇。亦今世之所罕也。

王弇州岳王墓詩曰。三殿有人朝北極。六陵無樹對南枝。蓋言宋南渡後高宗至度宗凡六帝。而屈膝事虜。無復讐之意。與岳王墳樹無可相對者也。其詠后羿曰。不信雕弧摧九日。獨留明月隱姮娥。詠卞和曰。惟憑寄與樂正子。三月如何不下堂。其用意深矣。按卞和得玉獻王。王使樂正子占之。言非玉。王以爲欺慢。斬其一足云。按元人詩曰。孤塚有人來下馬。六陵無樹可棲鳥。此句法相似。

王弇州擬古詩。畧曰虞帝小鰥夫。虛名攘唐祚。西伯老禿翁。脫身美人賂。垂死竄蒼梧。薦禹如有負。戎馬踐幽王。實以妖姬故。寄聲謝時達。毋爲聖賢誤。其侮聖人。亦甚矣。

王弇州贈李滄溟詩曰。野夫興到不復刪。大海回風生紫瀾。欲識濟南奇絶處。峨眉天半雪中看。濟南指滄溟。結句蓋屬滄溟。而其自許亦太高。

朱天使之蕃題畫佛帖云余甞夢爲還山老僧。醒後述以詩曰。夢中明滅舊龕燈。覺後心隨境其其澄。澗繞菜花松掛月。盤陀石上白頭僧。昔房琯爲永禪師後身。豈公亦爾耶。

熊天使贈館伴李好閔詩曰。白嶽重來訪尚禽。李公謂余曰。未知尚禽何義也。余按漢尚長字子平。隱居不仕。與北海禽慶俱遊五嶽名山。不知所終。陶淵明集。有尚長禽慶贊。唐詩云得展禽尚志是也。

熊天使車輦蟠松詩曰始信靑牛亦爾才。按雜書。大松千歲。其精化爲靑牛。又云千歲之樹精化爲靑羊。萬歲之樹精化爲靑牛。蓋用此耳。

戊戌年。天將四提督領兵十餘萬。與倭相持。累年不能進勦。劉綎總兵書蚌鷸詩以示曰。老蚌親陽爲怕寒。野禽何事苦相干。身離窟穴珠胎損。力盡沙灘翠羽殘。閉口却思開口害。入頭方信出頭難。早知俱落漁人手。雲水飛潛各自安。蓋以鷸比倭也。時謂綎之自製。後見雜書中載此詩。則知非劉作矣。

稗史言洪武初。倭人入貢。帝問其國風俗何如。倭使以詩答曰。國比中原國。人同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禮樂漢君臣。銀甕蒭新酒。金刀鱠錦鱗。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世或謂安南使臣製者非矣。

天朝員外劉黃裳東征時出來。有詩曰魚鞍耀朝日。貂扇引江風。蓋譏國俗以魚皮裏鞍。冬寒以貂毛爲扇也。然按本草曰。鮫魚皮卽飾鞍劍。裝刀靶䱜魚皮云。魚鞍亦古矣。又曰素兒能醉客。素兒謂酒也。以漢語翻譯方音耳。

熊化天使詩曰。白日一花落。靑天孤鳥飛。人以爲佳。然按李夢陽詩云白日孤帆隱。靑天一鳥飛。蓋襲此句而爲之。李夢陽亦全用李白天淸一鴈遠。海闊孤帆遲句語爾。

芝峯類說卷十二終

芝峯類說卷十三

文章部六

東詩

堯山堂外紀。備記乙支文德事。且載其與隋將詩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窮地理。戰勝功旣高。知足願云止。其詞近古。

堯山堂外紀曰。高麗使過海有詩云。沙鳥浮還沒。山雲斷復連。時賈鳥詐爲梢人。聯下句曰。棹穿波底月。船壓水中天。麗使歎服云。所謂麗使未知何人。而俗傳崔致遠所作者恐誤。但非麗使。似是新羅時也。

智異山。有一老髡。於山石窟中。得異書累帙。其中有崔致遠所書詩一帖十六首。今逸其半。求禮倅閔君大倫得之以贈余。見其筆跡。則眞致遠筆。而詩亦奇古。其爲致遠所作無疑。甚可珍也。詩曰。東國花開洞。壺中別有天。仙人推玉枕。身世欹千年。萬壑雷聲起。千峯雨色新。山僧忘歲月。唯記葉間春。雨餘多竹色。移坐白雲開。寂寂因忘我。松風枕上來。春來花滿地。秋去葉飛天。至道離文字。元來在目前。澗月初生處。松風不動時。子規聲入耳。幽興自應知。擬說林泉興。何人識此機。無心見月色。默默坐忘歸。密旨何勞舌。江澄月影通。長風生萬壑。赤葉秋山空。松上靑蘿結。澗中流白月。石泉吼一聲。萬壑多飛雪。

伽倻山石負庵巖石上。有刻詩曰。新羅末裔愛丘山。深鎖雲林不出寰。三見仙桃花結子。笑他人老百年間。傳者疑爲崔致遠之作。然詩格不近似矣。末裔蓋猶言末世也。

鄭知常丹月驛詩云。飮闌欹枕畫屛低。夢覺前村第一鷄。却憶夜深雲雨散。碧空孤月小樓西。又有詩曰。綠楊閉戶八九屋。明月捲簾三四人。又題靈鵠寺曰。上磨星斗屋三角。半出虛空樓一間。又地應碧落不多遠。人與白雲相對閑。雖拗體亦好。

世傳鄭知常詩曰。三丁燭盡天將曉。八角章成桂已香。落月滿庭人擾擾。不知誰是壯元郞。余按三丁猶言三條。今奉常寺祭燭。以一柄爲一丁。以三柄爲三丁。八角卽律賦以八韻爲押。作八角也。按堯山堂外紀曰。唐制。擧人試日旣暮。許燒燭三條。故韋承貽詩曰。三條燭盡鐘初動。九轉丹成鼎未開。殘月漸低人擾擾。不知誰是謫仙才。鄭作蓋用此也。

世傳鄭知常夏雲多奇峯詩曰。電影樵童斧。雷聲隱寺鐘。僧看疑有剎。鶴見恨無松。蓋髫稚語也。或云非知常所作。

李奎報詠井中月曰。山僧貪月色。並汲一甁中。到寺方應覺。甁傾月亦空。崔簡易次之曰。僧去汲井水。和月滿盂中。入寺無所見。方知色是空。兩作不啻霄壤。

李奎報山寺詩曰。鐘梵聲中一燈赤。按古書。五世不改火。則色赤如血。盖用此也。金時習詩亦云。佛殿尚留三世火。皆謂長明燈也。

麗朝學士陳澕洪州人。詩甚淸麗。與李奎報同時。翰林別曲所謂李正言，陳翰林雙韻走筆者也。其五臺山詩曰。畫裏當時見五臺。掃雲蒼翠有高低。今來萬壑爭流處。自覺穿雲路不迷。又有詩曰。作詩亦是妨眞興。閑看東風掃落花。

陳澕詩曰。還笑遊人心大躁。一來欲上最高峯。鄭道傳詩曰。望欲遠時愁更遠。登高莫上最高峯。觀此兩詩。則陳作太迫無餘味。其不能遠到宜矣。道傳似知足者。而貪進不止。卒以自禍。亦不足道也。李齊賢登鵠嶺詩曰。莫恠後來當面過。徐行終亦到山頭。可見其遠大氣象矣。

金克己詠秋月李花詩曰。無奈異香來聚窟。漢宮重見李夫人。李仁老詠白芍藥詩曰。太眞纔罷溫泉浴。白玉肌膚未點紅。似佳。

前朝吳世才戟巖詩曰。北嶺石巉巉。傍人號戟巖。□撞乘鶴晉。高刺上天咸。揉柄電爲火。洗鋒霜是鹽。何當作兵器。敗楚亦亡凡。其押韻甚巧。

張鎰題昇平燕子樓詩曰。霜月凄凉燕子樓。郞官一去夢悠悠。當時座客休嫌老。樓上佳人亦白頭。昇平今順天府也。張曾判此郡時。有太守孫億眷官妓好好。及張按部重來。好好已老故云。郞官指孫億也。申光漢詩。重來邑宰還靑眼。別後佳人已白頭。亦此意。

高麗鄭與齡晉州人。甞於人家壁上。見晉州圖。題詩曰。數點靑山枕碧湖。公言。此是晉陽圖。水邊草屋知多少。中有吾廬畫也無。世稱佳作。而第二句不佳。

高麗時魏元凱，文凱長興人也。兄弟俱壯元及第。所謂一家生得兩龍頭者也。元凱後爲僧。號圓鑑。居昇平定惠寺。有詩云。誰知鷄足山中老。曾是龍頭座上賓。又云。落石奔川淸碎玉。入雲層翠冷磨秋。

前朝崔冲詩曰。滿庭月色無烟燭。入座山光不速賓。更有松絃彈譜外。只堪珍重未傳人。此詩世所稱佳。而但未傳人三字不妥。或言非崔冲。乃崔沈云。

李資諒使宋。徽宗親賜宴。製詩命和進。資諒詩曰。鹿鳴嘉會宴賢良。仙樂洋洋出洞房。天上賜花頭上艷。盤中宣橘手中香。黃河再報千年瑞。綠醑輕浮萬壽觴。今日陪臣參盛際。願歌天保永無忘。佳矣。

李齊賢聞淮安君出家詩曰。火中良玉水中蓮。半夜踰城去杳然。雲衲換來新面目。綠窓啼盡短因緣云云。按淮安大君。益齋友壻也。前朝時王子多被緇爲僧。故其詩如此。半夜踰城。按佛說。釋迦以王子。夜半踰城入雪山修道云。蓋用此也。

李齊賢詠范蠡詩曰。論功豈啻破强吳。最在扁舟泛五湖。不解載將西子去。越宮還有一姑蘇。其意甚新。

前朝李奎報，李齊賢，李穡。我朝金時習最號名家。其警聯則李奎報呈李給事詩曰。仙鰲壯力扶山起。金虎雄精叱電駈。題寺院曰。滿院松篁僧富貴。一江烟月寺風流。題浦村曰。湖淸巧印當心月。浦闊貪呑入口潮。臨陂郡詩曰。客舍新除垂柳路。人家半掩映花扉。文機障詩曰。三呼萬歲神山湧。一熟千年海果來。妙巖寺詩曰。幽澗水渟猿掬飮。陽崖草滑鹿來啣。德淵院詩曰。竹虛同客性。松老等僧年。李齊賢記行詩曰。雨催寒犢歸漁店。波送輕鷗近客舟。又窮秋雨鎖靑神樹。落日雲橫白帝城。又碧雲暮隔魚鳧水。紅樹秋連鳥鼠山。又蜃氣窓間日。鷗聲砌下潮。又野平山隱地。村遠樹浮空。李穡早春詩曰。寒聲入榻風敲竹。翠影當窓日轉梧。山中詩曰。風淸竹院逢僧話。草軟陽坡共鹿眠。天壽節詩曰。六合一家堯日月。三呼萬歲漢衣冠。卽事詩曰。蟻行當檻樹。鶯語近窓枝。又行雲猶雨意。臥樹亦花心。金時習山居詩曰。風曳洞雲歸遠壑。鴈拖寒月下遙岑。又流鶯趁蝶斜穿檻。遊蟻拖虫倒上階。又妻挑野菜和根白。兒摘山梨帶葉黃。又鳥歸庭有迹。花落樹無聲。又花是山中曆。風爲靜裡賓。此其最佳者也。但李穡詩翠影當窓日轉梧。爲早春則未穩。

關西一路。平時題詠蓋多矣。華使至則一切撤去。唯留牧隱浮碧樓，鄭知常大同江兩作而已。許天使國浮碧樓詩。有云門端尚懸高麗詩。當時已解中華字。略無贊美之語。而但曰解字。豈有所不滿而然耶。

李穡晨興卽事詩曰。日高三丈紬衾暖。一片乾坤屬黑甜。按晝睡爲黑甜。而且曰。日高三丈則非晨興也。又按古書曰。睡美爲黑甜。飮酒爲軟飽云。

牧隱詩曰。邇來物價皆騰湧。獨我文章不直錢。又曰。詩書未必皆君子。卿相由來起匹夫。蓋傷時之作也。按恭愍時。諫臣上言。白丁驟拜卿相。皁隷濫處朝班是矣。

李陶隱崇仁在麗末諸學士中。最後進。文譽未著。一日揭古畫障于壁。書一絶其上曰。山北山南細路分。松花含雨落紛紛。道人汲水歸茅舍。一帶靑煙染白雲。牧隱見之以爲逼唐。聲名遂盛。

俗傳圓扇詩曰。堯時十日並生東。草木焦枯零落風。帝獨憂之命羿射。至今遺鏃貫輪中。或謂李穡所製。然語稚。未知信否。

安文成公裕有詩曰。香燈處處皆祈佛。絃管家家競祀神。唯有數間夫子廟。滿庭秋草寂無人。蓋時丁麗季爭尚佛敎。而能慨然有志斯文如此。

惕若齋金九容。麗末奉使中朝時。皇上責令貢良馬五千匹不至。竄公雲南大理。行抵岳陽道病卒。有詩曰。良馬五千何日到。桃花關外草芊芊。

白文節詩曰。苦熱人間方卓午。臥看初日上松頭。李瑱詩曰。宿霧夜棲深樹在。午風吹作雨霏霏。其摸寫山居景致儘好。按李瑱。益齋之父也。

李存吾十餘歲。賦江漲曰。大野皆爲沒。孤山獨不降。其志節可想。若使公當革命之際。其立節豈在圃穩下哉。按孤山在驪州。李存吾所住之處。孤或作高非是。

鄭圃隱使日本詩曰。斑衣想自秦童化。染齒曾將越俗通。行人脫履邀尊長。志士磨刀報世讐。梅窓春色早。板屋雨聲多。皆紀實也。又甞有詩曰。龍愁歲暮藏深壑。鶴喜秋晴上碧天。此諭時事也。

鄭圃隱詩春風苦憶李長沙。卽李存吾爲長沙監務故云。長沙今茂長也。李公當昏亂之朝。罪斥而得監務。亦見其優處矣。今人以外職爲重。文官之有聲望者。不擇遠近而求之。而非有力焉則亦不能得。可見今與古異矣。

鄭圃隱征婦詞曰。一別年多消息稀。塞垣存歿有誰知。今朝始寄寒衣去。泣送歸時在腹兒。此詞結句佳而起句甚劣。決非唐調矣。

李元弼麗末人。以郡守爲按廉使趙某所黜。作詩曰。倚樓長笛無情思。驚破南柯夢裡榮。

麗季趙云仡退居于廣州夢村。一日見被罪謫去者。有詩曰。柴門日午喚人開。步出林亭坐石苔。昨夜山中風雨惡。滿溪流水泛花來。

前朝時柳淑碧瀾渡詩曰。久負江湖約。紅塵三十年。白鷗如欲笑。故故近樓前。後辛旽譖而殺之。南秋江云。思庵忠淸大節。爲賊旽誣陷。黯黯就戮。哀哉。乃反其意而和之曰。未識紅塵路。江湖四十年。思庵終賊手。余在白鷗前。然秋江竟亦不免。尤可哀也。

元松壽詩曰。少日心期未老閑。宦遊容易損紅顔。君恩報了方歸去。吾眼無由見碧山。蓋松壽身爲政堂。欲退而未能。故其詩如此。若余者才劣位卑。無所輕重於世。而不能決去。又在松壽下矣。爲之慨然。

李承休詠雲詩曰。一片纔從泥上生。東西南北便縱橫。謂成霖雨蘇群槁。空掩中天日月明。李齊賢稱之。然此詩全用宋詩不成霖雨謾遮天之意。恐不足稱也。

樵隱李仁復入元朝登第。官至高麗侍中。甞寄同年元朝學士馬彦翬，傅子通詩曰。每向瓊林憶醉歸。賜花春暖影離離。別來更覺交情厚。老去安知世事非。駑鈍尚慙懷棧豆。鵬飛誰復顧藩籬。請君莫笑東夷陋。海上三山聳翠微。佔畢齋以爲是時元朝方亂。末句招二人避地東來云。今審詩意則此說似然。

麗朝掌令徐甄。自革命後居衿川不仕。有詩曰。千載神都隔渺茫。忠良濟濟佐明王。統三爲一功安在。却恨前朝業不長。臺諫欲罪之。太宗曰。甄臣高麗。作詩思之。是夷齊之流。可賞不可罪也。嗚呼此言眞聖主之言。與天地同其大矣。渺茫或作漢江。或作漢陽非是。

鄭以吾茂朱題詠詩曰。立錐地盡入侯家。唯有靑山屬縣多。童稚不知軍國事。穿雲互答採樵歌。蓋麗季勢家兼幷。民無寸土故云。其傷時之意切矣。

趙浚淸川江詩曰。薩水湯湯漾碧虛。隋兵百萬化爲魚。至今留得漁樵話。未滿征夫一笑餘。天使祝孟獻次之曰。隋兵再擧豈成虛。此地幾爲涸轍魚。不見當時唐李薛。直揮旌節到扶餘。趙之詩語太夸。故祝也訾貶如此。但隋煬以征遼之後。終至亂亡。則再擧之說。亦虛矣。

朴議政元亨世祖朝人。三爲遠接使。以風裁見稱。其子安性生日獻壽。公口占曰。今夜燈前酒數巡。汝年三十二靑春。吾家舊物惟淸白。好把相傳無限人。此詩有勸勉警飭之意。可謂敎子弟之法也。

金宗直詩云。詩書舊業戈舂黍。翰墨新功獺祭魚。按荀子曰。不道禮意。以詩書爲之。猶以戈舂黍也。古書云李商隱爲文。多點檢閱書籍。左右鱗次。號獺祭魚。余謂爲文而以編綴用事爲能者。乃文人之病也。頃世鄭士龍類抄諸書。盛以大囊。每有製作。必以自隨。故其詩多牽補斧鑿之痕。絶無平穩底氣象。蓋亦坐此病耳。

雜記曰。申叔舟以元帥北征。深入虜境。虜乘夜來攻。營中喧呼。叔舟堅臥不動。召幕僚口占云。虜中霜落塞垣寒。鐵騎縱橫百里間。夜戰未休天欲曉。臥看星斗正闌干。將士見其安閑。賴以不擾云。余謂。叔舟非能不動。其所爲出於矯情鎭物。乃其動處也。

成三問赴京時。有人以白鷺障子求詩而不示其本。公走筆先成二句後出示。乃水墨圖也。遂足成之。詩曰。雪作衣裳玉作趾。窺魚蘆渚幾多時。偶然飛過山陰縣。誤落羲之洗硯池。其人大驚。

鳴陽正賢孫。與南秋江爲友。有詩曰。水衣緣礎上。庭草過墻長。水閣靑好冷。巖田腐婢香。溪禽帶雨全身濕。山柿經霜半臉紅。

河緯地謝人贈蓑衣詩曰。男兒得失古猶今。頭上分明白日臨。持贈蓑衣應有意。五湖烟雨好相尋。詩意如此而不能決退者。豈以無可去之義故耶。

兪應孚武人。卽六臣之一也。平日有詩曰。良馬五千嘶柳下。秋鷹三百坐樓前。其氣象可想矣。

金時習五歲。以奇童名。英廟召試三角山詩。詩曰。束聳三峯貫大靑。登臨可摘斗牛星。非徒岳岫興雲霧。能使王都萬世寧。後佯狂被緇。有詩曰。趙吠眞榮兆。飛黥是禍胎。羊頭如欲爛。柴盡爾園梅。韓明澮以太公釣魚圖求詩。題贈曰。風雨蕭蕭拂釣磯。渭川魚鳥識忘機。如何老作鷹揚將。空使夷齊餓采薇。蓋有所諷矣。或言。三角山詩。乃世所僞作。

崔脩甓寺詩曰。甓寺鐘聲半夜鳴。廣陵歸客夢初驚。若敎張繼曾過此。未必寒山獨擅名。意佳而格劣。

舍人所蓮亭。舊有姜渾詩曰。竹葉淸樽白玉杯。舊遊陳迹首空回。滿庭明月梨花樹。爲問如今開未開。許篈詩曰。前度劉郞又獨來。亂蟬深樹奮池臺。主人正抱相如病。閑却當年白玉杯。二詩似有優劣。

姜渾東萊靜邊樓詩曰。對馬靑山孤鴈外。扶桑紅日霱雲端。又紫燕交飛風拂柳。靑蛙亂叫雨昏山。徐居正蔚山東軒詩曰。樓敵岳陽天下一。地隣蓬島海中三。安琛秋月軒詩曰。搖波散作東坡百。對影眞成太白三。世稱佳句。

兪㵢溪好仁。成廟朝學士。最被殊遇。及歸覲嶺南。上命中使趕於中路。搜其詩槖以來。其登鳥嶺詩曰。北望君臣隔。南來母子同。上稱歎曰。此人忠孝俱備。

鄭民秀落拓士也。甞遊朴淵瀑布。衣冠藍縷。負杖而至。有儒士多集。侮其爲人。謂曰。汝能作詩乎。民秀書曰。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諸人相與冷笑。卽尾之曰。謫仙此句今方驗。未必廬山勝朴淵。乃大驚。上座而敬之。

金係煕昇平題詠詩云。十月山茶爛熳紅。鄭澈爲咸鏡方伯。有詩云。多情十月咸山菊。不爲重陽爲客開。南北風土寒暖不同。可見於此。

崔淑精題懿墓詩曰。笙鶴朝天去不還。城西十里卽緱山。煙霞暗鎖松杉路。雲霧深藏虎豹關。此日蘋蘩明可薦。當年弓劍渺難攀。傷心杜宇聲聲苦。淚洒春風點點斑。懿墓卽今敬陵也。淑精以典祀官。書此詩于齋壁。成廟親幸見之。深加歎賞。因此驟至大官云。

辛永禧詩云。打麥聲高酒滿盆。老人無事臥荒村。呼童室下遮風慢。恐擾新移紫竹根。按進士辛永禧號安亭。與金寒喧，南秋江友善。知士禍將作。隱居不仕。文章行義。爲一世所推云。

朱溪君深源號醒狂。有詩曰。陣陣淸香通鼻觀。遙知林下有殘花。按王半山詩。暗香一陣連風起。知有薔薇澗底花。蓋用此意。

三魁堂申從濩過妓上林春家。口占曰。第五橋頭煙柳斜。晩來風日轉淸和。緗簾十二人如玉。靑瑣詞臣信馬過。從濩在當時號學唐。而所作未知果近唐否也。按上林春善琴。時稱第一手。居廣通橋云。

世傳里堠詩曰。千古英雄楚霸靈。渡江無面只存形。當年悔失陰陵道。長向行人指去程。謂爲東人之作。余見唐本詩學大成中有此詩。則乃知中朝人所作也。

昔有老父懸鶉。乞米於村野。遇讀書生曰。措大讀書太苦。僕平生丐乞足矣。仍示一絶曰。懶倚紗窓春日遲。紅顔空老落花時。世間萬事皆如此。叩角謳歌誰得知。語意甚奇。蓋隱者也。

一樂亭申用溉題江亭一聯曰。沙暖集群鳥。江淸浮太陰。洪裕孫歎曰。此盛唐韻也。其取重如此。而詩文不甚傳於後世何也。

申用溉爲大學士時。過南袞第。袞賦詩以謝曰。楊柳陰陰欲午鷄。忽驚窮巷溢輪蹄。爭看風裁空隣舍。足具盤筵窘老妻。乘興但知傾藥玉。忘形不覺挽鞓犀。沈吟欲賦高軒過。鄭重荒詞未敢題。用溉嘆賞曰。衣鉢有所歸矣。未幾釋負于袞云。今觀其詩近俗。而但知鄭重等語。似有疵病。且疊使二欲字。以此爲佳作何也。

南怡詩曰。白頭山石磨刀盡。豆滿江波飮馬無。男兒二十未平國。後世誰稱大丈夫。語意跋扈。欠平穩底氣象。難乎免矣。

燕山失一宮人悼甚。命李希輔製詩。詩曰。宮門深鎖月黃昏。十二鐘聲到夜分。何處靑山埋玉骨。秋風落葉不堪聞。燕山喜之。所謂十二鐘聲。未詳出處。豈强造語耶。

金慕齋安國爲宣慰使時。日本使彌中請以讀易爲題。仍呼險韻。慕齋卽應曰。大羹元不和梅鹽。至妙難形筆舌尖。靜裏默觀消長理。月圓如鏡又如鎌。彌中擊節歎服。又人請以半月爲題。呼韻卽成曰。神珠缺碎鬪龍魚。剮殺銀蟾半蝕蛆。顚倒望舒仍失馭。軸亡輪折不成輿。其能狎僻韻如此。

李逗春者無名之士。而其丹陽峽中詩曰。嶺欲蹲蹲石欲飛。洞天深處客忘歸。澄潭日落白雲起。一路仙風吹羽衣。

田禹治詩。紫蛙周禮正王法。南相文章眞伊周。璞亦璞鼠亦璞。隋珠魚目珠。蝘蜒嘲龍眞龍羞。山人掉頭歸去早。桂樹丹崖風月好。所謂南相。蓋指南袞也。詩語甚奇。

朴訥齋忠州題詠一聯曰。西北二江流太古。東南雙嶺鑿新羅。號爲絶唱。而鑿新羅三字。語勢似倒。恐未穩。

晦齋先生詩曰。萬物變遷無定態。一身閑適自隨時。年來漸省經營力。長對靑山不賦詩。語意甚高。非區區作詩者所能及也。又詩曰。萬物得時皆自樂。一身隨分亦無憂。又待得神淸眞氣泰。一身還是一唐虞。觀此則先生之所養可知。

鄭虛庵希良被士禍。逃而爲髡。或自稱李千年浮遊山水老。不知所終。甞題院壁曰。風雨驚前日。文明負此時。孤節遊宇宙。嫌鬧並休詩。又鳥窺頹院穴。僧汲夕陽泉。天地無家客。乾坤何處邊。其所爲推命之書。今行於世。有奇驗云。

成夏山夢井題江亭曰。爭占名區漢水濱。亭臺到處向江新。朱欄大抵皆空寂。携酒來憑是主人。可謂達者之詞也。成聃壽詩曰。持竿盡日趁江邊。垂脚淸波困一眠。夢與沙鷗遊萬里。覺來身在夕陽天。意興亦高矣。第三句一作夢與白鷗飛海外。聃壽夏山之叔也。

魚無迹字潛夫。賤庶而有文才。題吉注書故里詩曰。落落高標吉注書。金烏山下閉門居。首陽薇蕨殷遺草。栗里田園晉故墟。萬古名垂扶大義。至今人過式前閭。男兒生世誰無膽。立立峯巒總起予。

朴□謙以軍官赴京。有三月三日詩。云。三月三日天氣新。澗邊楊柳綠初勻。踏靑佳會家山事。應向樽前憶遠人。

朴僞謙世祖朝人。以生員登武科。爲部將從北征有功。不自言。退居天安。有老將詩曰。白馬嘶風繫柳條。將軍無事劍藏鞘。國恩未報身先老。夢踏關山雪未消。鞘字去聲而作平聲用爲欠。嘶風或作閑嘶。

金副學絿少時。長者試以石榴爲題。卽對曰。如何賈胡愚。滿腹藏明珠。一座奇之。

忠淸水營永保亭。爲第一勝地。自古題詠甚多。而唯朴誾地如拍拍將飛翼。樓似搖搖不繫蓬一聯。最爲膾炙。余亦有一聯曰。秋色磨靑銅上下。夜光浮白玉西東。眞所謂唐突西施。

李容齋有鄕友求臘藥與曆書。以詩答之曰。安閑爲藥餌。開落是春秋。遠報山中客。長從這裏求。

李容齋爲遠接使。有安州百祥樓詩曰。二水重成坎。三山斷作坤。天使稱善。按李希輔統軍亭題詠曰。一水流成渙三山斷作坤。或言容齋借用此句而尤勝矣。

李容齋贈別詩曰。老去分襟重。情多出語遲。金校理瞻詩曰。在生難免別。垂老最關情。語意相似。而金尤勝矣。

逍遙亭。卽沈貞別業。有人題詠曰。落葉藏秋壑。斜陽映半山。蓋用賈秋壑，王半山譏之而貞不悟。張玉作逍遙亭序甚佳。而有曰。奉瓊唾於他年。霑玉斝之餘瀝。人以爲病。

鄭一蠧先生有岳陽詩曰。風蒲泛泛弄輕柔。四月花開麥已秋。看盡頭流千萬疊。孤舟又下大江流。可見其氣象矣。岳陽，花開。皆晉州地名。

鄭士龍詠桃花驄曰。望夷宮裡失天眞。走入桃源避虐秦。背上落花仍不掃。至今猶帶武陵春。

成守琮詩曰。小山當面背長江。山雨江聲落夜窓。朝來臥卜漁人惠。破席門前吠老厖。頗得江居之趣。

企齋詩曰。雲含欲滴未滴雨。春滿先開後開花。又甞見楊州樓院。有人題曰。溪雲欲雨未爲雨。路堠迎人還送人。此句語相似。

徐花潭詩曰。將身無愧立中天。興入淸和境界邊。不是吾心薄卿相。從來素志在林泉。誠明事業恢游刃。玄妙機關少着鞭。主敬功成方對越。滿窓風月自悠然。趙龍門昱和之曰。至人心迹本同天。小智區區滯一邊。謾說軒裳爲桎梏。從來城市卽林泉。舟逢急水難回棹。馬在長途合受鞭。誠敬固非容易事。誦君佳句問其然。蓋花潭詩頗有自許之意。故以勸勉之語答之。

成孝元詩曰。夢裡離懷說自重。相驚憔悴舊形容。覺來身在高樓上。風打空江月隱峰。首句或作心裡佳人夢裡逢。未知孰是。或言。此詩乃崔壽峸夢見金冲庵而作。

鄭北窓□黔丹寺雪景詩曰。山徑無人鳥不回。孤村暗淡冷雲堆。院僧踏破琉璃界。江上敲冰汲水來。或以此爲白光勳作。

鄭□臨終作詩曰。一日讀盡萬卷書。一日飮罷千鍾酒。高談伏羲以上事。俗說生來不到口。顔回三十稱亞聖。先生之壽何其久。書畢而逝。時年四十餘矣。

朴雙閑守良江陵人。以龍宮縣監。退隱于鄕。金冲庵自楓嶽往訪。以躑躅杖幷詩贈之曰。萬玉層巖裡。九秋霜雪枝。持來贈君子。歲晩是心知。公和贈曰。似嫌直先伐。故爲曲其根。直性猶存內。那能免斧斤。蓋戒其避禍。而冲庵竟亦不免。惜也。

林石川雙溪寺詩曰。致遠仙人也。飃然謝世氛。短碑猶有字。深洞本無墳。濁世身如寄。靑天鶴不群。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淸芬。朴守庵詩云。孤雲唐進士。初不學神仙。蠻觸三韓日。風塵四海天。英雄那可測。眞訣本無傳。一入名山去。淸風五百年。俗傳孤雲得仙。故石川之詩如此。而守庵以爲不然。其語是矣。但孤雲距今八百歲。而曰五百年未穩。

林石川億齡賦酒詩。呼韻卽成曰。老去方知此味甘。一杯通道不須三。君看嵇阮陶劉李。不羨公侯伯子男。

世傳銀臺契軸詩曰。掣殘鈴索眠猶警。題罷泥書墨未乾。赴京贈別詩曰。暮年作客須加飯。落日思家莫倚樓。以其切着。故稱爲警句。但未見全篇。亦未知誰所作也。

稗史言。林和靖以梅爲妻。以鶴爲子。林億齡梅鶴亭詩曰。家人屢曬觀梅易。童子重修載鶴船。其意竊比於和靖云爾。

退溪先生過淸平山詩。有曰。白月滿空餘素抱。晴嵐無迹遣浮榮。東韓隱逸誰修傳。莫指微疵屛玉珩。蓋高麗時李資玄隱居淸平三十七年。亦一時高士。而史氏詆以貪嗇。未免吹毛。退溪此詩足爲定論矣。

退溪先生十九歲。有詩曰。邇來似與源頭會。都把吾心看太虛。其早年所得。已如此。

曹南冥詩曰。捫蝨何須談世事。談山談水亦多談。成大谷詩曰。逢人不喜談山事。山事談來亦忤人。語意更高。

曹南冥詩曰。人之愛正士。愛虎皮相似。生前欲殺之。死後方稱美。此言必有激而發。正中時病矣。

林錦湖製仁廟挽詞曰。天欲斯文喪。臣胡際此辰。忍將今日淚。重濕去年巾。報效平生志。攀號未死身。喬山功未就。南海倍傷神。蓋中廟昇遐未朞。仁廟昇遐。錦湖時爲山陵都監郞廳。未訖而出爲濟州牧使故云。

盧蘇齋謫珍島時。有詩曰。天地之東國以南。沃州城外數間庵。有難赦罪難醫病。爲不忠臣不孝男。客日三千四百幸。生年乙亥丙辰慚。汝盧守愼將無醉。補得公私底事堪。一時稱誦。不啻膾炙。而句語未免優體。詩可易言哉。按公乙亥生。而丙辰年作此詩。故云客日三千四百。蓋言謫居歲月爾。

盧蘇齋於仁廟在東宮時。爲右司書。晩年祭孝陵詩曰。廟表全心德。陵名百行源。衣裳圖不見。社稷欲無言。天靳逾年壽。人含萬古寃。春坊舊僚屬。唯有右司存。可謂一字一淚矣。

盧蘇齋因送客醉後作一詩未成。有蟬爲驟雨所駈。墜於席前。公卽續之曰。秋風乍起燕如客。晩雨暴過蟬若狂。似有神助。杜詩云秋燕已如客。乃用此也。

柳成春家僮斫桃樹。作詩曰。悔將伐木課兒童。斫盡夭桃小苑中。聞道東君消息至。更將何物答春風。

羅湜號長吟亭。見時事危險。不赴擧。務自韜晦。及丁未壁書之禍。與其兄副提學淑俱不免。甞有聞儺詩曰。儺鼓鼕鼕動四閭。東駈西逐勢紛如。年年聞汝徒添白。海內何曾一鬼除。結句蓋有所指。而語意大露。其免於禍難矣。

金河西麟厚詩曰。酬酢淺深杯。唱和長短吟。此間有眞意。誰人知大音。仰面發一笑。靜聽松風琴。此詩放曠可喜。

金河西題竹林寺云。十萬丈夫軒外竹。三千宮女檻前花。下句蓋出於李奎報花媚三千宮女瞼。柳搖十五妓兒腰之句。而用之於題寺則恐未善。

鄭礥爲延安府使。見海州芙蓉堂板上諸詩意皆不滿。乃作一絶曰。荷香月色可淸宵。更有何人弄玉簫。十二曲闌無夢寐。碧城秋思正迢迢。時號絶唱。然余意謂之不俗則似矣。謂之絶唱則未也。

尚政丞震器宇洪大。未嘗言人長短。吳判書祥有詩曰。羲皇樂俗今如掃。只在春風杯酒間。尚公見之曰。何言之薄耶。改以羲皇樂俗今猶在。看取春風杯酒間。改下數字而渾然不露。二人氣象可見矣。

礪城君宋寅甞遊西京。脫帶與妓爲別曰。臨分解帶當留衣。敎束纖腰玉一圍。想得粧成增宛轉。被誰牽挽入羅幃。

柳僉知順善假梅詩一聯曰。何以假爲須看葉。如其眞也豈無香。又斫桃接梅詩曰。舊日繁華歸寂寞。異時踈影可徘徊。語巧而無韻。

李承旨忠綽詩曰。白首龍驤衛。官閑畫掩扉。僧從三角至。求我五言歸。頗近自然。

楊蓬萊士彦少時。以丹砂賦作進士第二有名。甞過江西寺。寺僧迎之曰。公是丹砂賦客耶。蓬萊大笑成一絶云。風雨無人慰客行。江西寺主最歡迎。相逢便說丹砂賦。殊愧山僧亦識名。

楊士彦月出峰詩曰。高懸水鏡三千里。一洗乾坤萬古心。車天輅詩曰。銀河曙色通三界。玉斧淸輝滿八都。語皆奇爽。未知孰勝。

楊蓬萊題四仙亭詩曰。鏡裏芙蓉三十六。天邊鬟髻萬二千。中間一片滄洲石。合着東來海客眠。二千初作雙千。人以爲病。

永平金水潭一名牛頭淵。山水之勝。甲於畿內。舊有金胤福者居之。胤福平生喜彈琴。號琴翁。楊蓬萊士彦刻詩巖石曰。綠綺琴伯牙心。鍾子是知音。一鼓復一吟。冷冷虛籟起遙岑。江月娟娟江水深。

楊蓬萊與車軾遊鉢淵寺。皁占一絶。刻于盤石曰。白玉京蓬萊島。浩浩煙霞古。煕照風日好。碧桃花下閑來往。笙鶴一聲天地老。車軾詩曰。朝玄圃暮蓬萊。山月鉢淵寺。香風桂樹臺。俯臨東海揖麻姑。六六壺天歸去來。

楊蓬萊爲安邊府使。不以簿書爲意。惟訪山尋水。或經旬不返。甞遊金剛山。只得一聯曰。海啣天去盡。山戴石來多。竟不能下一句。按唐李頻詩云。野含天去盡。山夾漢來深。語意雖工。不免蹈襲。

李判書後白少時。犯路於方伯。方伯令製詩。公卽呈一絶曰。遠郊斜日眩西東。撲眼塵沙困北風。誤觸牙旌知不恨。浪仙從此識韓公。方伯大加驚歎。禮而遣之。或言。此乃古人所作而公借用云。

李後白閨情詩曰。妾身只似門前柳。眉樣雖新已杇心。金克儉詩曰。銀缸還似妾。淚盡却燒心。似佳。

退溪先生南歸日。一時名士出餞于漢江。別章甚多。而李純仁詩最佳。其詩曰。江水悠悠日夜流。孤帆不爲客行留。家山漸近終南遠。也是無愁還有愁。

李純仁送人詩曰。一尊今夕會。何處最相思。古驛逢明月。江南有子規。河應臨詩曰。草草西郊別。臨分把一杯。靑山人不見。斜日獨歸來。此二作俱佳。而李尤近唐。

李承旨純仁有詩名。與崔慶昌相友。每言。嘉運之詩千篇一律。所以不及古也。其所爲絶句曰。市郭人聲絶。蒼茫凍樹昏。還如去年雪。寂寞臥江村。

尹生紀早有俊才。與尹長源善。遇乙巳士林之禍。佯狂不赴擧。甞居碧瀾渡。有詩曰。柴門日晏桃花靜。無數蜻蜒上下飛。午夢初醒童子語。折來山蕨滿筐肥。及疾革援筆書曰。落烟霞三十餘春。撫宇宙而長辭。遂逝。尹長源以詩悼之曰。危樓百尺碧瀾頭。山自蒼蒼水自流。唯有白鷗三兩在。飛來飛去海門秋。

朴思庵湖堂雨後詩曰。亂流經野入江沱。滴瀝猶存檻外柯。籬掛蓑衣簷晒網。望中漁屋夕陽多。

朴思庵白雲洞詩曰。醉睡仙家覺後疑。白雲平壑月沈時。修然獨出脩林外。石逕筇音宿鳥知。時人謂之朴宿鳥云。

朴思庵題松廣寺詩云。水砧聲落三更月。舂破人間萬斛愁。恨不見其全篇。但砧搗衣石也。以水碓爲砧。恐未穩。

李參贊俊民挽李栗谷詩曰。芝蘭空室不聞香。奠罷三杯老淚長。斷雨殘雲藏栗谷。世間無復識吾狂。又甞有詩曰。老去功名如老妾。不難離別別還憐。

李栗谷題白沙汀金沙寺詩曰。松間引步午風凉。手弄金沙到夕陽。千載阿郞無處覔。蜃樓消盡海天長。阿郞謂述郞。永郞之徒。今有阿郞浦。卽其所遊處也。蜃樓。非獨西海。如嶺東等處。皆有之云。白沙汀。乃長淵地。有流沙甚異。

鄭松江於退溪先生還鄕日。追餞不及。有詩曰。追至廣陵上。仙舟已杳冥。春風滿江思。斜日獨登亭。時以爲佳。

隆慶年中。有題詩于濟川亭曰。曾見先朝種李辰。花開一十二回春。詩題華表千年柱。淚灑靑山一掬塵。風岸曉鐘神勒寺。烟沙晩笛廣陵津。淸秋叩枻驪江去。樓上何人識洞賓。好事者疑爲眞仙之作。後遇壬辰倭發宣靖兩陵。人以爲靑山一掬塵之言驗矣。

李高山宏少有才名。一日携友遊洗心臺。其主李享誠稱病不見。公題詩壁上曰。堂前綠竹難醫俗。臺下淸流未洗心。人皆傳播。享誠病之。乃盛辦邀公。請改前作。公滋筆改之曰。堂前綠竹眞醫俗。臺下淸流可洗心。又遊龍門山一聯云。北望孩三角。東臨裔五臺。

姜斯文克誠題新曆詩云。天時人事太無端。新曆那堪病後看。不識今年三百日。幾番風雨幾悲歡。

姜克誠以弘文修撰。在罷散中。有詩曰。朝衣典盡酒家眠。賜馬將謀數頃田。珍重國恩猶未報。夢和殘月獨朝天。明廟聞而賞歎。特命收敍。蓋異數也。

李藥圃海壽淸心樓題詠和韻云。驪江秋水鏡澄澄。江上靑山面面層。弧鶩落霞眞罨畫。鴈聲鷗夢畵誰能。一時以爲佳作。而但疊使畫字未穩。

辛監司應時有詩名。甞作高城詩曰。北望山皆骨。東臨海不潮。菁川詩曰。溪橋多臥石。山店半依楓。爲兵郞詩曰。時淸軍國渾無事。騎省郞官夜讀書。又宣祖大王亮陰時應製杜鵑詩曰。吾王方在疚。莫近上林啼。順懷世子挽詞曰。金華已作傷心地。玉漏猶傳問寢晨。時以爲佳。

崔斯文慶昌赴京時。中朝摠兵楊照名將也。廟在寧遠衛。公題詩曰。日暮雲中火照山。單于已近鹿頭關。將軍獨領千人去。夜渡遼河戰未還。此乃佳作。而但鹿頭關非遼薊地。且雲中遼河皆地名。似重疊矣。贈白光弘舊妓曰。錦繡烟霞衣舊色。綾羅芳草至今春。仙郞去後無消息。一曲關西淚滿巾。白光弘曾任平安評事而卒。其所製關西別曲。至今傳唱。梨園諸妓聞輒下淚故云。錦繡烟霞綾羅芳草。乃其曲中語也。

成斯文某爲楊州牧使。畜一娼名梅花。沈惑廢衙。崔慶昌贈詩曰。官橋雪霽曉寒多。小吏門前候早衙。莫恠仗君常晏出。醉開東閣賞梅花。蓋用何遜事以譏之。

鄭敎授碏有詩曰。世人最愛重陽節。未必重陽引興長。若對黃花傾白酒。九秋無日不重陽。又遊山寺一聯曰。山如圖畫白雲外。路入招提紅樹中。

河應臨詩曰。佳兒年十三。彈琴雙手纖。聞聲不見面。聲出桃花簾。柳永吉詩曰。臨道誰家蔭綠楊。一窓珠箔護雙娘。東風吹漏孤雲曲。枉使行人也斷腸。此二作相似。而河爲優矣。孤雲曲。蓋謂伽倻琴也。

鄭之升詩曰。草入王孫恨。花添杜宇愁。汀洲人不見。風動木蘭舟。混書唐詩集中。以示崔慶昌諸人。皆不能辨云。而細味之。有不似唐者矣。又甞有警句曰。南貧置酒朝醺足。北富熏天夜笛高。

鄭之升遊嶺南。只成一聯曰。十室仁同縣。千峯智異山。更着一句不得而還。

柳永吉詠舂杵女人曰。玉杵高低弱臂輕。羅衫時擧雪膚呈。蟾宮慣搗長生藥。謫下人間手法成。

先王朝廷試文臣南薰琴七言排律二十韻。尹卓然居首。其警句曰。從知古樂猶今樂。莫道薰風是舜風。然全用詩學大成對句。唯改從知莫道四字耳。

林子順詩曰。世有病心人。騎牛馬載去。用之旣違材。鞭策不少恕。太行之路靑泥坂。馬蹶牛僨將伯助。吁嗟吁嗟。健牛良馬一時疲。誰爲負也誰爲馭。此近於俳優之談而意則好矣。

林子順訪友詩曰。樵童野老行行問。流水柴門處處疑。香奩詩曰。十五越溪女。羞人無語別。歸來掩洞房。泣向梨花月。山寺詩曰。夜半林僧宿。重雲濕草衣。巖扉開晩日。棲鳥始驚飛。又有警句曰。木落風無語。江流月有聲。

林悌詩曰。南邊壯士劍生塵。手閱陰符三十春。臥睡蒲團起索酒。野僧只道尋常人。又胡虜曾窺二十州。當時躍馬取封侯。如今絶塞烟塵靜。壯士閑眠古驛樓。可見其氣豪矣。當時本作將軍。

李判書後白爲咸鏡監司。莅政淸明。務袪宿弊。一道稱頌。然蠲減太甚。郡邑凋敝。科外誅求。民始苦之。林悌有詩曰。蕙折霜風玉委塵。一時淸德動替紳。可憐貊道終難繼。相國醫民是病民。

黃璨赴鏡城判官。林子順病中送以詩曰。元帥臺前海接天。曾將書劍醉戎氈。陰山八月恒飛雪。時逐長風落舞筵。未幾而逝。

許篈贈眞上人詩曰。東風曉入花枝冷。玉琯初移晴晝永。乍聽冰泉幽咽聲。愁垂珠箔玲瓏影。蕙帷惆悵宿香濃。洞裏仙人那可逢。烟沉鶴駕三珠樹。月照瓊樓五夜鐘。簷鐸丁丁碎寒玉。王孫芳草萋萋綠。瀟湘歸去碧雲師。和我高山流水曲。此詩乃閨情艷體。以之贈僧則未穩。

李達詩。風泉響落秋山空。石門月出疎鐘後。道入讀罷黃庭經。夜掃天壇拜北斗。崔慶昌詩。午夜瑤壇掃白雲。焚香遙禮玉宸君。月中拜影無人見。琪樹千重鎖殿門。此二作俱佳。而崔詩末句押旁韻可惜。

李達甞客遊湖南。有商人賣錦段。其所眄。人欲之而無價。乃作詩呈邑倅崔慶昌曰。商胡賣錦江南市。朝日照之生紫烟。佳人正欲作裙帶。手探粧奩無直錢。崔大喜。厚給其價。達因是有名。此詩世所稱佳。然商胡二字未穩。

李達與崔慶昌諸人遊寧越。同題魯山墓詩。達先占一句曰。東風蜀魂苦。西日魯陵寒。諸人遂閣筆云。而今見全篇。唯此句佳矣。

李達四時詞曰。露濕薔薇架。香凝荳蔻花。銀床夏日永。金井索浮瓜。按樊川詩荳蔻梢頭二月初。荳蔻花開。乃春景也。蓋達不深考而爲是語。可笑。

李漢陰爲李提督接伴使時。天將聽賊詐和。未免遲疑致誤機事。一日提督出示赤壁圖。漢陰作詩曰。勝敗分明一局碁。兵家最忌是遲疑。須知赤壁無前績。只在將軍斫案時。語有規諷。天將頷之。

高苔軒敬命扶餘懷古詩云。憑君莫話溫流事。吊古傷春易白頭。按東國史曰。百濟始祖高溫祚立。又曰。以系山扶餘。故爲扶餘氏。今以溫爲姓則誤矣。

宋翼弼甞遊蕩春臺詩曰。短嶽杯中畫。長風袖裏秋。又因事繫獄。有詩曰。一生身服古人禮。三日頭無君子冠。落盡林花山下宅。曉天歸夢水雲間。

崔楊浦澱少有逸才。遊嶺東有詩曰。蓬壺一入三千年。銀海茫茫水淸淺。鸞笙今日獨歸來。碧桃花下無人見。年弱冠早逝。

迎曙驛。有人題壁曰。芳草路東西。送迎朝又暮。往來人不休。半是此中老。蓋有所諷也。

壬辰倭變。申生櫓播竄北道。遇明廟忌辰。作詩曰。先王此日棄群臣。末命丁寧托聖人。二十六年香火絶。白頭號哭只遺民。

尹海平根壽贈余赴京詩云。專對公能事。耽詩夙有聲。淸文謝雕飾。佳句近飛鳴。大曆驚新調。高標仰重名。還從離別日。却效老鍾評。老鍾人多不解。蓋鍾嶸蕭齊時人。有詩評故云。

禹弘績。余同年進士壯元。有詩才。其贐別之作曰。歸思嶺南雲。離愁江岸草。直待興盡時。許君方上道。李五峯甚稱之。

鄭彦訥博通經史。薄命不第。丐食都下。有詩曰。飮中千日少。亂後一身多。又恠石夜能虎。孤松秋欲絃。其寒苦如此。

李僉正春英力於詩文。而所尚不高。可傳者少。萬曆庚寅。余赴黃海都事。贈余別詩。有曰。芙蓉堂冷餘殘雪。孤竹城空只暮烟。乃一懷古之作。語似不稱。及壬辰變後。隨大駕駐剳海州。則所見景象。宛如詩中語。可恠也。

申玄翁自少時爲文章。便自成家。人不敢瑕點。甞贈余別詩曰。世間萬事竟奚有。海內百年唯我曹。九鼎何曾異瓦釜。泰山本自同秋毫。新陽曖曖韶華嫩。遠客悠悠行色勞。握手出門倍惆悵。茫茫漢水春波高。其詩亦老成典重如此。非他人所能及也。

先王朝慶興鹿屯島。募民屯種。値虜大入。殺戮殆盡。上傷之。出御題悼鹿屯島戰亡將士律詩。命近侍製之。韓柳川浚謙以翰林居首。其結句曰。邊奏由來難盡實。九重寧悉此間寃。語涉微諷。可謂得告君之體。

李月沙廷龜題淮陽板上詩曰。天擁重關險。江蟠二嶺長。雲烟護仙窟。日月近扶桑。秋膾銀鱗細。春醪栢葉香。瓜時倘許代。吾不薄淮陽。至乙巳大水。一境沈沒。詩板漂到江華地。爲漁人所得。還揭于壁上。余次之曰。乙巳災無古。連城水害長。蒼茫人化鼈。頃刻海成桑。天爲詩名重。神慳寶唾香。沈碑彼何者。辛苦笑襄陽。連城卽淮陽舊號也。一時傳誦。以爲異事。

李斯文遠孫題銀溪驛一聯曰。峽擁束籬鷄犬少。門臨長道馬牛殘。余於淮陽。亦曰。巖頂菑畬平地少。水邊籬落數家貧。蓋其地險隘。墾山以食。其俗不鑿井。臨水以居故云。

權韠過鄭澈墓詩曰。空山落木雨蕭蕭。相國風流已寂寥。怊悵一杯難更進。昔年歌曲卽今朝。蓋鄭平日有將進酒詞傳于世故云。

鄭文孚以吉州牧使過淮陽。適値元日。一行飢凍欲貰酒。而居人不肯。乃作詩曰。淮陽不薄人情薄。鐵嶺非高酒價高。

崔豹古今註曰。古人相別。贈以文無。按文無當歸草也。余送李潭陽安訥詩曰。惜別將何贈。文無草未長。見者如李五峯。車五山諸人。皆不解出處云。可笑。

余守洪陽時。車五山薄遊湖西。贈余詩累百篇。有曰。碧落鶴寒雲五色。長風鯨動海層瀾。鶴天古月琴心淨。鯨海層瀾筆力駈。鶴飛碧落靑雲闊。鯨戲層波巨海長。又鯨衝玉海千層浪。鶴透金天萬疊雲。鶴到碧天雲萬里。鯨翻滄海雪千層。此等句皆一意。未知優劣如何。

宗室石陽正霆。於高城有詩曰。千里客遊三日浦。百年人倚四仙亭。又朴斯文慶新九月山詩曰。山名九月宜秋賞。寺在深源幾日尋。此似優矣。

余早病不能專精翰墨。而有一二拙句爲人所稱道者。其閒居詩曰。醒狂得酒言堪怕。吏隱居朝迹太奇。人隔水雲秋萬里。月懸砧杵夜千家。王尊賢佞人憎愛。蘧瑗行藏道有無。人世塞翁曾失馬。路岐隣客幾亡羊。詩似巧工雕萬物。酒爲長帚掃千愁。世事一場群蟻穴。人生十步九羊腸。詩向淡中偏有味。酒從愁後便無功。人情舊雨殊今雨。世路靑雲隔白雲。林間路細纔通井。竹裏樓高不礙山。雨裏嬌紅花有淚。烟中淺碧草無情。贈人詩曰。功名任拙風塵下。詩酒論交宇宙間。萬古乾坤今夜月。百年湖海故人杯。靑霞意重千杯少。白雪詞高六月寒。天涯十日九風雨。客子七年三別離。風生九塞秋橫劍。雪照三河夜渡兵。赴京詩曰。天連瀚海秋常早。地接陰山夏亦凉。人烟隔岸靑齊近。虜火連山朔漠昏。秋聲鼓角霜千樹。夜色關河月萬家。楡關樹暗看歸鳥。鴈塞天淸辨虜塵。萬歲三呼雷殷地。千官五拜日升天。諸侯玉帛三千國。萬曆乾坤四十春。羈懷冷落多因病。客夢參差少到家。愁燒帝里香燈夜。夢飽家山豆粥晨。笙歌萬戶春雲熱。桃李千門夜雨香。千里亂山愁外路。一年芳草夢中人。詩就炎天飛白雪。賦成滄海起雄風。千里旅愁憑醉失。百年衰興倚詩豪。題詩海驛生春色。跋馬遼城破暮雲。送人赴京詩曰。燕山八月鴻前雪。華表千年鶴外霜。天子聖明堯舜禹。朝廷禮樂夏商周。記行詩曰。馬行綠樹陰邊路。人語靑山影裏村。江館梨花三月雨。驛樓楊柳小春風。溪雲翳日天將夕。野燒籠山草不春。鶴城詩曰。天外片帆來國島。樹頭殘日見淮陽。愁外烟花春入塞。夢中蘿月夜還山。鐵嶺詩曰。乍臨絶壑疑無地。却下平原別有天。釋王寺詩曰。泉舂水碓雷千杵。月照梨花雪一庭。洪陽詩曰。題詩古壁風生筆。命酒幽軒月滿杯。烟開柳幄圍雕檻。雨鑄荷錢點小池。階前翠竹兒童馬。池畔靑浦太守鞭。悼李統制詩曰。蠻祲夜收湖外月。將星晨落海中雲。贈琉球使詩曰。地入波濤迷上下。天懸星斗辨西東。日月並明天內外。波濤不隔海東南。昇平詩曰。軒窓近水偏宜暑。庭院移梅早得春。霜外曉聲聞鼓角。雪中春色見梅花。梅影舞風來枕上。竹聲磨月到窓前。門垂五柳春風早。院繞千篁夜雨多。開城詩曰。靑石雪埋雙峽路。白楊烟鎖十王陵。荒臺有恨千年月。別澗無聲一夜冰。百祥樓詩曰。窓聞小雨天難曉。城枕寒江地易秋。江村詩曰。帆腹好風朝後飽。浪頭新水夜來高。社稷陪祭詩曰。旌旗掩月三天色。環佩敲風五夜聲。侍宴詩曰。杯中萬壽南山近。席上三光北極高。水災詩曰。方割水橫堯帝世。不周山裂女媧天。病後詩曰。芳草閉門三月後。落花扶杖一春前。結句曰。一徑斜穿垂柳底。竹輿歸去畫圖中。三杯吸盡梨花月。寫出新詩字字香。靑山也似憂時客。一夜東風盡白頭。推窓正見空庭月。掛在梨花最上枝。隔水誰家開繡戶。柳邊門巷最風流。

其五言對句曰。夕林開逕小。秋葉閉門深。淡月詩中色。寒泉夢裏聲。雪屋琴書冷。梅窓笑語香。名場先鷁退。老境已蠶眠。長貧先得老。久病自知醫。水雲牽興遠。湖雨入詩寒。世態雲翻覆。人情雨舊今。浦口呑潮大。山腰帶霧低。世事從花笑。詩情被竹迷。浦深魚世界。池漲鷺生涯。美酒傾三亥。嘉蔬備五辛。檻前花富貴。池畔柳風流。地乾秧馬臥。田熯麥人臞。壞墻蛇作穴。空院鳥爲家。曉釜烹溪綠。春盤薦海紅。砌花啼暮雨。城柳織春烟。水聲今夜夢。山色去年詩。日落行人疾。天寒宿鳥癡。樹木林胡塞。山河漢武臺。野蝶疑莊夢。山禽學越吟。客夢先芳草。歸期後落花。鴈聲初碧落。蛩語自黃昏。竹嬌霜作粉。松老雪爲髯。竹色詩中活。梅花夢裡寒。歲月愁中貌。山川病後詩。夜凉孤枕覺。秋意暗虫知。夜風生暗竹。春色漏寒梅。草色靑疑夢。山容淨似詩。結句曰。遙看茅屋處。楊柳小橋西。隔窓知有雨。聲在碧梧東。槐陰成小睡。西日下南柯。孤城知近海。白鳥下官庭。

李判官厚根有送人遊金剛山詩曰。吾聞金剛山。三山之第一。雲巒列玉劍。石磵鳴瑤瑟。以君好風流。更作此中客。我願從之遊。微官苦纏縛。羽蓋不可攀。仙凡從此隔。一萬二千峰。多少烟霞色。一一入新詩。歸來向我說。善矣。

成以敏詠魚燈曰。楚水流無極。靈均恨不平。至今魚腹裏。留得寸心明。此詩人或稱之。然起句不佳。且帶稚語。決非作者。

萬曆戊申。余爲洪州牧使。其前任則李東嶽安訥也。東嶽留詩贈余。其尾句曰。小技却慚非大手。謾敎人比鄭蘇時。蓋嘉靖中。鄭士龍，蘇世讓相代爲牧使故云。余次之曰。追蹤往昔吾何敢。惟幸交承得共時。二詩俱載洪陽錄中。

僧惟政號四溟山人。倭奴自壬辰後不敢通和。至癸卯來請信使。人皆憤惋。而朝廷恐其生釁。遣山人往試賊情。山人遍求別章于縉紳間。余贈之曰。盛世多名將。奇功獨老師。舟行魯連海。舌騁陸生辭。變詐夷無厭。羈縻事恐危。腰間一長劍。今日愧男兒。車五山見之閣筆。

萬曆辛亥。太學諸生。因事憤激。空館而出。有一儒生作詩曰。嚴霜四月下菁莪。只是狂愚豈有他。回首泮宮香火滅。杏壇寥落日初斜。

李壽根余從姪也。有奇才。幼時見宗廟作詩曰。太廟門初入。松杉夾路靑。自然心敬畏。不敢近前庭。又題枯竹病鶴圖曰。兩竿勁節枯猶直。萬里飛心病不窮。謂將遠到。成童而逝。惜哉。

太監天使冉登出來時。責徵銀幣。罔有紀極。國內爲之虛耗。人有詩之曰。炎風捲盡三韓去。只有山川似昔時。盖時方六月。而又其姓冉。冉與炎音相近故云。

曾見闕中礎石上。有題云。鄕信不如春有信。客情那似石無情。傷衰謾自思强壯。經亂空勞說太平。詢之則乃軍士所作。而不知其名。可恨。

尹斯文某爲某縣倅。與邑娼私焉。遞後民立去思碑。娼每過碑涕泣。人有題詩曰。不知當日羊公石。曾有佳人墮淚無。

甞見驛亭。有題曰。眾鳥同枝宿。天明各自飛。人生亦如此。何必淚霑衣。未知誰作也。

讀書而不知意味。學者之大病也。世傳一詩曰。十里江山和睡過。箇中形勝問如何。他時若使便回馬。身是重來眼是初。亦善喻也。

詩或有一聯可傳者。如金相國貴榮遊嶺南詩曰。紅樹萬山頻駐馬。白雲千里獨登樓。康同知復誠詩曰。閑中有客惟僧子。病裡看書是藥方。洪參議慶臣詩曰。路長爲客久。夢短到家難。沈鴻山宗直詩曰。門掩專松影。床移壤竹陰。梁長城慶遇詩曰。雪逕纔通馬。風枝不受烏。權石洲韠詩曰。谷虛人語響。橋側馬行危是也。

世傳耕牛無宿草。倉鼠有餘粮。萬事分前定。浮生空自忙。未知誰作也。明羅念菴詩曰。籠鷄有食湯災近。野鶴無粮天地寬。語尤達矣。

芝峯類說卷十三終

芝峯類說卷十四

文章部七

旁流

齊僧寶月作估客詞曰。郞作十里行。儂作九里送。拔儂頭上釵。與郞資路用。今蘭雪軒集中。竊取全文。可笑。又曰珂峨大艑頭。何處發楊州。借問艑上郞。見儂所歡不。按劉禹錫詞。珂峨大艑落帆來。乃用此也。

寒山子。唐時異僧。其集中句如踐草成三徑。瞻雲作四隣。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雲。林幽偏聚鳥。溪闊本藏魚。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膝坐綠熊席。身披靑鳳裘。綴裙金蛺蝶。揷鬢玉鴛鴦。亦佳矣。而唐人無稱道之者。朱子獨稱其詩爲好云。

唐僧玄覽詩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此竊取中庸鳶飛魚躍之語而用意異耳。近世有金公喜者次風詠亭詩曰。鳥聲聞大學。魚躍見中庸。鄙俚可笑。

宋僧惠崇詩。有曰。地形呑蜀盡。江勢抱蠻迴。浪經淮浦闊。山入鬼門寒。河冰堅渡馬。塞雪密藏雕。久別年顔改。相逢夜話長。鳥歸杉墮雪。僧定石沈雲。空潭聞鹿飮。疎樹見僧行。鶴傳滄海信。僧和白雲詩。坐石雲生袖。添泉月入甁。暝鶴棲金剎。秋僧過石橋。圭竇先知曉。盆池別見天。鶴驚金剎露。龍蟄玉甁泉。來時雲擁衲。別夜月隨筇。劍靜龍歸匣。旗閑虎繞竿。雲陰移漢塞。石色入秦天。長風躍馬路。小雪射雕天。此詩雖不甚工。似無蔬笋氣。

小說曰。元僧玄暉題萬歲峯云。一詔曾敎役萬民。一峯能使九州貧。江山假設方成就。眞箇江山已屬人。此詩猥俗而足以警世矣。

堯山堂外紀云。高皇后將葬。風雨雷電。帝召僧宗泐爲偈。曰雨落天流淚。雷鳴地擧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天忽開霽。又宋張九成對策曰。天淚雨流。指高宗而言。故曰天淚。

明僧夢堂舟上分韻賦詩。得蕉字云。南北沈沈天作雨。臥聽蓬韻學芭蕉。又僧月舟喜聲色。人紿以名妓招之。卽題壁上菜花蛺蝶圖云。一段春光都不見。却敎蝴蝶誤飛來。

前朝時有高僧正思詩曰。古佛巖前水。哀鳴復鳴咽。應恨到人間。永與雲山別。又僧惠文詩曰。路長門外人南北。松老岩邊月古今。好矣。

前朝僧禪坦谷城人。其早春詩曰。管絃聲碎竹外磵。水墨畫點煙中山。立馬停鞭望復望。倉庚上下春風端。又遊嶺東詩曰。鳴沙十里海棠紅。白鷗兩兩飛疎雨。有人將遊關東。聞坦此句。曰已得之矣。遂輟行。

東人詩話云。麗季。有僧贈鄭圃隱詩曰。江南萬里野花發。何處春風無好山。蓋欲其斂跡也。圃翁流涕曰。嗚呼其晩也。蓋人臣旣已委質。至此則無可退之義。僧也豈足以知圃翁哉。

白大鵬典艦司奴也。頗能詩。甞醉臥路傍。人有問之者。大鵬以詩答之曰。醉揷茱萸獨自娛。滿山明月枕空壺。旁人莫問何爲者。白首風塵典艦奴。

劉希慶出於賤流。而踈雅好善。事母以至孝聞。自號市隱。其爲詩淸絶。如竹葉朝傾露。松梢夜掛星。石帶苔紋老。出含雨氣靑等句。爲人所稱。余甞贈詩。有曰惟追唐李杜。不學宋陳黃。雪屋琴書冷。梅窓笑語香。乃紀實也。

鄭玉世賤人也。作烏江懷古曰。學敵萬人何所用。紛紛天下八年兵。鴻門宴罷謀臣泣。玉帳歌悲壯士驚。月黑澤中騅不逝。風殘江上櫓無聲。英雄一劍千秋血。化作寒波日夜鳴。

姜享壽者市井賤人也。有詩曰。開門三尺雪。隔屋五更鷄。又曰。禁鍾寒翳雨。宮柳晩生烟。

閨秀

列女傳。柳下季死。妻自爲誄。西京雜記曰。司馬相如死。文君爲作誄。余意文君之稱。盖以文也。

蘇若蘭名蕙。秦符堅時安南將軍竇滔妻也。滔鎭襄陽。若蘭織錦爲回文詩以寄之。名曰璇璣圖。凡八百四十字。爲詩三千七百五十二首。奇巧無比。武則天爲之序。又崔鴻云。竇滔被徙流沙。其妻織錦製回文詩以續夫罪。未知孰是。

小說云木蘭乃女子。代父征戍。十年而歸。人爲作詩。然不著何代人。獨詩中有可汗之語。可汗自隋唐有之。知其生世非隋卽唐也。按古樂府木蘭詩曰。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二十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爲市鞍馬從此替爺征云云。樊川詩彎弓征戰作男兒是也。事文類聚。以木蘭爲晉人。東晉時柔然自稱可汗。則小說所謂可汗自隋唐有之者非矣。但以可汗觀之。木蘭非晉人。蓋北朝人也。

陳女沈滿願詠殘燈詩云。殘燈猶未滅。將盡更揚輝。惟餘一兩焰。猶得解羅衣。韋應物亦有殘燈詩云獨照碧窓久。欲隨寒燼滅。幽人將遽眠。解帶翻成結。堯山堂紀以爲韋詩實出于沈。余謂韋詩別無蹈襲。豈可言出於沈耶。且沈詩。或謂紀少瑜作也。

隋煬帝後宮無數。多不得進。有侯夫人忽自縊。臂繫錦囊。有詩曰。粧成多自恨。夢好却成悲。不及楊花意。春來隨處飛。又秘閣扃仙卉。雕房鎖玉人。毛君眞可戮。不肯寫昭君云云。詩則固佳。而有流蕩怨懟之思。無足道者。

唐太宗徐賢妃名惠。有諫征伐疏。其辭綺麗。詩亦如之。乃班婕妤後一人而已。年二十三卒。蓋女中王子安。而疏又非子安所能辨也。

唐明皇侍女江采蘋善屬文。性喜梅故名梅妃。後爲太眞奪寵。遷於上陽宮。帝念之。封珍珠一斛密賜妃。妃不受。以詩付使者曰。桂葉䨥眉久不描。殘粧和淚濕紅綃。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品彙以此爲楊貴妃所作。誤矣。

杜羔下第還家。其妻趙氏寄詩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廻。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來時近夜來。羔得詩卽還。竟登第。妻又有詩曰。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處樓。

花蘂夫人宮詞二十八首內。御廚進食簇時新。侍坐無非列近臣。日午殿頭宣索鱠。隔花催喚打魚人。旋移紅樹斲靑苔。宣使龍池再鑿開。展得綠波寬似海。水心樓殿勝蓬萊。春風一面曉粧成。偸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內官遙覰見。故將紅豆打黃鶯。梨園弟子簇池頭。水藥携來候燕遊。試挾銀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月頭支給買花錢。滿殿宮娥近數千。遇著唱名多不應。含羞走過御床前等作最佳。但多用王建詞語耳。

宋曹組母王氏見美人從雪中來。爲詩曰。梁王宴罷下瑤臺。窄窄紅鞋步雪來。恰似陽春三月暮。楊花飛處牡丹開。

宋易安居士李氏。趙挺之之子婦。才高學博。其詩詞多傳於世。唐女冠李冶字季蘭。乃二人也。按易安年老失節。其才不足稱也。

宋時一婦人。其夫居上庠。以詩寄鞋襪。結句曰。好將穩步靑雲上。莫向平康謾惹塵。按平康里名。唐諸妓所居。又明沈愚作繡鞋律詩。畧曰。南陌踏靑春有跡。西廂立月夜無聲。看花又濕蒼苔露。哂向窓前趁晩晴。

朱淑眞元夕詞云。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淑眞宋時才女也。

小說。有尼悟道詩曰。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可喜。

高麗忠宣王入元朝。眷一美姬。乃東還。路上以蓮花一朶追贈之。姬寄謝以詩曰。贈送蓮花片。初來的的紅。辭枝今幾日。憔悴與人同。其詞婉而有味。事詳見慵齋叢話。

宗室肅川令內子能詩。小時詠雨曰。玉索連簷直。銀鈴落地圓。又於宣祖大王初年。觀行幸作詩曰。天中新日月。輦下舊臣民。

蘭雪軒許氏。正字金誠立之妻。爲近代閨秀第一。早夭。有詩集行世。平生琴瑟不諧。故多怨思之作。其采蓮曲曰。秋淨長湖碧玉流。荷花深處繫蘭舟。逢郞隔水投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中朝人購其詩集。至入於耳談。

金誠立少時。讀書江舍。其妻許氏寄詩云。燕掠斜簷兩兩飛。落花撩亂撲羅衣。洞房極目傷春意。草綠江南人未歸。此兩作近於流蕩。故不載集中云。

蘭雪軒集中金鳳花染指歌。全取明人拂鏡火星流夜月。畫眉紅雨過春山之句而點化爲之。遊仙詞中二篇。卽唐曹唐詩。送宮人入道一律。則乃明人唐震詩也。其他樂府宮詞等作。多竊取古詩。故洪參議慶臣，許正郞䙗。乃其一家人。常言。蘭雪軒詩二三篇外。皆是僞作。而其白玉樓上樑文。亦許筠與李再榮所撰云。

近世婦人不知誰氏。有夜行詩曰。幽澗冷冷月未生。暗藤垂地少人行。村家知在前峰外。淡霧疎星一杵鳴。又剪刀詩曰。有意雙胸合。多情兩股開。動搖於我在。深淺任君裁。語巧而太褻。

妓妾

按蘇小小。錢塘名妓。乃東晉時人。而白樂天，劉夢得詩多稱詠。按樂天詩云。蘇家小女名簡簡。芙蓉花腮柳葉眼。蓋此也。

唐魚玄機能詩詞。初爲女冠。有詩曰。楊柳東西伴客舟。又曰。夢爲蝴蝶亦尋花。後以姦淫見戮。所謂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薛濤本良家女。幼時詠井梧云。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又宋時有少女賦野花云。多情樵牧頻簪髻。無主蜂鶯任宿房。後皆爲娼云。詩出性情信矣。

陸放翁妾驛卒女也。有詩曰。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窓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新粧。整頓敎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留愁住。好矣。

趙僉知瑗妾李氏號玉峯。送人往驪江詩曰。神勒烟波寺。淸心雪月樓。謝人來訪曰。飮水文君宅。靑山謝眺廬。庭痕雨裡屐。門到雪中驢。飮水卽其所居也。其魯山墓詩曰。五日長關三日越。哀詞吟斷魯陵雲。妾身亦是王孫女。此地鵑聲不忍聞。又閨情詩曰。有約郞何晩。庭梅欲謝時。忽聞枝上鵲。虛畫鏡中眉。佳矣。

趙瑗妾李氏能屬文。有一村婦其夫以盜牛被囚。李氏書其狀尾曰。妾身非織女。郞豈是牽牛。太守見而奇之。竟解放。按堯山紀。李白微時。驅牛過縣令堂下。令妻怒責。白以詩謝曰。若非是織女。何得問牽牛。令驚異之。又此句出詩學大成。而用之於盜牛。爲可喜。

楊斯文士奇妾能屬詞。士奇以豐川府使往安岳未還。其妾寄詩曰。悵望長途不掩扉。夜深風露濕羅衣。楊山館裡花千樹。日日看花歸未歸。楊山安岳別名。

賤娼翠仙號雪竹。有詩曰。春粧催罷倚焦桐。珠箔輕明日上紅。香霧夜多朝露重。海棠花泣小墻東。又洞天如水月蒼蒼。樹葉蕭蕭夜有霜。十二緗簾人獨宿。玉屛還羨畫鴛鴦。

桂娘者扶安賤娼。自號梅窓。甞有過客聞其名。以詩挑之。娘卽次韻曰。平生不學食東家。只愛梅窓月影斜。詞人未識幽閑意。指點行雲枉自多。其人悵然而去。娘平日喜琴與詩。死以琴殉葬云。

歌詞

說郛云。無章曲曰謠。齊歌曰謳。吳歌曰歈。楚歌曰艷。振旅而歌曰凱。然則古詩吳歈楚艷之艷字。今人認爲美艷誤矣。

堯山堂外紀云。宋人選塡辭曰草堂詩餘。草堂者太白詩。名草堂集。見鄭樵書目。太白本蜀人。而草堂在蜀。懷故國之意也。曰詩餘者。詞爲詩之餘。而百代辭曲之祖也。按杜甫亦號草堂。世皆知杜甫之爲草堂。而不知李白之爲草堂耳。

王世貞曰。我明以詞名家者。劉伯溫穠纖有致。去宋尚隔一塵。夏公謹最號雄爽。比之辛稼軒。覺少情思。又曰。三百篇亡而後有騷賦。騷賦難入樂而後有古樂府。古樂府不入俗而後以唐絶句爲樂府絶句。少宛轉而後有詞云。蓋詞至宋而大盛。故明人無能及者。

墨客揮犀曰。蘇子瞻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謂着棋吃酒唱曲也。故詞雖工而多不入腔。正以不能唱曲耳。余謂觀乎此言。則我國人不解音律。雖作小詞。其不能合曲固也。

王世貞曰。歌行之有獻吉也其猶龍乎。仲默于鱗其麟鳳乎。夫鳳質而龍變。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此蓋世貞自許之言。亦太夸矣。

按漢明帝爲太子。群臣以歌詩四章贊太子之德。一曰日重光。二曰月重輪。三曰星重輝。四曰海重潤。比太子之德。故曰重。蓋取明兩作离之義。

小說。唐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云。牧丹帶露眞珠顆。佳人折向庭前過。含羞問檀郞。花强妾兒强。檀郞故相惱。只道花枝好。一向發嬌嗔。碎挼花打人。此詞儘佳。

宮詞唐王建一百篇。宋王珪一百篇。徽宗一百餘篇。甞見中朝人合爲一集。仲初固善矣。禹玉亦工矣。徽宗不能盡美矣。

宋仁宗時。老人星見。柳耆卿托內侍。以醉蓬萊辭進。仁宗閱首句漸亭皐葉。下漸字意不悅。至宸遊鳳輦何處。與眞宗挽謌暗同。慘然久之。至太液波翻。忿然曰。何不言太液波澄。擲之地。罷不用。王世貞言。耆卿詞毋論觸諱。中間不能形容老人星。自是不佳。余謂耆卿托內侍以媒進。宜仁宗之薄其人也。不唯其詞之不佳而已。

晏叔原鷓鴣天詞曰。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佳矣。

晏叔原詞有云。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又朝雲信斷知何處。應作巫陽春夢去。紫騮認得舊遊踪。嘶過畫橋東畔路。

宋辛幼安題江西詞曰。江晩正愁予。山深聞鷓鴣。羅太經以爲南渡之初。虜追隆祐太后至造口。不及而還。聞鷓鴣之句。謂恢復之事。行不得也。按鷓鴣志南向。雖東西徊翔。開翅之始。必先南翥。余意幼安此句。蓋喻宋之南遷而避虜益南也。

元人詞曰。嫩綠池塘藏睡鴨。淡黃楊柳帶棲鴉。下句乃宋賀方回詞句也。雖欠老健。亦自佳矣。但上句頗劣。又藏字未穩。

明廟朝折御苑黃菊。賜玉堂官。命撰進歌詞。玉堂官倉卒不能就。時宋純以宰樞直摠府。乃借製以進。上覽之。驚喜問誰作此者。玉堂官不敢隱。以實對。乃大加賞賜。其詞至今傳于樂府。

李鰲城爲天將接伴使。天將聞我國人唱歌。問其旨意。鰲城書示曰。昔日苟如此。此身安可持。愁心化爲絲。曲曲還成結。欲解復欲解。不知端在處。天將稱好。按康伯可閨情詞曰。此度相思。寸膓千縷。蓋思與絲字同音故也。李義山詩春蠶到死絲方盡。亦此義。

我國歌詞。雜以方言。故不能與中朝樂府比並。如近世宋純，鄭澈所作最善。而不過膾炙口頭而止。惜哉。長歌則感君恩，翰林別曲，漁父詞最久。而近世退溪歌，南冥歌，宋純俛仰亭歌，白光弘關西別曲，鄭澈關東別曲，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將進酒詞盛行於世。他如水月亭歌，歷代歌，關山別曲，古別離曲，南征歌之類甚多。余亦有朝天前後二曲。亦戲耳。

俗傳雇工歌爲先王御製。盛行於世。李完平元翼又作雇工荅主人歌。然余聞非御製。乃許㙉所作。而時俗誤傳云。許㙉以進士登武科者也。

麗情

昌黎詩曰。別來楊柳街頭樹。擺亂春風只欲飛。惟有小桃園裡在。留花不發待郞歸。按小說。退之有侍姬名柳枝，絳桃。退之使王庭湊。及歸柳枝竄去。自是專屬意絳桃云。今考退之在道詩曰。不見園桃幷巷柳。馬頭惟有月團團。所謂園桃巷柳。蓋亦有所指也。夫以山斗文章。姬妾猶有棄去者。是知樂天之放。最爲得也。

白樂天失婢詩曰。宅院小墻卑。坊門榜帖遲。舊恩慚自薄。前事悔難追。籠鳥無常主。風花不戀枝。今宵在何處。惟有月明知。又有詩曰。病與樂天相伴住。春隨樊子一時歸。劉夢得嘲之曰。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落誰家。蓋樂天非能去樊素。樊素竟自去爾。

唐宋時。郡守狎部妓。無禁。故戎昱守零陵。有善歌妓。襄帥于頔索之。昱遣行詩曰。殷勤好取襄王夢。莫向瑤臺夢使君。于聞之曰。豈可奪人愛姬。爲己之娛。乃歸之。元稹贈薛濤詩云。箇箇公侯欲夢刀。亦以此也。

張子野於吳興。見小妓兜娘。賞其佳色。後十年。再見于京口。絶非當時容態。感之作詩曰。當時自倚靑春力。不信東風解誤人。噫豈惟女色然哉。余有所感矣。

宋有妓陶心者。東坡詞曰。缺月向人舒窈窕。三星當戶照綢繆。解者以爲缺月三星盖心字。余謂缺月向人卽陶字。三星當戶卽心字。若謂兩句一語則恐非矣。秦少游詞有云。一鉤殘月帶三星。乃心字也。

劉克莊號後村。作十老詩。其老妓詩云。籍中歌舞昔馳聲。憔悴猶存態與情。愛說舊官當日寵。偏呼狎客少時名。薄鬟已脫梳難就。半被長空睡不成。却羨鄰姬門戶熱。隔墻張燭到天明。詩格雖卑。善於模寫。

林椿贈密州倅詩曰。紅粧待曉貼金鈿。爲被催呼上綺筵。不怕長官嚴號令。謾嗔行客惡因緣。乘樓未作吹簫伴。奔月還爲竊藥仙。寄語靑雲眞學士。仁心不用示蒲鞭。按密州卽今密陽。林也不得於科第。又不得於妓生。誠薄相哉。

尹判書鉉爲忠淸方伯時。淸州有所眄。後有詩曰。人生離合苦無齊。忍淚當時愴解携。若使夢魂行有跡。西原城北摠成蹊。唯結句似好。

白光弘湖南人。爲平安評事。風情不節。眷寧邊妓。因病遞還。後送人遊關西詩曰。君到百祥樓下問。笄中應有夢江南。未久而卒。夫以不羈之士。而惑於尤物。惓惓若此。與十年一覺楊州夢者。亦異矣。至今關西妓生慕其風流。必曰白書記白書記云。詩中笄字未穩。

趙斯文徽以書狀官赴京。遇一面紗女人。顔色甚妙。趙與之狎坐嘲謔。仍贈以詩曰。也羞行路護輕紗。淸夜微雲漏月華。約束蜂腰纖一掬。羅裙新剪石榴花。世以此少之。遂不躋淸顯。李達遺稿中。取爲己作。可笑。

石娥者。礪城尉家婢。以善歌名。水月亭詞所謂絶唱佳兒者也。朴枝華詩曰。主家亭子漢濱秋。庾月依俙逝水流。唯有鳳凰天外曲。人間贏得錦纏頭。林悌詩曰。秦樓公子風流盡。檀板佳人翠黛殘。唯有當時歌舞處。春江水月映朱欄。礪城亭名水月。故二詩云爾。

申判官栻甞遊西京。到慈悲寺。與情妓爲別曰。慈悲嶺下慈悲寺。脉脉相看上馬遲。今日客懷何處惡。驛樓殘照獨登時。

妓玉生香。少時爲靑原尉韓景祿所眄。文定王后命下金吾鞠治。謫義州。後黃廷彧贈以詩曰。信陵豪貴狎遊時。不道潯陽撫瑟悲。一落鴨江無去路。世間寧獨怨蛾眉。此詩不無意味。但太不近奩體。且用潯陽琵琶事曰撫瑟。恐未妥。

李正郞大海有馬癖。又畜一娼。沈惑成病。至壬辰年三十一不起。臨絶作詩曰。六龍西幸隔風塵。一病沈綿度幾春。馬似游龍姬似玉。不知零落屬誰人。將死猶眷眷尤物何也。

哀辭

莊子曰紼謳。司馬彪以爲紼。引柩之索也。引紼而謳者挽歌也。所以促人齊力也。左傳魯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是知送葬之歌。自周時有之。按田橫自刎。門人不敢哭。故爲薤露蒿里之歌。漢李延年分爲二章。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故謂挽歌。事始以爲挽歌起自田橫非矣。蓋此二曲。始於田橫時也。

昔陶淵明自作挽詞及五柳先生傳。裴晉公自作畫像贊。白樂天自作醉吟先生傳及墓誌銘。邵康節自作無名公傳。陳堯佐自作墓誌。近世盧蘇齋亦自作誌文。豈亦有意於名者歟。

顔延之作陶徵士誄云。春秋六十有三。元嘉四年月日卒。而不言某月日。按淵明自祭文曰。歲惟丁卯。律中無射。陶子將辭逆旅之館。永歸於本宅。無射卽九月也。又挽歌辭曰。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堯山堂紀。淵明將逝之夕。自作挽歌云。豈公前知其死而爲之耶。且祭文云。人生實難。死如之何。挽詞云。但恨在世時。飮酒不得足。此老樂天知命。而不能無意於死生何也。

陳后山挽詞曰。一代風流盡。按謝安時謂風流宰相。又張緖卒。張融慟哭曰。阿兄風流頓盡。時益州獻蜀柳枝。條甚長若絲縷。齊武帝曰。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緖云。風流字。蓋本晉人語也。

宋陳仲微爲兵部侍郞。崖山之敗。流落安南。臨沒有詩曰。死爲異國他鄕鬼。生是江南直諫臣。安南國王挽之曰。痛哭江南老鉅卿。春風搵淚爲傷情。無端天上編年月。不管人間有死生。萬疊白雲遮故國。一堆黃土覆香名。回天力量隨流水。流水灘頭共不平。按宋史列傳。仲微爲宋吏部尚書云。

李相國浚慶在明廟大漸時。以首相入臥內受遺敎。其挽詞曰。半夜催宣召。蒼皇寢殿升。龍顔纔及覩。玉几已難憑。聖嗣由前定。宗祊遂有承。三朝猶未死。忍見禍相仍。語甚痛切。

成大谷詩曰。波乾龍爛死。松倒鶴驚飛。地下忘恩怨。人間說是非。盖悼乙巳諸人也。下聯能說道諸賢心事。可爲痛哭。

成大谷挽友生一聯曰。樽前已失傳杯手。篋裏猶藏問疾書。佳矣。但上句似悼妓之語。

李相國浚慶。以老成持重。與後進相左。見忤於時。卒後謗議未息。吳判書祥爲挽詞曰。功在宗祊澤在民。能全終始獨斯人。不待十年公議定。謗言何累地中身。至今言相業者。推公爲第一。吳之言信矣。

李達挽南格菴詩曰。鸞馭飄然若木津。君平簾下更何人。床東弟子收遺草。玉洞桃花萬樹春。格菴南師古號也。師古甞從異人授眞訣。遂通秘術云。若木津。蓋誤用析木津之語爾。

車五山之亡也。柳西坰根爲挽詩一聯云。老莊馬史偏多讀。李杜韓詩最熟精。此雖記實。而爲挽語則未盡。五山博洽多聞。平生所讀而熟者。不止於此等書矣。余亦爲挽詞。有曰功名一世還無分。宇宙千年始有君。又延津劍去天收彩。圓嶠鼇亡地失靈。又詞林活氣三春盡。學海長波一夕乾。西坰見之。乃曰。此句語足稱五山矣。西坰蓋未甞不知五山者也。

挽詞之作。盛於唐宋。而乃交游間傷悼之辭耳。今則子弟爲其父兄。遍求於一時能詩之士。務爲誇美。至於素昧平生者。亦復强爲之。丘瓊山非之是矣。

唱和

小說。王荊公與蘇老泉分韻送人知吳江。老泉得而字。押曰談詩究乎而。荊公和之曰。采鯨抗波濤。風作鱗之而。語甚佳絶。出周禮考工記註。之而頰頷也。說者言王蘇之憾。實稔於此。豈其然乎。

唐天使皐白銀灘詩云。江水浩浩去。茲灘浮白銀。無乃守國禁。棄捐向通津。蓋以我國禁銀故也。李容齋和曰。名銀取其色。此水豈生銀。今日玉人過。更宜名玉津。此詩出於應急。故無論工拙。世多稱之。

李栗谷爲遠接使。次天使練光亭詩。落句云。遙知虛講席。宮燭待君然。乃從事官高敬命所作。時以爲佳。然用宮燭燃窓事。而只着然字似未瑩。又浮碧樓，渡大同江，鳳山道中等詩次韻。亦敬命所製。其浮碧樓詩云。中有縹緲之飛樓。白雲千載空悠悠。麟馬天孫何處游。皆全用古句。恐不足稱也。

朱之蕃天使時。柳永慶爲相。不解詩文。其唱和詩。皆出崔昱之手。天使語譯官曰。此人雖不甚工詩。乃能文之士云。蓋亦知詩者也。

熊化天使游漢江詩押枚字。和者以爲難。製述官任錪押以皐枚。蓋不知枚皐爲姓名也。又製述官某次之曰。騷壇老卒合啣枚。時或稱之。然因騷壇之語。遂謂老卒啣枚則太似牽强。

李容齋荇爲遠接使。李希輔，鄭士龍，蘇世讓爲從事官在龍灣。戲成赴京使別妓詩。容齋作首句曰。來來去去摠非情。屬諸從事尾之。李鄭蘇以次各占一句曰。快馬長程紅袖輕。辛苦鴨江江上石。前行纔破又今行。凡赴京者鴨江餞別時。拾江邊小石。各分其半。與情人爲驗。乃故事也。東坡詩曰。辛苦驪山山上土。阿房纔廢又華淸。此結句果出於此。

蘇陽谷於義州聚勝亭。次暉字韻。得澄江如練謝玄暉一句。而未得其對。學官魚叔權以新月似鎌韓吏部爲對。一時稱善云。然新月似磨鎌。初非雅語。且其句法類童稚語。無足道者。黃長溪亦云。鼓角緣邊杜工部。長江如練謝玄暉。世或稱之何也。

柳參奉錫俊。余姊婿也。甞薄游湖西。遇李達於逆旅中。有所佩刀甚善。達欲之。柳曰。聞子能詩。若卽席賦詩。則當以相與。達輒成一句曰。愛劍同徐子。能詩愧杜陵。乃大喜不待詩成。遽脫贈之。次其韻曰。論文逢李白。解劍學延陵。其豪爽如此。

余赴京時。遇安南國使臣馮克寬。有唱酬詩集。其中一聯曰。山出異形饒象骨。地蒸靈氣産龍香。只以交趾出象牙及龍涎等香故云矣。後有被擄儒士趙完璧者自倭中還。言隨商倭往安南。則其國人稱誦余詩而指示曰。吾國有出象之山。所以爲佳也云云。余聞而訝之。後按綱目註。安南出象處曰象山。又楊妃外傳。交趾進瑞龍腦香。如蟬蠶老樹節方有之云。其實偶合也。

前輩唱和。必於席上爲之。其風雅可尚。余少時及見儕輩中作者。每當宴集。筆硯交錯於樽俎間。一觴一詠。往復不休。其未及成者則遂已。所謂文字飮也。近來此風漸替。每一唱和。或經日乃成。以至華使唱酬亦然。事非古矣。

對句

俗傳詠藕聯句曰。一彎西子臂。七竅比干心。蓋用宋詩皮膚瑩淨佳人臂。孔竅玲瓏智士心之意。而語尤勝矣。或言此聯句。乃大明高皇帝唱和之製云。

皇明孝宗朝殿試進士。上以風吹不響鈴兒草令屬對。馬鐸對曰。雨打無聲鼓子花。遂擢爲壯元云。按鼓子花卽荍也。小說言。鐸甞於夢中得此句。亦異矣。

世傳高麗王幸西京牧丹峰。得句曰。北斗七星三四點。未得其對。一儒士進曰。南山萬歲十千秋。乃的對云。而今按說郛。楊大年以此爲天生偶對。豈與此暗合耶。抑世之傳者誤耶。

溫庭筠蜂蝶聯句云。蜜官金翼使。花賊玉腰奴。上言蜂。下言蝶也。韓渥詩云。鵝兒唼啑雌黃觜。鳳子輕盈膩粉腰。按古今註。蛺蝶大者名鳳子故云。

說郛曰。寇準詩水底月爲天上月。楊大年對以眼中人似面前人。一時以爲的對云。余欲以眼前花作霧中花爲對。未知如何。

王荊公曰。三代夏商周。劉貢父對以四詩風雅頌。元祐時遼使出對三光日月星。東坡以四詩風雅頌爲對。遼使歎服。蓋出於貢父也。又元初丘機山以四位公侯伯子男。對五行金木水火土亦妙。

東坡以香冷二字一聯爲令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有小妹善詞賦。唱云。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余意以拂石言之。則帶字改下袖字似當。

初學記云。李陽生指李樹爲姓。生而知之。楊大年作對曰。馬援死以馬革裹屍。死而後已好矣。或去上生死二字尤勝。

堯山堂外紀曰。交趾王本陳氏。有中國人黎季釐至其國。見沙上有字曰。廣寒宮裏一枝梅。後季釐得官。一日王在淸暑殿。殿前有桂千樹。出對云。淸暑殿前千樹桂。群臣未對。季釐以沙上所見對之。王驚問何以知我宮中事。季釐以實告。王有女名一枝梅。建廣寒宮處之。乃曰此天數也。遂配之云。其事異矣。

堯山堂外紀曰。傳凱使夷域。夢孺子歌云。靑草流沙六六灣。至夷國飮間。夷王請對曰。黃河濯水三三曲。卽以前夢對之。夷王驚服。蓋夷中有三十六灣故也。余謂句內有流沙黃河等語。則所謂夷域似指西域。稗史以此爲唐皐使朝鮮所爲妄矣。

明人對句云。初月如弓殘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朝霞似錦晩霞似錦。東川錦西川錦。又新竹似村姑遇節。畧施薄粉。落梅如老妓下梢。猶帶餘香。時稱警絶。

稗史。唐皐以翰林出使朝鮮。朝鮮出對曰。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卽對以魑魅魍魎四小鬼。各自肚膓云云。我國敬待王人。豈有出句以索對於詔使之理。小說所傳。其誣甚矣。

明陸粲屬對云。棗棘爲薪。截斷劈開成四束。閶門起屋。移多補小作雙間。又云林字折開成兩木。棗字截斷成兩束。

金慕齋爲宣慰使時。日本僧口號冰消一點還成水。慕齋對以木立雙條便作林。或言。慕齋呻吟半日。竟不就。此乃後人所爲。又華使唱曰。處難名曰黃憂地。遠接使卽對以居易字云白樂天。天使歎服云。按契丹阿保機子突欲歸。唐賜姓名李贊華。有文才工畫。自稱黃居難字樂地。以擬白居易云。而此曰處難憂地。未免牽强。又祁順天使唱曰。三角山形山字象。徐四佳爲遠接。不得對云。

丙午年。朱梁天使游漢江酒闌。天使戲爲酒令。朱先唱曰一杯一杯復一杯。梁繼之曰。勸君更進一杯酒。仍屬陪宴宰臣柳永慶。永慶對曰。西出陽關无故人。天使大笑。我國人不解酒令。故無能善對。可歎。按酒令始於東漢。而中朝人甚尚之。唐薜濤所謂口有似沒梁斗。川有似三條椽。宋楊大年所謂世上何人號最閑。司諫拂衣歸華山。亦酒令云。又雜書載安雅堂酒令一篇。可考而知也。綱目註曰。會飮而行酒令以佐歡。唐末之俗也。武宗紀。上聞楊州娼女善爲酒令。敕監軍選而獻之是也。

有爲聯句曰。雲無一足行千里。對者曰。月有孤輪輾九天。又有對曰。天有雙眸照九州。雙眸蓋言日月也。未知孰勝。中朝人唱一句云女子比肩。合作人間之好。我國人對以日月齊體。麗爲天上之明。中朝人奇之。然未若上句之妙。

張承憲天使時。李杆城克仁以兒童縱觀。天使召問兒讀何書。曰漢書。天使口占曰。豁軒窓四壁。東西南北之風。使之屬對。克仁卽對曰。治園囿一區。春夏秋冬之景。天使甚奇之。

詩禍

小說言。劉希夷詩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問愛此句。懇乞而不與。之問怒。以土袋壓殺之。余謂希夷之詩。視始唐似劣。之問豈籍此爲高下耶。恐不可信。但此詩今載之問集中。疑之問取爲己作耶。後人誤爲編入耶。

白居易傳曰。居易作詩百餘篇。規諷時事。上見而悅之。召爲翰林學士。此事可謂近古。至宋則遂有以詩獲罪者矣。

堯山堂外紀曰。王荊公以詩賦決科。而不樂詩賦。旣預政。以經義取士。乃著令士庶傳習詩賦者杖一百。故張舜民詩云。酒間李杜皆投筆。地下班楊亦引車。蓋詩道至此一大厄矣。

洪武中。僧來復以元翰林學士。削髮爲僧。甞承召賜食。有謝詩云。淇園花雨曉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闕下彩雲生雉尾。座中紅茀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尚方。稠疊濫承天上賜。自慚無德頌陶唐。上怒曰。汝詩用殊字。謂我爲反朱耶。又無德頌陶唐。是謂朕無德。雖欲以陶唐頌我而不能也。遂誅之。

元僧守仁題翡翠云。見說炎洲進翠衣。網羅一日徧東西。羽毛亦足爲身累。那得秋林靜處棲。高皇帝見之曰。汝不欲仕我。謂我網密耶。遂棄市。守仁乃避仕爲僧者也。唯知羽毛之爲累。而不知文字之爲累。可笑。

張尚禮宮怨詩曰。庭院沈沈晝漏淸。閉門春草共愁生。夢中正得君王寵。却被黃鸝叫一聲。高皇帝以能摹寫宮梱心事。下蠶室死云。余謂此詩非佳絶。而未免賈禍。蓋以其語褻耳。

崔壽峸江陵人。號猿亭。性磊落不羈。己卯士禍後。其叔父崔世節爲承旨。公寄書與詩。勸乞補外。有憤慨之語。其詩曰。日暮滄江上。天寒水自波。孤舟宜早泊。風浪夜應多。世節以其書上告。遂被訊而死。

詩讖

大言賦小言賦。起於楚唐勒，景差，宋玉。而梁昭明作細言曰。坐臥隣空塵。憑附蟭螟翼。越咫尺而三秋。度毫釐而九息。詞意短促。宜其夭也。

王勃滕王閣序曰。天高地□。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人謂此句爲短壽之驗。然觀其三尺微命及勝地不常盛筵難再等語。尤似悲楚。且別薛華詩曰。悲凉千里道。凄斷百年身。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又曰。江漢深無極。梁岷不可攀。山川雲霧裏。遊子幾時還。按勃往省父交趾。渡南海墜水卒云。此近詩讖矣。

小說曰。曹唐作詩云。洞裏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數日而卒。今見此句眞鬼語也。

李煜落花詩云。鶯狂應有限。蝶舞已無多。未幾亡國。宋子京落花詩。香隨蜂蜜盡。紅入燕泥乾。亦不久下世。蓋詩讖也。

秦少游謫中夢作一詞。有曰。醉臥古藤陰下。杳不知南北。後北歸留藤州。醉而卒。山谷詩西風吹夢古藤州是也。

成重淹以弘文博士。燕山時謫河東。次曹梅溪詩一聯云。往事春泥鴻着爪。浮名滄海劍無痕。奇典翰遵在玉堂。記夢詩尾句云。滄波萬里無迴掉。碧海茫茫信不通。後配鍾城。二公皆終于謫所。豈非讖耶。

金弘度在湖堂時。同僚甞燕集。戲作公生挽詞一句曰。南嶺監軍嚴號令。未得下聯。公遽曰。何不言東湖對策擅文章。蓋公曾爲盟軍御史。又有應製策故云。人謂的對。未久公卒。遂成讖云。

許荷谷篈謫甲山。留別親舊詩曰。深樹啼鴉薄暮時。一壺來慰楚臣悲。此生相見應無日。直指重泉作後期。後雖蒙放。不得入城而卒。

李鰲城竄謫時。有詩曰。雲日蕭蕭晝晦微。北風吹裂遠征衣。遼東城郭應依舊。只恐令威去不歸。未幾卒。人謂詩讖。按令威之令去聲。不識公知而用之耶。

尹繼善而述。與余偕赴京。才調甚富。雖未精鍊。而援筆立成。甞和余詩。其結句曰。宦海風波惡。看吾早落帆。余憮然意謂必不究於宦路矣。竟不達而夭。其平日所爲詩。有曰。世事一春花落忙。一彈指處光陰忙。余將逝矣遊靑山。又有文曰。筆海窺豹。文苑棲螟。又曰。秋林夕照。未定鷦鷯之一枝。又曰。才如草螢。奈無輝於日觀。蓋短壽之驗云。

詩藝

按梁劉孝綽每作一篇。好事咸誦流聞。河朔亭院柱壁。莫不題之。唐岑參每一篇絶筆。則人人傳寫。雖戎狄蠻貊。無不吟習。李益每一篇成。樂工爭以賂求之。被絃歌供奉天子。其征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圖畫。噫數子之詩。何獨令人景慕至此。余見今世之士。雖才出於古人。而人無篤好之者。豈非今與古異。而賞音者之爲難遇哉。

小說曰。柴廓有行路難一篇。釋寶月竊之。刻爲己作。廓子大忿。賚手本欲訟。寶月厚賂得免。觀此則竊文之弊。自古有之。而板刻之來亦久矣。

杜詩集序云。子美在當時。名亞李白。又少白十餘歲。而生平知者亦鮮。至元和間。天下爭誦元白。于子美覆加詆訾。及韓子有光燄萬丈。何用謗傷之語。元微之文。極稱非李所及。于是子美之名。燁燁與緯耀流輝。而業辭藝者宗之。余謂子美之文章。猶待後人而顯。况今世之士乎。

杜少陵於李翰林。最相推許。如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淸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敏捷詩千首。飄零酒一杯。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李白於少陵則別無推許之語。其曰只爲從前詩苦云者。又似嘲戲何也。

李翰林集爲詩九百七十餘篇。杜工部爲詩一千四百五篇。而古詩三百九十九。近體一千六首。可謂多矣。至宋蘇東坡詩文。於諸集中最多。皇明王弇州集。比東坡倍之。古今詩人白樂天外。唯陸龜蒙，陸放翁所作最富。而不盡傳於世云。

李白蜀道難詩稿。舊藏松都佛雲寺佛腹。近年爲無賴子竊去。人有見其稿者。多所竄改。首句吁咄哉。改以噫吁戲云。白也聖於詩者。宜不思而得。而未免點竄。可見古人作詩不容易矣。金同知尚寯言甞爲靈光郡守。郡有武人家藏杜子美詩稿二紙。其一乃負郭堂成蔭白茅詩也。以濃墨點改處甚多。乃平時得之漂流唐人者也。杜詩有曰。新詩改罷自長吟。蓋是實事。按李白送張祖之序首曰。吁咄哉。其言尤可信也。

雜說曰。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繪圖以玩之。李洞慕賈島詩名。鑄像以師之。噫古人愛惜人才如此。而今世之不愛才甚矣。非唯不愛。其不疾而忌之者。亦鮮矣。

高適五十始作詩。其詩便工云。余未敢信也。適詩奇健雄渾。爲盛唐高手。非用功深至。不能如是之工。蓋達夫五十以前之詩。蘊之於心。而五十以後。始發之於筆爾。

詩出於性情尚矣。賈島詩曰。種稻耕白水。負薪斫靑山。其無寸地可知。孟郊詩曰。鬢邊雖有絲。不堪織寒衣。縱使堪織。能得多少。可謂窮且苦矣。

白居易傳曰。居易詩。人爭傳之。雞林賈售其國相。率篇易一金云。鷄林乃新羅而未知國相何人。其酷好之者。豈亦知而好之者耶。蓋其詩如里巷常談。平易近理。而曲盡情態。故能取重如此。

宋徽宗見陳與義所賦墨梅詩善之。亟命召對。仍進用。高宗時參知政事以此。人謂詩能達人。然古今詩人。窮者多而達者少。余未敢信斯言也。

成慵齋謂。徐四佳詩。專學韓陸。未知韓陸是何人。或疑韓是昌黎。陸是龜蒙。後觀四佳手抄陸集及其所自爲序。則極贊放翁。又曰。放翁之詩。出於韓子蒼。乃知韓卽子蒼也。慵齋與四佳爲一時。其言必不妄矣。四佳所尚如此。宜其才止於華贍而已。

鄭湖陰爲詩主蘇黃。晩年甚悔之。每讀樊川義山。許荷谷少學東坡。後喜唐音李白。自言欲變前習而未能。林石川號爲學李白者。而常讀樂天集云。以前輩之文章才藝尚如此。豈蘇黃易染而李白難學故歟。

中朝楊經理鎬出來時。要見東人詩。示以前朝人詩選。經理以爲文氣太弱不好云。又朱天使之蕃求見東詩。以崔慶昌白光勳集示之。天使歎賞曰。當歸梓江南。以誇貴邦文物之盛。豈以二詩近唐故喜之歟。

李相國浚慶少時。甞作詩示鄭士龍曰。吾詩可比古人乎。鄭曰雖不如古人。爲友人作別章則有裕矣。李公自是不復吟咏。其偏强如此。今人粗能作應俗文字。則妄擬古人。趯趯然自以爲足。果何如哉。

楊斯文士俊。蓬萊之弟也。力於文詞。爲鄭士龍所許。而蓬萊每譏其艱苦。甞有詩曰。魚磯水退禽留跡。蟹穴泥空荻露根。然聞其平日讀韓文四千遍。而不能以文名世。其才可知矣。

鄭敎官碏甞燕集。爲射韻之戲。得暮字。諸人爭先占之。碏乃自作一句云。寥亮江天暮。諸人不信曰。此語無理。出於何集耶。碏曰。遠遠沙上人。初疑䨥白鷺。臨風忽橫笛。寥亮江天暮。乃唐詩也。諸人信服。

林悌入俗離山。讀中庸八百遍。得句曰。道不遠人人遠道。山非離俗俗離山。用中庸語也。盧蘇齋平生讀論語。故其詩用論語全句處甚多。甞言我之詩文。最於論語中得力云。

知事叔父諱希得年八十。蒙恩升正二品。遂設宴以侈之。預宴者數十人。錦溪君東亮後至。諸公以晩到行酒罰。柳西坰根戲成一句曰。便浮太白眞多事。未至相如最少年。滿座稱賞。時朴公年三十六。最少故云。

車五山天輅文章。雄建奇壯。不事精鍊。如長江巨海僉瀉而愈不窮。尤長於偶對之文。少時見松溪伐石作橋。有詩曰靑山飛禹斧。白石落秦鞭。此古今奇語。甞隨通信使。往還日本。得詩四千餘首。其一聯曰。天連魯叟乘桴海。地包泰童採藥山。又曰。東海波翻六鰲島。北冥風立大鵬雲。此可見一斑矣

進士成汝學號雙泉。自少攻詩。而爲造化兒所困。年六十。不得一命。惜也。其警句曰。草露蛩聲濕。林風鳥夢厄寒樹鳥無夢。暗窓虫有聲。缺月栖深樹。寒禽穴破籬。雨意偏侵夢。秋光欲染詩。其淸苦如此。

柳生塗少以薄倖名於花柳間。久被停擧。有詩云。十載靑樓食。蕫天積謗喧。狂心猶未已。白馬又黃昏。李鵝溪見之曰。此子其才可惜。又權生鞈松都懷古云。雪月前朝色。風鐘故國聲。南門愁獨立。城郭冷烟生。宋昈題畫詩云。危橋駈馬遲。鳥盡江天夕。此皆少時作也

頃世詩人多出於湖南。如朴訥齋祥，林石川億齡，林錦湖亨秀，金河西麟厚，梁松川應弼，朴思庵淳，崔孤竹慶昌，白玉峯光勳，林白湖悌，高苔軒敬命。皆表表者也。

或曰。詩必專而後工。故爲工者多出於寒苦困阨之中。如唐之李翰林，杜工部，孟襄陽，東野，賈浪仙，盧玉川。乃寒苦者也。以近世言之。李容齋，金慕齋，申企齋，鄭湖陰，林石川，盧蘇齋。或久於竄謫。或久於閑退。白光勳，李達，車天輅。皆出於寒苦。古今如此者。難以悉擧。是則惟窮者能工。非詩之能使人窮也。且天於是人。若或相之。窮阨其身。增益其所不能。向使其窮不甚。必不如是之工也。韓愈之送窮。其亦疎矣。

芝峯類說卷十四終

芝峯類說卷十五

人物部

聖賢

荀子非相篇曰。帝堯長帝舜短。文王長周公短。仲尼長子弓短。必有所稽而云。按子弓。史記謂馯臂子弓。論語逸民朱張。王弼曰朱張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者也。陳師道曰。荀子之學。出於子弓。子弓者仲弓也。韓昌黎曰。荀子之書語聖人。必曰仲尼子弓此也。

周初。聖君有文王武王。聖臣有周召太公。又殷有三仁之外。有伯夷，叔齊。所謂於斯爲盛者也。

王充論衡曰。聖人前知千歲。後知萬世。孔子遺書曰。有一男子自云秦皇。上我之床。顚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後秦皇果至沙丘而亡。又云董仲舒亂我書。後仲舒論春秋著傳記。余謂中庸曰至誠前知。卽此也。但遺書所言。不見經傳。而始出於王充何也。

韓昌黎曰。軻之死。不得其傳。又曰。孟子醇乎醇。荀與楊也。擇焉而不精。程伊川以爲有見識。余謂退之推尊孟氏。以爲功不在禹下。又曰。求觀聖人之道。必自孟子始。此乃昌黎獨得之見。而先儒不曾拈出而許之何歟。

王弇州曰。顔子之勝孟子。氣質也。孟子有無師之智。有立統之功。此乃弇州獨見之言。

師友

說郛曰。子者男子通稱。而聖賢例稱子。孔子復號夫子者。以甞爲魯大夫。故弟子連官尊稱耳。列子書稱子列子。墨子書稱子墨子。朱子亦稱程子爲子程子。蓋尊師之義也。

韓昌黎云。子夏之學。其後有田子方。子方之後。流而爲莊周。陳師道云。莊子之學。出於田子方。子方出於子貢。未知孰是。

文中子十五爲人師。王孝逸先達之傲者。而白首北面。房杜魏薛皆出其門。必有大過人者矣。前朝時李齊賢十五登進士。人皆稱益齋而不名。其材學之夙成。亦可知已。按朱子曰。王通死時。只三十餘歲云。

韓退之作師說曰。技藝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乃不相師。以謂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此傷時之辭也。在唐世已然。况今日乎。今癡駭之童。不辨魚魯。而視先生長者蔑如。以從師受學爲恥。粗解擧子業。則自以爲足。貿貿憒憒。全昧向方。不復知有爲己之學。世道若此。非細故也。

李仲虎字風后。號履素齋。中廟朝人也。當己卯士禍之後。以師道爲己任。摳衣受業者。日數百人。及仁廟賓天。率其門徒。哭于闕門外。卽歸老于鄕。是後以敎導名者。有金謹恭，朴枝華，兪任，朴洲。而今則童蒙訓導之任。只爲蔭仕之階梯。小無實效。可勝歎哉。

小說曰。博奕之交不日。飮食之交不月。勢利之交不年。唯道義之交。可以終身。誠哉言也。

責善朋友之道也。前輩相處。必以過失相規。以道義相勉。吾猶及見之。自時習一變。以言爲諱。朋友之際。亦無規諫之風。嗚呼。古道今不可復矣。

君子

晉杜夷曰。玉以石辨。白以黑昭。故醜好相形。余謂小人之惡君子。以其辨於己也。

濂溪先生曰。君子以德充爲貴。身安爲富。常泰無不足。余見世之人。以位高爲貴。財多爲富。戚戚常若不足何也。夫君子所貴者道。道足於己而體爲之胖。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此孟子所謂天爵。而大學比之潤屋者也。

邵子曰。上好德則民好正。上好佞則民好邪。雖聖君在上。不能無小人。而難其爲小人。雖庸君在上。不能無君子。而難其爲君子。蓋難爲小人。言爲小人者難肆其惡。難爲君子。言爲君子者難行其道也。

朱子曰。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知。故聖人作易。以陽爲君子。陰爲小人。其光明正大。疎暢洞達。如靑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雨露。如龍虎麟鳳。磊磊落落。無織芥可疑者。必君子也。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蚯蚓。瑣細如蟣蝨。如鬼□狐蠱。如盜賊詛呪。閃倐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余謂觀乎此言。則君子小人。只在剛柔明暗之分。而邪正之辨。亦較然矣。

君子小人。只在義利之分。而世間一種人。周旋於二者之間。欲爲義而實牽於利。欲爲利而又不能去義。屈曲遷就。費盡機關。雖不可謂無狀小人。亦豈得爲立脚君子乎。况出入二者之間。而畢竟爲利所勝。不免小人之歸者多矣。可不戒哉。

或言。愛小人者莫如君子。世咎其失言。夫君子在位。則小人屛退。含憤畜險。鬱抑未伸。其不愛也甚矣。然抑其惡。所以全其身。謂君子愛小人非過也。彼小人者。不知其愛己也。一朝得志。則反以君子爲讐。貪權樂勢。肆行威福。必至於破家亡身而後已。小人之不自愛亦甚矣。然則愛小人者。孰有加於君子乎。或者之言信矣。

小人

陰屈於陽。抗則凶矣。夫臣之於君。婦之於夫。夷狄之於中國。小人之於君子。猶陰之與陽。宜屈而不宜抗。抗之則悖而爲變。

筆記曰。堯之四凶。今之奸臣能之。周之十亂。今之賢臣不能。古與今交相勝耳。斯言是矣。第所謂能之者。非特能之而已。不能者。非特不能而已。亦古今世道之變也。

治世者。君子之幸而小人之不幸。亂世者。小人之幸而君子之不幸也。小人之遇治世。不得行其志。似爲不幸。而其遇亂世。志滿氣得。專權怙寵。不至於破國亡身則不止。其所謂幸者。乃其所大不幸也。然則治世者固君子之幸。而亦小人之幸。亂世者固君子之不幸。而亦小人之不幸也。嗚呼。小人者毋以遇亂世爲幸則幸矣。

靜菴先生曰。大抵常人其心果善。則必思慕善人而欲見之。其心不善。則其遇善人。必畏縮而不喜相見。余謂斯言信矣。然其不善之中。其柔弱者則畏之。而其强忍者必忌之。以畏忌者之心。安得不加害於君子乎。爲君子者。其能免小人之禍難矣。

唐史言。李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寵。杜塞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姦。妬賢嫉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眞西山言林甫心迹盡於此矣。余謂自古奸臣大都如此。豈獨林甫乎哉。

蘇東坡子過。范淳父子溫。皆出梁師成門。以父事之。師成妻死。以母禮衰絰而往。按師成宦者也。以二人之子而如此。可謂不肖矣。

稗史言。宋張說爲翰林承旨。士之無恥者皆趨之。時王質，沈瀛二人。皆有聲譽。每以詣說爲戒。一日質潛詣說。瀛已先在。相視愕然。以此淸議鄙之云。夫權奸柄國日久。則風聲所漸。擧世同趨。其不爲二人者幾希。

南袞旣構害士林。自知得罪於萬世。恐其文章出而重爲人僇辱。臨終悉取私稿焚之。其爲沒後計亦巧矣。然今見其一二詩文。則似未盡善。宋頣菴其外孫也。甞曰外王父之文不甚好。何以得名於當世云。

己卯黨籍。頗詳悉。然謂之黨籍則未穩。改以己卯諸賢錄可也。如鄭順朋亦在於錄中。豈所謂前貞後黷者耶。噫。黨籍存而諸賢之名。以之不朽。至於袞，貞之肝肺。呈露無餘。使覽之者爭指而唾罵。至于今如一日。姦賊之徒。宜可以小懲矣。

南袞爲柳子光傳。甚有巧思。於史禍一節。尤模寫如畫。可謂曲盡其情態矣。有人題詩曰。畢竟肺肝誰得似。不知身作傳中人。

漁樵閑話曰。擧世有不爲倀鬼者幾希。苟於進取。以速利祿。求爲鷹犬。以備指呼。馳奸走僞。惟役於他人。始未得之。俛首卑辭。有類妾婦。及旣得之。張皇毒螫。殘人害物。一朝失職。則愴惶竄逐。不知死所。然竟不悟其所使。往往尚懷悲感之意。哀哉。按倀鬼者。虎食之人。爲虎役使者也。此言可謂極盡其情狀矣。

人才

古人曰。草木之精秀者英。獸之拔群者雄。張良是英。韓信是雄。劉孔才曰。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有英而不雄者。有雄而不英者。又曰才過千人謂豪。萬人謂之傑。

中黃子曰。上五有神人，眞人，道人，至人，聖人。次五德人，賢人，智人，善人，辨人。中五公人，忠人，信人，義人，禮人。次五士人，工人，虞人，農人，商人。下五眾人，奴人，愚人，肉人，小人。上五之與下五。猶人之與牛馬也。余謂聖人之上。又有四等人云者。乃莊子素問諸家之說也。

蜀至秦時。始通中國。而人才亦多。漢有嚴君平，司馬相如，王褒，揚雄。唐有袁天綱，陳子昂，李白。宋有范鎭三蘇。又婦人有謝自然，花蘂夫人。如卓文君，薛濤。亦才女也。

謝安四歲。風神秀徹。歐陽修四歲讀書。李白五歲誦六甲。陸雲六歲。與兄機齊名。陸績六歲懷橘。李賀七歲賦高軒過。晏殊七歲善屬文。賈黃中七歲神童及第。劉晏八歲獻頌。揚鳥九歲與玄文。馬遷十歲誦古文。謝惠連十歲屬文。楊億十一歲召對賦五篇。爲秘書正字。甘羅十二爲秦上卿。任延十二明詩易春秋。號聖童。東方朔十三學書三冬。文史足用。王勃十三作滕王閣序。黃憲十四。人謂師表。邢敦夫十四作明妃引。陳蕃十五居室不治。元稹十五擢明經。東方朔十六誦二十二萬言。錢希白十七擧進士。御試三題。日中而就。賈誼十八爲博士。子奇十八爲齊東阿守。霍去病十八爲嫖姚校尉。朱子十九作遠遊篇。陸機二十作文賦。陸遜二十一始仕幕府。蘇子瞻二十二登科。程明道二十三作定性書。鄧禹二十四拜司徒。周瑜二十四授建威中郞。嚴武二十四鎭蜀。王儉二十九爲僕射。廉希憲三十爲平章政事。張俊三十一爲元樞。潘岳三十一始見二毛。王溥，范宗尹三十二拜相。古之名人早達者蓋多矣。

李唐時。黑齒常之，王思禮，王毛仲，高仙芝。皆東韓人。而顯重當世。垂名於竹帛。崔致遠亦以文章感動一時。豈爾時規模闊大而然耶。胡元時。我國文人中科入仕者甚多。而牧隱父子爲翰林學士。嚴有名。

新羅之有金生。猶晉之有王羲之也。高麗之有李奎報。猶宋之有蘇子瞻也。有鄭夢周。猶宋之有文天祥也。本朝之有六臣。亦猶皇明之有方孝孺諸人也。

我朝人才。至宣祖大王朝。可謂盛矣。如崔簡易岦之文。韓石峰濩之書。金醉眠褆之畫。皆間世才也。至於良將。若李舜臣，郭再祐死節。若趙憲，金千鎰，宋象賢。亦皆無愧於古人。豈非二百年培養之遺澤歟。

松京爲五百年故都。而人物亦多出。近時韓濩之墨妙。車天輅之文章。皆此中人也。頃世有眞娘者。美容色善琴歌能詩詞。亦娼女中之特出者也。眞娘甞曰。松都有三絶。其一朴淵瀑布。其二花潭先生。其三卽我也。

尹判書鉉號菊磵。平生懶不事事。甞曰。世間無才爲第一。作木鴈說以見志。公以文才選讀書堂。以通政仍帶。然其集中詩文。少可稱誦者。後爲戶曹判書。綜理精密。無能繼之者。蓋其才吏勝於文矣。

節義

蘇武在匈奴。延頸受刀。置生死於度外。而猶且嚙雪與氈毛。娶胡婦生子。以武之忠節。於食與色若此何也。豈所欲有甚於生都耶。

宋在崖山。以舟爲國。蓋百官士卒具焉。及陸秀夫負帝入海。從而溺死者。六七萬人。是皆忠義人也。田橫之五百士蓋少矣。自古國亡。未有如此者。其得脫而走安南者亦多云。

宋亡。陳宜中入暹羅不返。其隱居終身。不仕于元者。如殷澄，許月卿，邵桂，馬端臨，張山翁，謝國光等姓名可考者數十人。許魯齋，吳草廬。以大儒而出處大節。未免後世之議。吁可惜哉。

按唐太宗謂李世勣曰。吾聞安市城險而兵精。其城主材。蓋蘇文之亂。城守不服云。蓋其城主忠義大節。已著聞於天下矣。及其班師。登城拜辭。則亦識禮之君子也。噫以偏方而有如此魁傑之士。豈不偉哉。史失其名。惜哉。或言安市城主名陽春。出古記云。

權陽村詩註。郭狀元麟。以書狀官使日本不返。其墳在日本。草皆西向而生。其孫忠守作永慕亭云。按麗史忠烈王時。遣監察御史金有成，直文翰署郭麟。宣諭日本。日本甞憾其東征。遂拘留不還。

麗末。有金澍者善山人。恭讓王時。以禮曹典書。奉使中朝。回到境上。聞我太祖革命。還入中朝。不知所終。今其後裔多在善山地。中廟朝相臣金應箕。亦其後也。頃年中朝福建人許惟誠出來。自言金澍之外裔。問其本貫及子孫有無。而譯官不能答云。

權節者膂力絶人。與南怡一時齊名。光廟在潛邸聞之。臨其第。密諭大事。節佯聾不應。遂爲韜晦之術。托以病狂。終身不仕。可謂不負其名者矣。所著有栗亭亂稿。李栗谷爲之序。

鄭承旨誠謹。燕山朝以忠孝遘禍。子舟臣，梅臣。及梅臣之子元麟，元麒。元麟之子孝成。俱以孝行旌門。凡四世而旌表者六。古未甞有也。世謂鄭家爲孝門。李安訥詩曰。一門忠孝六旌閭是也。

趙憲金浦人。出自寒微。力學登科。躬耕養母。每以國事爲憂。汲汲如狂。前後上疏。指陳時政者累十萬言。時倭使玄蘇等求和。憲抗章請斬玄蘇平義智頭。懸之藁街。人目以狂妄。至壬辰。議者悔不用其謀。且善天文。一日聞東南有大聲如雷。泣謂人曰。此名天鼓。倭眾今渡海矣。其言果驗。聞亂卽聚兵。傳檄討賊。遠近響應。竟赴敵死。同死者七百人。蓋性於忠義者也。

高敬命號霽峯光州人。壬辰家居。聞倭寇至。列邑望風。慷慨發憤。傳檄遠近。聚兵討錦山之賊。戰敗。與子因厚死焉。其長子從厚誓復父讐。奮義起兵。拒賊于晉州。城陷而死。父子三人。同死國事。古今無二。嗚呼烈哉。

宋象賢壬辰。爲東萊府使。倭寇迫城。知不可守。手題扇面曰。孤城月暈。大鎭不救。君臣義重。父子恩輕。付家奴歸報其親。及城陷。冠帶踞床。賊欲曳下。象賢罵曰。交隣有道。我不負汝。汝何至此。賊大怒殺之。瘞尸城東。豎木以識其處。後賊語被擄者曰。爾國忠臣。惟東萊府使一人而已。

統制使李舜臣壬辰。督率舟師。遮截海中。累破倭舡。擒斬無算。賊畏之。再不敢由水路而西。使兩湖得全。以底恢復。皆其力也。戊戌九月。倭賊將遁去。舜臣曰。不可使此賊全師而歸。進戰於海上。燒舡大捷。賊退而舜臣中丸死矣。邊民莫不號慟。後立祀于順天水營。賜額忠愍。每歲三九月上旬。降香行祀。

郡守趙宗道咸安人。壬辰倭變。以書生擧義討賊。丁酉。入黃石山城禦賊。軍潰而死。甞有詩云。崆峒山外生雖樂。巡遠城中死亦榮。蓋其素定如此。

年豐者金泉驛奴也。壬辰倭變。余以原任吏部郞。差防禦從事官。赴嶺南時。賊勢充斥。吏卒之從行者。擧皆逃散。獨豐持馹騎隨余。不暫舍。一日露宿田間。距賊屯甚近。軍中夜驚。人馬崩潰。豐急扶余上馬。得免蹂躙。又在金山村舍。余臥未起。不意賊突至。相去不十步。豐遽促騎。纔入後谷。見賊挺刃追趕者無數。如是者非一再。到雲峰聞都城不守。余與同行將士。西向慟哭。豊亦哭甚悲。偕三道兵。陣于水原之境。曁奔北。賊幾及背。賴豐鞭馬出泥淖中獲脫。其秋達義州行在。旋以御史赴咸鏡北道。余謂豐曰。爾辛苦甚矣。不可又入不毛之地。盍留此以待余還。豐曰。吾不可獨後。堅請偕往。至翌年癸巳。京城賊退。豐始辭歸到家。見其母無恙。其妻服喪。以爲死久矣。及相見。疑其鬼焉。其明年。豐又來見余于洛下。去未幾死。夫自嶺南至義州。又轉而北道。跋涉幾萬里。出入賊藪。迫於危殆者數矣。賊逼則豐終日暸望。或達曙不眠。常鞴馬以俟之。夜遇險阻。則豐用右手扼馬。左手扶余身。俯仰下上。以防顚墜。凡周旋擁護。出於至誠。未甞少懈。方在嶺南時。去家數十里之近。不聞其母妻之存沒。而了無去意。當奔避之際。左右腹背皆賊也。決知其朝暮必死。而終始不去。往往絶糧。或竟日不得食。困頓甚矣。而不一出慍語。人有問何以不去。豐輒曰。我非不能去。顧有所不忍耳。噫余於豐。非素相識也。非有恩威可驅使也。乃一朝卒遇而得之。抑豐賤隷爾。非知有士君子之行。又非矯情要譽以取祿仕者也。而能若此。其可尚已。當是時。奴而棄主。子而後親者滔滔也。至於官守之臣。或有偸生鼠竄。顧戀妻子。而忘君背國者。雖衣冠儼然可畏。其視此人。何如也。豐時年二十。爲人謹默而多質。

烈女

萬曆壬辰倭變時。避亂士女。至澄波渡爭舟。指可掬矣。有一婦人從女奴而至。不得登舟。舟人挽其手欲上之。婦人大哭曰。吾手辱於汝手。吾何生爲。卽投水而死。其女奴哭曰。吾主已沒。吾何忍獨生。亦赴水死。嗚呼烈哉。爾時搶攘中。若此者何限。而罕有聞於世者。或聞之而又不知爲誰某。惜也。

壬辰之變。有一處女遇倭奔竄。失其父母兄弟。隱伏林藪中。有老僧過而見之。女飢餓已累日矣。氣息甚奄奄。僧哀之。請歸寺調歇。女不肯。僧乃還寺。炊飯往饋之。則女又不肯食。僧置飯其傍而去。數日往見之。女已死矣。飯則不甞一匙焉。其女之貞潔守義。臨死不苟。非尋常兒女子所辦。而湮沒不傳。可恨。

壬辰倭亂。婦女之守節死者多至不可紀。而孝子次之。忠臣又次之。然其表表可稱者。亦無幾矣。噫士子平日讀書講義理。孰不曰我丈夫也。而臨危授命。則反居婦人下。顔不厚乎。

有士人卜得新妾。一日自外入。覺其眉睫有涕泣狀詰之。不肯吐實。問女奴。對曰。娘子粧奩間。置白髮一塊。候主不在。輒開視涕泣云。始知其妾之前夫乃老人也。士人惻然。亟出之。

柳議政灌。乙巳被罪。鄭順朋構以謀逆。圖錄僞勳。灌家屬及藏獲。並沒爲其家奴婢。有一婢名甲年。僅十四五。聰慧絶人。鄭甚加憐愛。衣服飮食視子女。甲又先意迎合。隨事盡誠。每遇舊主。則必詈辱之曰。彼甞遇我少恩。我以此報之。鄭愈信之不疑。一日甲匿其寶器。鄭詰甲。甲涕泣言曰。自吾來此。衣主公之衣。食主公之食。恩遇無比。何苦而爲穿窬之事乎。鄭疑而釋之。甲曾與其少奴通。乃謂其奴曰。主若責我。我不耐楚毒。將引汝爲證。奴大懼曰。爲之奈何。甲因曰吾欲禳之。須覔新死者支體來。奴依其言。斫得疫死人一臂與之。甲潛納于順朋枕囊中。未久順朋遘厲死。厥後鄭家覺而按之。甲卽罵曰。爾殺吾主。卽吾讐也。吾欲死之久矣。吾今報讐。知死所矣。尚何問哉。竟死。噫女也賤也。賤女而有烈丈夫心。其可敬也已。其不可泯也已。

婦人

吳越春秋曰。越王使相者求美女於國中。得之苧羅山鬻薪之女西施鄭旦家。飾以羅縠。敎以行步三年而獻於吳。會稽有東施家西施家。姓施而在西。故曰西施。又寰宇記。句踐得採薪二女西施鄭旦。以獻吳王云。此以西施鄭旦爲二女矣。但吳越春秋謂得於鬻薪之女。西施鄭旦家云。則鄭旦似是施家主嫗之名。而鬻薪之女。亦指鄭旦也。寰宇記之言恐非矣。

女子封侯者。漢許負呂嬃。女侍中者。魏元叉妻胡氏。女尚書者。魏明帝選知書女子爲之。女學士者。唐德宗朝宋氏五女若莘，若昭，若華，若倫，若憲。女博士者。宋孝武朝韓蘭英。女校書者薛濤。女進士者宋林妙玉。以女童應試執政者。齊陸太姬。掌制者唐上官婉兒。作史者漢曹大家。主兵者唐平陽公主。洗夫人。詐爲男者。齊楊州錄事婁逞，唐昭義軍兵馬使石氏。朔方兵馬使孟氏，司戶參軍黃崇嘏。又宛委餘編曰。陳女白頸鵶爲契丹將軍。侍夫數十人。尤可駭也。

婦人雄猛者。古有徵則孫夫人，洗氏，楊六娘。而麗末紅巾賊時。有一賊將最驍勇。用菖蒲劍左右廝殺。人莫敢敵。一日索水盥洗。鳳山人以盆盛沸湯。沃其面殺之。乃婦人也。其菖蒲劍舊在元虎變家。劍柄用人革裹之。十爪俱存云。未知亂後尚無恙否。

蜀有二花蘂夫人。一王建妾徐氏。一孟昶妃費氏。能詩工樂府。及蜀亡入宋。宋祖亦惑之。甞造毒爲患。不能遂。太宗在晉邸。數諫不納。一日從獵苑中。花蘂在側。太宗引弓擬走獸。忽回射夫人。中箭死。此事出小說。

陳子昂有郭公姬薛氏墓誌曰。薛氏東明國王金氏之胤也。金王有子別食於薛。因爲姓。父承冲與金仁問。高宗時入唐。姬幼有玉色。歸郭公以卒云云。郭公蓋元振。金王卽新羅王也。但東明乃高句麗。而謂新羅爲東明國則謬矣。

弇州別集曰。永樂中。權貴妃，任順妃，李婕妤，崔夫人。皆朝鮮所貢女。又曰。權貴妃父光祿卿永均。任順妃父鴻臚卿添年。李昭儀父光祿少卿文命。呂婕妤父光祿少卿貴眞。崔夫人父鴻臚少卿得霏。皆朝鮮人。雖貴至列卿。而尚居朝鮮。至宣德中。永均以訃聞。賜白金米布。按永樂六年。以帝勅選權執中女，任添年女，李文命女，呂貴眞女，崔得霏女送進。又永樂七年。光祿卿權永均赴京回還。永均乃權氏兄也。又洪煕元年。帝遣尚寶監金滿。賜祭權氏兄永均。而弇州以爲權貴妃父謬矣。

戚宦

自古外戚。如漢之呂産，呂祿，霍禹，上官安，王莽，竇憲，鄭隲，閻顯，梁冀，何進。唐之武三思，楊國忠。宋之韓侂冑，賈似道。閹宦如秦之趙高。漢之弘恭，石顯，曹節，張讓。黃皓。唐之李輔國，程元振，田令孜。宋之童貫。權臣如秦之李斯。漢之董卓。唐之李林甫，元載，盧杞。宋之蔡京，王黼，秦檜。或誅或竄。皆破家亡身而後巳。唯漢之陰馬二族。以謹愼得全。竇武，長孫無忌之忠賢。亦皆不免。李林甫，秦檜身則幸免。而或斲榕或無後。以至高麗及本朝。權奸之得全其身者亦尠矣。世之明智之士。尚監茲哉。

宦官謂之閹人。亦曰椓人。椓說文。去陰之刑也。亦曰火者。蓋謂腐刑也。亦曰淨身。謂自宮者也。史記。漢石顯免官。與妻子徙歸故郡。唐高力土，李捕國皆娶妻。弇山別集曰。成化中。御馬監龍閏。娶故南都侯方瑛妾爲妻。蓋宦官之有妻古矣。今宦者無不娶妻。至有畜妾者。異矣。

性行部

善惡

傳曰。善不積。無以成名。惡不積。無以滅身。余謂善積則不惟成名。而福流於子孫。惡積則不惟滅身。而禍及於宗族。此理之必然。世之人宜無不知。而從古以來。爲善者少。爲惡者多。獨何心哉。

邵子曰。人之畏鬼。亦猶鬼之畏人。人積善而陽多。鬼益畏之。積惡而陰多。鬼不畏之矣。余謂善者陽也。善積而陽盛。則人氣勝。故人不畏鬼而鬼自畏之。惡者陰也。惡積而陰盛。則鬼氣勝。故雖人亦鬼。鬼豈畏哉。

東坡志林曰。鳳凰翔于千仞。烏鳶彈射不去。以此言之。高蹈遠引者。人中之鳳凰。嗜進難退者。人中之烏鳶。觀乎出處去就。足以定之矣。

余觀於鳥。鸞鳳貴而鴟鴞賤。於獸麒麟寡而犬豕眾。於草木芝桂鮮而荊刑棘夥。且惡草根大而枝葉茂盛。鋤去而復生。美草根小而枝葉扶疎。培養而難遂。盖天壤之間。粹氣微而雜氣旺。濁氣强而淸氣弱。故得氣之雜且濁者。强旺而多壽。得氣之淸且粹者。微弱而多夭。無恠乎從古以來。善人少而惡人多。君子禍而小人勝。治日短而亂時長也。人有不幸而得淸粹之氣多者。宜知所以保惜之哉。

廉潔

昔元德秀阻雨而餒死。陳無己却衣而凍死。噫世有老洫富貴終身。而二子之德之才。不免寒餓。君子以是疑于天道焉。

夏亭柳政丞寬初名觀。余外五代祖也。與黃喜，許稠。並相世宗朝。以淸白鳴世。卜宅于興仁門外。爲草屋數間。雨則持傘以承其漏。謂夫人曰。無雨傘家。何以爲之。事見筆苑雜記等書。一日上出幸。見公宅居無藩垣。命繕工官員就其居。乘夜排籬。蓋上以公淸白。知之則必辭故也。翌朝公始知之。詣闕謝且辭。上不許。後公之子判書季聞治第頗高大。公大驚。卽令截而改之。至今人傳以爲美談。先君因公舊居而葺之。客笑其朴陋。先君輒曰。此亦比雨傘則侈矣。聞者悅服。余有詩曰。夏亭遺址洛城隅。淸白家傳也到吾。安得傘周千萬里。盡遮天下不沾濡。

趙參判元紀。靜庵先生之叔父也。以淸白褒陞嘉善至資憲。中廟下敎政府曰。廷臣有淸節素著。至老不變。爲眾信服者啓之。乃以元紀應命。卽超階崇政以奬之。同時有宋判府欽。淸素恬退。與元紀齊名。亦累階一品。其激礪培養之意。可謂盛矣。或言宋公精於數學。今命書之行世者。乃其所著云。

李判書友直性廉潔。不事營爲。惟日飮無何。客有言及世事者。輒以何關答之。鄭松江爲挽詞曰。萬事何關客。惟知酒有無。

儉約

洪默齋彦弼家法甚嚴。領議政暹爲承旨時。猶必日課所讀。子婿雖通顯。每候門屛。悉去呵辟而後敢進。初度日。子弟欲以歌管佐酒。公曰。吾忝據崇高。恒懷戒愼。敢當聲伎之娛乎。其儉約如此。

余少時及見先君自奉甚約。平居待客。常着布衣。雖朝服未甞有綾絹之飾。及長從仕槐院。見許多提調中。唯黃廷彧，尹卓然。着匹段搭胡。餘無有焉。今則纔陞堂上者。衣裏皆着彩段。或用白紋段爲襦裙。至於市井下賤。服飾之華靡。罔有紀極。蓋自東方以來。奢侈之風。莫甚於今日。若使賈誼復生。豈但流涕太息而已乎。

恬退

黃山谷曰。佩玉而心若槁木。立朝而意在東山。余謂士不可一日無此心。士而無此心。則爲富貴利達所動。而必不能輕爲去就。然則有此心者。仕而隱者也。無此心者。隱而仕者也。

避暑錄曰。白樂天與楊虞卿爲姻家。而不累於虞卿。與元稹，牛僧孺厚善。而不黨於稹，僧孺。爲裴晉公所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不樂。而不爲文饒所深害。惟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余謂樂天旣退。於世間事宜若洒脫。而以聲色宴飮自娛。蓋不能處閑而猶有待於物者歟。

明楊守陳性恬淡。居五品十六年。未甞求進。權幸有重其賢。欲授之者。守陳謝曰。吾猶婺婦也。守節三十年。今已老矣。豈白首而改節耶。余見士大夫盛年。稍知自厲。而晩節操守不堅。變其初志。爲河間之所笑者比比。若守陳者。可不謂賢乎。

李知樞賢輔禮安人。甞按嶺南。以本道親舊所在。一開私謁之門。政法必由以壞。乃峻立其防。子弟親戚無敢伺候於公館者。年踰七十。以戶曹參判。退老于鄕。中仁明廟嘉其恬退。累陞至崇政。年八十九而卒。

金河西麟厚長城人。文章富贍。少時館課七夕賦第一。名聲籍甚。仁廟在東宮。爲侍講院說書。以修撰爲親老乞外。補玉果縣監。仁廟陞遐後。退居不仕。每値仁廟忌辰。必入深山痛哭終日。所著詩文行于世。

朴思庵儀容美晢如冰玉。詩亦淸峭近唐。爲遠接使。年僅四十五。擧止端雅。天使亟稱之。爲大提學時。李退溪先生爲提學。公辭以年少學未成。請以大提學授李某。上卽允之。議者嘉其能讓。旣免相。退居永平。絶意世事。淸苦一節。老而彌邵。近代大臣進退終始如公者尠矣。

陰德

陰德者。陰有德於人之謂。若有計較期待之心則便非矣。古人言陰德其猶耳鳴。己獨知之。人無知者。此言然矣。于公以治獄。王翁孺以活人。鄧禹以不妄殺。自謂吾後世必興。是皆有意於期待。而猶獲陰報何歟。延壽書曰。陰德亦能延壽。

高麗李行儉爲刑部郞。同僚逼於權勢。屈訟之直者。行儉執不可。會在告。同僚卽決之。人有夢利劍自天而下。斮刑部官吏。未幾皆暴病死。行儉獨無恙。後行儉官至直學士。有孫公遂爲益山府院君。豈非陰德之報歟。以此觀之。凡枉法行私。以欺其心者。必不免天刑。宜可戒矣。

昔黃相國喜。微時行役。憩于路上。見田父駕二牛耕者。問曰。二牛何者爲勝。田父不對。輟耕而至。附耳細語曰。此牛勝。公恠之曰。何以附耳相語。田父曰。雖畜物。其心與人同也。此勝則彼劣。使牛聞之。寧無不平之心乎。公大悟。遂不復言人長短云。

奢侈

司馬溫公曰。衣冠所以爲容也。世人聞人所尚而慕之。非以耳視乎哉。飮食所以適口也。世人取果餌而刻鏤朱綠之。非以目食乎哉。余謂奢侈之害。使人失其本心。而爲耳目之役者如是。豈不哀哉。

宋徽宗出玉巵示輔臣曰。欲用此於大宴。人以爲太華。蔡京曰。事苟當於理。人言不足恤。陛下當享天下之養。區區玉杯。何足道哉。余謂徽宗之言。猶有不敢肆之意。而少人之巧口迎合如此。深可惡也。昔箕子有言。彼爲象著。將爲玉杯。玉杯乃帝王所未用。而今人或用之於宴會。恬不爲恠。習俗之侈靡甚矣。

卓王孫家僮千餘人。呂不韋，糜竺萬人。元雍六千人。妓五百人。石崇八百人。美婢千餘人。楊素數千人。郭汾陽三千人。如程鄭之八百。袁廣漢之九百。不足數也。

何曾日食萬錢。子劭日二萬錢。任愷一食萬錢。和嶠日三萬錢。元雍一食數萬錢。杜悰日五食。一食萬錢。李德裕一杯羹至二萬錢。元載用食物碗器至三千事。蔡京廚婢數百。每殺鵪子千餘。是知豪侈之人。其得令終者鮮矣。

謝靈運門故恒數百人。室宇華曠。盡山泉之勝。徐湛之園池伎樂之美。冠絶一時。門生千餘。徐君蒨侍妾數十。皆佩金翠曳羅綺。有時載妓游行。王弇州以爲文士得此。亦是生天之福。余聞弇州在時。諸生侍左右者。常數十百人。輦金帛名馬。求銘誌至者踵相接焉。而於此猶有艷慕何也。

平城府院君朴元宗以武人。廢朝時官至正二品。首倡反正之謀。致位首揆。自知功大位盛。唯以樂飮速死爲意。聲伎滿前。窮歡日夜。如是者數年。壽僅四十餘卒。鄭湖陰少有文譽。爲承文正字。因公事謁公。公盛宴以待之。湖陰出語人曰宰相當如此矣。湖陰一生豪侈。蓋慕效其所爲云。

鄭湖陰別墅。在興仁門外。居處飮食。窮極奢侈。年八十一卒。近代貴富之家。無能及之者。如寫字學官輩日夜聚會。與同寢處。疑事則使之考閱。作詩則使之謄書。公但安坐口授而已。且公短於散文。每遇製作。使學官魚叔權代述。故公之文。無傳於世者云。

貪嗇

昔元載有胡椒八百斛。世言其多。而按皇明正德間。籍沒朱寧家財。胡椒三千五百石。餘物不可勝計。可謂今勝於古矣。

大觀齋記夢文謂。卞季良言必搖頭。輕躁無雙。兪好仁長身古貌。如尊者像云。是其時代未遠。必知其爲人矣。世傳春亭吝嗇。所得魚肉。至臭腐不可食。棄諸溝渠而不以與人。其暴殄如此。大觀齋。乃沈義號也。

失節

小說。以元將張弘範。爲張世傑之兄。按弘範至崖山。送書于世傑使降。世傑不答。以此觀之。宜可信。文璧乃文山之弟而仕于元。夫以二子之忠義。千百載之下。猶足使人興起。而不能感化同氣何也。按元史。弘範金降將張柔之子也。

趙孟頫宋室之裔。爲元朝駙馬。非特失節而已。夫胡元主中夏。萬古之大變。有氣節者。必不肯仕於其朝。况以趙而婿於讐虜乎。後人以詩嘲之曰。王維詩畫鍾繇書。又曰。畫出苕溪似輞川。其貶之宜矣。但譏其失節。而不及贅虜之罪。似亦未盡。

身形部

容貌

孔子爲成湯之後。而湯身長九尺六寸。孔子亦九尺六寸。萇弘見孔子。以爲成湯之容體也。亦異矣。

按衛公孫呂長七尺。面長三尺而廣三寸。名動天下。伍員長十尺。眉間一尺。桑維翰身短而面長一尺。桓溫面有七星。蘇軾面有七黑子。晏嬰，淳于髡，田文，龔遂。皆爲人短小。郭解，嚴延年，婁護，李紳。皆短小精悍。此蓋以精悍爲勝耳。

傳曰。容貌辭氣。乃德之符。先儒云學者須要理會氣象。所謂氣象者。於辭令容止輕重疾徐。足以見之。不惟君子小人分於此。亦貴賤壽夭所由定也。

相書曰。河目海口。食祿千鍾註。目光明而不露。口方正而不反。貴顯食祿之相也。河目海口者。言有容訥而不反露也。

朱丹溪曰。人之形長不及短。大不及小。肥不及瘦。人之色白不及黑。嫩不及蒼。薄不及厚。又曰。肥人濕多。瘦人火多。白者肺氣虛。黑者腎氣足。此就人稟氣而言。非身形美惡之說也。

古人曰。貴賤視其眉目。智慧察其皮毛。苦樂觀其手足。貧富觀其頤頷。此則大綱說也。唐一行曰。相人之法。以洪範五福六極爲主。大槪忠孝仁義者吉人也。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者凶人也。吉人必獲五福之報。凶人必獲六極之刑。縱不在其身。必在子孫。不但於風骨氣色中。料其前程休咎。若一行者。善相人矣。

按項王擧鼎拔山。蜀五丁力士。能移山擧萬鈞。秦鳥獲，夏育。俱擧千鈞。千鈞蓋三萬斤也。商崇侯虎擧六百石重沙。衛石蕃負沙一千二百斤。此蓋一百二十石也。余謂萬鈞當爲三十萬斤。此尤虛誕。雖古之斤兩斗石。與今不同。而恐無是理。且五丁乃指力士五人。非一人名也。

古之肥重者。安祿山三百五十斤。司馬保八百斤。孟業千斤。又伍子胥長一丈腰十圍。巨無霸長一丈大十圍。軺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此其極也。

佛語曰。地水火風。和合成人。筋骨肌肉。皆屬于地。精血津液。皆屬于水。呼吸溫煖。皆屬于火。靈明活動。皆屬于風。是以風止則氣絶。火去則身冷。水竭則無血。土散則身裂。此所謂四大成形者也。

心神

邵子曰。神者人之主。將寐在脾。熟寐在腎。將寤在肝。正寤在心。以此觀之。心爲陽明之位。神之所舍也。乃人君南面。主宰萬物之眾。故曰天君。內經所謂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是也。

醫書云。心竅方寸。神明居焉。蓋方寸者。心之竅也。徐庶所謂方寸地。乃指心而言。今人因此直以心爲方寸則未穩。

道經曰。天有三寶。日月星。人有三寶。精氣神。譚景昇曰。存三抱一者。鍊精化氣。鍊氣化神。鍊神合道。象川翁曰。精能生氣。氣能生神。榮衛一身。莫大於此。余謂三寶之中。以精爲首。是知精者又氣與神之本也。

外形

按人之孔竅。氣血呼吸。皆通於天。天有九重。人有九竅。天有四時以制十二月。人有四肢以使十二節。又天不足西北。故人之右邊耳目先衰。地不滿東南。故人之左邊手足先痺。素問曰。右耳目不如左明。左手足不如右强。亦一證也。

古人云。鼻中之氣。陽時在左。陰時在右。亥子之交。兩鼻俱通。道家所謂玉洞雙開者也。甞見一老僧能以左右鼻出入息。占知時刻不差。

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而養生書云。皁糊屛風。可養目力。養生書又云。不食畜獸肝。畜獸臨宰之時。忿氣聚肝。不宜於目明矣。然本草云。靑羊肝牛肝猪肝兔肝明目。爲說不同。

張湛目疾方云。損讀書減思慮。專內視簡外觀。朝晩起夜早眠。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氣篩。蘊於胸中。長服不已。非但明目。亦可延年。今元斯文鐸少時。用鯨油讀書。患眼不見物。醫言非針藥可治。必須三年閉眼不開。乃有效。元依其言。不出戶三年。始開眼。可察秋毫云。

按口上曰髭。下曰承漿。漿水也。頤下曰鬚。在頰曰髯。其上連髮曰鬢。又上自頸項咽喉嗌脰胸臆膺膈。中而脇腋肩臂肘腕手掌。下至髖髀股膝脚脛足趾踝跟皆異名。人之有身。不自知者多矣。

鼻之下口之上曰人中。趙孟頫云。自此而上眼耳鼻皆雙竅。自此而下口曁二便皆單竅。三畫陰三畫陽。成泰卦也。王弇州曰。以婦人言之。下有雙乳。豈單竅乎。余謂雙乳不在九竅之數。弇州之言亦戲耳。

毛髮

宛委餘編曰。髻自燧人氏。以髮相纏而無擊縛。女媧氏以竹爲笄。堯以銅爲笄。周文王加珠翠翹花。名曰鳳䯻。又名步搖䯻。晉永嘉間。婦人束髮甚緩。被於額角。過於耳。太元中。婦人緩鬢傾䯻。以爲盛飾。用髮旣多。不可恒戴。乃先於木及籠上裝之。名曰假䯻。今我國婦人之有假首。蓋出於此。

古者小兒胎髮必剃。故曆書有剃頭吉日。又有丁不剃頭之文。古諺曰。小兒不剃頭則腹痛是也。

隋書曰。高麗婦人。辮髮繞頭。以雜綵及珠爲飾。董越賦所謂女鬢掩耳。不見佩璫是也，習俗之成。蓋久矣。

唐李光弼母有鬚數十。長五寸許。封韓國夫人。二子皆封郡王。亦異矣。

夢寐

酉陽雜俎曰。瞽者無夢。知夢者習也。余謂莊子曰至人無夢。然則瞽者爲近於至人歟。以其專內視絶思慮。故能不夢也歟。雜俎又曰。愚者少夢。則不獨至人爲然。

楊愼曰。武丁甞居民間。已知傅說之賢矣。一朝欲擧而加之臣民之上。未必帖然以聽也。故徵之于夢焉。蓋商俗質而信鬼。因民之所信而導之。是聖人成務之幾也。余謂用修此言。信有所見。然未免以己之私心。度聖人之心也。按史記註。黃帝夢大風吹塵垢。又夢人執千鈞之弩。驅羊萬群。於是求得風后，力牧云。蓋古聖人以精會神。能致交孚感應有如此者。不可謂無是理也。

小說。宋徽宗夢錢武肅王。乞還兩浙舊疆。覺而韋妃報誕。卽高宗也。人以爲錢王轉世。錢王壽八十一。高宗亦壽八十一。異矣。

魚變甲。太宗朝人。將赴殿試。大提學鄭以吾夢得一詩云。三級風雷魚變甲。一春煙景馬希聲。雖云對偶元相敵，那及龍門上客名。及榜出。壯元果變甲也。人以爲異。

申光漢少時。夢彩鳥飛入口。自是才思日進。及將典文衡。又夢彩鳥入口。此猶羅含夢呑五色鳥之類也。華使張承憲時。公爲遠接使。有唱和詩。承憲大加稱賞。翌年華使王鶴見公致辭曰。覽皇華集。張天使見壓多矣。其爲華使所服如此。然張王二使。皆非文章之士。不足重也。

鄭林塘甞於夢中。得夢隨魯鳥入江天之句。後築亭於東湖。名曰夢賚亭。有詩曰。白首先朝老判書。閑忙隨分且安居。漁翁報道春江暖。未到花時薦鱖魚。林塘後入相。夢賚之稱。似有徵矣。

洪忍齋暹。以吏曹佐郞。被逮金吾。受刑痛楚中。夢府門大闢。羅將唱判府事入。乃身由中門入。坐廳上交椅。諸吏俯伏行禮。覺而異之。後謫還。爲判義禁府事。所見一如夢中。怪矣。

丁二相應斗未第時。紀夢詩曰。曙色初開玉殿春。位分龍虎夾階陳。中官賜罷天廚醞。浥露宮花滿首新。逮登科。一如所夢云。

李栗谷少時。夢入官府。有吏點閱文簿。問之。則曰陽人壽命長短。皆錄於此。寫與一句曰麝過春山草自香。蓋言其在世。如麝之過山。而所留者名耳。公卒時春秋僅四十九。

李完城憲國少時。夢鄭文翼公光弼出二墨。一與鄭林塘惟吉。一與己。後林塘與公。官皆至左議政。

嘉靖庚申。人有夢兩鳳升空。火燒其尾而上。其年別試。閔德鳳爲第一。具鳳齡第二。丁焰第三。萬曆甲申。閔夢龍夢竹林中有虎騰躍。乃提其尾。果得榜末。而朴箎爲狀元。異矣。

余於甲辰秋。連直巡廳。夢爲外任赴嶺海之間。語音風土。與京殊別。覺後記以一絶曰。豹直巡廳將。龍驤副護軍。無端中夜夢。秋入嶺東雲。翌年爲安邊府使。到官則所見一如所夢。蓋人生行止。莫不前定。異哉。

壬辰倭變。大駕西遷。賊鋒充斥。聲問不通。余自嶺南將赴義州行在所。衝肙賊藪。抵永平村舍。七月初夜。夢主上御大明殿。儀衛如平時。綁倭子數十百人。獻俘于庭。以次誅戮訖。百官列立拜賀。余製中興詩以進。覺後記得朝廷命令行千里。季后山河復九州一句。卽語于避亂人。相與慰喜。第未審所謂季后者。到義州言及此事。許公筬嗟訝良久曰。季去一劃乃李字。高麗時有此讖云。後考東國史。果有季無劃高麗亡之說。明年癸巳。國家恢復。異哉。

壬子春。余在北京玉河館。夜夢余登第入殿試爲狀元。有人持試卷來。糊封甚固。迷豚敏求進而開拆。乃策文也。余作詩曰。鳳有奇毛蔚。鸞生二尾新。俄見賀客滿庭。有一妓進酒。問其名。曰彩雲仙也。覺而了了。仍足成尾句曰。彩雲仙獻酒。歌舞滿庭春。是秋敏求以對策登魁科。是其兆也。奇毛二尾對語亦奇。

余於夢中得句或一聯或一絶或律詩。覺後了了記憶者多矣。聯句如柳眠風外覺。花信雨中傳。又天開日月風雲筆。地出蛟龍霧雨濤。絶句如鼇頂移蓬島。巴陵失洞庭。欲乘鵬背去。雙袖破靑冥。其鼇頂巴陵。甚奇對也。又我欲爲君平斗極。手酙天酒注生民。陶然一世中和裏。鼓舞羲皇萬古春。又夢人授筆硯詩曰。三條嶽武靑黃色。兩箇山精紫赤紋。嶽武二字。不知何義。又赴京夢得絶句。曰一代風雲會。千年禮樂新。恩波萬里道。花暖鳳城春。留館五箇月。至三月晦打發。則花柳滿城。正如所夢。又少時夢沈政丞守慶呼韻。作風字詩曰。無聲還被有聲招。颯爽初驚萬竅號。夜向竹間偏浙瀝。秋生蘋末更蕭騷。壠頭新麥看成浪。山上長松聽作濤。曾入薰絃能解慍。願隨鵬翼控扶搖。此等句語甚異。非平日所能道也。近數年來。雖或有夢。多不能省得。豈非衰故歟。

李判官厚根甞言。夢牡丹花開。花片甚大。而花上皆書許實二字。是何祥耶。余解之曰。是許實姓名者。登第之兆也。古詩云。堪笑牡丹如許大。不成一子謾空枝。但恐其不成子矣。未幾許佐郞實。果得第而其子夭。不復育嗣。可恠。

世傳鄭紹宗少時。夢老翁書贈曰。禹跡山川外。虞庭鳥獸間。至燕山甲子。別擧殿試。春閱梨園坊樂七言律詩。紹宗忽思夢中句。演成一聯云。春濃禹跡山川外。樂奏虞庭鳥獸間。金慕齋爲考官。以爲鬼神之語。大加稱賞。遂置上等云。異矣。

芝峯類說卷十五終

芝峯類說卷十六

語言部

雜說

宛委餘編云。禹父化爲黃熊。己亦化玄熊。妻死而化爲石。妾娶於天。曰聖姑。大抵不經之論。然獨禹爲多。故名神禹。余意禹治水有神功。又象物知神姦故名之。恐非以不經之說也。按神禹二字。本出莊子。又小說。禹爲百神所畏。故巫效之爲禹步云。此亦所以爲神歟。

古樂府註曰。大王寢疾。欲傳季歷以及昌。於是太伯與虞仲去。被髮文身。托爲王採藥。後大王卒。奔喪哭於門。示夷狄之人。不得入王庭。季歷謂太伯當立。垂涕而留之。終不肯止。季歷作哀慕之歌云云。出吳越春秋等書。

蘇子之論。有曰武王非聖人。使當時良史有如董狐者。南巢之事。必以叛書。牧野之事。必以弑書。噫甚矣其言之也。此後世非非武王之論所以作也。

東坡志林云。阮籍登廣武而嘆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傷時無劉項也。竪子指魏晉間人耳。此說是。李白詩曰。沈湎呼豎子。狂言非至公。其見錯矣。

小說。載妲己乃狐精。好食人精血。故喜殺人。此說不曾見經史。蓋好事者杜撰以誑惑人也。

稗海曰。漢書載張騫窮河源。言其奉使之遠。實無天河之說。惟博物志。有人居海上。每年八月見海槎。乘之到天河云。後人用作張騫事者誤矣。然則杜詩乘槎斷消息。無處問張騫。失之矣。

小說言。漢趙過始爲牛耕。前世蓋皆人耕也。余謂長沮桀溺耦而耕是已。然冉耕字伯牛。則春秋時亦似用牛耕矣。按東國史。則新羅智證王時。始用牛耕。頃歲壬辰倭變後。牛畜殆盡。婦子力耕。其功倍苦。舊傳讖說云。十家共一牛。九女仰一夫。至是驗焉。

古所謂龍陽君。非女色也。按古書。慕容冲年十二。有龍陽之姿。苻堅幸之。又五代謝彦顒以首面有寵註。首面龍陽之色也。

稗史言。唐僖宗之崩以馬踐。宋太宗之崩以箭瘡云。僖宗之事。出於小說諸書。而太宗伐契丹敗績。從行宮嬪皆陷沒。太宗股中二箭。歲歲瘡發。史冊皆不明言。蓋時秘之也。李牧隱貞觀行曰。那知玄花落白羽。謂唐太宗東征時被箭傷眼也。此事雖不載於諸史。而牧隱遊學于元朝。必詳聞其事而乃有云云。必非孟浪語耳。

稗史云。趙咨令東海。雙枯魚噉之二年不盡。人苟如是。寧有貪婪之恥乎。俗謂安東有吝嗇者。懸一魚于壁。每飯望之而食。此乃好事之說。而與稗史所言相近矣。

昔梁蕭察惡見婦人。相去數步。遙聞其臭。唐元德秀年六十。不識女色而卒。我朝齊安大君未甞近侍妾。竟以無嗣。傳曰。好色人之常情。亦有不然者矣。

唐崔湜年三十八執政。常暮出端門。緩轡諷詩。張說見之曰。文與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按湜謟附淫后以致祿位。可羞而不可羨也。張乃艷慕如此。亦可鄙矣。

杜牧時號杜紫薇。以其官稱之。別於老杜也。小說云。杜牧有妾。懷孕而出嫁杜筠生子。卽荀鶴也。苟鶴朱梁初。獻詩拜翰林學士而卒。雖有小才。其人不足道也。

堯山堂外紀。東坡南遷時。一妾有娠。不得偕往。出嫁孫氏。比歸覔之。則子生六七齡矣。命名曰覿。後官尚書。卽孫覿也。余按覿乃名人。若坡出則寧有不歸姓之理乎。且外紀。以梁師成亦爲東坡出。朱子語類曰。梁師成自謂東坡遺腹子。待叔黨如親兄弟云。

宋爲屬猪者。以太祖太宗皆亥生故云。晉爲典午者。按古書。晉避其姓。改司馬官名爲典午。後因之稱晉。

金帥粘沒喝。亦曰粘罕。粘罕以二帝諸宮北遷。小說謂粘罕乃宋太祖後身。至以囊痕爲驗。言甚無稽。而續綱目傳下。引此爲說。未知何據。

陸放翁曰。古所謂揖。但擧手而已。余恐不然。如所云擧手謝。時人擧手謝。盧敖似與揖不同。中朝人馬上則只擧手作揖。李白詩高揖珊瑚鞭此也。論語曰。揖所與立。衣前後襜如也。周禮肅拜註曰。肅拜但俯下手。今揖撎是也。推手曰揖。引手曰撎。然則揖與擧手異矣。

宋太祖問群臣。何以男子跪拜而婦人不跪。皆莫能對。王貽孫曰。古詩長跪問故夫。卽婦人亦跪也。則天時。始拜而不跪。以張建章渤海國記爲證。葉夢得石林燕語曰。禮九拜。雖男子亦不跪。貽孫之言。蓋陋矣。然余按古樂府云。好婦出迎客。伸腰再拜跪。王建宮詞云。一半走來齊跪拜。朱子曰。婦人之拜。在古亦跪。但首不至地耳。又按周天元令命婦爲男子拜云云。

中朝婦人皆裹足。杜樊川詩。鈿尺裁量減四分。碧琉璃滑裹春雲是也。格致叢書曰。裹足始于妲己。蓋妲己狐精。唯足未變故裹之。因以成俗云。恐未然也。

吹劍錄曰。日月並明。皆天子所敬事。而騷人墨客。以姮娥之說。吟謔嘲弄。極其褻狎云。此語然矣。近世有以月荒命題試士。蓋月中有姮娥故也。恐未穩。

古語曰。不知其父。視其子。不知其主。視其所使。此言積習所化也。若瞽瞍之有舜。舜之有商均。非其常也。

陸鴻漸問張志和孰爲往來。志和曰。太虛爲室。明月爲燭。與四海諸公並處。未甞小別。何有往來。余誦其言。便覺胸中豁然。無滯礙也。

墨客揮犀曰。仕宦有三難。一統十萬之眾而爲帥。二爲翰林學士。三宰劇邑。三者苟非其材。則事必隳廢。除是三者。雖宰相猶可以常才兼之。然余見世之人。有不揣其材之稱否。而猥當重任者則亦無難矣。

丘瓊山以孔子封王及諡爲非禮。斥許衡不當仕元。其言正矣。至論秦檜於宋有再造功。與虜和不爲無見。岳飛未必能恢復。詭怪亦甚矣。

古人曰。子怨父貧。弟攘兄富。妻妾視豐儉爲悲戚。奴僕視盛衰爲勤惰。市道不在門外矣。此言雖似太過。亦經驗世情之言。

小說曰。有鬻餠者每當爐謳歌。人憐之。貨以萬錢。自是不聞謳歌。問之。則曰本領旣大。心計轉麁。不復歌渭城矣。余見窮措大讀書。一取第則侈然自足。不復讀書。遂盡廢其所業。皆鬻餠者之類也。噫。

歐陽公言。思索文字。多在三上。謂馬上廁上枕上也。後人有詩曰。詩從三上覔。理向一中求此也。余以爲詩人吟咏。多在三中。謂醉中愁中病中也。

山居四要曰。凡臥歌詠大不祥。世言夜臥喜歌者多夭。蓋以是也。又曰。夜行勿歌唱大呼。甞聞虎豹夜聽人唱聲。追害之云。切宜愼之。

古人曰。白晝無談人。談人則害生。昏夜無說鬼。說鬼則怪至。此言雖俚。亦有理。

許魯齋言。馬騎上等馬。牛用中等牛。人使下等人。馬上等能致遠。牛中等則馴善。人下等易訓使。若聰明過我。則我反爲所使。此語誠然。可爲使僕役之法也。

弇州別集曰。陶垕仲爲福建按察使。劾布政使薛大方貪墨。偕召至京。民爲詩曰。陶使再來天有眼。薛公不去地無皮。已而陶果復任云。地無皮。言剝割之甚也。

古人言。官至三品。不讀相書。自識貴人。以其閱多故也。頃時相臣成希顔薦鄭光弼。尚震薦李俊慶。人謂有知人之鑑。蓋以是歟。

韓非，周昌，司馬相如，揚雄，鄧艾皆口吃。蓋不辨於口而辨於心者也。

萬曆己酉。熊化天使出來時。有一朝臣曰。宜愼火。及天使入竟。平壤城中失火。燒廬舍千餘家。大同門樓亦燬。開城府失火。延□數百家。怪矣。按南宋時。有熊至城下。人言熊於字爲能火。宜愼火。果延燒民舍十七八。大明孝宗皇帝時。熊入京師西門。未幾城內在處有火災。今所言。蓋見于此也。

有婦人被盜入室。計沒奈何。匿床下。指示家藏所在以祈生。賊遂不加害。婦人於火光中用剪刀截取賊衣裾。翌日隣里皆來唁。使僕覘之。有一人衣裾有缺處。卽捕以送官。並其餘黨戮之。人服其有智畧。

昔成侃，成俔。皆貌寢而有文譽。一時諸公宴集。必邀請爲坐客。故俗謂貌陋者爲坐客。出於此云。

曹南冥云。朝鮮以吏胥亡國。可謂痛切。至于今日。吏胥之害滋甚。爲官者朝更暮遞。席不暇暖。而胥輩從少至老。任事自若。操縱伸縮。專在其手。非止絶簿書盜財物而已。俗謂江流石不轉以此。

我國之人。有中朝所不及者四。曰婦女守節。曰賤人執喪。曰盲者能卜。曰武士片箭也。我國之産。有中朝所未有者四。曰鏡面紙。曰黃毛筆。曰花紋席。曰羊角參也。

俗諺

按越王句踐之句。乃蠻俗發語辭。如謂吳爲句吳之類。又史記。有吳王弟夫槪。又夫差敗越于夫椒註。夫椒卽今椒山云。此夫字。蓋亦語辭。

雲谷雜記曰。今人以物相遺。謂之人事。韓退之奏狀云。奉勅撰平湖西碑。伏緣聖恩。以碑本遺韓弘等。今韓弘寄絹五百匹。與臣充人事。物未敢受領。謹錄奏聞云云。人事之稱。蓋自唐已然矣。

古語曰。長安在西而東笑。故謂向京爲西笑。王荊公送朱郞中迎母東歸詩曰。彩衣東笑上歸舡。此蓋自京東歸故云。

爾雅曰。按酒。下酒也。梅聖兪詩多用之。又唐李華文曰。所欲酒一盛果一器。腒鱐佐飯而已。今俗按酒佐飯之稱。蓋久矣。

唐敎坊記曰。敎坊一小兒筋斗絶倫。蓋筋斗。卽今優人倒立之戲也。又朱子遊南岳。聞長老化去詩曰。只麽虛空打筋斗。未知何意。奇高峯大升以爲昔有一僧參長老有契。卽筋斗而去。語在傳燈錄云。未審是否。

魏文帝詔曰。三世長者知飮食。按長者二字。多出佛書。如舍衛國。有給孤獨長者。斯訶條國。有大富長者是也。俗謂富豪者爲長者。蓋出於此。

俗謂長老爲古佛。稱人父親。亦曰古佛。乃尊親之辭。而未知所由。按佛語。瞿曇謂之古佛。釋迦謂之文佛。蓋本於此。

宋小說曰。燕北風俗。不問士庶。皆自稱小人。今我國人對尊者。自稱小人。蓋出於此。按漢任尚代班超。謂超曰小人猥承君後云云。其說蓋久矣。

宋周密癸辛雜識曰。朝議以游士多無檢束。風俗寢壞。遂行下各州。自試于學。按行下二字。本出唐史及陸宣公奏議。而朱子大全中。凡公移文字。皆用此語。其來蓋久矣。

歐陽公曰。世言春寒秋熱老健三者。終始不久長之物也。今俗喜用此言。蓋本於歐矣。

東坡詩久客厭虜饌。按陸放翁云。南朝謂北人曰傖父。蜀人謂中原爲虜子是也。平時關西人謂唐人爲虜。雖甚無謂。亦近於此。

王彦章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又俗語云。樹老傳果。人老傳子。余謂人有死而無可傳之名。有子而無可傳之業者。獨奈何哉。

淸異錄曰。俗以開花風爲花韝扇。潤花雨爲花沐浴。至花老風雨斷送。蓋花刑耳。又以電爲千里鏡。日月爲千里燭。其語新矣。

宋王群玉言喫乾飯。疾睡着。挑燈長。當路放物。奴婢相也。余欲加之曰。添油滿。置席歪。喜晝寢。飽食卽臥也。

百家名書云。帶子之人。性多毒。忽戲之。恐招悔吝。帶子如瞎子缺子跛子之類。今俗言火者性急。亦此也。

李義山雜纂曰。措大解音聲則廢業。婦人解詩則犯物議。劣奴解字則作過。不如不解也。此言政是。

語云。貴老爲近親。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同意。今俗乃有賤老者。獨何心哉。

今俗謂父曰阿父。謂母曰阿㜷。疾痛則呼阿爺。驚恐則呼阿母。此卽屈原所謂疾痛慘怛。未甞不呼父母之義也。阿㜷字出李長吉傳及崔致遠眞鑑碑序。蓋本唐語也。

雜書云。種梨十子。唯二子生梨。餘皆生杜。鶻生三子。一爲鴟鸛。生三子。一爲鶴。未知信否。

酉陽雜俎曰。見鵲巢上梁必貴。又曰。下頤無故癢搔。當食異味。西京雜記曰。目瞤得酒食。燈火得錢財。按瞤動也。與瞬同。今之俗說。蓋有所本矣。

酉陽雜俎曰。影不欲照水照井及浴盆中。古人避影爲此云。所謂行不履影。蓋亦此意歟。宋進士夢寅有水中影詩。余見之以爲不祥。果早殞。

酉陽雜俎曰。俗諱五月上屋。言五月人蛻上屋見影。魂當去。今俗說本此。

梅聖兪曰。有人死。浴斂畢。其屍熱如火。或謂不祥。當有重喪。未幾果驗云。今俗言死者體柔則必有疊喪者。蓋出於此。

說郛曰。夜臥。以所眠草上抽一莖。出長三寸。鬼魅不敢來魘。入田野中見鬼火。以鞍兩鐙相叩作聲。火卽滅。又曰以殭蠶拭馬唇內外。卽不咬人。又曰賣宅之財。買奴婢及生物。並不利於人。賣驢馬之財不聘婦。令家耗不安。

張華物類相感志曰。取逃人衣裳。井中垂運之則逃人自還。以甑帶麻。作線左緊之。縫奴婢衣脊一尺六寸。則無逃走之心。本草曰。取逃人髮。於緯車上却轉之。則迷亂不知所適云。今俗以紙書逃人姓名。貼梁上。亦此類也。

宋羅點曰。自縊死者。其下必有麩炭。日深一日。速掘之則禍止。麩炭或作浮炭。又曰。雷死者不可葬。余甞聞金九齡者客遊關西。遇雷震死。發靷中途又震。葬後又震。理不可曉也。

炙轂子曰。罔象好食亡人肝腦。而畏虎與栢。故墓上樹栢。墓前立虎。又小說曰。地中有物名蝹。食死人腦。以栢木穿其首則死。故墓前背樹栢云。語甚無稽。然其傳亦久矣。

僧梵志詩曰。本是屎尿袋。强作脂粉搽。凡人無所識。喚作一團花。相牽入地獄。卽此是寃家。寃家猶俗言寃讎。中朝人指所愛爲寃家。蓋本於此。

俗謂女人姸好。最在三上三下。蓋樓上墻上馬上。簾下燭下月下也。

諺曰。臨橋須下馬。有路莫乘舡。趙斯文應文平生行路。遇橋輒下。晩得末疾。不便行步。而猶必下馬。其周愼如此。

俗謂不解屬詞者曰。斷足聯句。亦不得成。此語有出處。昔一童儒學作聯句而不知格式。乃成八字一句以示長者。長者以爲違格。遂去其下一字。故時謂斷足聯句此也。

俗語曰。强鐵去處。雖秋如春。人莫知其所謂。聞諸鄕人之老。則强鐵乃物名。此物所在數里之內。草木禾稼悉皆枯損故云。按山海經曰。蜚如牛。行水則渴。行草則枯。見則有兵疫。韻府曰。蜚害稼蟲。又獸名。蓋此類也。

方言

小說。曰擧重用力者。先倡爲號頭。眾皆和之曰打號。今築土者呼爲達苦。蓋打號聲訛而然也。

小說曰。天竺國謂酒爲酥。如我國以酒爲酥兒也。又僧謂酒爲般若湯。非出釋典。蓋廋辭以避法戒耳。

按胡語謂水爲龍。故中朝永平府。有盧龍縣。釋義曰盧黑也。謂黑水也。然則所謂黑龍江。蓋亦以水而名。如黑水靺鞨是也。

我國鄕語最不可解者。謂御膳曰水刺。謂內官曰薛里。以卑稱尊曰進賜。以奴稱主曰上典。且奴婢收貢者謂之達化主。此則因胡元達魯化赤而訛傳云。

女眞國號爲金者。取其堅也。胡語謂銀爲蒙古。故元初以爲號。我國畏金元。故金姓不敢直呼。如元從之元。改以原字云。然則獨於唐宋不諱何耶。

俗釋君字曰尼音。今此語本出新羅。蓋新羅時以多齒爲賢。嚙餠以試之。推以爲君。號尼師今。按三國史。於新羅稱君爲尼斯今。中葉以後始稱某王者。因其舊也。

我國人號中朝爲唐。蓋以唐之威令。久行於天下故也。如華語謂之漢語。今我國衣服及器皿體制多襲唐。舊聞中朝儒士呂英命言中原有畜古器古服者。知爾國器服皆唐制。古朴可觀云。

風土記曰。眞臘國以野人爲奴婢。俗呼爲種。國人相罵者一呼爲種。則嗔恨入骨。蓋賤之也。謂奴婢爲種。與我國方音同矣。又曰。其國多二形人。十數成群云。亦怪矣。

按格致叢書。蒙古謂腎曰卜兒。又韻府群玉。契丹謂河曰沒里。此則與我國俗音相同。

胡語謂犢曰不花。謂顔色美好者曰伯顔。譯以漢語則與我國方音頗近。或言胡人特畏痘疫。故多以不花爲名。

杜詩諺解。卽成廟朝儒臣曹偉等所撰。訓蒙字會。中廟朝崔世珍所爲。而方音已與今世不諧者多。可知俗音之易變矣。且萬方言語無不異者。而唯笑音與兒啼。夷夏無不同者。蓋出於自然而無作爲之事故也。

謬誤

馬史言易曰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註。易無此語。易緯有之。又王充論衡註。以爲易之緯文是也。小說云。歐陽公求之易經而不得。遂謂易非完書誤矣。噫。以歐公而於書有所未究。况他人乎。

韓退之子昶闇劣。爲集賢殿校理。以史記金根車爲誤。悉改根爲銀。噫。以昌黎之子而如此。信乎父不得傳之子者也。

世傳世祖大王幸金剛山。回至斷髮嶺欲祝髮。群臣諫止云。此說甚無稽。朴思庵淳有詩曰。薛蘿通御氣。禽鳥識龍章。俗語空多誤。東巡是省方是矣。按南孝溫遊金剛錄曰。高麗太祖東征時。登嶺斷髮。掛樹以結緣云。然則此非世廟事。蓋僧徒附會而爲說耳。

宗廟祭。大祝某不識睿廟諡號。襄悼大王。讀爲衰倬大王。世以爲笑。

先王朝。有臺官劾帥臣貪賄之狀曰火齊推盤。用古語也。先王下問我國其有火齊乎。臺官語塞引嫌。人臣告君之辭。不可不審也。

昔有一節度使。於國恤慰箋中。稱誠懽誠忭云云。言者劾以不敬。蓋武人不識字。謬誤如此。可笑。

中朝頒曆用十月朔。而我國冬至賀表。多用頒朔之語。恐未穩。或言大明初。以冬至頒曆。而後用十月朔。然則當初因此創爲是語。而後人不察。遂蹈襲而用之歟。

行者之稱。出自禪家。蓋謂素食修行者。而國俗謂奴僕之爲主持喪者爲行者。其服亦倣僧衣用緇色。可笑。今士大夫家一從禮文。奴僕並製喪服。而猶稱行者。或謂之行祭奴則非矣。

東湖人謂讀書堂爲毒蛇堂。漢江人謂狎鷗亭爲惡虎亭。蓋語訛所致。而或言讀書堂下人。憑籍作弊。居人苦之故云云。

凡遇父喪曰內憂。曰外艱。母喪曰外憂。曰內艱。而今俗或誤以父喪爲外憂。母喪爲內憂。至於近世文集中。亦多謬用。可笑。

諧謔

說郛曰。唐太宗時。高崔嵬善弄。帝令給事撩頭向水下良久問之。答曰。見屈原。云我逢楚懷王。乃沈汨羅水。汝逢聖明君。何爲亦來此。帝大笑賞之云。世傳祖宗朝。魚得江溺水拯出。上問之。對曰。遇屈原。云我逢暗主投江死。汝遇明君底事來。乃效之者也。按弇州別集曰。高崔嵬北齊文宣時人。我逢暗主云云。乃皇明太祖時優人事云。

昔劉伯龍歷位九卿。貧窶尤甚。將營什一之方。有鬼在傍大笑。又貧人辨得隻瓮。夜宿瓮中。心計曰此瓮賣之。可辦二瓮。自二瓮化而爲四。其利無窮。遂喜而舞。不覺瓮破云。以此觀之。凡人貧富得失。皆有定分。不可以妄求者也。

小說。東坡遷黃岡。京師盛傳仙去。故其謝表云疾病連年。人或相傳其已死。飢寒倂月。臣亦自厭其餘生是也。頃歲。許參判晉無恙。而誤傳身死。至出邸報。及朝公詣闕。有吏迎拜於前曰。令公身死事。已啓知矣。公愕然而退。一時傳笑。

說郛曰。王荊公戲摘經書中語。作禽言。謂燕云知之謂知之不知謂不知是知也。劉貢父對以鵓鴣云觚不觚觚哉觚哉。余謂蛙鳴云獨樂樂與眾樂樂孰樂。以此作對則出於語孟。似爲尤好。

宋李廷彦百韻詩。有曰。舍弟江南沒。家兄塞北亡。見者驚曰。不意凶禍重倂如此。廷彦曰。實無此事。但屬對耳。余謂今人有强作百韻二百韻者。其能免此病者幾希。

小說。元至元間。訛言將採童男女。授韃靼爲奴婢。人家男女年十二三以上。便爲婚嫁。遑迫紛擾。經十餘月乃息。栢子庭戲之曰。一封丹詔未爲眞。二盃淡酒便成親。夜來明月樓頭望。唯有姮娥不嫁人。正德辛巳。武宗皇帝勅令我國選進女子。士大夫家女不問貧富。倉卒昏嫁殆盡。會皇帝崩而止。蓋古今事同矣。

世傳勸學詩曰。小少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靑紫貴。皆是讀書人。小說曰。明御史馮徽以事謫戍遼東。易此詩曰。小少休勤學。文章誤了身。遼東三萬衛。盡是讀書人。蓋文人多謫戍故言。近世取士。不以才藝。唯以行賂借述而得。故改之曰。少小誰勤學。文章未立身。滿朝靑紫貴。不是讀書人。可笑。

小說云。張錫作文敏捷。而用事多出杜撰。人有質之者。必曰出太平廣記。蓋以其書世所罕也。頃世有李惕者爲人浮誕。每自言諸書無不閱覽。許篈謂之曰。木子心易。亦甞覽乎。惕曰。覽之熟矣。木子卽李心。易卽惕破字也。聞者絶倒。

有孔頎者性倜儻。赴館試。擧子五十一人。只一人當屈。孔頎負其能。於初塲不製而出曰。孔頎豈見屈者乎。中塲又飮酒不製而出曰。有終塲在。至終塲。其五十人相約辦酒食。堅勸至醉。頎怡然縱飮。頹臥終日。其五十人得參。而頎獨屈焉。後以使臣赴京。於路傍稠人中行溲便。譯官言恐爲華人嘲笑。頎曰。朝鮮孔頎。誰知之者。其豁達如此。

尹僉知祈少時。隨其父任光州。屬乙卯倭變。賊鋒將逼。監司金澍跋馬向內地。尹按劍馬前。嗔目叱之曰。公爲道主。義不可避去。監司遂勉留。及事定。金公每言吾向時不畏倭子。唯畏尹某眼孔也。

金典翰弘度氣豪凌物。甞曰。執義執不義。持平持不平。爲臺官者聞之不悅。竟被禍云。

昔宗室某美鬚髯長尺許。成廟悅其儀表。甞引見。賜予甚厚。有一宗戚戲曰。上寵君矣。而但嫌長鬣耳。其人卽剪去之。後命召至。則乃一禿翁也。上驚問。其人吐實。上笑曰。此子太無福。不復召見。遂怏怏以死。

思齋摭言曰。鄭士龍能於詩文。而不治經術。以應敎每當進講。蹙頞搔首曰。寧受十度唐瘧。不願逢一次經筵。余謂以經筵進講。比之於唐瘧。其無謂甚矣。夫以士龍之力於文詞。而猶有此患。况不及士龍而冒居論思之地者。獨奈何哉。

鄭湖陰爲洪州牧使。構四達亭。日以吟咏爲事。令民有訴。必納生鶉。方許聽理。有一民及門而鶉死。門者不納。民入訴公。猶不許黜之。

申企齋長於文詞而短於吏才。爲刑曹判書。不能聽理。罪囚多滯。囹圄不能容。乃啓請廣構獄間以處囚人。時以爲笑。又不解吏牘。如牌字等文字。亦用詩語曰。官威捉致非難事。須趁東風二月來。

林錦湖亨秀。氣豪才俊。爲吏曹佐郞。時有一正郞檢下甚嚴。値正郞出。書其案曰。憎憎此物孰胚胎。生世偏長虐下才。絶穀當年胡不死。旣經僉正又重來。絶穀乃其實事云。正郞入見大怒。益加責罰曰詩則佳矣。

李參判澤。以咨文點馬。眷關西一妓。携到臨津。書員吳繼男欲止而不得。其妓將上舟。繼男持楫逐之。公無可奈何。悵然與妓別去作詩曰。咫尺臨津不得渡。繼男眞是薄情人。

沈相國守慶。有所眄於箕城。作詩曰。男兒一死終難免。願作嬋娟洞裡魂。嬋娟洞者。乃西京諸妓所葬地也。後爲忠淸監司。學官權應仁客於淸州。作妓生歌謠曰。人生適意無南北。莫作嬋娟洞裏魂。公覽之大笑。招應仁。極加稱賞。

朴判書啓賢。晩年植稚松于庭。客戲曰。栽松作亭。世皆笑之。種此何爲。公戲曰。我死擬作棺材。客乃曰。其時我當爲吊客。有木工從傍進曰。棺則小人願造成之。公大笑。

成均館釋奠祭飮福。以司諫院官員爲主。至於吏僕。亦盛饋盡醉乃已。若官員有故。則乃歸餕於其家。乃古風也。姜承旨緖爲正言時。飮福醉歸。其喝導亦大醉。撞見鍾樓。報曰香亭子來矣。公開眼孰視曰。此非香亭。乃有屋轎也。聞者捧腹。

孫參判軾性簡率。爲咨文點馬。自義州疾馳五日還京。金弘度以詩嘲之曰。紅箭門前初下馬。紫絨帳裡暗呑聲。統軍盤果無端撤。浮碧繁華率爾經。艾璞由來甘悻悻。書員何事亦淸淸。龍灣此去無多路。千里還成五日程。蓋公到黃州紅箭門。聞牧使祗迎。卽下馬。又公新娵。每夜思家歎息。義州牧使邀宴於統軍亭則公怒撤去之。回程時自肅川過平壤。宿中和。所率書員。以公簡嚴言點馬淸淸。書員亦淸淸故云。皆實事也。艾天使璞。事見雜說。

李洪男有辯才。任參議輔臣爲掌樂正時。有子名克。或謂克字不佳。洪男曰。樂正子名克。何不佳之有。聞者絶倒。又簡姓人爲子求名。洪男曰。名求隱。字坐叟可也。安姓人有賤産求名。洪男名之曰印法。羅姓人作新堂請額。洪男以夜月堂名之。其人初皆不覺。後乃知其以方言作戲云。

世傳昔有人漂到女國。國人見其陽。吐舌曰此甘蔕也。恐其傷損。裹以衣褥。舁以彩轎。進之于國王。至尊貴矣。然不數年。病髓竭。乃竊其船。逃還本土云。

李舍人璩嗜酒。飮量甚寬。甞船遊江上。醉墮水中。船人救出之。李大悔。自誓飮不過三器。別造沙椀容五六升。每三引而止。人謂李璩三盞。其實數甁。

趙斯文澄爲文汗漫。不事雕飾。爲慶尚都事。所經列邑。題詠殆遍。後申斯文義忠巡到一邑。見其無懸板。書之曰壁間無拙句。知趙不曾來。

李參判俊民。與具英俊相善。具家富。以酒食邀公日飮。及英俊死。公哭之曰。吾酒瓮破矣。聞者齒冷。

宋判府事贊夫人性悍。甞因妬忌。鎖公於別室。經日不得出。其婿李斯文覺。從門隙問之。公曰。咄哉。旣入鎖室。雖諸葛亮。亦奈何。婿曰。若諸葛亮則初不入矣。公大笑。

柳參議祖訒。性慈仁愛物。而闊於事情。甞道遇一坎水涸。其中有數十科斗。公憫其將死。裹以手巾。行抵十里所遇深水投之。科斗已死。公悲之呪曰。嗟來科斗。吾欲活爾之命。而反致爾死。非吾本心。爾尚知之。又任伊川縣監。民有生致一獐于官前。公不忍卽使放之。獐騰踔而去。纔出門。吏人共殺而噉之。公不知也。

吾東舊俗。特重司馬同年。視爲兄弟。同年之子。遇其父同年。則雖年少禮敬如其父。有柳永謙，永謹昆季。與李養中爲同閈友。其父埏晩登司馬。與李養中同榜。永謙貽書報其弟曰。父主得司馬可喜。但與養中同年。何以爲之。聞者大噱。

姜相國某持大體。當事無甚可否。恒捫其鼻。故世稱捫鼻宰相。時泮中有一儒生爲色掌。每遇公事。不能出議。唯捫櫃而已。人謂捫櫃色掌。鼻與櫃相與掌皆同韻。時稱的對。

李鰲城退居鄕墅。甞微服遊淸平寺。至昭陽江。同舟少年輩不知爲相公也。多所侵侮。且詰其來由。公辭曰。聞此地名山水。欲棲托而來。少年益驕傲。背指一山曰。世傳此山浮來。故移來者多致富。爾能來住則幸甚。仍附耳相語曰。此人鬢着玉圈子。必是納粟堂上官也。言訖。揖之而去。公戲作詩曰。晩計昭陽下。同君老一竿。莫憂生事薄。自有浮來山。聞者捧腹。

李鰲城少時。屢擧不捷。有落榜詩曰。館者不來日已西。渾家僮僕色悽悽。年年費盡場中饌。無復窓前聽曉鷄。蓋入場者以鷄爲饌故云。館者用俗語也。

成好善喜淸談。家在南麓。甞謂林子順曰。吾家有怪石甚奇。林請借觀。好善諾之。林乃送健僕來取。好善指南山蠶頭曰。此吾家怪石也。爾有力則可取去。其僕不顧而走。

安正郞重吉。不解漢語。天將出來時。爲接伴官。天兵問曰。爾父親有麽。安答曰。多多有了。天兵抵掌大笑。

有韓生謙者善諧謔。其妻曰丘氏。人嘲之曰。爾妻登山爲岳。登廁爲兵。逢鳥爲鷗。生大詘不能答。

柳甲與楊乙。以門地相矜。甲謂乙曰。古人以柳爲尊。故曰楊。柳之揚起者。楊乃柳之孽屬也。乙謂甲曰。世之言者先楊而後柳。不曰柳楊而曰楊柳。柳卽楊之支庶也。反復爭詰。傍有客兩解之曰。夫楊柳者。橫植倒植而皆生。又必就卑濕地。所性同也。雖皆謂之賤産可矣。二人笑而止。

明昇後裔。有爲錄事者。憒憒不任事。有一宰相憫之謂曰。明皇帝雖得天下。至爾身其亡必矣。聞者捧腹。

金斯文澤龍鬚髯極盛而欝密。殆半白矣。爲天將接伴官。唐人敎以烏鬚之方。以藥水染之。白變而爲紺碧色。儼然一鬼狀。見者驚駭。遂不敢出門。蓋唐人戲之爾。

頃年冬。日氣甚溫。人皆憂其時候失節。有一書生詣相臣家謝曰。小儒衣薄。賴相公厚德。善於燮理。經冬暄暖。所賜大矣。第恐盛夏寒。不免着冬衣耳。相臣大笑。

余甞遇南參判以信於途。余馬鈍甚。行輒後焉。南公顧余曰。公馬何遲也。余以詩戲答曰。我馬如牛君馬駿。君行何疾我何遲。休將快鈍論優劣。畢竟須看致遠時。蓋余於甲午年爲右承旨。時南公爲註書。越三年丁酉。以左承旨再入政院。則南公已爲右承旨。未久南公陞亞卿。而余尚在前職故云。後十餘年。余陞亞卿。則南公已卒矣。不覺感歎。

白玉峯有詩名。甞薄遊公山。主倅宿戒供具。出迎于五里亭。妓輩皆盛粧以待。及白公至。則乃一布衣。儀觀埋沒。不足以動人。相與冷笑。妓有一人曰。今見白公。乃釣龍臺也。聞者大噱。蓋釣龍臺雖稱勝地。實無可觀故云。

或者曰。白髮花林所惡而用於詩則新。富貴世情所喜而入於詩則陋。人以爲名言。

金同知玄成號南窓。律身淸苦。所至有冰蘖聲。而吏幹非其所長。曾莅某邑。有一生以書嘲之曰。愛民如子而闔境嗷嗷。秋毫不犯而官庫板蕩。公聞之大笑曰。是我實蹟也。不以爲忤。

尹繼善於龍灣。眷一娃。臨別有詩曰。眼高箕院無佳麗。腸斷龍灣有別離。仍剪其髮以贈之。余戲謂宜改腸斷龍灣。爲斷髮龍灣。申判書點聞之曰。此斷髮文臣。聞者大噱。

朱之蕃天使爲詩浩汗。不事精鍊。而飮量甚寬。其遊蠶頭詩押泓字。人戲之曰。浩浩詞源同鄭恊。恢恢酒量似兪泓。蓋兪議政泓善飮。鄭參判恊詩務多而神速故也。鄭公聞而慍曰。何以比余於朱天使耶。人答曰。然則換作酒量恢恢同鄭恊。詞源浩浩似兪泓。蓋謂鄭善飮而兪亦喜詩而不甚工也。聞者齒冷。

進士壯元鄭安赴監試會試時。講家禮哭無時章。試官問其義。對曰。無哭臨之時也。試官莫不絶倒。後有人其親死而初喪不聞哭聲。客戲之曰。此用鄭安家禮也。聞者大笑。

昔有一將官畏妻者。以爲天下之貞男。莫我若也。欲試諸人。乃植靑白兩旗於庭。令曰。貞男者赴靑旗。非貞男者赴白旗。於是軍中或左或右。有一卒獨中立不動。怪而問之。對曰。卒妻甞戒卒曰。男子眾會。則必談及女色。愼無往云。故不敢違耳。將官乃下庭。挽而上座曰。今日之事。爾爲將矣。

濟州爲海中絶島。風濤甚險。行者憚之。昔有人爲州官將之任者。臨別出涕。其友慰解之曰。倘遇好風則漂至女國。爲王配匹。何至涕泣耶。其人笑而止。

頃年建夷構亂。而寧邊軍器庫失火燒盡。朝廷行文于本道方伯。有曰。當此西鄙可虞之日。有此回祿之變。極爲驚愕云云。方伯見之。不省回祿爲何語意。謂是北虜名也。問都事不知。問營吏不知。問庶尹判官。皆不知。乃曰。西警如此。又有北鄙之變。國事不幸莫甚。吁嗟不已。數日。一校生謁曰。回祿指火災也。方伯問何以知之。對曰。甞見鄕校火災。慰安祭文。有回祿之語故知之。聞者失笑。

有申姓人得儒將薦。韓柳川浚謙戲曰。辛不合醬。蓋申與辛將與醬同音故云。其人聞之不悅。

有權滉者不善屬文而喜作詩。甞與客宴集。酒半權遽成一句曰。梨花風雨月分明。余戲之曰。今無雨而曰雨。旣曰雨而曰月分明何耶。權愧屈。余曰。以古詩寒食月明雨觀之。亦不妨。座中大哄。後權不復言詩矣。

有肥大人嘲短小者曰。着笠難看足。穿靴已沒頭。路逢牛跡水。欲渡芥爲舟。短小者嘲肥大者曰。上馬卽垂脚。入門先打頭。燃臍堪作燭。刖足可撐舟。又一人頭旋足蹇。人有譏之曰。亂擧高低足。時搖南北頭。非風亦非醉。平地似乘舟。

昔有偸人膝甲而不知所用。乃貼額上而出。人笑之。故今謂竊取他人文字而誤用者。爲膝甲賊云。

古今名喻曰。人有好利者。入市區遇物。卽攫之以去。傍有哂之者。人曰。世間人好利。更甚於我。往往百計而陰奪之。吾猶取之白日。豈不賢於彼哉。余意是人無乃滑稽之徒歟。世之好利者聞此言。宜知愧矣。

俗傳人有暴亡者。鬼卒押赴陰司。冥王按簿曰。此人不應死。可遣還。仍謂其人曰。汝錯誤至此。如有所欲。我爲成之。其人對以得佳山美水。使衣食豐足。一生安樂。他無所願也。冥王大笑曰。若如爾言。我自爲之。不以假汝。官位可得。此則不可得也。由是觀之。素封之貴。貴於人爵。鬼神亦不能得之。况人可以力取乎哉。

有士人畜一妻一妾而摘白鬚者。妾拔白唯謹。而妻惡其欲媚於妾也。去其黑者。一朝白黑俱盡。儼一老婆。經歲不敢出焉。

有兪生某者年踰彊仕。不成一名。常欝欝不得志。一日出遇達官。行辟而至。騶從甚盛。生蒼黃奔避。隱身墻壁間竊視。則少時伴也。乃慨然曰。我與彼同是閥閱。而才德名位。何相越如是。彼則顯榮。而我乃窮困。不勝憤憤。旣而自解曰。今世之愛妻。宜莫若我者。彼雖官盛如許。其愛妻豈勝於我哉。聞者絶倒。

京城有一賤男子娶婦。婦家富而貌醜。旣婚翌日。婦當往謁舅姑。其父母嫌其女醜。隣居一寡嫗有女貌美。而家貧未嫁。意欲請其女以行。召寡嫗謀之。嫗肯諾。舅姑見其女美。大懽喜。厚給禮物。强使留宿。女不敢違。留數日。與婿相歡愛。婿反疎本婦。其父母乃大悔。呈訟于刑部。願離異。部官以業已成婦。許兩歸之。其人一朝而得二妻。因富女之財。宿美女之室。以豪侈聞於鄕里。時以爲異談。

有一醫與僧巫同舟而濟者。中流遇風舟幾覆。舟中人蒼黃失措。僧卽稱阿彌陀佛。巫亦稱我王萬壽。醫則唯連呼理中湯而已。旣風定獲濟。眾詰其由。醫答曰。凡腹不平。用理中湯。乃醫家救急方也。蓋方言腹與舟同音故云。人皆捧腹。

世傳高麗太祖以木州人屢叛。以六畜賜姓。後改象爲尚。改豚爲頓。改犬爲太。有人以此嘲姓太者。姓太者怒曰。爾之以犬爲太。何所據乎。其人曰。俗謂太末爲犬末。是其證也。姓太者默然。蓋俗呼黃豆爲太故云。

士人有私其奴妻者。其姪知之而不敢言。問其叔曰。凡人之慾。食與色孰重。叔曰。食慾重。姪曰否。色慾重。叔曰。爾何以知色慾重乎。姪曰。叔也不以某奴之妻爲汚而狎之。若某奴之飯餘則必不屑食矣。以此知之。聞者大噱。

古書謂虎爲山君。鼠爲社君。人有言之曰。以虎爲山君。則宜以猫爲家君。又有人稱鼠曰。舍君。蓋不知舍字之爲社字也。世笑其妄發。

有柳生滭者。讀孟子三千遍。而不能解蒙。甞與人書。稱其生父爲先君。又醫官金某其父出外。而其祖母死。爲書告訃於其父曰。家中無事。但祖母身死可恨。聞者絶倒。

昔有金生某字國幹者。與其女僕私焉。一日相約會于密地。隣居士人知之。乃先往隱身林木中少選。生與婢携酒果至。生卽執婢欲犯之。婢固請先食而後犯。相持久之。士人呼曰。國幹國幹。君何固執。不聽婢言乎。生與婢驚愧。棄之而走士人遂盡喫酒果而返。俗謂固滯者爲國幹。出於此云。

楊根有黃生者。頗讀經史。聞天地開闢之說。常以爲憂。殆成心疾。人謂之迂生。甞獨處一室。不意風雨暴至。霹靂交作。家後大山崩墜。聲振天地。生荒忙走出。見天地暗黑。不卞咫尺。如混沌未判。生益懼謂是天地開闢之會。因自解曰。開闢之際。人物消盡而我今得脫。古者天皇氏生於人物未生之前。故得爲天皇氏。我當作天皇氏無疑。又自念在古天皇氏時。未有文字。我則能解文字。當勝於古之天皇氏矣。心竊喜幸。及天明。劃然開霽。則天地山川。一無變遷。獨其家舍爲山水頹壓。基址不復尋矣。生於是愕然自失。隣里皆來慰生。生具道夜間事如此。聞者莫不絶倒。遂呼生爲天黃氏云。

松窩雜說云。中原七家嶺之西五里許高峰之上有墓。名曰幻爺山。譯者言昔有人生子不順。言東則向西。問北則指南。使之採薪則負石而來。使之取水則束火而至。其父病且死。囑其子曰。死必葬我於高峯之上。蓋欲得平地而葬故反言之。其子乃曰。臨死之言。不可不從。乃葬于此。以其變幻其父之旨故名。與古之狼子從其父將絶之言。葬父於水中。築沙爲塋者同矣。余意今俗詈人。必曰幻爺之子。疑以此也。

芝峯類說卷十六終

芝峯類說卷十七

人事部

昏娶

不娶同姓禮也。古者不知其姓則卜之。高麗時國王尚娶同姓。況士庶乎。本朝士大夫家一從禮法。尤謹於昏禮。而但姓字同而本貫異者。謂非同姓。不以爲嫌。華人笑之云。先王朝。余在玉堂。因上敎歷代駙馬有同姓與否。博考書籍。則惟唐昭宗時李茂貞之子尚公主。而茂貞本姓宋。賜姓李者也。此外無之矣。

尹孝孫成廟朝人。兒時能屬文。其父爲議政府錄事。淸晨往刺相公之門。閽人辭以寢不爲通。日晩飢困。歸家謂其子曰。余以不才。喫辱至此。汝須勤業。毋如爾父也。孝孫書其刺尾曰。相國酣眠日正高。門前刺紙已生毛。夢中若見周公聖。須問當年吐握勞。翌朝其父不省。又往投刺。相公見其詩。卽引入問曰。是爾所題否。其父驚懼失措。審其字畫。乃孝孫筆也。乃吐實。相公令召孝孫。至則穎悟不凡。極加奬嘆。時相公有少女方擇壻。入語夫人曰。吾今得佳壻矣。夫人不可曰。我女豈可與錄事兒爲婚。相公不從。竟婚其女。孝孫後登科。官至判書。

生産

周文王有子十人。而詩曰則百斯男。詩意槪言其眾多而頌祝之辭也。齊田常有七十餘男。漢中山王勝有子一百二十人。皇明慶成王高皇帝孫。而有子一百人。又史記吐谷渾鮮卑慕容廆之兄有六十子。抱朴子云杜子微有子百四十人。

禮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顔氏家訓。男生一期。爲製新衣。洗浴粧飾。用弓矢紙筆。女則刀尺針縷。幷加飮食及珍寶置兒前。觀其所取以驗之。宋史。曹彬晬日。左手提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須取一印。餘無所視云。晬日周歲也。以此觀之。習俗之成蓋久矣。

保嬰集曰。凡兒時識悟通敏過人者多夭。余謂古有生而神靈。自言其名者果夭乎。或言聖人生知。異於凡人。是則然矣。如白居易生七月。能識之無字。令狐楚五歲。能爲辭章。安在其爲夭乎。

越絶書曰。慧種生聖。癡種生狂。語其常也。如瞽瞍之舜。鯀之禹。堯之丹朱。舜之商均。乃或然者也。

人始生曰嬰兒。三歲曰小兒。十歲曰童子。十五歲曰成童。十六曰丁。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四十曰彊。五十曰艾。六十曰耆。七十曰耄。八十曰耋。九十曰黃耈。百歲曰期頤。又一歲至五歲曰嬰孩。七歲以下曰孺子。十歲以下曰髫齔。十四歲以下曰童丱。又女曰嬰。男曰兒。又云孩纔成骸者。孺需人以養者。

雜記言男生必伏。女生必偃。背爲陽腹陰。溺水而死者。亦男伏而女偃。按古書稱徐偃王生時正偃云者。記其異也。

談選云山氣多男。澤氣多女。暑氣多夭。寒氣多壽。余謂山屬艮。艮爲少男故多男。澤屬兌。兌爲少女故多女。暑則虛而散故多夭。寒則剛而凝故多壽。意蓋如此。

東方之人。多女少男。最東則有女國焉。中國之人。多男少女。北狄亦然云。豈天地陰陽之氣。有所偏厚而然耶。

古云老人生子無影。蓋以精不足故也。按漢陳留人年九十。梁張元始九十七生兒無影。又宋曹泰年八十五。偶少妻生子。日中無影。而其子年七十方卒。亦有子孫云。尤可怪矣。昔周武王八十生成王。近世沈政丞守慶年近八十生子。如此者比或有之。

稗海曰。男子無鬚者。謂之天宦。以陽明之血不足。故鬚不生也。又曰男子雖娶婦。而終身無嗣育。謂之天閽。般若經所謂五種黃門。皆眞氣不足所致耳。又漢書。荒侯病不能爲人。謂不生子也。蓋言其不能行人道也。

博物志曰。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又物類相感志曰。士不妻女不夫。精氣相感。不必交接而生子也。語似不經。而世傳成某之母。夢遇良人而生云。豈亦此類歟。

我國之人。兄弟過十人者甚鮮。而見天朝登科榜目。則鴈行至三十餘者。比比有之。生齒之繁。於此可想。

星精孕秀者。自古多矣。蕭何爲昴星精。東方朔爲歲星精。張良感弧星而生。樊噲感狼星而生。桓玄感流星而生。趙普爲紫微小星。蘇軾爲奎星。高麗姜邯贊。爲文曲星。又傅說死爲列星。諸葛亮，令狐楚，韓琦，富弼，張浚。皆以星隕而歿焉。

壽夭

虞傅曰人之壽夭。各有天命。所謂天命者。天地父母之元氣。父爲天母爲地。父精母血。盛衰不同。故人之壽夭亦異。其有生之初。受氣之兩盛者。得中上之壽。受氣之偏盛者。得中下之壽。受氣之兩衰者。能保養僅得下壽。不然多夭折云。余謂此說亦頗有理。然以父母之元氣。直謂之天命。則與天命之謂性異矣。博物志註。甲及寅年生者聖。亦由天生。亦由父母氣也。此言似出佛家。以釋迦生於甲寅。故爲之說歟。

按伊尹卒于沃丁之世。壽百有五歲。太公卒于康王之世。壽百有十歲。太公可謂八十年窮。三十年達矣。宛委餘編曰。太公壽百三十六歲。

說郛云孔子生庚戌二月二十三日甲申。乃魯襄公二十二年。周靈王二十一年。史記世家曰。孔子庚戌十一月庚子生。與此不同。又曰孔子哀公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卒。按朱子亦庚戌生。壽減孔子二歲矣。

格致叢書曰。召公奭年一百九十餘卒云。此其壽過於文武周公。而馬史不之記何也。

格致叢書。孟子於周赧王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卒。壽八十四。孟仲子名睪。孟子之子也云。按孟子見梁惠王在周顯王三十三年。距此四十六歲。蓋是時孟子年三十八而稱叟者。以德尊也。

自古大臣年最壽者。周以上無論已。漢張蒼百餘歲。蜀漢范長生百三十歲。元魏羅結百二十歲。宋文彦博九十一。至皇明大臣。魏驥九十八。劉健九十五。王恕九十三。其餘八十以上者居多。豈以修養之力歟。按宋史。日本大臣紀武內年三百七歲云。亦異矣。

唐將軍張萬福年九十卒。祿食七十年。未甞一日言病。可謂難矣。

洪裕孫世祖朝人。以南陽貢生登進士。與金時習爲友。有詩曰生先檀帝戊辰歲。眼及箕王號馬韓。聊與永郞遊水府。又牽春酒滯人間。裕孫七十六娶妻。至八十始有子曰志誠。志誠亦世其學。於萬曆丁酉年八十。爲倭賊所害。父子相傳一百六十歲。亦異矣。

登第過六十年者。頃世唯宋判書純。以正德己卯及第。至萬曆己卯。春秋八十七矣。再設慶筵。人謂異事。九十餘方卒。今海平府院君尹根壽年二十二登第。至八十無恙。亦世所罕也。

領議政洪彦弼夫人宋氏。乃領議政軼之女也。子洪暹亦爲領議政。夫人享壽九十四。卒時洪暹年七十七矣。盧蘇齋詩曰。三從不出相門闈。此事如今始有之。又曰一德從三上台貴。百年除六老星尊。

宰臣年最久者。近世有元判府事混年九十四。宋判府事贊九十三。申同知橃九十四卒。婦人則李同知蘧母一百三歲卒。朴都事善長母。今九十八歲。又濟州人見在百歲以上十餘人。俗謂近老人星故多壽。今孟山民有百三十歲。大丘民有百十二歲者。江陵，安邊，盈德，伊川人亦多壽。號爲壽鄕。

蘇東坡曰。世言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老饕。言老人嗜飮食者。最老壽之相也。此語未必然。見數老人飮食至少而皆享壽云。余意老饕非必多食之謂。毋論食之多少。年老而能善喫者。爲胃氣尚健。乃壽徵也。

按王子晉十七上賓。陳伯茂十八卒。袁著十九。邢居實二十。王寂二十一。徐份二十二。劉宏二十三。王弼，王脩，何子朗二十四。袁耽二十五。禰衡二十六。李賀，衛玠，王融二十七。陸厥，崔長謙二十八。王勃，李觀二十九。阮瞻三十。梁昭明三十一。顔淵，陸續，盧詢三十二。賈誼，范滂三十三。陸琰三十四。謝瞻三十五。謝眺，劉琰三十六。謝晦，謝惠連三十七。王珉，王儉三十八。王濛，何景明三十九。嵇康，歐陽詹四十。自古以來。才名特達而夭折者何限。

胎産方云延月而生者。富貴而壽。月不足者。貧賤而夭。按皇明學士宋濂。我朝尹判書國馨。俱八月生。韓上黨明澮七月生。而皆享富貴。得年亦多。蓋有不然者矣。

國朝文人才子之享壽貴者蓋鮮。如芒軒李冑，濯纓金馹孫，挹翠軒朴誾，錦湖林亨秀。俱年三十前後。死於非命。近世荷谷許篈，白湖林悌。皆年三十八早卒。惜哉。

疾病

扁鵲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當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然則不當生者。扁鵲亦不能使起。況後世之庸醫乎。庸醫下藥。非但當生者不能活。不當死者。且使之死。可不愼哉。

唐許胤宗曰。醫者意也。思慮精則得之。吾意所解。口不能宣也。古之上醫。病與藥値。唯用一物攻之。今人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有功。術亦踈矣。余謂文章之妙處其難言。有甚於此而或者易言之。不亦踈乎。

朱丹溪曰。治病之法。先去病根然後可用收澁。若澣衣然。先去垢膩然後可加粉飾也。頃歲有李國弼者。不能通解諸方。凡遇人病。不問寒熱虛實。悉以補中益氣湯治之。時號李補中。雖或有效而誤人亦多矣。昔張戴人云養生與攻痾。本自不同。今人以補劑療病。宜乎不效也。此言似是。

孫思邈曰。藥勢有所偏助。令人臟氣不平。張皐曰。神慮澹則血氣和。嗜慾勝則疾疹作。藥以攻疾。無疾不可餌也。又曰借使有疾。猶須重愼。況無疾乎。羅謙甫曰。無病服藥。如壁裏添柱。王綸曰。服藥太多者。謂之傷藥。醫家謂用藥如用兵。不得已而用之。以禦寇耳。可不愼哉。壁裏添柱。一作壁裏安鼠。

小說有却病法。畧曰靜坐觀空。照見一切。生死是非。利害得失。皆妄非眞。一也。煩惱見前。不能排遣。宜尋一暢快事。令其釋然。所謂借境調心。二也。常將不如我者。巧自寬解。三也。造物勞我以生。遇病稍閑。反生慶幸。四也。日與竹石魚鳥相親。常有翛然自得之趣。五也。愼風寒節飮食。嗜欲澹泊。思慮減少。行住坐臥。惟期自適。六也。覔高朋親友。講開懷出世之譚。七也。毋以病爲苦。毋以死爲患。常令胸次寬平。襟期洒落。八也。余謂此言果能行之。不唯却病而已。乃養性延年之上藥也。

格致叢書曰。痘瘡始於漢光武時。馬援南征。染得虜疫。又本國醫方曰。天疱瘡。正德年後。始自中朝傳染而來。中朝亦舊無此疾。出自西域云。然則病之出於後世者亦多矣。近自癸丑甲寅年間。有一種時熱。証甚酷暴。死亡甚眾。人謂唐毒疫。乃前所未有之証也。醫者以爲獄瘟。

瘧疾避之他所。此時俗不經之甚。而按高力士逃瘧功臣閣下。又杜詩三年猶瘧疾。一鬼不銷亡。徒然潛隙地。有靦屢鮮粧此也。

續博物志云瘧鬼不能病巨人。故曰壯士不病瘧。按漢景丹病瘧。光武曰聞壯士不病瘧。今大將軍反病瘧耶。其說蓋久矣。又世說曰。君子不病瘧。

古人言世有奇疾者。視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類。視之皆如鉤云。余見世之有斯疾者夥矣。

小說曰。有人得腸癢之疾。往往對眾失笑。吃吃不止。數年方愈。此疾殆古人所未有云。頃歲柳公祖訒年七十餘得疾。見人輒發笑不能止。未久卒。亦恠疾也。

沈相公守慶年六十餘。喪中患痢苦劇。百方無效。渴欲飮水。而醫者禁之。公以爲等死。快喫冷水一椀。其証頓愈。又一宰相得痢。甚思食櫻桃。子弟諫止之。乃夜潛就櫻桃樹下。恣意摘食。其証亦愈。又有一老婦痢極將死。有醫者敎煮服黃連七兩。卽差。蓋治疾。不可拘常法也。

養生書曰。嗽口水每朝洗眼。可夜見字。又小說曰。早起嗽口水嚥下久之。能治偏墜云。斯理不可曉。

死亡

凡物生則柔。死則剛。故老子曰。堅剛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至於人性。柔則有生之道。剛則有死之道。其理一也。孔子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蓋以是夫。

孝經援神契曰。太山天帝孫也。主召人魂。按劉楨詩曰常恐遊岱宗。言病危幾死也。今謂死者爲遊岱。蓋本於此。

生者死之始也。盛者衰之端也。榮者辱之兆也。得者失之因也。是故生必有死。盛必有衰。榮必有辱。得必有失。此必然之常理。而愚智所不免。世之昧者。每生而不知恥。履盛而不知止。貪榮而不知避。務得而不知戒何也。

康節先生詩曰。生于太平世。長于太平世。死于太平世。客問年幾何。六十有七歲。俯仰天地間。浩然獨無愧。夫生壯老死。人之四變也。先生生且死於太平。而俯仰無愧。豈不快活矣乎。

蘇子瞻文曰。念有生之歸盡。雖百年其必至。惟有文爲不朽。與有子爲不死。余謂子瞻非達者。夫死歸也。歸則無矣。苟至於無。則是身亦非我有。文與子不足言矣。如陶淵明聊乘化而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方是達者。

東坡言劉聰聞當爲須遮國王。則不復懼死。人之愛富貴。有甚於生者。月犯少微。吳中高士。求死不得。人之好名。有甚於生者。余謂叔世之人好名者蓋寡。於富貴則不計死生而求之。此又不好名之過也。

諺云生時一物不帶來。死時一物不帶去。達者之言也。卽此而言一身之外。萬事萬物。皆非眞有。而究其終則一身亦非所自有矣。彼苦身矻矻。以聚諸有而抵死不悟者。獨何心哉。故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

喪葬

記曰。親喪外除。兄弟之喪內除。外除謂日月已竟而哀不忘。內除謂日月未竟而哀已除。出稗史。

檀弓曰禫徙月樂。按魯人有朝祥暮歌者。孔子謂踰月則善也。又孔子旣祥十日而成笙歌。余謂孔子旣曰踰月則善。安有未禫而成笙歌之理。是可疑也。

古人云人生一世。哀樂相半。父母妻子。是謂天倫。相聚未幾。死常先後。其能不悲者鮮矣。萬物終歸於盡。釋氏識心見性。正欲遣此累耳。余謂此言。韓昌黎所謂以妄塞悲者也。

宋神宗之喪未除。而百官以冬至表賀。伊川先生言節序變遷。時思方切。請改賀爲慰。及除喪。有司又將開宴置樂。先生請罷宴。隆慶己巳。明廟禫祭時。李栗谷珥爲弘文校理。以爲喪制甫畢。受賀於情禮未安。乃上劄請行慰禮而停賀。是伊川意也。

朱子曰。今人居喪。與古人異。卒哭之後。遂墨其衰。出入居處。言語飮食。與平日之所爲。皆不廢也。其謂飮食如平日。則飮酒食肉可知。喪制之壞。在宋猶然。況今世乎。

五禮儀。大王喪卒哭後。百官玉色團領烏紗帽黑角帶。而至宣祖大王之喪。因廷議。卒哭後百官仍衰服。小祥後練服終三年。或以衰服在身。而食肉用刑爲未穩云。

前朝時侍中崔承老卒。賻布千匹。米五百石。麥二百石。茶二百角。乳香二百斤。侍中韓彦恭卒。賻米五百石。麥三百石。布一千二百匹。茶二百角。平章事崔沆卒。賻絹三百匹。布五百端米麥各千石云。其賻贈優厚。物力之盛。非本朝所及也。

東閣雜記曰。世宗朝左議政柳廷顯，右議政柳寬之卒。皆以白袍烏紗帽黑角帶。率百官。出金川橋外幄次擧哀。中廟朝左相申用溉卒。欲依禮擧哀。大臣禮官等議以爲重難。不果行。厥後趙靜庵入對啓曰。聞柳寬之卒也。世宗哭聲徹於外。至今聞者莫不竦動。前日下敎之意甚美。而大臣乃以爲無別殿可行。其不能將順甚矣云云。按自古人君於臣子之喪。有臨吊擧哀之禮。而停廢已久。豈非欠典乎。

我國舊俗。士大夫親喪。廬墓終三年然後返魂于室。雖衰病者亦然。自頃數十年來。士子頗尚性理之學。喪制一從禮文。葬則反哭。不復居廬。然守制之嚴。或不如前日。以致不謹之誚者有之。可慨也。

雜說云郭子儀三十年無緦麻服。蓋言其人厚福耳。恐無此理。

徐孺子鷄酒奠畢而去。不見喪主。退溪先生以爲必是知死而不知生故也。

退溪先生曰。古人至以首腰絰往吊。今人雜服以吊。俗之弊也素冠雖不可爲。白衣白帶可也。按呂氏鄕約吊禮。初喪則深衣而往哭吊。旣成服則素幞頭素襴衫素帶。皆以白生絹爲之。

家禮成服條。男爲人後。女適人者。爲其私親。皆降一等。私親之爲之也亦然。此指本宗五服而言。外族則無降等之文。按儀禮喪服篇註疏。異姓無出入。降蓋異姓之服。視本宗降殺。若又降等則無服故也。且家禮。從父兄弟妻無服。而家禮正衡曰從父兄弟妻緦麻。五禮儀及攷事撮要服制式。四寸兄弟妻緦麻。學禮者熟講而行之可矣。

新羅文武王患倭侵寇。誓死爲龍以護邦國。遺命葬東海水中。神文王追慕。築臺望之。有龍見。因名利見臺。此說荒誕。固無足信。而葬諸海中則史可徵矣。于以見王之本心爲生民也。而倭奴之爲我邊患。亦久矣。

河斯文應臨酷好東坡詩。手寫一帙。臨終命以殉葬。車五山天輅平生喜劍。常畜二刀。及歿戒以同窆。是皆愛物成癖。而河之癖於坡詩。尤不可知。與周磐寫堯典一篇置棺前。示不忘聖道者異矣。

日本國俗。人死則無貴賤皆燒尸。貴人則收灰于金銀櫃中。作室于山以藏之。其親死則服三月而除云。中國外。一從朱文公家禮者。唯我國爲然。故華人甚稱之。余甞赴京。見一儒士其父死未葬。而設椅於柩前。與客踞坐。進酒肉談笑自若。中朝喪制之壞。亦可知也。

祭祀

孝經緯曰。社土地之主。地闊不可以盡敬。故封土爲社以報功也。稷五穀之長。穀眾不可以徧祭。故稷神以祭也。今我國社曰國社。以句龍配。稷曰國稷。以后稷配焉。按事始云句龍后稷。自商以來祀之。今配之也。然則非我國創制也。

范至能祭竈詞曰。男兒獻酌女兒避。按稗史云祭竈。必辟婦人。又曰。竈神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狀。己丑日卯時。上天行署。此日祭得福云。中朝人皆祭竈。故朱子有祀竈神文載於家禮儀節。似當倣而行之。

臞仙曰。求嗣一事。本爲褻瀆。宋徽宗伏章求嗣。請於上帝。帝曰豈可以淫汚之行謟天神。但存陰德以合天心可也。余謂此言雖涉虛誕。實合正理。以徽宗之不君。而敢肆矯誣。其謾天甚矣。宜上帝之不享也。

昭格署。爲祭星祈醮之所。中廟己卯諸賢。滿朝三司。請罷昭格署。伏閤力爭而上未允。臺諫乃以得請爲期。不爲退去。至於達夜。上雖勉從。意益厭之。旣而諸賢得罪。而署竟不罷。人謂己卯之禍。萌於此事云。壬辰兵燹後。仍廢不復。亦由於聖明不尚左道之故也。

李栗谷在玉堂時。命製摩尼山醮靑詞。公上劄曰。殿下旣知其爲左道。不敢强使諫官製進。而乃命小臣。是諫官不可以左道事君。而講官猶可以左道事君。此眞儒者之言也。若非栗谷。則其有不帖然承當者乎。

我國文昭殿。始於世宗朝。倣漢原廟之義。每日兩時上食。一時茶禮。饌用素物。然國家經費半歸於此。膳夫習狃爲常。多有不敬之事。至於各陵及文廟有朔望祭。亦幾於黷矣。議者多以爲言。而未敢釐革。自壬辰變後。宗廟外各陵殿。唯行大祭。朔望則焚香而已。雖出於草創未遑。而庶幾得禮之正矣。

本國五禮儀祭享齋戒之目曰。不縱酒。不吊喪問疾。不聽樂。不預穢惡事。而大明會典。有曰不飮酒。不與妻妾同處。又前朝時私家祭祀齋戒條曰。不許騎馬出入。接待賓客。違者科罪云云。世謂前朝禮法爲疏略。而禁戒如此。視我朝尤嚴矣。

禮典所謂三日齋。蓋淸齋二日。幷祭日爲三也。

古人所謂齊者。齊其心之所不齊。所謂戒者。戒其非心妄念也。今人於忌日。以先期茹素爲齊戒。而會客談笑。無異平日。未知其心果齊而能守其戒乎。若不然則口雖茹素。心不茹素也。齊戒何爲。

東方人遇忌辰。設齋於僧寺。故俗謂諱日爲僧齋。國朝遇先王后忌日。亦循俗行之。至中廟丙子。始罷忌辰齋。蓋己卯諸賢之所建白也。今士大夫家一從禮文。而國家忌辰祭。猶用素膳。疑亦仍舊而然。

今俗衙門。例有禱祀之所。號附君。新除官必祭之。謂爲祈福。蓋出於巫覡不經之事也。昔魚孝瞻所歷官府。其附君之祠。悉皆焚毁。後官至一品。子世謙亦位政丞。安在其禱祀乎。

程子曰。古人祭祀用尸。極有深意。蓋人之魂氣旣散。必求其類而依之。人與人旣爲類。骨肉又爲一家之類。以此求神。宜其享之。後世不知此。直以尊卑之勢。遂不肯行。余按古者皆祭天地山川。亦皆立尸。誠以天地山川。只是陰陽一氣。用尸以求聚。亦一理也。儀禮周公祭泰山。以召公爲尸是也。

幽之有鬼神。猶明之有人。以造化言。則屈伸往來。翕闢消息。無非鬼神也。易曰。精氣爲物。游魂爲變。斯言盡矣。世有謟鬼事神。欲以求福而反受災禍者惑矣。聖人有言敬鬼神而遠之。敬之則無褻瀆之嫌。遠之則無侵犯之患矣。

小說曰。有貧士夜則露香祈天久不懈。忽聞空中。人問汝何所欲。士答以但願一生衣食粗足。逍遙山間水濱以終吾身。神人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樂。汝何以得之。若求富貴則可矣。芝峯子曰。天之靳惜淸樂。甚於爵祿。人有捨淸福而馳逐於功名者何也。夫人視富貴爲神奇。天以富貴爲臭腐。又何相戾耶。噫。

交際

按丘瓊山曰。長於己三十歲以上。父之執友及無服親在父行者及異爵者爲尊者。長於己十歲以上在兄行者爲長者。少於己十歲以下爲少者。少於己二十歲以下爲幼者。又曰凡聚會。皆鄕人則坐以齒。若有他客有爵者則坐以爵。不相妨者猶以齒。若有異爵者。雖鄕人亦不以齒。異爵謂古之上大夫。如今之堂上官也。

家禮儀節曰。有吉事則賀之。如冠子生子預薦及登第進官之類凡慶禮。有贈助之物。昏禮雖不賀。然以物助其賓客之費。亦不可缺。有凶事則吊之。如喪葬水火之類凡凶事。有贈助之儀云。今我國於喪有吊賻之禮。而慶事則賀之而已。罕有贈助之事。其於禮制。可謂疎略矣。

洪容齋曰。往還書問。不可不繫日。而性率者一切不書。張文潛每見親友書無月日。便擲於地。更不復觀云。又先輩言雖尋常書帖。必須緘封。不然則涉於不敬。此可爲法也。

雜事部

姓族

按舜由嬀汭。故陳爲嬀姓。越之後。食采於歐山之陽。故爲歐陽氏。趙奢爲趙將。能馭馬。號馬服君。子孫因以馬爲氏。第五倫其先齊諸田徙園陵。以次第爲氏。束晢本疎廣之後。避亂去足爲束。木華端木賜之後。避仇去端爲木。葛氏居瑯瑘諸縣。因稱諸葛氏。嵇康本奚氏。易以爲嵇。周封高陽之後於邾。子孫去邑而氏朱。文彦博本姓敬。其曾祖避石敬塘諱。更姓文。陶穀本唐彦謙之孫。避石晉諱爲陶。眞德秀本姓愼。避孝宗諱。改爲眞。

說郛云申呂許甫。皆四嶽之後。許由亦其一也。以咨四岳觀之。則堯有讓四岳之事。但莊周之言。不無文飾過當處。按左傳曰。許太岳之胤也。又史記註。四嶽蓋一人而主四嶽諸侯之事者也。此說似是。

按召公奭周同姓。食邑於召。謂之召康公。成王封其子爲北燕伯。史記謂燕召公奭之所封云者非矣。

周之諸女皆稱姬。猶宋之子齊之姜以姓稱也。史言高祖居山東。好美姬。又有戚姬唐姬。遂爲妃妾之號。其失實如此。

周以前。分封先聖王之後。至秦郡縣天下。遂無餘矣。漢初猶有君長於四裔者。南越尉佗與趙同姓。東越閩越與句踐同姓。滇國王與楚同姓。朝鮮王箕準殷後也。衛滿周後也。又按拓跋魏黃帝之後。或曰。李陵之後赫連勃勃本姓劉。凶奴之後西夏。李繼遷拓跋氏後也。稗海作拓跋繼遷，拓跋元昊是也。

章淵曰。吳興多姓丘。有碑列其族黨。稱左史丘明之後。又曰。明爲魯國左史云。左史蓋魯史官。而丘明其姓名也。

鮮于氏箕子之裔。而以國爲氏。權氏新羅之冑。而賜姓於麗。或言韓氏，奇氏出於箕子。玉氏，田氏。卽王氏之變稱者。未可知也。高句麗百濟之後。迄無聞焉。唐時渤海國王大祚榮。史稱高麗人。而乃高句麗之後云。

濟州高梁夫三姓。皆從穴出。今其穴尚存。又陽川許氏。本首露王裔。從妃姓爲許氏。後世至麗初。爲孔巖村主。仍籍陽川。世傳許氏出於孔巖者謬矣。

麗太祖時。柳達以車輸餉。故賜名車達。李棹以舟楫濟師。故賜名棹。金幸以羅裔事麗。謂其能權。故賜姓權。三姓之後。遂爲東方盛族。我太祖時。有童豆蘭者本出北靑。善射從戰有功。賜姓李。其子孫世衣冠不絶。

麗朝學士雙冀，胡宗朝。皆宋人而來仕於高麗。如延安李氏，淸州楊氏，豐川任氏，南陽洪氏。與唐氏，房氏。皆自中國出來云。昔箕子出封及衛滿東來時。中國人多隨之者。其遺裔必眾。而今不可知。

前朝時。浙江人張伯昌。以宋朝貴臣。與其子舜皐避亂來接於豐德地。今豐德之張。卽其後也。或云有張卿者胡元時。以浙江參議出來。又孔紹者隨魯國大長公主出來。今昌原孔氏是也。

諺曰車姓人無爲政丞者。按櫟翁稗說。車若松爲平章事。則此言非矣。又稗說。有秋適者爲麗時侍郞。今順天及義州有秋氏。豈其裔耶。

遼東東寧衛。皆我國人居之。故其人能習我國言語。蓋不忘本也。寧遠伯李成梁。鐵嶺衛人。而世爲名將。其子李提督如松。以大將東征。首拔平壤城。攻勦倭賊。嘗因接見。自言曰俺先世本貴國人。俺出來時。俺父亦敎戒之。俺何敢不力於貴國事乎。其無隱如此。聞李成梁之先。本我國江界人云。

東方僻姓。星州有㸴氏。㸴音小。蓋方言呼牛爲小故也。淳昌有鴌氏。鴌音權億切。不知其始自出。或云鴌本胡姓。㸴或謂東國史有石末天衢者。疑石末二字。訛爲㸴字也。但宛委餘編。複姓有石牛氏。疑卽此也。且朴氏奇氏禹氏爲東方大姓。千氏頓氏承氏夜氏骨氏公氏邕氏邦氏爲東方僻姓。而皆中國所無也。又覆姓中皇甫氏。舊顯而今罕。南宮氏昔稀而今著。四門氏鮮于氏獨孤氏。今見在而絶無顯者。

唐李守素通世姓之學。時號肉譜。亦謂人物志。頃者鄭判府事崐壽能通族譜。於人內外世系。無不通貫。其彊記如此。

名號

史記註。司馬彪曰箕子名胥餘。又莊子曰箕子胥餘註。胥餘箕子名。林希逸口義曰。胥餘古之賢人。余意以上文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觀之。則箕子胥餘似是二人。而應劭漢官儀云紂時胥餘爲太師。蓋亦謂箕子耳。

扁鵲，雷敎，桐君，鬼臾區。皆黃帝時醫也。春秋時。有良醫姓秦名越人。與古扁鵲相類。故號扁鵲。又家於盧國。因名盧醫。此扁字上聲。扁舟之扁乃平聲。扁額之扁亦上聲。而與此不同。俗通作扁非矣。

赤松子有二。其一神農時人。卽子房願從遊者。其一晉黃初平。牧羊金華山。服松脂成仙。易姓爲赤。曰赤松子。又洪崖先生有二。其一上古時得仙者。郭璞詩左揖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是也。唐有張氳。亦號洪崖先生。

王子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又王喬。漢明帝時爲葉縣令。非一人也。申詳子張之子。子游之壻。見孟子及禮記。公羊高魯人。子夏弟子。易牙一名兪兒。見莊子。吳葛玄號仙翁。晉葛洪其從姪也。唐僧一行張公謹之孫。高騈崇文之孫。宋潘閬字逍遙。太宗時人。李公麟字伯時。號龍眠居士。晏叔原殊之子。柳永字耆卿。爲屯田員外。俱以詞鳴。

博物志曰。荊軻字次飛。有蛟夾船。斬其頭而風波靜除。周日用曰。荊將軍墓。與羊角哀冢隣。見其墓碑。將軍名軻。次非字也。然則與燕荊軻非一人。呂氏春秋曰。荊有佽飛。得寶劍斬蛟。此以荊爲地名。又漢書。佽飛射士。乃武帝時官名。取其捷疾云。

昔楚子熊繹，熊渠十餘世。皆以熊名。蓋出蠻俗耳。高麗太祖三世一名。李益齋以爲方言。如高麗時權幸子名仁幸是矣。今俗小民多踵此習。謂宜禁革也。

衛有司馬食其。而漢有酈食其，審食其。趙有藺相如。而漢有張相如，司馬相如。蓋倣而爲之者也。

段成式諾皐記曰。東王公諱倪字君明。以丁亥日死。西王母姓楊氏諱回。治崑崙西北隅。以丁丑日死。按神仙傳。西王母姓侯氏。與東王公分理二氣云。旣是眞仙則謂死者妄也。

說郛曰。許由字仲武。見莊子釋。彭祖姓籛名鏗。見姓苑。高祖兄仲名喜。見史記。高祖父太公名熅字執嘉。見世記。叔孫通名何。項伯名纏。伏生名勝字子賤。並見漢書註。金南窓曰。許由之名。亦出莊子寓言。唐虞時人。豈有字乎。

四皓園公姓園名秉。夏黃公姓崔名廓。出高士傳。鄭子眞名撲。嚴君平名尊。鬼谷子姓王名詡。計然姓辛名文子。或曰計硏老子弟子。出前史。伯樂姓孫名陽。楚狂接輿姓陸名通。師曠字子野。出莊子疏。莊周字子休。田子方名無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夷齊諡也。文種字子禽。范蠡字少伯。徐市亦名徐福。字君房。文翁名黨字仲翁。出雜書。余謂夷齊名字尤不近古。可疑。

漢孔安國字安國。晉安帝名德宗字德宗。會稽王道子字道子。唐駱賓王，郭子儀，田承嗣，楊燕奇，高麗奇子敖。皆以名爲字。

漢高祖字季。項籍字羽。枚乘字叔。厥後鮮有一字稱者。按陸務觀筆記。錢勰字穆。范祖禹字淳。交友以其難呼故加父字云。又二名一字者。鄭當時字莊。房玄齡字喬。張九齡字壽。

漢有兩張禹。一成帝時安昌侯。一和帝時太傅。兩王商。一成帝時丞相。一外戚。晉有兩劉毅。一武帝時尚書僕射。一安帝時豫州刺史。討桓玄。唐有兩李光進。一光弼之弟。一光顔之兄。皆名將。唐宋有兩李綱兩王珪。皆名臣。

司馬遷史記。陳恒作田常。蒯徹作蒯通。爲文帝武帝諱也。班固漢書。改莊助及莊光姓爲嚴。以明帝諱也。唐諱虎爲武。諱民爲人。如所謂龍武軍及發人爲兵者是矣。宋人以玄爲元。以愼爲謹。亦避諱故也。今大明皇帝皆二名。中朝人所不諱。而我國則諱之。頃年使臣李忠元改以李忠原。鄭經世改以鄭經洗。似爲無理。或謂不必避諱而難於更改云。

漢褚先生名少孫。元成間人。晉祖逖字士雅。本傳作士稚是。顧愷之字長康。少字虎頭。或云爲虎頭將軍。王鎭惡猛之孫。以五月五日生故名。唐袁天綱字客師。一云客師。天綱之子。李百藥少時多病故名。李白母夢長庚星故字太白。張鷟夢紫文大鳥故名鷟。呂洞賓名嵓。四月生而爲仙。故號純陽眞人。宋范祖禹鎭之孫。夢鄧禹而生故名。岳飛生時有大鳥飛鳴屋上故名。而字曰鵬擧。陸游字務觀。母夢秦少游而生故名。而字之云。

王莽時禁二名。故後漢循襲。考諸史傳。唯梁不疑，費長房，薊子訓外。無複名者。至晉始有之。按公羊傳。譏二名非禮也。蓋古人固以一名爲尚耳。

王羲之子徽之。徽之子禎之。三世名同。古未有也。司馬遷父名談。故史記改趙談爲趙譚。亦曰同子。范曄父名泰。故漢書郭泰改作太。然吳呂岱傳。張承云功以戴成。是斥孫權名也。其不諱君名何歟。

古人以字行者。在唐時最多。封德彝名倫。尉遲敬德名恭。蘇定方名烈。郭元振名震。薛元超名振。如此者多矣。如以劉淵爲劉元海。石虎爲石季龍。戴淵爲截若思。韓擒虎爲韓擒。虞世基爲虞基。虞世南爲虞南。爲避諱也。

將帥同名者。黥布呂布。項羽關羽。衛靑狄靑。張飛岳飛。雄勇亦略相同。而俱不得其死。唯衛狄以功名終。

按陳簡齋字去非名與義。張文潛名耒。唐子西名庚。馬子才名存。韓子蒼名駒。陸放翁名游字務觀。范石湖名成大字至能。嚴滄浪名羽字儀。或曰字儀卿。辛稼軒名棄疾字幼安。周邦彦字美成。元遺山名好問。金末人。此皆以號以字行者也。

按婦人有一名者。蔡琰，薛濤，崔徽。有連名者。鸎鸎，好好，簡簡，盻盻，紅紅，翠翠，卿卿，小小，眞眞，英英，端端，盈盈，瓊瓊，惜惜，翹翹，憐憐，擧擧，灼灼，嫂嫂。皆著名者也。

古人以鍾子期爲鍾期。伍子胥爲伍胥。魯仲連爲魯連。東方朔爲方朔。司馬長卿爲馬卿。楊得意爲楊意。楊子雲爲楊雲。嚴子陵爲嚴陵。潘安仁爲潘仁。吳隱之爲吳隱。明人又以東方朔爲東朔。王子猷爲王猷。此類多矣。

古者人主之於臣。多稱君。亦有稱公稱先生者。如漢高稱四皓爲公。武帝稱嚴安等爲公。燕昭王稱郭隗爲先生是也。今按大明皇帝謂閣老爲先生。蓋先生者尊師之稱。豈以閣老兼師傅之任故歟。

凡稱公者五等之首爵。而古人或以齒德尊之。如曰南公，三老董公，東園公，夏黃公，吳公，于公之類是也。生者學者之稱。如曰侯生，盧生，安期生，韓生，穆生，曹丘生之類是也。

馬史指斥天子曰上。武帝則曰今上。乃知今上之稱肇於此也。又凡言天子爲陛下。諸侯王爲殿下。世子爲邸下。大臣爲閣下。將臣爲麾下幕下。使者爲節下臺下。同輩相稱爲足下。蓋秦漢以來。始有此稱。

古人之有號者鮮矣。皇甫諡號玄晏先生。陶元亮號五柳先生。此外如李翰林，杜工部，韓昌黎，柳柳州。亦只以官爵稱之。至宋歐蘇以下。始有別號。今中朝人最尚之。非但學士大夫。至輿人賈竪。皆以號相稱。就考搢紳便覽。則吏目敎諭等員。俱書別號。而我國則雖名公巨卿。非有文章道德人。不肯以號稱之。亦見其褊矣。

或言古人名姓。以次第稱呼。如李杜韓柳蘇黃。自有優劣矣。余謂李膺杜密固有優劣。而李白杜甫則詩才足以相並。且如班馬鍾王之稱亦多。不必皆有次第。唯取語順如何耳。

宋景文筆記曰。今人誤以鮑照爲鮑昭。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鮑照。按小說。唐武后時諱照。以昭名之云。李商隱詩肥煎鮑照葵。從本名也。

唐時郭子儀爲中書令。故號郭令公。乃尊稱之辭。我國以銀臺爲中書。故呼承旨爲令公。而通政以上。通稱令公。自十許年來。不曰令公而曰令鑑。至於書詞亦用之。殊無意謂。抑可見習俗之變矣。

唐薛能爲都官郞中。李頻爲都官員外。皆一時騷雅宗師。後鄭谷爲都官郞中。作詩自賀。因稱鄭都官。宋梅聖兪晩年亦爲都官。故稱梅都官云。

陸務觀筆記云俗謂父曰老子。所謂大范老子，小范老子。蓋尊之爲父也。如宗爺岳爺是也。今中朝稱尊貴曰老爺。我國亦稱宰相爲阿父。

生名死諱。載諸禮經。而今人稱生者名曰諱。蓋襲謬而然。古人以爲不祥。

李齊賢曰。新羅時。其君稱麻立干。其臣稱阿干。至於鄕里之人。例以干連其名而呼之。蓋相尊之辭也。余按我國方言。干音汗。如謂種蔬者爲園頭干。漁採者爲漁夫干。造泡者爲豆腐干之類。大抵方言以大者爲汗。故謂天爲汗。亦此也。

韻府群玉曰。唐進士有團司所由數十人。又裵度與所由耳語。又張平子請令所由云云。註所由卽今保正。所由之稱。蓋久矣。今謂憲府羅將爲所由。未知所以也。

按扶老杖名。亦鳥名。晨風鸇名。亦馬名。屠蘇屋名。亦冠名酒名。飛燕女名。亦馬名。王母仙名。亦鳥名。彭越人名。亦蟹名。忽雷琵琶名。亦馬名。子路仲由字。亦熊名。王孫人姓。亦猴名。飛廉人名。亦館名。又神禽也。細腰蜂名。亦棗名。又美女也。

數名

按跬。一擧足也。倍跬爲步。四尺爲仞。倍仞爲尋。倍尋爲常。五尺爲墨。倍墨爲丈。倍丈爲端。倍端爲兩。倍兩爲疋。又一手盛爲溢。兩手爲掬。掬四爲豆。豆四爲區。區四爲釜。釜二有半爲藪。藪二有半爲缶。缶二爲鍾。鍾二爲秉。又十黍爲絫。十絫爲銖。八銖爲錙。二十四銖爲兩。兩有半爲捷。倍捷爲擧。倍擧爲鍰。鍰六兩也。二鍰四兩爲斤。斤十爲衡。衡有半爲秤。秤二爲鈞。秤卽十五斤。鈞三十斤也。鈞四爲石。石四爲鼓。

按十黍曰絫。六十四黍曰圭。四圭曰撮。千二百黍曰龠。十龠曰合。十合曰升。十升曰斗。十斗曰斛。或云十撮爲抄。十抄爲勺。十勺爲合。今俗以龠作夕。似無理。蓋勺字之誤也。

本草言刀圭者。十分方寸匕之一。又云四刀圭爲一撮。十撮爲一勺。按道書云刀圭者。刀頭圭角些子而已。又云刀者水中金也。圭者戊巳眞土也。假戊土化眞液。降于黃庭。故曰自飮刀圭。其義不同。

十百曰千。十千曰萬。十萬曰億。十億曰兆。十兆曰京。十京曰秭。十秭曰垓。十垓曰補。蓋京兆尹之稱。亦以人眾而言也。又筆談云算家以萬萬爲億。萬萬億爲兆。萬萬兆爲垓。宛委餘編云後漢供南單于一億九十餘萬。然則一億爲一萬萬也。韻會曰。十萬曰億。古數也。秦時改制。始以萬萬爲億云。

沈括筆談曰。鈞石之石。五權之名。漢志曰。四鈞爲石。重百二十斤。又十斗爲石。後人以一斛爲一石。自漢已如此。飮酒一石不亂是也。挽蹶弓弩。古人以鈞石率之。如齊宣王好射三石之弓是也。又曰漢之一斛。是今之二斗七升。信斯言也。漢時二千石祿。亦無甚多矣。

胡氏曰。芒忽毫釐。至不可禦註。芒一作茫。十茫爲眇。十眇爲塵十塵爲微。十微爲忽。十忽爲絲。十絲爲毫。十毫爲釐。如所謂毫忽微塵眇茫云者。蓋以此也。或曰十纖爲微。十沙爲纖云云。

宣室志曰。劉隨得古劍。長二尺四寸。蓋古以八寸爲尺。乃古三尺云。然則古之十尺。乃今八尺。本草蒙筌曰。古之分兩。與今不同。一兩卽今之六錢半。三兩卽今之一兩云。按劉隨。唐時人也。

凡數人以口。禽獸以首。魚以尾。筆爲枚爲枝。墨爲丸爲笏。紙爲幅爲番。硯爲面。帶爲腰。衣爲領。且中朝麵肉柴炭。皆以斤稱。而我國則麵以斗。肉以塊。柴以束。炭以石。輕重多少。亦不的矣。又漢語以牛馬爲頭口。

故實

大明文皇帝廟號。太宗後改諡成祖。而萬曆癸酉年間。本國咨奏。以太宗文皇帝爲辭。禮部移咨責之曰。事屬不恪。後勿如是。頃日文書中又不察。稱以太宗。旣査對啓下後。寫字官景容。能識典故。卽請改之。蓋攷事撮要。稱太宗文皇帝。故仍襲其謬而用之耳。

陳理之裔。散居湖西內浦。余在洪州時。有陳鶴孫者家藏高皇帝聖旨。墨迹如新。首書吳王令旨。封陳理爲歸德侯者。龍鳳某年某月日云云。蓋大明高皇帝爲吳王時所封。而其曰龍鳳云者。乃宋韓林兒建國年號。按是時用其年號。及林兒旣殂。始稱吳元年。又登帝位而後。建號洪武云。

歲貢金銀。世宗朝始得准免。而按世宗朝進馬一萬匹者再。五千匹者又再。今則歲貢五千匹。亦僅充數。或至闕種。可見國初物力完盛。非今日之所能及也。

中廟朝天使接宴時。天使揷花。而主上忘未揷花。天使問國王何不揷花。倉卒無以對。譯官李和宗以主上意辭曰。花應羞上老人頭。故未敢卽戴耳。天使大喜。

明廟朝。承旨慶渾年紀頗衰。有所遺忘。上以銀臺不用老殘人爲題。令儒臣等製進。蓋指渾也。柳承旨承善詩結句曰。只憐筋力隨年減。非喜鳶肩厭舊人。上喜而賞之。特陞慶渾嘉善。甚盛事也。

自高麗時。最重翰林。人望之。不啻若登瀛洲。觀於翰林別曲可想。所謂翰林宴。至我朝濫觴尤甚。近世乃以古風爲無謂。四館舊規。廢削殆盡。遂至埋沒。噫古風亡而紀綱夷矣。雖欲復古。得乎。

承文院在平時文書監進日。有宣醞。舊有紀事詩曰。監進文書後。提調各散回。乾獐一口割。宣醞兩尊開。呼大先生飮。請諸僚長來。高靈鍾上下。不覺玉山頹。高靈鍾。乃院中古器。容酒七八升。相傳申高靈叔舟所飮。或疑高靈地所産云。嗚呼。故事今不復見矣。

兪㵢溪乞養爲山陰縣監。拙於吏治。尋常文簿。不能裁斷。有一民呈狀。久無決語。乃訴之曰。決給非敢望。唯欲還推本狀而去。㵢溪無以答。通引在旁謂曰。出官日所呈尚未決。汝呈狀纔五日。何遽爲言。可謂過甚。㵢溪喜其捷對曰此通引眞英邁矣。嶺南方伯拜辭。成廟引見曰。予故人兪好仁見任山陰縣監。卿其斗頓。方伯不奉旨。竟以不恤民隱。哦詩不輟罷黜云。祖宗朝好氣像。於此可見。

萬曆丙午。文廟有壁書之變。列書時宰宦官宮人姓名。幷及交通濁亂之事。極其兇慘。卽行慰安祭于文廟。三省推鞫。館官高敬吾以下書吏典僕被訊死者甚眾。竟不得端緖。儒生連逮者亦四五人。上以儒生不可刑訊。並命放釋。好生之德。可謂至矣。

儒先錄云一蠧先生謫鍾城初。定庭燎夫。每使臣入公館。先生輒執炬火之役甚恭。今則竄謫之人。只任便閑住而已。雖徒年定屬。亦無應役之事。頃世唯趙斯文憲謫配驛站。遇使臣行過。必具羽笠前導。使臣止之而不聽。聞中朝則雖大臣。有罪皆配邊遠。躬執戍役云。其着實如此。

國朝以事大爲重。故堂下文官。稱肄習官。悉屬槐院。每朔二日。副提調會坐勸課。吏文則有旬製白日場。漢語則有別抄。又有廷試殿講。以之賞罰。近來解弛。提調會坐日。或有稱病不來者。極爲寒心。按中朝學士李東陽敎庶吉士。至院閱簿。悉註病暇而去。乃賦一絶曰。回廊寂寂鎖齋居。白日都消病曆餘。竊食太官無寸補。綠陰亭上勘醫書。噫天下事玩愒若此。豈惟我國然哉。

先王朝壬申年。朴謹元爲都承旨。以親耕時賞加陞品。大司憲朴應男與謹元相切。而廣坐中謂謹元曰。不宜以此有賞典。卽請改正。允之。癸酉年。先君爲都承旨。以仁聖王后侍藥之勞。內醫提調及醫官並賞加。兩司請改正。過累朔後。只醫官允之。兩司停啓。而新授正言李濟臣以停論爲非。啓遞兩司。訖六朔始停啓。今則賞典太濫。而臺官罕有紏正。雖或論啓。旋卽停止。與故事異矣。

祖宗朝臺諫雖被推不遞。司憲府推考則下司諫院。今則應推必遞。未知始於何時。而以微細事。輒卽引嫌見遞。故爲臺諫者。雖欲不避。近於無恥。未免從眾。已成難矯之弊矣。

祖宗朝大小公事。凡官必親啓於榻前。而中世以來。此規遂廢。凡啓辭。以言語傳于承旨。則注書以文字書啓。其後乃用草記。鋪張文字。略如疏劄之爲。今政院日記。書曰某承旨以某司某官言啓曰云云。蓋存舊規也。

在前秘密公事。政院不得開視。明廟朝。黃海道大賊林巨正。使其黨持一道文書。有若上變者然。承旨不察而啓之。上怒禠承旨。自後政院於秘密事。皆得先拆後啓。而今上疏皮封。題曰上前開拆。乃故例也。

祖宗朝守陵官與赴京使臣。或以武官差定。中世以來。非文官則不得爲。且在前守陵官。必以從二品中無老親者爲之。及宣祖大王之喪。具義剛爲守陵官。而臺論請遞。以親功臣除授。故朴東亮以正二品代之。未朞歲遭母喪。許令奔喪成服。卽還齋所。亦特恩也。

凡爲同僚。有兄弟之義。古人重之。舊有分軸。如今詩軸之制。只記姓名而已。中間遂作障子。猶謂契軸。蓋亦有存羊之意焉。近時乃以綃絹爲屛。彩畫山水。濫觴甚矣。至於臺評禁斷而不止。極是無謂。然其契好之義。漸不如古何也。

凡經筵進讀。玉堂上番爲之。例也。先王朝。周博爲校理。衰鈍不能作聲。臨講乃請以下番代之。下番修撰李忠元出於倉卒。殆不成句讀。時以爲笑。大抵論思之官。必須先期熟讀。以待不時顧問可矣。

玉堂上下番。必面看交替。故先朝時朴公啓賢在直。李公俊民約以早替而不至。闕門將閉。朴公於西門內待之良久。李公始緩緩而來。朴公憤而責之。李公未及下馬。謂朴公曰如此則吾當還耳。卽馳去。朴公終不得出云。故事然矣。近來玉堂之官。任意徑出。或至經日闕直。命招不進。乃世道之變也。

安僉知宗道，鄭僉知復始。以同年及第入槐院。鄭坐次於安下。檢責甚嚴。鄭苦之作詩曰。荊江波暖訥魚肥。槐院春深白日遲。無可奈何安正字。不如歸去鄭權知。蓋鄭家在荊江云。

司憲府，司諫院，謂之兩司。自前兩司官通爲相避。在下者遞。例也。至辛亥年間。柳希奮爲大司諫。與都憲相避引嫌。而司諫蔡慶先以兩司通避非法典所載。啓請出仕。遂成謬例。議者非之。

承文院提調。必極選當世文望之人以授之。萬曆丙戌年間。余初仕本院。其時都提調盧守愼，鄭惟吉，柳㙉。提調李山海，鄭琢，柳成龍，李陽元，黃廷彧，尹卓然，尹毅中。副提調權擘，丁胤福，李誠中也。雖以崔岦之文才。壬辰亂後。始除提調。而竟亦辭遞。洪汝諄用事之時。亦不得爲提調。至於副提調。號爲公事提調。例不過三四員。而近年副提調多至十餘員。又在前提調爲承旨。則減下提調。而近年以承旨兼差。非故事也。

在前三司之官。不爲投謁於三公。蓋所以自重。而亦以重體貌也。李浚慶爲相時。副提學沈義謙往拜浚慶。浚慶辭曰。副學爲何事來乎。義謙曰。以歲時故來謁耳。浚慶曰。三司長官。來見三公。則人必聞而駭之。後勿來見云。前輩風采。槪可見矣。

文官勸課之規。在平時有文臣庭試。有月課庭試。有吏文庭試。有漢語殿講。有專經殿講。有試射有篆文。有朔書有寫字。其規不一。而各有賞罰。俱載於法典。自變後庭試殿講課試。並廢而不擧矣。

平時槐院。在景福宮光化門內。有藏書閣極高峻。藏置天朝誥勅諸書。備三員開閉。凡新官被揀者。題名于閣下。仍行大宴。謂之題名宴。其自本院爲翰注者。謂之西飛。以槐院在東故也。尹參判仁涵爲正字時。有詩曰登科三載後。猶不免曹司。每受無端責。難堪有口飢云云。乃記實也。

諫院衙門。最號淸寒。以豹皮一張。轉貸於諸司。以爲供用之資。故世謂司諫院豹皮。又新官相會日。例用鵝卵杯行酒。乃故事而未知何據也。

闕內直宿將士。自古以寅申巳亥日相替。而衛將則分東西南北四所。前期受點入直。故余贈衛將詩曰。南北東西分四所。寅申巳亥直三宵。乃記實也。

成均館正錄廳。自古以來。上直官每記時政之大者。名曰玄冊。藏之樻中。封閉出納。未知始於何時。自變後廢矣。

法典。堂上官致仕者及堂上官妻年七十以上者。月致酒肉。在平時行之不替。而亂後無此例。殊爲欠典爾。

古者左佩金燧。右佩木燧以取火。晴則用金。陰則用木。所謂木燧。其制不可考。金燧卽今之火金也。在昔遼東一路。空曠無人煙。赴京使臣。率多露宿。故必賫火金。以爲行路炊爨之用。朴思庵送人赴京詩曰夜歊郵火宿寒沙是也。今則東八站等處。閭閻亦櫛比。火金無所用。而外方路費。以火金備送。蓋遵舊事也。

監察。乃古殿中侍御史之職。故俗謂殿中。若本府不坐之日。則城上所會諸殿中於某處。分臺而罷。謂之茶時。言其啜茶而罷也。祖宗朝臣僚有奸濫貪汚者。則諸殿中乘夜茶時於其家近處。數其罪惡。書之白板。掛于門上。以荊棘塞其門。牢封着署而去。其人遂廢錮於世。蓋此事之廢久矣。

監察。糾檢百僚。故在前務從後朴素。着土紅團領。撲馬破鞍以行。明廟末年。始許改其服色。舊風遂變云。

祖宗朝。六曹直宿郞官。乘月携娼。會于光化門外路上。終夜談飮。薇垣之官。亦以曲會爲事。或携妓直宿。天將曉則掌務吏高聲請謁于窓外。欲令早出其妓也。及世道旣變。薇垣直夜。掌務吏猶必請謁。遵古事也。然今則直宿亦廢矣。

守令邊將拜辭日。政院以傳敎之意言送。例也。壬辰亂後。此規久廢。至甲午年余爲承旨時。院中復議古事。令余略構若干文字言送。乃出於一時草創。而至今遵行。無一字增減。可笑。

高麗時。郞將等不授臨民之官。而我祖宗朝。武弁亦不許內地守令。中廟中年以後權姦柄政。多以親厚武官除授。非故事云。

邊鎭閉門時。必連呼孺兒然後下鑰。古也。世傳昔有將名孺兒者出戰。未及門而死。人哀之。每當閉門。必呼其名。蓋出於招魂之義云。

異聞

趙弼作文山傳曰。文山死之日。大風揚沙。天地晝晦。咫尺不辨。如此連日。宮中秉燭而行。群臣入朝。亦爇炬前導。世祖悔之。贈職書神主。設壇以祀。忽狂飈捲其神主於雲霄中云云。噫怪矣。豈公之正氣未洩而然歟。抑天地之怒氣爲之歟。

王守仁甞至一僧寺。見一室封鎖甚密。寺僧云中有入定僧。閉門五十年矣。開視。龕中坐一僧。儼然如生。貌酷類己。壁間有詩云五十年前王守仁。開門原是閉門人。精靈剝後還歸復。始信禪門不壞身。此事出小說諸書。視房琯事。尤異矣。

崇義殿在麻田江岸。王太祖仕弓裔時。自松京往來憩息之所。蓋因太祖故宅而殿之。祭高麗太祖，顯宗，文宗于此。昔有人偸割祭肉而去。其夜祭官夢。三王列坐殿上。怒曳偸肉者斬之。翌朝按其人。卽首服抵罪。又有竊負殿內帷帳器用而出者。未及門。四肢如縛。不能移一步。遂就捕。以故邑吏肅敬將事。不敢少懈云。

盧斯文某爲御史。到衿川。大雨水漲。有一柩漂出。見柩面刻曰丘陵千載後。此地化爲川。更逢盧御史。移入碧山前。盧異之。卽瘞于小山下。問其地名。土人言此名波羅山也。波羅山乃俗音碧山。吁可怪哉。

趙生完璧者。晉州士人也。弱冠遇丁酉倭變。被擄入日本。隨商倭三往安南國。安南去日本海路三萬七千里。自日本薩摩州開洋。海水西高東下。晝夜行五六十日。抵安南興元縣。其地甚煖。水田耕種無時。三月間有始耕者。有將熟者。有方穫者。桑則每年治田種之以飼蠶。有木花樹高大。花大如芍藥。人上樹摘取。果則橘荔子外無他果。饋以乾柿。則不識之。常喫檳榔。渴則啖蔗草。其人多壽。有老人年百二十。髮白而復黃。蓋所謂黃耇者也。後十餘年。完璧得還本土。其老母及妻俱無恙。人以爲異事。

興陽海邊巖石上。有老父坐睡。人就見之。傍置一杖。杖頭掛小瓢子。其人取玩之際。老父驚覺。遽取而入水。疑老父是神龍變化。而不知瓢子爲何物也。

永川民有以捕魚爲業者。腰繩入水。用繩貫魚腮。輒聯數十而出。每入無虛手。人以爲神。一日入深潭不出。俄而鮮血浮出水面。眾怪之。良久還出。則自腰以下。盡被嚙破。血肉淋漓。少無完膚。氣息垂絶矣。乃言初入水中。遇鯉魚群聚。追逐之至一處如門。鯉皆投入。一無所得。卽隨之以入。則其中明朗爲一世界。隱然有樓閣之狀。但庭除水深尺許。巨魚十百爲群。爭相騰躍。嚙其肌肉。不堪痛楚。叫呼祈死。有白髮老翁坐廳上大笑曰。爾知爾罪乎。可縱之使去。仰見其門。忽然開豁。乃聳身以出。其人因病數月。僅不死云。蓋是子能以計取魚。而卒以取困。報應之理然矣。其所見之地。豈非龍宮水府者耶。

莊子曰惟蟲能天。蓋人與物同得乎天。而物之機巧。人反有不可及者。如蠶之作繭。蜘蛛之結網。蜂之釀蜜。燕之營巢。蟻之築垤。螟蛉之祝子是已。甞聞養蜜蜂者。見異蜂飛入其窠。不知爲蜂王也。謂蜂之異類欲害蜜蜂殺之。後數日。眾蜂團聚一處而死。此尤異矣。或謂人之所爲。博而不專。故於所當爲。不能致其至。物性偏塞。所知不過飮食利害。故其性之開明處。則能不失天命之原。噫人之不及此蜂者多矣。

徵應

漢書。靈帝好胡餠胡服胡舞。作胡箜篌。乃董卓擁胡兵破京師之驗云。然則唐明皇好羯皷。亦祿山倡亂之兆歟。

吳孫皓時。刀玄詐增讖書曰黃旗紫蓋見於東南。吳主信之云云。夫黃旗紫蓋非詐也。自晉南渡。至梁陳都江左數百年。殆其應也。

嘉靖皇帝以藩王入承大統時。大學士毛澄迎駕至藁城過橋。橋毁有碑出焉。碑文曰橋崩天子過。碑出壯元來。毛乃壯元云。

國初享祀樂章及京城內外坊名。皆鄭道傳撰定。而道傳在壽進坊被誅。人以爲讖。蓋進與盡同音故也。今改稱壽重坊焉。

昔有童謠曰。金車金車。水底歸歟。時有宰相金輪者水原人。金車謂金輪。水底謂水原。歸歟可以歸也。輪不悟。竟被禍。

壬辰變初。人有以焦氏易林卜得訟卦。云文巧俗敝。將返大質。僵尸如麻。血流漂櫓。皆知其母。不知其父。干戈乃止。蓋是時男丁死亡殆盡。有兒長而不識父面者。或女子爲唐兵所汚。有生兒而不知父姓者。其應驗如此。

權韠落拓不赴擧。以作詩指斥時事。被訊遠竄。出憩靑門外。人饋以酒。韠飮醉翌日逝。撤主人家門扉爲尸牀。其門扉上。有題曰正是靑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權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時三月之晦。主家墻外桃花半落。且以勸作權。尤似巧合。豈非前定乎。

萬曆乙卯二月。日食奎分。趙振言當失文章之士矣。未幾車天輅歿。人以爲其應。李月沙挽詩曰淸臺曾報蝕文星是也。按天文類抄曰。奎文星。日月食有凶。唐史張說將薨。月蝕東壁。趙振之言。蓋以此也。昔奎星報異。而李奎報以達。今奎躔示災。而車復元以歿。豈亦天意歟。

順天倭橋。爲第一形勝之地。而其稱傳自古昔。且無橋而曰橋。殊無意謂。或疑橋與臺俗音相近。以臺爲橋。乃語訛而然。萬曆丁酉年間。倭賊屯據其地。累石築臺。至今仍存。豈亦所謂讖耶。

芝峯類說卷十七終

芝峯類說卷十八

技藝部

書

說郛曰。包羲氏始作龍書。炎帝因嘉禾八穗。作穗書。黃帝史蒼頡寫鳥跡。爲跡篆。顓頊作蝌蚪書。殷時務光作倒薤篆。周宣王史籀作大篆。李斯作小篆。王次仲作八分書。程邈作隷書。皆秦始皇時人。漢杜伯度作章草。蔡邕作飛帛書。見門吏飛帛。因成字故云。

酉陽雜俎曰。書體中有懸針書，垂露書，秦皇破塚書，金鶻書，虎爪書，例薤書，偃波書，信幡書，飛帛書，籀書，制書，日書，月書，風書，蟲食葉書，楷書，鍾隷鼓隷，龍虎篆，麒麟篆，魚篆，蟲篆，鳥篆，鼠篆，兎書，草書，狼書，犬書，鷄書，震書，行押書，景書等四十五種。又曰召奏用虎爪。爲不可學。以防詐僞。謝章詔板。用蚋脚書。節信用烏書。朝賀及婚姻。用愼書云。蓋眾體之中。行用于世者。特一二焉耳。

王弇州論書法曰。漢法方而瘦。勁而整。寡情而多骨。唐法廣而肥。媚而緩。少骨而多態。又論唐人書曰。遒勁有格。非宋可到。蓋宋則又下於唐矣。

衛夫人曰。學書者執筆爲先。眞書者一寸二分。行草者去筆三寸一分。執之下筆。點畫波撇屈曲。皆須盡一身之力而送之。按晉衛夫人字茂猗。工隷書。王右軍師之。

王世貞評古今書法。有李斯，蔡邕，張伯英，梁鵠，鍾繇，王羲之，獻之，唐太宗，玄宗，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歐陽通，李邕，孫虔禮，徐浩，懷素，張旭，王縉，顔眞卿，李陽冰，柳公權，宋眞宗，徽宗，蔡襄，蘇子瞻，黃魯直，蔡卞，米芾，趙子昂，虞集，雪庵。此特就表著者而言。

王世貞曰。懷素帖。有一總帥以八百金購之云。懷素一帖而價至八百。可見中朝人好事之甚也。若鍾王眞蹟。則其價又當如何。

岐陽石鼓。今在皇朝國子監。余甞赴京時見之。字畫漫滅。其可辨者纔數十字。所謂眾星錯落。僅名斗者也。其中一箇鑿而爲臼形樣。更奇。

薊州獨樂寺扁額。乃李白手書。筆勢翩翩。至今猶有生氣。所謂筆落驚風雨者也。

按說郛。王羲之年三十三。書蘭亭。古之人於藝皆夙成。蓋天得也。本朝安平大君瑢早殞。今傳于世者。亦少時筆耳。

書法多係世業。王羲之，獻之。歐陽詢，歐陽通父子。我東則李巖，李崗。金希壽，金魯父子皆善書。蓋出於血氣故耳。

宣祖大王於經筵。問雪菴何如人。左右對曰僧也。副提學申湛進曰。乃李溥光也。時人善其該博。然不知其爲僧。按王世貞有言元僧溥光書。風骨遒勁而超酒不足。蓋僧而溥光名。雪菴號者也。金南窓曰。雪菴初爲僧。趙松雪見其所書酒榜。勸令還俗。且薦於朝而官之。以溥光爲名云。

我東方以書名者。新羅時金生。高麗時姚克一，文公裕，文克謙，李嵒，僧坦然，靈業。我朝安平大君瑢，姜希顔，成任，黃耆老其尤也。金南窓玄成工於書法。甞言東方人筆蹟。比他技最善。不減於中朝云。

韓石峯濩甞夢王右軍授以所書。由是以書名世。赴京時於豐潤人家。寫李翰林一詩于素壁。計年已二紀。而墨氣如新。蓋爲華人所重。故愛護之如此。

楊蓬萊士彦善作大字。甞在襄陽別業。寫一飛字。屬其子曰。吾之精力。盡在於此。爾其護惜。乃藏于密室。一日有風從海上來。飄揚其紙。騰空而去。不知所之。後審其時日。乃蓬萊去世日也。其事恠矣。

石林燕語云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書其名。以爲私記。故號花書。韋陟五雲體是也。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猶是此意。觀此則今之押署。蓋始於唐矣。按漢書。陳蕃不肯平署。韓文涉筆署惟謹。此署者蓋今所謂着名也。

我國諺書字樣。全倣梵字。始於世宗朝。設局撰出。而制字之巧。實自睿算云。夫諺書出而萬方語音。無不可通者。所謂非聖人不能也。

畫

按弇州稿曰。古今聖賢圖像。凡百二人。唐文皇虬髯遶喙。天下稱爲髭聖。今虬而不髯。明皇目細而長。今作巨目。梁武晩節一短瘦老公。而今狀偉甚。隋文以魁異驚世。而今特細瘦。文中子髯下垂至腹。今微髭而短云。此卽今世所傳歷代君臣圖像也。夫肖古人之貌於千載之下。其失眞如此。況欲求古人之心於千載之上。安能得其眞乎。

陳后山曰。閻立本觀張僧繇江陵畫壁。曰虛得名爾。再往。曰猶近代名手。三往。寢食其下數日而後去。夫閻以畫名一代。其於張。高下間爾。猶不足以知之。世之人强其不能而論能者之得失。不亦疎乎。余謂畫猶如此。況文章之工妙其難知。又甚於畫者乎。

王維雪中芭蕉圖。僧惠洪譏之曰。雪裏芭蕉失寒暑。或者以嶺外冬大雪。芭蕉自若。用此爲證。然雜說曰。王維畫多不拘四時。以桃李芙蓉同畫。蓋任情信筆而然。

王右丞文章與畫皆妙絶。有詩曰夙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蓋尤以畫自負也。

詩話曰。宋太宗朝。李煜獻畫牛。晝則嚙草。夜則歸臥。莫曉其理。僧贊寧曰。此幻藥所畫。南海倭國。有蚌淚和色著物。晝見夜隱。沃焦山石。磨色染物。晝隱夜見云。此語亦幻矣。

對馬島平義智有宋徽宗所畫角鷹障子。題曰御筆淋漓。寫決鷹兒。金精作眼。玉雪爲衣。剛翮似劍。利爪如錐。何當解索。萬里高飛。恭承寵命。謹作讚辭。宣和殿學士蔡攸讚云。出金鶴峯海槎錄。夫徽宗距今五六百年。其筆跡無恙流傳東海萬里外。亦可重也。但蔡攸之文。爲汚漫甚矣。

小說。宋徽宗召試畫工。以竹鎖橋邊賣酒家爲題。人皆向酒家上着工夫。唯一善畫者。但於橋頭竹外。掛一酒帘。遂中魁選云。頃世禮曹試畫師。以稚子候門爲題。有一拙畫者寫茅屋傾仄。眾笑之。不得已爲一木撐柱之狀。考官以爲甚稱於淵明。乃得高品。時謂偶中焉。

按畫譜。六朝時顧愷之，陸探微，張僧繇，顧野王。唐閻立德，閻立本，吳道玄，鄭虔，李思訓，李昭道，王維，韓幹，戴嵩。五代關仝，黃筌。宋仁宗，高宗，李公麟，郭忠恕，范寬，李成，郭煕，趙昌，蘇軾，米芾，趙伯駒，僧巨然，米友仁，劉松年，馬遠，馬麟元。趙孟頫，管夫人，柯九思，黃公望，倪瓚，方方壺。皇明戴進，夏昶。林良，杜蓳，文徵明，莫雲卿，餘不可悉記。如唐周昉，宋徽宗，文與可，元夔夔等。不入於譜中何也。管夫人。按李齊賢詩註。趙孟頫夫人管氏亦工書云。蓋此也。

新羅眞興王時。有率居者畫老松於皇龍寺壁。鳥雀往往飛入云。蓋其畫入神。豈獨書有金生哉。然其名不顯於後世。惜矣。或言率居乃僧名。

我東方。以善畫名者蓋罕。前朝恭愍王書畫皆入妙。本朝有顧仁者自中國出來。善畫人物。安堅山水。崔涇人物。亦一時齊名。姜希顔山水人物俱妙品。厥後申世霖，石敬，李上佐。李不害，李興孝，鶴林正慶胤，竹林守喜胤並有名。而金褆最高妙。今見在者石陽正霆之竹。魚夢龍之梅。亦以一技擅名於世。

稗史曰。唐無名人物畫至多。要皆望而知爲唐人。別有一種氣象。非宋人所可比也。余謂非獨畫也。於詩亦然。前輩所云望其題目。亦知爲唐者此也。

顧愷之癡而聖於畫。張旭顚而聖於書。二人之能聖以其神也。莊子曰用志不分。乃疑於神是矣。

王弇州曰。畫力可五百年。書力可八百年。唯於文章。更萬古而長新。以此觀之。文章之傳後。勝於書畫矣。李奎報題畫詩云畫難人人畜。詩可處處布。見詩如見畫。亦足傳萬古是也。

梅花開必倒垂。故杜詩曰江頭一樹垂垂發。驗之良是。頃年楊經理見魚夢龍畫梅。以爲畫格甚善。而但無倒垂之狀爲誤云。今畫者能識此法者。蓋鮮矣。

崔簡易識古畫曰。冠帽有簷而任者以背。認爲元時云。觀此則我國之人着笠者。蓋始於元矣。今世所畫人物無網巾。其衣服制度。與今殊異。蓋模倣古畫而爲之。夫任在背曰負。在首曰戴。出於經傳。而今中朝男女皆擔以肩。絶無負戴之者。豈習俗亦與古不同歟。

崔簡易題畫曰。語者不形於口而形於指。聽者不形於耳而形於拱。妙矣。

羅斯文級家藏石敬墨竹一幅。畫品甚奇。李容齋題詩曰。石生筆有神。信手寫生竹。凜凜千畝姿。寄此一枝足。風人美君子。取譬淇園綠。對之至歲寒。可使食無肉。其詩與畫。足稱雙絶矣。

方術

解鳥語者。古有秦仲。而漢有魏尚，楊宣。晉有管輅。解獸言者。古有葛盧。而漢有翁偉。晉有李南。厥後無傳焉。按周禮。夷隷掌鳥言。貉隷掌獸言。蓋古制如此。

容齋隨筆曰。世俗營建宅舍。或小遭疾厄。皆云犯土。故道家有謝土司章醮之文。按漢安帝太子病。避幸乳母王聖舍。邴吉以爲聖舍新繕修犯土禁。不可久御。其說久矣。

邵康節出行不擇日。或告之以不利則不行。蓋以人未言則不知。旣言則成兆故也。

晉書云舊疑歲辰在卯。此宅之左。彼宅之右。何得俱忌於東。孫邈以爲太歲之屬。自是遊神。譬如日出之時向東皆逆。此說亦有理。

宋林昉曰。推命之術。古無有也。唐李虛中始以十母配十二子。相生相剋。術之所由生也。按李虛中事。韓昌黎誌之甚詳。以此觀之。唯卜筮望氣相法最古。如徐子平紫微數星曜等書。亦皆出於後世矣。

稗史言蔡元定能通術數。喜地理學。每與鄕人卜葬改窆。及貶人爲詩曰。掘盡人家好隴丘。寃魂欲訴更無由。先生若有堯夫術。何不先言去道州。近時士大夫爭尚風水。至有無故遷改舊塋。以求福利而反受災禍者。宜可以少警矣。

星曜書。乃耶律楚材得於高麗國師者。未知國師何如人。非義湘，道詵之流。不能也。楚材知之而我國不知。惜哉。或言星曜之法。本出西域。佛經中有之。睺計都。亦梵語也。

廣平大君璵少時。相者言法應餓死。世廟曰。予子豈有餓死之理。盡以東籍田賜之。遂移籍田于別所。廣平後因食魚。爲魚骨梗喉。不食而卒。

鄭北窓於文藝，卜筮，天文，醫技，音樂，算數。無不精通。當其父順朋謀殺士林。圖錄僞勳時。涕泣苦諫。順朋怒不聽。乃曰此事過三十年必敗。至萬曆丁丑。削其勳爵。自乙巳至是三十三年矣。

金典翰弘度少字歸甲。其大人魯善易占。始生時筮之卦成。命曰歸甲。及登魁科。魯方病。聞之不樂曰吾其死矣。已而果死。後弘度謫甲山以卒。遂符其占云。

南師古蔚珍人。善推占望氣。甞淸朝向東呪曰殺氣甚盛可惡。謂人曰。壬辰倭寇必大至。我不及見。君輩愼之。師古旣死。其言驗云。

田禹術士也。本洛中賤儒。善幻多技。且能役鬼。有詩傳于世。其警句曰晴窓有月梅三昧。碧落無雲鴈六通。其言似有道者。

醫藥與卜筮並稱。而醫者救死濟生。卜者避凶趍吉。其初皆出於聖人。固不可小之也。我國之人。不尚襍技。近代唯朴世擧。孫士銘，安德壽，楊禮壽，許浚以醫著。鄭希良，鄭磏，金孝明，韓億齡，咸忠獻以卜鳴。今時則絶無可稱者。卜則然矣。醫尤甚焉。

雜技

藝經曰。擊壤古戲也。風土記曰。壤以木爲之。前廣後銳。長三四寸。其形如履。按皇甫謐十七時。擊壤于路。則晉時尚有此戲也。

傀儡木偶戲。按韻會曰。本偃師獻穆王之技。高麗亦有之云。蓋我國之有此戲久矣。又小說。陳平設木偶美人舞城上。閼氏望見退兵。漢末用之嘉會云。

漢甘延壽傳投石援距註。投石以石投人。其戲亦久矣。我國安東俗於每歲正月十六日。金海於四月八日及端午日。丁壯畢會。分左右隊。投石以決勝負。雖死傷不悔。謂之石戰。中廟朝征倭時。募爲先鋒。賊不敢前。至壬辰則賊用鳥銃。故不得力云。

按古書。曹子建始造雙陸。而稗史曰。雙陸號爲雅戲。始於西竺。流於曹魏。盛於梁晉隋唐間云。然則雙陸本出西域。而流入中國。自曹魏始耳。非子建所造也。

小說曰。梁武在臺城。有小兒獻計。以紙爲鳶。繫詔書。因風縱之。以求外援。今我國小兒於上元日。以紙鳶爲戲。按唐路德延孩兒詩云添絲放紙鳶。其來亦久矣。

說郛曰。北齊蘭陵王長恭膽勇而貌若婦人。不足以威敵。刻木爲假面。臨陣着之。因此爲戲。謂之大面。或謂鬼臉。今中朝及我國優人。用爲戲具。而倭人每戰。爲先鋒以怯敵眾。蓋有所本矣。

唐蔡孚打毬篇序曰。打毬者古之蹴踘。黃帝所作兵勢。以練武士。知有材也。我國平時武科及都試。亦以此技試取。而自變後殆廢矣。

國俗於歲首。男女相聚。以骨或木截爲四段。擲之以決勝負。曰擹戲。訓蒙字會云擹卽樗蒲也。

有柳鵬壽者。余庶表叔也。善射藝。隨使臣崔滉赴京。値虜大入圍山海關十四日。唐將閉城不出。鵬壽用片箭射賊。中輒殪之。虜大驚曰高麗至矣。乃遁去。皇帝降勅賜綵段以褒嘉之。崔簡易文。有曰往時我國武夫從使臣出遼路者。遇虜圍城。用一二勁箭。却數萬騎。至今有名者此也。

片箭者。我國之妙技也。射能及遠而必中。故胡人畏之。號曰高麗箭。倭賊甞曰中朝之槍法。朝鮮之片箭。日本之鳥銃。爲天下第一云。

我國呈才人。本中國俳優幻術者流。世傳麗末魯國大長公主出來時隨來云。

音樂

漢律曆志。黃帝使伶倫取竹之嶰谷。斷兩節間而吹之。以爲黃鍾之宮。按文選曲水詩序追伶倫於嶰谷註。解脫也。谷竹溝也。取竹之脫無溝節者而用之。然則嶰谷非地名也。

黃帝命伶倫造律呂。按呂陰律也。律有十二。陽六爲律。陰六爲呂。十一月黃鍾，正月太蔟，三月姑洗，五月蕤賓，七月夷則九月無射爲律。二月夾鍾，四月中呂，六月林鍾，八月南呂，十月應鍾，十二月大呂爲呂。韓詩云夾鍾之呂初吹灰是也。

說郛曰。昔陰康氏之王天下也。人多重膇之疾。始制歌舞。以通利關節。呂氏春秋曰。舞自陶唐氏。歌自葛天氏。歌舞之作。蓋自上古矣。

古者瑟本五十絃。後破爲二十五絃。按集韻曰。秦人薄義父子爭瑟而分之。因以名箏。蓋破二十五絃而爲之。故箏十三絃。又風俗通曰箏蒙恬所造。楊惲書曰能爲秦聲。謂箏也。以箏出於秦故云。

李斯書曰彈箏叩缶云云。樂志曰。彈者用骨爪或銀甲代指。杜詩銀甲彈箏。用是矣。又樂書。唐有軋箏。以片竹軋之。名軋箏。蓋今俗所謂軋箏也。

漢武帝時。以公主妻烏孫。念其行路。使知音者馬上奏琵琶以慰之。又王昭君適匈奴。於馬上彈琵琶以寄恨。謂之昭君怨云。蓋馬上。唯琵琶可彈故也。琵琶漢武帝時已有之。或者謂昭君所造非也。

小說曰。譙樓畫角之曲。有三弄相傳。曹子建作。其初弄曰爲君難。爲臣難。難又難。再弄曰創業難。守成難。難又難。三弄曰起家難。保家難。難又難。今角音之烏烏者。皆難字曳聲云。我國大平簫。亦作羅羅之聲。羅與難音相近。疑出於此。

梁昭明撰陶淵明傳曰。淵明不解音律。而蓄無絃琴一張。每醉輒撫弄以寄其意。按淵明自言少學琴書。又言樂琴書以消憂。則必非不解音律者。

稗史曰鬼神畏銅。又曰佩玉之音。其中商律也。皆去之不用。而廟樂之聲。爲商者亦闕之不奏云。按記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註。不言商者。以西方肅殺之音故遺之。蓋是也。

橫吹笛也起於羌。故謂之羌笛。或曰漢丘仲所造。或曰李延年所造。或曰張騫入西域傳其法。如隴頭吟，望行人，折楊柳，關山月，洛陽道，長安道，出塞入塞，梅花驄馬，紫騮馬，雨雪。皆橫吹曲。唐詩曰橫吹繞林長。吹去聲。

陌上桑，江南曲，度關山，鷄鳴曲，對酒辭，燕歌行，苦寒行，東門行，櫂歌行，鴈門太守行，王昭君長門怨。皆漢歌也。白紵吳歌也。子夜晉歌也。烏夜啼宋歌也。上之回巫山高，君馬黃，有所思，臨高臺鐃歌也。水仙操，靑馬引，雉朝飛，別鶴操琴曲也。公無渡河。箜篌引也。

艷歌行。飮馬長城窟，鞠歌行，猛虎行，門有車馬客行出自薊門行，結客少年場行苦熱行放歌行，怨歌行，昇天行，鳳將雛，白馬篇，空城雀獨不見行路難，秦王卷衣。皆古樂府題目。李白詩云一一昇天行。唐詩曰含情獨不見。又不遂秦王卷象牀。皆用此也。

我東樂府。有與民樂，洛陽春。步虛子，豐安曲，靖東方，淸平樂，水龍吟。金殿樂，履霜曲，五冠山，紫霞洞，動動，鳳凰吟，翰林別曲，致和平，滿殿春，醉豐亨，鄭瓜亭等曲。按靖東方者。鄭道傳頌我太祖倡義回軍之詞。紫霞洞者。高麗侍中蔡洪哲。構中和堂于洞。邀國老製此曲。令婢唱之者也。動動者。亦頌禱之詞。翰林別曲者。高麗時翰林諸儒所撰。鳳凰吟者。世宗朝尹淮所撰。致和平者。鄭麟趾所撰也。

新羅時有寶高者。入智異山學琴五十年。有玄鶴來舞。遂名玄鶴琴。亦曰玄琴。又按新羅時製玄琴七絃云。今方言謂琴爲玄琴是也。

新羅時伽倻國王。法唐樂府箏。製十二絃琴。名曰伽倻。蓋今所謂伽倻琴卽是。俗傳崔孤雲所造者非。

慶州玉笛。新羅時寶物也。世傳過竹嶺則聲不出云。亦異矣。壬辰兵火後。爲倭寇缺碎。僅存形樣。惜哉。

妓樂

女樂自古有之。唐宋至胡元最盛。而大明初。亦有妓樂。顧佐爲御史奏罷之。凡官吏宿娼者。終身永廢。故相傳有一朝官假婦人服。潛宿娼樓。爲仇家所覺。遂得罪云。法亦重矣。今中朝號娼女爲養漢的。隨其色貌美醜而上下其價。亦有本夫牙儈而取利者。俗謂王八。蓋賤之也。頃歲有宋某以書狀官赴京。變着唐服。出入倡店淫逐爲事。乃前古所未聞也。竟被罪死。至今華人嗤點之。辱國之罪。曷勝誅哉。

事文玉屑曰。營妓古以待軍士之無妻者。我國於邊鎭。皆置妓樂。蓋爲此也。祖宗朝立制之意。可謂至矣。而爲帥臣者。不恤軍卒。耽樂是事。獨何心哉。

唐人謂妓爲錄事。亦曰酒糾。又妓所居曰錄事巷。按小說云凡飮以一人爲錄事。以糾坐人。又云妓絳眞與鄭擧擧互爲席糾。寬猛得所是也。

巫覡

小說有云巫覡挾邪。一登人門。妖恠隨至。當斥絶之。今俗謂巫鬼爲貪財鬼。以見人之財。必欲得之。加害於人也。又謂知心鬼。以其善揣問者之心而言或符合也。識理君子審其妖妄。而不爲所惑則幾矣。誣字從巫言。亦有旨哉。

按新羅時。取美男子粧飾之。使類聚群遊。觀其行義。名花郞。時謂郞徒。或謂國仙。如永郞，述郞，南郞。蓋亦是類。今俗乃謂男巫爲花郞。失其旨矣。

李二相長坤燕山朝。以弘文校理亡命。甞數月一至家。見其夫人而去。一日到家。天向曙不敢入。隱於家後竹林。夫人以其過期不至。疑其死。召巫卜之。巫答言不死矣。影在庭中。公聞之。自後不敢再至家。晩年常謂巫言亦不虛云。

外道部

仙道

素問曰。至人者游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庚桑楚曰。神全之人。不慮而通。精照無外。又曰雖遠際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內。吾必盡知之。夫如是者神全故也。蓋古之時。或有此等人。故言佛經所謂慧性圓明瑩十方界云云。亦此也。

老子曰。眾人大言而我小語。眾人多煩而我少記。眾人悖暴而我不怒。不以人事累意。淡然無爲。神氣自滿。以爲不死之藥云。余謂老氏所言不死之藥如此。而秦漢以來。方士妄言三神山有不死藥。世人蔪得以長生。豈非惑哉。

亢倉子曰。聖人之制萬物也。全其天也。天全則神全矣。神全之人。不慮而通。不謀而當。精照無外。又曰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于無。按亢倉子。老氏弟子。其言卽後世佛家之說也。蓋老之與佛。一而分者也。

老氏聖紀圖。略曰三皇時化身。號盤古先生。伏羲時化身。號鬱華子。軒轅時號廣成子。顓帝時號赤精子。帝嚳時號錄圖子。帝堯時號務成子。迨商陽甲時。分身化氣。寄胎八十一年。生于武丁庚辰歲二月十五日卯時。周武王時爲守藏史。遷柱下史。至昭王二十三年。過亟谷關。遇關令尹喜。後二十五年。降于蜀靑羊肆。會尹喜。同度流沙胡域。穆王時復還中夏。平王時復出關。開化蘇隣諸國。復還中夏。敬王十七年。孔子問道於老君。烈王二年過秦。秦獻公問以曆數。遂出散關。赧王九年。飛昇崑崙。秦時降峽河之濱。號河上丈人。亦曰河上公。其說多誕。

秦始皇時。茅濛字初成。白日升天。其邑謠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升入泰淸。時下玄洲戲赤城。帝若學之臘嘉平云云。後人以此爲七言古詩之首。

素女見養生書。玄女見地理書。皆人名。似非女人。而按黃帝時。太山有一婦人曰吾玄女也。授以兵符。又女仙傳。有太玄女。未知是一人否也。古來女仙西王母外。有秦弄玉，華山毛女。漢南陽公主。晉南嶽魏夫人麻姑。唐焦鍊師，謝自然。按麻姑者。石勒將麻秋之女也。又神仙傳曰。麻姑不知何人。漢桓帝時。與王遠降蔡經家。蓋與此非一人也。

宛委餘編曰。自古文章之士。稱以仙去者。理或有之。蓋天地冲美秀特之氣。見予獨多。生有所自出。有所爲則去有所歸。固其宜耳。莊周爲太玄博士。鬼谷子爲太玄師。墨翟爲太極仙官。淮南王與八公上昇。東方朔爲華陽洞主。嵇康，郭璞並著兵解。陶弘景爲蓬萊都水大監。李長吉召賦玉樓記。白居易爲海山院主。韓退之爲眞官。寇萊公爲閻浮提王。龎籍爲王屋山君。韓魏公爲紫府眞人。石曼卿爲芙蓉城主。王平甫爲靈芝館仙官。蘇子瞻爲奎宿。一曰紫府押衙。余按其說雖出於紀傳。而多涉虛誕。故此不悉錄。

曇陽大師燾貞者。皇明大學士王錫爵之女。生於嘉靖戊午。十七。遇天眞降授道經。鍊形不食。萬曆庚辰重九蛻去。王世貞傳其事甚悉。可怪也。所言多涉禪味。而其曰中庸天命之謂性一語。冒天下之道。又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有味哉。茲所以爲孔子乎。勿正勿忘助。孟氏庶幾擔荷矣。又曰求道者但於十二時。點檢身心中過而已。此數語却與吾道不甚相背。亦異矣

新羅時四仙。卽述郞，南郞，永郞，安詳。同遊高城。三日不返。故名其地曰三日浦。南郞疑丹書所謂南石行是也。謂之仙者。蓋其時謂郞徒爲國仙故云。非眞仙也。

先王於經筵。語及神仙事。左右皆對以神仙之說虛誕難信。歷代人主求之妄矣。李參贊俊民進曰。神仙見今有之。上驚曰何謂也。俊民曰今判府事臣元混。卽神仙也。上曰何以言之。俊民曰元混自少絶慾斷色。保養精氣。年過九十。聰明不衰。精力尚健。眞神仙也。語有規諷。上大喜之。

尹君平者洛中人。少業武。以軍官赴京。遇異人授以黃庭經。能解修鍊之方。與田禹治一時而道術甚高。及死年八十餘。尸體甚輕如空衣。人謂尸解。其子霖亦有道術。享年九十而卒。

朴守庵枝華。有道之士也。善攝養。常處一室。冬夏不出。年八十。精力異於凡人。壬辰倭變。避于楊根水濱。忽一日斫木書杜詩一句曰。白鷗元水宿。何事有餘衰。投水而死。好事者疑爲水仙。

南宮斗咸悅人。乙卯進士。少時因事亡命。遇異人授秘訣。浮游山水間。年幾九十。顔色不衰。人謂地仙。

郭再祐玄風世族。牧使越之子也。有氣節。年四十。倜儻不羈。壬辰倭變。聚其家奴及鄕兵。奮義討賊。盡散家財。以供軍費。把截洛江。斬馘甚多。賊畏之。號紅衣將軍。及賊退。曰養猫所以捕鼠。今賊已平。余無所事。可以去矣。遂學方術。入山絶穀。或經年不食。而身輕體健。唯日食松花一小片而已。蓋得嚥氣之法者也。

豐基地。有一村女少時。行野得異草食之。自後不食不飢。容顔常少。行步如飛。所食靈草。竟不知爲何物也。後忽失其所之。人以爲仙。

南海邊居民言甞以漁採出海。新雨霽後。見有羽衣金冠丈人乘雲氣。去海上數丈而行。有妙女作樂隨之者無數。向東而去云。此蓋蓬萊仙侶之往來。而氓得見之。亦似有宿緣者。

有海邊人以漁爲業。遇風七八日。漂至一島。島上有樓閣隱映。如宮闕狀。泊舟登岸。從門隙窺之。庭除瑩淨。如鋪白玉。有紅花滿開。不識其名。閣中空靜無人。乃入見軒宇甚鮮楚。軒前有綠池。池傍有榻。榻邊有碁局玉子。其下有靑草屨一雙。其大盈尺。水氣猶濕。其人□而還舟。遂回抵我境。許學官澂親聞其語如此云。

南趎者谷城人。少時學業不習而能之。父勸讀書。則曰兒未甞不讀耳。一日雲霧晦塞。俄而霧止。見趎與長者數輩。坐巖石上講讀。人異之。甞手書與家僮曰。往智異山靑鶴洞。則當有兩人對坐。爾須得報以來。僮依言而往。果見畫閣數間。橫架巖洞。精麗無比。一道人政與老僧對碁。僮以書進。道人笑曰我己知爾至矣。碁罷付一札。幷靑玉碁子而送之。僮來時是九月間。落葉飄逕。微雪洒空。及辭還。不覺飢乏。唯見履跡下。宿草欲抽芽。方訝之。出洞則天氣和暖。草木向榮。乃人間二月矣。趎登第。官止典籍而卒。卒後失碁子所在。好事者謂道人卽崔孤雲。老僧卽黔丹禪師。疑趎亦神仙中人云。此事似誕。而南鄕人多傳說如此。

修養

道德經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註。玄天也。於人爲鼻。牝地也。於人爲口。按金丹正論云內腎一竅名玄關。外腎一竅名牝戶。牝戶毋所感觸則精不外化。而玄關可以上通。道家謂兩腎左爲玄。右爲牝。又謂鼻兩竅爲玄牝。悟眞篇謂身中一竅。名曰玄牝。古人謂之虛無之寶。混沌之根。丹元府，偃月爐，龍虎室，黃婆舍，神水。華池，靈臺，絳宮。皆一處也。諸說不同。

黃庭經曰。子欲不死修崑崙。蓋髮宜多櫛。手宜在面。齒宜數叩。津宜常嚥。氣宜常鍊。五者所謂修崑崙也。按醫書云頭有九宮。中曰泥丸。又名崑崙。又名天谷。乃元神所住之宮。其空如谷而神居之。故謂之谷神。神存則生。神去則死。又臞仙歌曰。叩齒三十六。兩手抱崑崙。崑崙謂頭也。

延壽書曰。人之壽天元六十。地元六十。人元六十。共一百八十歲。又曰人壽本四萬三千二百日。卽一百二十歲矣。余謂上世之人多壽百歲以上。而後世之人。不能盡其天年者。由嗜慾多門。耗敗眞氣故也。然彭祖壽八百歲。鬼谷子在世數百歲。魏文侯樂官竇公至漢文時。二百八十歲。墨翟至漢武時。二百餘歲。則是又過於三元之限也。又昔泰山老翁八十五。呂純陽，馬自然。皆六十四。始得眞訣。然則學道不在早晩。亦在於專精用力之如何耳。

道家煉內丹。有七返九還之說。釋之者以爲七返從寅至申爲七返。九還言九遍循環也。按煉神還虛。神屬火。七乃火之成數也。以性攝情。情屬金。金九數故名。又金丹問答云金液者金水也。金爲水母。母隱子胎。因有還丹之號也。又丹者。丹田也。液者肺液也。以肺液還于丹田。故曰金液還丹。余謂此說似是。

紫陽眞人曰。大藥修之有易難也。須由我不由天。稗史云眼者神之牖。鼻者氣之戶。尾閭者精之路。須時時閉目以養神。調息以養氣。堅閉下元以養精。精充則氣裕。氣裕則神完。道家謂之三寶。又謂之大藥。陳泥丸曰。大藥須憑精氣神。大藥卽金液還丹是也。養生書曰。人年四十以後。美藥不離於身。又曰世事不能斷絶。妙藥不能頻服。因茲致患云。所謂美妙之藥。蓋亦指大藥而言。世人不能求之於此。而妄餌雜藥。不亦謬乎。

靈樞經曰。明目者可使視色。聰耳者可使聽音。手巧而心審諦者。可使行鍼艾。緩節柔筋而心和調者。可使導引行氣。由是則各得其能。方乃可行。故曰非其人勿敎。非其眞勿授。余謂以此觀之。雖小技末事。必性近者易能。況治心養性之學乎。

仙經曰。腦爲髓海上丹田。藏氣之府也。心爲絳宮中丹田。藏神之府也。臍下三寸爲下丹田。藏精之府也。又曰背後有三關。腦後曰玉枕關。夾脊曰轆轤關。水火之際曰尾閭關。皆精氣升降往來之道路。按道經所謂丹田。多指下丹田而言。唐劉虛白嗜酒有詩曰知道醉鄕無戶稅。任他荒却下丹田是已。

道書曰。眼不視。其魂在肝。耳不聽。其精在腎。鼻不聞。其魄在肺。舌不聲。其神在心。四肢不動。其意在脾。乃得五氣朝元。修行之士。先要立此。以爲根本。醫鑑曰。視聽言動。皆耗散精氣之原。故釋氏面壁。仙家坐關。皆築基苦行。以防耗此神氣。便是長生之術也。

養生書曰。凡人一日一夜。一萬三千五百二十息。未甞休息。減之一息則寒。加之一息則熱。臟腑不和。諸疾生焉。是故調息爲養生第一事也。按眞詮曰。初學調息。須想其氣出從臍出。入從臍滅。調得極細然後。不用口鼻。但以臍呼吸。如在胞胎中。故曰胎息。此又要訣也。

彭祖言使人丁壯。房室不勞損。莫過糜角。金參判某平生畜妾甚多。而喜補養之術。長服糜角。自謂得效。年僅五十卒。是則服藥不如愼色也。

稗史云道樞之說博。而莫要於龍虎交。以巳午二時。絶思慮假寐。則龍虎自交。不假修爲。有人苦骨蒸。授以此法。十日後覺腰間㬊如火。疾自愈。然山居四要曰。晝不可睡損元氣。與稗史之言異矣。

道書多隱語。以腎水爲龍爲鉛爲玄龜。以心火爲虎爲汞爲朱雀。又以身爲鼎鑪。以息念爲養火。以性情爲身中夫婦。此類甚多。蓋秘之。欲其不妄泄也。

彭祖爲大夫。壽八百二歲。後西適流沙。有四十九妻。喪五十四子。少好恬靜。不恤世務。不營名譽。衣食與人無異。而閉氣內息。善於補導之術。其言曰養壽之道。但莫傷之而已。此言似近而行之甚難。所以彭祖之後。再無彭祖也。

昔郗孟節含棗核至五年。十年又結氣不息。身不動搖。狀若死人。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云。今攝生之人。有常含棗核。或一核累月不出者。蓋棗核能生津。便於呑嚥故也。

華佗五禽戲。謂虎鹿熊猿鳥也。按莊子曰。吐故納新。熊經鳥申。此導引之士。淮南子曰。熊經鳥伸。鳧浴猿攫。鴟視虎顧。是養形之人也。然則此法非始於華佗矣。

白參奉仁雄。窮居抱川。恬淡不仕。平生無所事。唯擇女奴年十四五者同寢。稍長則易之。年過九十。有嬰兒色。至壬辰。爲倭賊所害。所謂單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者也。

養生書云冬日凍腦。春秋腦足俱凍。此聖人之常法也。頃世柳參議祖訒。每盛冬露腦當風。謂之凍腦。年近八十而終。然有病之人。不可妄效也。

盧蘇齋爲相時。有客來乞藥。公曰獨臥散最良。不須他藥。客乃傷於色者。故公戲之。乃養生書服藥千裹。不如獨臥之說也。按宋包恢八十九。精神猶健。人問衛養之方。答曰恢喫五十年獨睡丸云云。與此同意。

仙女杜蘭香曰。消摩自可愈疾。淫祀無益。按說郛云消摩藥也。摩一作磨。余意養生書有擦摩消食之方。所謂消摩非藥名。恐是攝養之法耳。

醫方云凡人患齒病。多由月蝕夜飮食之所致。又云日月蝕未平時。特忌飮食。斯理殊不可曉。又抱朴子曰。一人中年得風疾。上下齒常磨切相叩有聲。得壽一百二十歲云。是知叩齒爲修養之上法也。

延壽書云善養生者。先渴而飮。飮不過多。先飢而食。食不過飽。余欲加之曰先寒而衣。衣不過厚。先病而藥。藥不過補。

內觀靜定圖曰。儉視養神。儉聽養虛。儉言養氣。儉欲養精。按儉欲。乃道德經篇名。儉字好。

古人言嗜酒者費財。學書者費紙。學醫者費人。余謂喜色者費精。貪權者費心。作詩者費神。養壽命者。宜知所惜矣。

養生書云先睡心後睡眼。睡或作臥。佛語云眼定而心定。心定而身定。亦此意。按靈樞經曰。人之目不瞑不臥。臥字本出於此。

山居四要曰。富不儉用貧時悔。見事不學用時悔。安不將息病時悔。又曰避色如避仇。避風如避箭。又曰身閑不如心閑。藥補不如食補。此言是。

蘇東坡曰。口腹之欲。何窮之有。每加節儉。亦是惜福延壽之道。此意甚善。余平生多病。雖食不重味。飯不過數合。而未能去肉。爲可歎耳。

凡人壽夭。不在於體之肥瘦。氣之壯弱。食之多少。毛髮之衰白與否。則壽限之長短。似有定分。然人之所賴以生者。元氣而已。元氣之害。莫如酒色。是知攝養之道固不可忽。而向衰之人。尤不可不愼。

禪門

世謂佛法入中國。始於後漢明帝時。而按霍去病收休屠祭天金人。顔師古曰今佛像是也。漢武故事曰。昆邪王殺休屠王以降。得金人之神。置甘泉宮。其祭不用牛羊。惟焚香禮拜。又西域傳曰。哀帝時博士弟子景憲。受大月氏使伊存口傳浮屠經。以此觀之。前漢時已有此說矣。

僧無住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卽不滅。旣無生滅。卽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所謂不生不滅。蓋指心性而言。

韓退之題武侍御畫佛文云極西之方有佛焉。其土大樂爲圖是佛而禮之。願其往生。莫不如意。柳子厚永州淨土院記云西方有世界曰極樂。有能誠心念力俱足則往生彼國。此雖直述浮圖之言者。而使惑者見之。豈不猶導其流而鼓之波乎。向使韓公無佛骨一表。則亦難乎免矣。

佛語曰。常自惺惺。截斷思想。不落昏沈。謂之坐。在欲無欲。居塵離塵。謂之禪。外不放入。內不放出。謂之坐。無着無依。常光現前。謂之禪。外撼不動。中寂不搖。謂之坐。回光返照。徹法根源。謂之禪云云。坐與禪。乃二件事也。山谷詩曰念公坐臞禪。恐謬矣。

稗史曰。近時士大夫學佛者。不行佛之心而行佛之跡。口談慈悲而行若蜂䘍。金丹正論云自古以來。未有貪財好色之神仙。此言然矣。余見今之士口談聖賢。而不聖賢其心者蓋多。豈獨仙佛乎哉。

釋氏最以酒爲戒。其言曰飮酒有十過。一顔色惡。二少力。三眼不明。四見嗔相。五壤田業。六增疾病。七益鬪訟。八惡名流布。九智慧減。十身壤命終。墮諸惡道。其戒之深切如此。

異端固害儒道。亦有所取益者。道家之無爲。乃有爲者之戒。其養生乃戕生者之戒。釋氏之見心。乃放心者之戒。其戒殺乃嗜殺者之戒。

古詩類苑。載達摩眞性頌云始終常妙極。眞離性情緣。理空忘照寂。身至淨明圓。此二十字。回環進退。成四十首。計八百字。每首用韻。可謂奇妙矣。

佛偈云金爐不滅千年火。玉盞長明萬歲燈。蓋以金爐玉盞喻心腔。千年火萬歲燈喻神明。又玉鼎湯煎。金爐火熾。道家語也。

儒曰世。道曰塵。僧曰劫一也。又佛家謂年爲臘。唐詩云僧臘階前樹。南北史謂年老僧爲耆臘是也。又謂僧夏。以僧結夏故言。

按釋迦身長丈六。亦異人也。今嶺南通道寺。有佛頭骨大如盆。齒長二寸。世傳釋迦頭骨。昔智藏禪師自西域取來者云。智藏者道詵之師也。

佛祖龍樹少時。與同志三人學隱身術。入王宮數月。宮中美人懷妊者眾。後悔入山成道云。後世左慈，羅公遠，紅線之徒。蓋學斯術者歟。

蘇東坡訪僧佛印于竹林寺。因誦李涉偶得浮生半日閑之句。佛印曰學士閑得半日。老僧忙了半日。其言政是。

東方異僧。曰義湘曰道詵。世傳義湘爲元曉弟子。按元曉，義湘。皆新羅神文王時僧。或言義湘乃元曉弟也。又謂道詵爲一行弟子。按一行唐中宗時僧。而道詵生于羅季。世代相遠。蓋非其弟子而傳其術學者也。

崔致遠眞鑒碑序曰。師俗姓崔氏。其先漢族。隋師征遼。沒於驪貊。爲全州金馬人云。今完山之崔蓋是也。或言眞鑑與致遠同姓云。

俗稱黔丹禪師卽眞鑑也。崔致遠撰其碑序曰。禪師形貌黯然。眾號黑頭院是也。余聞諸老僧。如此。

高麗僧宏演撰道詵傳曰。初道詵入唐。學於一行。一行覽三韓山水圖曰。人若有病。尋血脉。或針或炙則愈。山川之病亦然。或建寺立佛立塔。則如人之針炙。名爲稗補。後道詵建裨補五百剎云。今石佛浮圖處處有之。蓋亦其時所建也。

近歲僧休靜善書與詩。爲叢林所宗。其遊金剛山詩曰。舞月臞仙千丈檜。隔林淸瑟一聲灘。己丑逆獄。以名僧逮繫。先王特命放釋。賜御製詩及衣物。遣還山。壬辰倭變。召至行在。授都摠攝。使之統領僧徒。恊力討賊。其上足有惟政，義嚴者。亦爲摠攝。皆以功授從二品職。

僧惟政號松雲。壬辰變後爲義僧將。陣于嶺南。倭將淸正要與相見。松雲入倭營。賊眾列立數里。槍劍如束。松雲無怖色。見淸正。從容談笑。淸正謂松雲曰貴國有寶乎。松雲答曰我國無他寶。惟以汝頭爲寶。淸正曰何謂也。答曰我國購汝頭金千斤邑萬戶。非寶而何。淸正大笑。或曰是時淸正兵衛甚盛。松雲僅一見而退。必不敢出此言。疑是誇傳也。後十年。松雲以通和又入日本。倭奴厚待以送之。

昇平僧玉洞者。嘗從李統制舜臣。在舟師有功。及統制歿。仍居忠愍祠數十歲。自備祭奠。年今八十餘矣。且言海上有警報。則統制必先期見夢。不差云。豈其靈尚有未泯者。而一片爲國之心。死而不死也歟。

文定王后頗尚佛事。有僧普雨者。能文解佛經。寅緣宮禁。廣設道場。其費萬計。及文定昇遐。臺諫與大學生連章請誅。命流于濟州以死。先是用普雨言。設兩宗禪科。至是並罷之。

宋人言世情炎凉。釋道人尤甚。今俗謂僧尼觀勢逐名最甚。在宋時已如此。樊川詩所謂休公都不知名姓。始覺禪門氣味長。大不然也。

中朝僧持律者亦罕矣。余赴京時於圓通寺。見居僧皆畜妻子。無異平人。崔簡易題圓通寺詩曰。齋庖婦女調羹美。丈室嬰兒鬪果甘。長老工夫何可小。瞿曇不學學生曇是矣。我國平安道僧。亦畜妻子。蓋與中朝僧同也。

丙申年。封倭天使李宗誠。楊方亨到伽倻寺。拜佛甚恭。伴倘謂從事官李光胤曰何獨不拜。光胤答曰我國之人知拜孔子。不知拜佛。蓋中朝人凡見觀像。必拜之。非固崇佛而然也

佛書。口能談道而無實得者曰蝦螟禪。舌不說法者曰啞羊僧。避僧避依者曰鳥鼠僧。僧形俗心者曰禿居士。鳥鼠卽蝙蝠。鳥鼠僧猶俗言蝙蝠之役也。

芝峯類說卷十八終

芝峯類說卷十九

宮室部

宮殿

史記曰桀爲瓦室。博物志亦云桀作瓦蓋。卽此觀之。夏桀以前。宮室皆茅茨也。惟堯以不剪故稱耳。

玉堂前漢殿名。而後呼翰苑爲玉堂。仙人所居。亦曰玉堂。又唐詩白玉堂前一樹梅。與古樂府曰玉爲君堂同義。與上所稱者異矣。

長信宮。漢太后所居。又名長樂宮。按班婕妤見疎。求供養太后於長信宮。故後人用作怨詞。唐詩長信宮中秋夜長是也。近世李達長信宮四時詞曰。君王早御通明殿。宮女催呼進尚衣誤矣。

按天子曰黃闥。三公曰黃閣。給事舍人曰黃扉。太守曰黃堂。凡天子禁門曰黃闥。中人主之故號黃門。天子與三公禮秩相亞。故黃其閣以示謙。亦謂黃閣。黃堂者。太守聽事之堂。亦謂雌堂，雌閣。韻府曰。吳郡太守堂因數火。塗以雌黃故名。錢惟演詩塗雌郡閣閑是也。宋子京詩再入佐黃扉。此蓋謂給事舍人。而百官志云漢丞相黃扉黑幡。然則今謂相國爲黃扉。亦未失矣。

古人殿閣簷稜間。有風箏風琴。皆因風動成音。元微之連昌宮辭曰烏啄風箏碎寒玉。李義山詩曰風絃漢殿箏。僧齊己風琴詩曰一一宮商在素空。鸞鳴鳳語翹梧桐是也。按韻府群玉云風箏簷鈴也恐非。

世傳平時鐘樓棟爲杻木云。蓋杻亦有大者。昔周時以蒿爲宮柱。謂之蒿宮。卽此類也。

景福宮四門。南曰光化。北曰神武。東曰建春。西曰迎秋。京城八門。正南曰崇禮。俗呼南大門。正北曰肅淸。正東曰興仁。俗呼東大門。正西曰敦義。俗呼新門。東北曰惠化。俗呼東小門。西北曰彰義。東南曰光煕。俗呼南小門。西南曰昭德。俗呼西小門。又有水口門。此兩門。以出喪葬者。

欽敬閣。初創於世宗朝甲寅。而在景福宮康寧殿側。中遇火燒。明廟朝甲寅。再創於舊基。又値兵燹。至光海甲寅。改創於昌德宮瑞麟門內。自始至今。凡三遇甲寅而創建焉。世宗朝所成定時儀尚存無恙。亦異矣

欽敬閣雜像甚巧。蓋出於睿思。以耕蠶辛苦之狀。用寓觀省。意非偶然。而言者以爲近於玩戲。其中欹器制作最奇。

祠廟

稗史曰。四方以西爲尊。王者之廟。太祖坐西。所謂正太祖東向之位是也。三昭則坐北面南故謂之昭。昭明也。三穆則坐南面北故謂之穆。穆幽也。凡賓主之席。主東賓西。所以尊賓也。禮客降一等。則就主人之階。蓋客不敢自西階升。故欲從東階。隨主人而升。主人不許客然後。乃自西階升也。

中朝歷代帝王廟神版告文。稱曰太昊伏羲氏，炎帝神農氏，黃帝軒轅氏，帝金天氏，帝高陽氏，帝高辛氏，帝陶唐氏。帝有虞氏。按史記。黃帝號有熊氏。姓公孫。後改姓姬。名曰軒轅。續文獻通考，吾學編等書。以爲改以黃帝有熊氏可矣。且堯舜之稱。據史記則堯舜爲號。而放勳重華爲名。據尚書則堯舜爲名。而放勳重華爲贊辭。又孟子放勳曰云云詳。放勳本史臣贊堯之辭。孟子因以爲堯號也。然則從尚書似是。

按洪武中。立歷代帝王廟。歲仲春秋。祀三皇五帝，夏禹，商湯，周文王，武王，漢高祖，光武，唐高祖，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後以文王雖基周命。終守臣節。唐高祖有天下。本太宗力也。可勿祀。祀於陵。至嘉靖朝。又罷元世祖祀。從祀名臣。風后，力牧，皐陶夔，龍，伯夷，伯益，伊尹，傅說，周公，召公，太公，召穆公，方叔，張良，蕭何，曹參，陳平，周勃，鄧禹，馮異，諸葛亮，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郭子儀，李晟，曹彬，潘美，韓世忠，岳飛，張俊。凡三十二人。余謂稷契之不預從祀。蓋以商周之祖也。

朱子曰。古廟制自太祖而下。各是一室。陸農師禮象圖可考。西漢時高祖廟文帝廟。各在一處。至東漢明帝。謙貶不敢自當立廟。附於光武廟。其後遂爲例。至唐太廟及群臣家廟。悉如今制。以西爲上也。頃歲重建宗廟時。宣祖大王欲倣古制。大臣執不可。遂依前制。議者惜之。

太祖配享功臣。義安君和。趙浚，李濟，南誾。李之蘭，趙仁沃。恭靖配享。益安大君芳毅。太宗配享，河崙，趙英茂，鄭擢，李天祐。李來。世宗配享。黃喜，崔潤德，許稠，申槪，李隨，文宗配享河演。世祖配享。韓確，權擥，韓明澮。睿宗配享。朴元亨，成宗配享。申叔舟，鄭昌孫，洪應，中宗配享。朴元宗，成希顔，柳順汀，鄭光弼。仁宗配享。洪彦弼，金安國，明宗配享。沈連源，李彦迪。宣祖配享。李浚慶，李滉也。

司馬溫公曰。仁宗時詔太子太傅以上皆立家廟。而有司終不爲定制。惟文潞公外。他人皆莫之立。觀此則古之士大夫有家廟者蓋鮮。今我國世族之家。一從文公家禮。無不立廟。其可尚已。

壬辰倭變。有一將倭入據宗廟。不得寧處。移于南別宮。又健元陵丁字閣。麻田崇義殿。鳳山客舍。倭賊屢火而自滅。終得無恙。亦靈異矣哉。

夷齊廟在永平府孤竹城中。皆塑像。伯曰淸惠公。叔曰仁惠公。見其體貌豐碩光。無菜色。端冕凝旒。儼然王者。又孤竹君祠。乃在城外。使二子有知。必不屑於南面。況生旣讓國而逃。其肯專享此土乎。中朝多識理君子而因循不改何耶。

箕子墓在平壤府城北。置守戶以禁樵牧。立廟祀享。號箕子殿。置參奉。春秋降香幣。令觀察使致祭。至近歲。始置崇仁殿。以鮮于姓爲殿監。主其祭祀。一依崇義殿。且立碑以紀之。

京城東南。兩關王廟。征倭時天將所建也。中朝則關王廟無處無之。俗傳高皇帝時關王有顯聖陰護之功。故天下皆祀之云。

邢軍門生祠在太平館後。扁額再造藩邦四字。乃先王御筆也。楊經理功德碑在慕華館西。愍忠壇在弘濟院南。天朝賜祭戰亡東征將士之所也。

東方舊無生祠。李完平元翼爲關西方伯。有遺愛。箕城人立生祠以祀公。公聞之。使人撤毁。乃凡公之眞實不好名如此。

學校

按魯哀公十七年。立孔子廟。而州縣之有廟。始於唐太宗。漢高祖以太牢祠孔子。而春秋釋奠始於北齊。前代只稱孔子爲尼父。而贈以王爵。始於唐玄宗云。

按三代以上。祀神皆有主。而塑像之設。自佛敎入中國始也。在昔文廟之制。中國塑像。本國則用位版。唯開城平壤二府之學。安塑像。亦元時自中國來者。嘉靖丙戌年。詔天下毁孔子及配享諸賢土像。用栗木作版。又以爲孔子大聖人也。無其位而尊以王號。必不享矣。遂去大聖文宣王之號。題位版曰至聖先師孔子之位。顔曾以下。皆去爵號。曰復聖顔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亞聖孟子。閔損以下曰先賢。左丘明以下曰先儒云云。我國開城平壤之像。在平時朝廷亦依中朝例瘞之。今不復有矣。

皇朝嘉靖中。改題孔子位版。朝議亦有欲遵華制者。退溪先生曰。聖人之德。雖不以封贈而有所加損。然尊以是號。世代已久。程朱大儒。亦無異議。而一朝削去。實所未安。今此擧措。何可輕議云云。然則本朝之仍而不改。亦有意見耳。

退溪先生曰。我朝從祀之典。多有未喻者。如崔孤雲徒尚文章而謟佛又甚。每見集中佛疏等作。未甞不深惡而痛絶之。與享文廟。豈非辱聖之甚乎云云。余按高麗顯宗。以致遠貽書太祖。有鷄林黃葉鵠嶺靑松之語。爲密贊祖業。功不可忘。特令從祀先聖廟庭。此偶出於一時。而因循不改焉耳。後之爲議者。取退溪此論而折衷之可矣。

我東儒先之從祀文廟者。崔文昌，薛弘儒，安文成，鄭圃隱，金寒暄，鄭一蠧，趙靜庵，李晦齋，李退溪凡九人。而趙靜庵外。皆嶺南人。可謂盛矣。世稱嶺南爲人材府庫。豈不信哉。

嘉靖九年。別立啓聖廟。以叔梁紇稱啓聖公。以顔無繇，曾點，孔鯉，孟孫氏稱先賢。左右配享。程瓓，朱松，蔡元定稱先儒。兩無從祀。釋奠日子夜。用少牢先祭。從議臣之言也。在先王朝。禮官建白請依中朝。別立啓聖廟。而不克施行。議者惜之。

東方舊無書院。嘉靖年中。周世鵬爲豐基郡守。於白雲洞安裕舊基。創書院。爲士子藏修之所。仍立祠以祀裕。賜號紹修。自後爭相慕效。無邑無之。此實出於尊賢好善。意非不美。而至于今日。弊亦甚矣。

寺剎

杜楊編曰。梁武帝時造寺。蕭子雲飛帛大書蕭字。至今尚存。又淸波雜志曰。鹿院苑名。爲蕭帝寺。今蕭寺之稱。蓋出於此。

海印寺。新羅哀莊王時所創。有八萬大藏經板。俗謂經板出汗則有邊患云。壬辰以後倭賊屯據嶺南。無一處不被焚燹。而至海印則雲霧輒晦冥。賊終不敢犯。三災不到之說。亦或然矣。

義興獜角寺碑。卽王羲之書。榮川白月寺碑。卽金生書也。頃年朱梁天使及熊天使。皆搨取以去。中朝人博聞好古如此。其謂王羲之書者。蓋集字爲之者也。

釋王寺。在安邊劍峯山。世傳僧無學居此山土窟中。我太祖龍潛時訪而問之曰。夢入破屋中。負三椽而出。此何祥也。無學賀曰。負三椽者王字也。又問夢花落鏡墜。此則何祥。無學卽曰。花飛終有實。鏡落豈無聲。太祖大喜。卽其地創是寺。仍以釋王名之。舊有太祖親筆而失於兵火。只刻板存焉。僧休靜作山水記。備載其事。寺出善梨。每年上貢。有梨花堂勝絶。有水碓三十餘所。余題詩云泉舂水碓雷千杵。月照梨花雪一庭。乃記實也。

儒生上寺肄業古也。前朝時崔冲。每夏率學徒。借僧房講學。而我朝之法。儒生上寺者有禁。至近世連有逆變。臺官請申明此禁。而人亦畏忌。自是招提方丈之間。無遊士之跡矣。

城郭

勝覽言開城府羅城土築。周二萬九千七百步。羅閣一萬三千間。有崇仁安定等二十二門。今漢陽城石築。周九千九百七十五步。高四十尺二寸。比開都三分僅一耳。按我太祖五年。命趙浚監築都城。正月始役。徵西北面安州以南民夫十一萬九千就役。二月晦放軍。至秋八月。徵江原慶尚全羅三道民夫七萬九千。畢役于九月云。此可見先王不奪農時。重用民力之至意。而今則雖些少城役。猶必延時引日。費財多而成功少。可勝歎哉。

京城中分五部四十九坊。中部所管八坊。曰澄淸，瑞麟，壽進，堅平，寬仁，慶幸，貞善，長通。東部十二坊。曰崇信。蓮花，瑞雲，德成，崇敎，燕喜，觀德，泉達，興盛，彰善，達德，仁昌。南部十一坊。曰廣通，好賢，明禮，太平，薰陶，誠明，樂善，貞心，明哲，誠身，禮成。西部八坊。曰仁達，積善，餘慶，皇華，養生，神化。盤松，盤石。北部十坊。曰廣化。陽德。嘉會。安國，觀光，鎭長，明通，俊秀，順化，義通。皆國初鄭道傳所定云。

陵墓

任昉述異記曰。今南海有盤古氏墓三百餘里。俗云後人追葬盤古之魂也。桂林又有盤古氏之廟。又南海中有盤古氏。國人皆以盤古爲姓云。此言似誕。

古不墓祭。其說尚矣。而孔子葬泗上。子貢廬於冢六年。顔淵謂子路曰。去國則哭於墓而行。反其國。奠墓而入。然則古人未甞不以墓爲重也。

漢官儀曰。古不祭墓。始皇起寢陵殿於墓側。漢因不改。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四時上飯。此後世崇奉陵寢之始也。

左傳崤陵。漢書五陵。皆指帝王墓而言。韻府云董仲舒墓門。人過必下馬。號下馬陵。以此觀之。人臣之墓。亦可謂陵矣。然東坡詩下馬來尋董相墳。墳字是矣。又樂天詩家在蝦蟆陵下住。按小說。下馬語訛爲蝦蟆云。

按孔子冢塋中。不生荊棘及刺人草。伊尹墓傍生棘。皆直如矢。東平之墓樹皆西靡。岳飛之墳樹盡南枝。異矣。世傳顯陵祔葬時。兩陵間有松栢遮蔽。而不日盡枯。通望無礙。禧孝二陵間。有路自開。未甞生草。又孝陵陵上至丁字閣。一道成蹊。常如踐踏。此則尤異矣。

按秦漢以來。帝王陵前。有石獜石象辟邪石馬之屬。人臣墓前。有石虎石羊石人石柱之屬。杜詩云浮世石羊新。趙子昂詩云秋日荒凉石獸危是矣。

壬辰年後。倭賊發金海首露王墓。壙中甚闊。頭骨大如銅盆。手足脛骨亦甚偉。柩傍有二女。面貌如生。年可二十。出置壙外。則旋卽銷滅。蓋其殉葬者也。

皇明通紀曰。自太祖以來。皆以妃嬪殉葬。至英宗。遺詔始革云。按皇明陵墓。皆葬於天壽山。我國高麗時諸王陵。亦用於一處。故號爲陵洞。其慮遠矣。

中宗大王初葬高陽。與禧陵同塋。壬戌年。尹元衡力贊文定王后。遷于漢濱卑湫之地。人皆墳惋而莫敢發言。世傳遷陵時哭聲自壙中出。役者無不聞之。翌年順懷世子卒。越二年文定王后昇遐。又二年明廟昇遐。人謂遷陵之咎。至壬辰。靖陵被倭發掘。臣民之痛。尚忍道哉。

甲子年間。南師古謂人曰。明年當封泰山。聞者不解所謂。翌年乙丑。文定王后昇遐。葬泰陵。

小說曰。李白墓在采石江之南岸。范傳正爲宣歙觀察使。改墳於靑山。世謂白捉月自投於江誤也。或者因其豪逸。又甞瘞江邊。乃飾爲此說云。宋詩曰靑山有冢人謾傳。乃戲語耳。

箕子墓在平壤府城外。而聞中朝河南地。亦有箕子墓。豈歿而反葬于彼歟。然則平壤所謂箕子墓。蓋箕子後嗣之所藏也。

鐵原有古冢。相傳苜蓿政丞墓。不知所謂。金公矱言甞聞故老。云弓裔時宰相段起明者。見裔無道。托疾不仕。號苜蓿軒。蓋其墓也。

魯山墓在寧越。在昔郡守多暴死。朴判書忠元爲郡。精具奠物。爲文祭之曰。王室之冑。幼冲之辟。適丁否運。遜于僻邑。一片靑山。萬古孤魂。庶幾降臨。式歆苾芬。自後無患。至今四時行祀。用此文云。

滿浦越邊有大墳。相傳爲皇帝墓。其下有大池。荷花甚盛。沈彦光滿浦道中望皇帝墓詩曰。完顔古國荒城在。皇帝遺墳巨碣存是也。

路梁之南。三墓並焉。人傳爲六臣墓。而俱有標石。題曰成氏之墓，朴氏之墓，兪氏之墓。許荷谷篈言婦人稱氏。而今三墓並列。非婦人明矣。男子必有官稱。而今只稱氏。豈當時義士收瘞三人於此。而不敢顯刻。以是稱之耶。其爲成三問，朴彭年，兪應孚之墓無疑云。壬辰變後。人有訪之者。刻石無恙。而字畫漫滅。殆不可辨。惜哉。

服用部

冠巾

今之紗帽。本唐巾之制。舊爲軟脚垂下。後乃附竹用鐵云。團領及靴子。出於胡服。而以其簡便。故天下尚之。在昔則着履。如帶劍履上殿是也。噫至此而三代衣裳之制。殆不復見矣。按王世貞言古無靴。故靴字不見於經。至趙武靈王作胡服。變履爲靴云。

丘瓊山曰。巾幘爲庖人賤者之服。士大夫以爲首服者。始見于郭林宗折角巾。此後晉人有接罹白葛等巾云云。然余按光武岸幘坐迎。則瓊山之說。恐未然也。

網巾古無其制。大明初道士所爲也。太祖命頒天下。使人無貴賤皆裏之。遂爲定制云。余赴京時見諸國使臣。唯琉球人着巾帽。而其使臣問我國譯官曰。貴國常時着網巾否。答以無貴賤常着云。則使臣吐舌曰。我國人則常時不着網巾云。以此觀之。中朝外唯我國人着網巾。他國則不然矣。

稗史云漢官吏着皁。其給使賤役着白。谷永曰擢之皁衣之吏註。雖有四時服。至朝皆着皁衣。兩龔傳聞之白衣註。白衣給使官府趨走賤人。陶淵明白衣送酒亦此也。

一統志曰。朝鮮戴折風巾。服大袖衫。所謂大袖衫。未詳其制。甞見萬寶全書。我國人物。畫以闊袖大衣。是必古制然矣。折風巾未知何物。頃歲我國海南漁人。漂到浙江。禮部刷還咨曰頭戴折風巾云。蓋今笠子類也。李白樂府高句麗詞曰金花折風帽。又曰翩翩舞廣袖卽是。

格致叢書云蓆帽本羌人首服。以羊毛爲之。曰氈帽。秦漢競服之。婦人戴者。肆緣垂下網子以自蔽云。今俗婦人所着羅兀。蓋是也。

羅濟笠。不知所始。但以名觀之。疑出於新羅百濟時也。按高麗史。辛禑元年。始令各司胥吏着白方笠。本朝爲外方吏人所着而黑之。壬辰變後。久廢不復。崔在源爲京畿監司。首令營吏依平時着羅濟笠。吏等甚苦之。未幾還廢。

今之耳掩。舊稱披肩。按征討錄。成廟朝命造披肩二千。分賜士卒是也。中朝則謂之暖子。雖盛冬。必旨下後百官始得戴之。

衣服

黃帝爲文章以表貴賤註。文章。衣服之類。按周禮考工記曰。靑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靑謂之黻。五采備謂之綉。然則文章非衣服之類。乃服之色也。

小說云隋時內官。多服半除。卽今長袖也。唐高祖減其袖。謂之半臂。今背子也。按秦時朝服加背子。袖短於衫。以金銀絹繡爲之。宴會朝賀。悉令服之。又宋時皇后御衣及士大夫家人。皆着紅羅背子云。

稗史曰。馬尾裙。始於朝鮮。流入京師。無貴賤。服者日盛。成化年間。朝官皆服之。此服妖也。弘治初。始有禁例云。此卽我國所謂駿裙也。祖宗朝爭尚此服。而今則絶無。亦出於一時好尚矣。

甞見實錄。太祖朝上將軍金仁贊衣綵段。特命囚訊。其立制之嚴如此。近來國禁解弛。士庶而襲紗羅。娼賤而服綵錦。任情恣行。人不畏法。亦可見世變矣。

靜庵先生言世宗朝。一時士大夫衣服。皆尚黃色。而許稠則常着灰色褡□云。蓋黃色儉矣。而灰色則尤儉矣。余見平時朝士褡□。多用黃色。蓋祖宗朝餘習。而自變後絶無。亦世道之變也。

左傳楚子次于乾谿。雨雪。王皮冠秦復陶註。秦復陶。秦所遺雨衣也。又六韜蓑薛䔲笠。韻府云蓑薛草名。以莎草爲雨衣。雨衣之制亦古矣。

雞林志言高麗僧。衣磨衲者爲禪師。衲甚精好云。磨謂磨洗也。東坡詩曰雲衲新磨山水出。今我國人喜穿衲衣。蓋初出於僧家爾。

朝章

唐宋時朝臣。以公服爲朝會之服。按幞頭起于周武帝。以幅巾裹首。故曰幞頭。又宋太宗曰。玉不離石。犀不離角。可貴者惟金。故爲金銙以賜群臣。以御仙花賜學士。御仙花卽荔枝金帶云。余謂宋以金爲貴。無乃金虜克宋之兆耶。然老杜贈張翰林詩曰內分金帶赤。恩與荔枝靑。然則荔枝金帶。非始於宋也。

高皇帝洪武初。欽賜陪臣冠服。比中朝臣下九等。遞降二等。陪臣凡七等。其一等秩比中朝第三等。賜以五梁冠服。二等比中朝第四等。賜四梁冠服。二等以下。以此遞降。故陪臣不敢着六梁冠云。

大明集禮。載諸國使臣以朝服入班。而大明會典云外國使臣。各服其服入參。故我國使臣。以時服行事久矣。頃年鄭經世赴京時。據集禮之文。以朝服爲正呈禮部。不許。遂有奏請之議。按集禮是洪武年中所創。而厥後斟酌損益。定爲會典。爲今日遵行之制。則據集禮奏請。似難矣。

中朝國忌日。官司不廢坐。但不坐堂。官員着無紋黑段團領。去胸背。謂之素服。按家禮註吉冠素服註。云素服者但撤去華采金珠之飾而已是也。

按高麗忠烈王時。始用元制。自宰相至下僚。皆剃髮胡服。至洪武初。始襲華制。則東土之變於胡元。殆百年矣。世傳鄭圃隱所建白也。噫微公。吾其戎乎。

平時凡衙門公禮及新除授官肅拜參謁。皆着公服。而亂後仍廢不復。唯新及第應榜服之。豈非欠典乎。

我國謂梁冠衣服曰朝服。黑團領曰時服。紅團領曰常服。帖裡曰戎服。國俗自前有官者皆服紅團領。華人以君臣同色非之。壬辰變後亂離倉卒。士大夫皆着帖裡。己亥年間。始倣中朝。服黑團領。至辛丑柳根爲禮判。建議依平時改服紅色。至今相承。蓋人情樂於從舊故也。

品帶。高麗時六品以上金。四品以上犀。二品以上玉。至國朝則四品以上銀。二品金一品犀。中朝詔使至。則帶犀者亦帶金。蓋以陪臣降等故也。

古者佩印故有綬。如蘇秦並佩六國相印。史記曰。印何纍纍。綬若若耶。周顗云取金印如斗大。繫肘後是也。按霍光傳。廢昌邑王時。光卽持其手。脫其璽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云云。以此觀之。雖天子亦佩璽矣。

隋書禮儀志曰。漢自天子。至于百姓。無不佩刀。故大臣優禮。有劍履上殿。陳始興王傳。左右取朝服所佩木劍以進。此則假劍也。先王朝壬辰以後。命群臣戎服佩劍。蓋示復讐之意云。

小說曰。周之前已有笏。天子以珠玉。諸侯以象齒。大夫以魚鬚。士以竹札。受命於君前。用笏以志故也。後代唯入座執笏。餘但執手板。按晉習鑒齒柱笏看山。雖非入座。亦執笏矣。至後周武帝。始令百官執笏。然韓詩行抽手板付丞相。蓋唐時小官執手板矣。

宋張舜民言唐笏短厚不屈。今往往有之。以其短厚故可以擊人。又小說。宋哲宗有目疾。惡群臣見之。故奏事者廣其笏面云。然則笏之制。今與古異矣。

中朝內侍冠服。與朝紳特別。先王朝。辛承旨應時於經席。建白內官服色依中朝改定。言雖不行。內官等憤疾。構以他事。幾獲罪。凡事變革之難如此。

綵幣

書曰黼黻絺繡。蓋舜時已有繡矣。事始云西施造繡非也。又拾遺記曰。堯時海人織錦以獻。後代效之。染五色絲織成。或云始於蜀。

漢書馬后賜諸王白越二十端註。越布也。選文曰葛越布於朔土註。葛越草布也。按詩葛覃篇云爲絺爲絡。服之無斁。漢書筌葛註。卽今葛布。杜詩云細葛含風軟。韓文云夏葛而冬裘是也。今我國山民。亦作葛布甚精好。又周禮越席註。蒲席也。

按綀音疎。綌屬。後漢戴良嫁女。家貧綀裳布被。禰衡着練巾是也。晉蘇峻之亂。帑藏空竭。惟有綀數千端。王導以綀爲冠。其價踊貴。遂鬻之以濟用。而雜書訛作練字。頃歲考官以鬻練爲賦題試士。鄭彦訥作第一。擧場不知練字之誤。彦訥在士子中號博學。而亦不能可笑。

鷄林志曰。高麗人善染采。紅紫尤妙云。今紫色猶勝於中國。又曰高麗黃漆生島上。六月刺取。號新羅漆。一統志亦載朝鮮土産。

說郛云南海中有火山。四時常燃。而其中有不燃之木。用其樹皮作布曰火浣布。搜神記云崑崙之墟有火山。山上鳥獸草木皆生於炎火之中。以其木皮獸毛爲布。故有火浣布。未知孰是。近有孫文彧者。交通日本人也。誑言我國有火浣布。蓋誇張之言。而倭子信之。爲書請索。朝廷以非土産答之。噫倭奴之垂涎於我國久矣。而乃以寶物餌之。利口之可惡如此。

器用

淮南子曰。胡曹爲衣。奚仲爲車。按胡曹黃帝臣。奚仲爲夏車正。說郛云黃帝造舟車。故曰軒轅氏。又云奚仲造車。謂廣其制度也。此言似是。又呂氏春秋曰虞姁作舟。淮南子曰伯余初作衣。虞姁，伯余。不知何代人也。

古史等書曰。庖羲作瑟。神農作琴。女媧作笙簧。黃帝作淸角。舜作簫。炎帝伯陵作鍾。倕作鞸鼓。又黃帝作弩。造五城。一云鯀作城郭。說郛曰。黃帝造釜甑。神農作斧作陶。伯益作井。少康作箕帚。又黃帝臣雍文作舂。赤冀作杵。公輸子作石磑。尹壽作鏡。孟莊子作鉅鑿。世本曰。揮作弓。夷則作矢。一云牟夷作矢。皆黃帝臣也。

帝王紀曰桀以人駕車。此輿輦之始也。按漢陰就左右進輦。井丹曰。吾聞桀駕人車。豈此耶。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令去輦。蓋古者凡人轎。通謂之輦也。

古人乘車。故漢書陳平傳曰。門外多長者車轍。田蚡，韓安國共車而出。陳遵投轄井中。後漢書。馬后謂貴戚子弟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又馬少游乘下澤車。晉潘岳擲果盈車。以此觀之。漢晉時尚然。蓋自晉以後不復見矣。

凡器用謂之什物。按小說曰。成周軍法。五人爲伍。二五爲什。供其器物故云。又史記舜作什器註。什數也。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爲數。猶言什物也。

韓子曰。舜作食器。黑漆其上。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畫其內。史記曰舜作竹器於壽山。蓋是時始用竹木爲器。而猶不全漆。可見其朴素矣。

中國水車之制。魏馬均始創之。最有益於灌田。可以通行天下。頃者楊萬世往日本。得其制而來。極是便利而我國人性拙。不肯習用。可惜。

我國龍文簾席。中朝所無。故方物驗納時。禮部官甚珍玩之。白席則中朝亦有之而甚罕。古所謂龍鬚席。蓋是也。

史記。秦王服大阿之劍。阿縞之衣。阿皆地名。猶龜出於蔡故曰蔡。紙出於剡故曰剡也。按醫方所謂阿膠。亦以地而名。

匣劍龍鳴。詞人多用其語。而不識出處。按拾遺記。顓頊高陽氏有曳影之劍。四方有兵。其劍飛指其方則剋伐。未用之時。常於匣中。作龍虎之吟此也。

箕子杖。今在平壤府。乃二千年物也。古人以孔子硯爲古物。此則尤古矣。

王弇州曰。藜牀之牀杖也。桃笙之笙簟也。阿錫之錫布也。藻井之井板也。按韻府云管寧坐黎牀欲穿。弇州以牀爲杖。未知何也。

禮記燭不見跋註。古未有蠟燭。呼火炬爲燭。又在地曰燎。執之曰燭。又庭燎謂之地燭。按禮記註。地燭天子百根。葦布纏蜜塗云。蜜塗者。蓋蠟燭之始也。

小說。螺鈿器本出倭國。物象百態。頗極工巧云。今我國以螺鈿梳函。充進貢方物。蓋中朝所無爾。

宋元以前。只有團扇。尤以蒲葵扇爲美。今摺扇之制。初出於倭。俗呼倭扇。以其簡易故天下尚之。古之圓扇。殆廢矣。

說文曰。匕所以取飯者。易曰不喪匕鬯。詩曰有捄棘匕。史記曰雷震失匕箸。韓文曰弃匕筋起立。杜詩曰甞稻雪翻匙。古人飯必以匙。於此可見。而今中朝人用筋不用匙。未知始於何代。或言高皇帝命滅虜然後用匙食。恐不然也。又禮曰飯黍毋以筋。意古者亦或用筋爾。

葉夢得避暑錄言和尚置梳篦。乃俚語。言必無用也。按梳以木爲之。篦以竹爲之。俗所謂眞梳是也。今人混稱爲梳則誤矣。梳篦總名曰櫛。宛委餘編云赫胥氏以木爲梳。舜以牙玳瑁爲梳。此梳之始也。

政院平時常用蝎虎杯。未知出於何時。或謂蝎虎蟲名。見酒卽死。故象其形以示戒也。余赴京時玉河館墻壁間。掘出二物。狀似蜥蜴。問諸華人則是蝎虎云。按蝎音歇。韻書作蠍。

翰林院行用鸚鵡杯。蓋故事也。然不知何義。李翰林詩曰鸕鶿杓鸚鵡杯。豈好事者以翰林故尚之歟。按鸚鵡海中螺也。以其形似鸚鵡故名。

小說曰。眼鏡老年觀書。小字成大。聞頃年天將沈惟敬。倭僧玄蘇皆老人。用眼鏡能讀細書文字。乃我國所未曾見也。眼鏡蓋海蚌之類。以其甲製之云。又按故闇文書。以水精承日照之則可辨云。

兀子出近思錄。卽今之高足床。醫學正傳曰。床足高者爲兀凳。

史記。蒙恬取中山兎毛作筆。崔豹古今註曰。蒙恬造筆。以柘木爲管。鹿毛爲柱。羊毛爲被。今我國用龍鞭爲筆管。龍鞭産咸鏡道海內。蓋木類而似石。色白堅直如筋。乃奇物也。

北戶錄曰。豐狐之毫。虎僕之毛。靑羊之毫。鼠毛麝毛蝟毛馬毛羊鬚胎髮。皆可爲筆。然未若兎毛。按虎僕。博物志曰虎文似豹。毛可作筆云。余謂兎毛雖美。未若我國之狼鼠。且不言猪毛羔毛。蓋古人未之用耳。

我國狼鼠毛筆。取重於中國。一統志謂狼尾筆。蘇黃詩謂猩猩毛筆。董越朝鮮賦自註云一統志所載狼尾筆。非狠尾。乃黃鼠毛也。蓋董奉使本國。始知之耳。余赴京時。安南琉球使臣皆言貴國筆墨。爲天下絶品。願得之云。

古人謂墨爲松精，松腴，松滋侯，黑松使者。以松煙劑墨故云。醫方藥用。亦松墨耳。本國以油煙造之。名曰油煤墨。東坡詠墨詩云珍材取樂浪。蓋以我國墨材爲珍耳。

古者書契。皆用竹簡。其用縑帛者謂之紙。東漢和帝時。宦者蔡倫乃造紙。以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爲紙。天下咸稱蔡侯紙。今桑枯柳木蒿節竹精葦席水苔。無不可爲者。其利博哉。按蘇子瞻始皇論曰創爲紙以易簡策云。則用縑帛爲紙。亦始於始皇矣。

古者寫畫書。皆用黃紙。故謂黃卷。或曰用黃蘖染紙。以辟蟫也。宋景文筆記曰。雌黃與紙色相類。故用以滅誤。唐宋以來。詔勅用黃紙。故私家避不敢用云。今中朝亦用黃。謂謄詔曰謄黃。

稗史云溫州蠲紙。潔白堅滑。類高麗紙。又云高麗歲貢蠻紙。書卷多用爲□。蓋□乃粧貼。以其紙品堅厚故也。按蠲紙云者。以蠲其賦役故名。

霍小玉傳曰。出烏絲欄素段三尺。授李生。宋詩曰正圍紅袖寫烏絲。韻書曰。烏絲闌紙名。今承文院事大文書出草。用細墨印札。謂之烏絲闌紙是也。

我國鏡面紙，有葉紙。中朝人甚珍之。余於庚寅赴京時。禮部侍郞韓世能送竹葉紙一張曰。此卽俺以天使往貴國時所得。若賚來此樣紙。欲得之云。其紙品潔淨。微有靑色。似竹精紙而厚。曾所未見者也。按宛委餘編云今世所重高麗繭紙。蓋以紙品堅韌。故謂之繭紙。

家禮儀節曰。古無今世之香。漢前止是焚蘭芷蕭茇之類。自百越入中國。始有之。又按楞嚴經云純燒沈水母令見火。今俗燒香埋火。蓋出於此。

續事始曰。殷周以降。卽塗鉛粉。謂之胡粉。乃紂所造云。其稱胡粉何耶。豈本出於胡耶。

博物志曰。窶藪。東方朔以爲寄生賣餠人。結茅爲經以戴頭上。狀如環云。余意經疑作絰。今我國女人戴物者所用卽此也。按韻府群玉曰。窶數。數本作藪。戴器也。小盆盛物。戴於頭者。以窶藪薦之。

吳越春秋曰。弩生於弓。弓生於彈。古者人死則裹以白茅。投之中野。孝子不忍父母爲禽獸所食。作彈弓以守之。故曰斷竹屬木。飛上逐肉。

金寶

稗史。唐高宗時破高麗。獲紫金帶。後高麗上言本國自失此寶。風雨愆時。民離兵弱。玄宗乃命還云。其紫金帶。未知何寶也。且唐玄宗時。則乃新羅。非高麗也。

小說曰。東坡常恠今之黃金不若昔之多。豈今之糜之者眾。宜其少而價貴也。余謂天地之生物。自有其數。而從古以來。人之採用。殆無遺利。寧有不耗竭之理乎。旦金者寶物。如麟鳳奇異之産。古多有而今絶無。何足恠哉。

小說云黃金生天下爭。黃金土天下古。其語好矣。

我東銀礦。端州爲上。其外州郡。亦間有之。然費功太多。得利甚少。頃年雖許民私採。民不樂爲之。按高麗時。遣使採金于洪州稷山。役人數萬。得金七兩而止。或曰我國舊有淘沙鍊金之法。而今無傳習者。

洪州海島居民。於浦口水淺處。浮光耀日。迫而視之。有二塊物。重莫能運。覺其有異。牛載以歸。不知爲眞金也。州官勒取之。蓋凡物各有主故也。

東坡志林曰。地不産草木者。多産金錫珠貝。甞聞李鰲城云隨天將赴嶺南時。道傍有山。赭禿無草木。有一唐人指示而言曰。此産金處也。爾國何不發採耶。其言與志林相符。

張太嶽集曰。洪武八年。始製大明寶鈔。以桑穰爲質。中圖錢貫之狀。十串爲一貫。準銅錢一千文，銀一兩。五串爲五百文云云。今我國之楮貨。蓋其制也。法典云銅錢十文。準楮貨一張。銅錢一千文。準楮貨一百張是也。小說曰。楮貨爲鈔。太嶽集曰。洪武二十三年。以上尊楮幣。賜勞平陽知縣張礎。又賜張居正鈔一萬貫。蓋楮幣。卽今楮貨也。

按錢譜。載三韓重寶，東國通寶，東國重寶，海東通寶，海東重寶，朝鮮通寶共八樣云。我東之有錢亦舊矣。今朝鮮通寶。尚存於世。蓋國初所造也。

高麗肅宗時。始用銀甁爲貨。凡交際賞賜皆用之。其制以銀一斤爲甁。象本國地形。自本朝廢而不用。蓋以禁銀故也。

小說。有人得一珠徑寸。光耀奪目。恐爲人所見。因思寶物怕穢。乃脫褻衣裹之。光遂不出云。俗言見黃金出地上。必急脫中裙掩之。不然則失去不得云者。有所本矣。

按本草。琅玕有五色。靑者入藥。生海底。枝柯似珊瑚。竅如蟲蛀。擊之作金石聲。余見順天人有得之海濱者。根着石塊而生。高四五寸。色紅黑。枝柯甚多。乃木類而其膚似石。有小孔班班如蟲蝕狀。荀子註崑崙山有琅玕柱。列子珠玕之樹叢生是也。又韻書謂美石次玉。王弇州文曰。玉有禮地之珪。曰琅玕。色靑碧。竹之色同也。又琅玕竹實也。李白詩鳳飢不啄粟。所食惟琅玕。別久容華晩。琅玕不能飯。此指竹實而言。然江淹詩朝食琅玕實。劉禹錫詩傅粉琅玕節。則蓋以竹爲琅玕也。

韋應物琥珀詩曰。曾爲老茯苓。元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猶可覿。按冷齋夜話云松液入地千年所化。燒之尚作松氣。甞見琥珀中有物如蜂。又小說云楓脂化爲琥珀。未知孰是。

磁石。卽俗呼指南石。以磁石磨針鋒則能指南。故謂之定南針。按史記軒轅作指南車註。車上用子午盤針。以定四方。其制亦久矣。本草曰。指南針常偏丙位。不全南向。蓋丙爲大火。庚辛金。受其制故如是。蓋物類相感爾。俗言磁石多置水底。則舟行必沈。未知信否。

唐書。張說以鷄林夜明簾。奉太平公主云。夜明簾。未知何物也。蓋古有以水晶及珠玉爲簾。疑此類也

本草云古人名金爲黃金。銀爲白金。銅爲赤金。鉛爲靑金。鐵爲黑金。按唐史。房玄齡病。太宗賜黃銀帶。稗史曰鬼神畏銅。以此觀之。黃銀蓋謂銅也。

雜說中有寶名靺鞨。靑色火珠也。出於靺鞨。故因以爲名。又木難黃色珠出東夷云。曺子建詩珊瑚間木難是也。

續耳譚曰。大西洋國人利瑪竇者。泛海八年。始抵東奧。多挾異寶。其最奇者。有自鳴鍾。按時有聲。漏刻毫不爽。有玻瓈石。一照眼前。枯木頹桓。皆現五色光云。按大西洋。卽歐羅巴也。自鳴鍾。聞日本亦有之。名曰時鍾。玻瓈石。近歲我國人被倭擄。轉入南蕃。得一寶石以來。色靑黑。長纔數寸。以眠照見則天地世界。皆成五色。不可名狀。蓋此物也。

余在昇平時。海邊居民。於其家後園。掘得石塊。其大如盤。細視之。乃水晶也。大者如人中指。小者如筋。潔白瑩澈。其出如笋。頭尖而銳。皆作六面。箇箇均整。蓋水晶石類。而乃生長於土中者。以此觀之。古者種玉之說。亦不虛矣。

朴斯文某倅安東時。有山崩圮。見巖石拆裂中空。有二金杯在焉。取出則乃眞金也。或疑開闢前物。而其制與今無異。可恠。

食物部

食餌

古人以膾炙爲美。故論語曰膾不厭細。孟子曰膾炙哉。今中朝人不食膾。雖乾肉必煮而食之。見我國人食膾。莫不恠笑。蓋食性以時而變矣。

愛生惡死。人與物同也。但人有智而物無智。人能言而物不能言。人力能制物。而物不能制人。人用是故殺而食之不忌。此豈天理。爲君子者。宜有以惕念之哉。

牛肉最益人。元判府混。平生常喫。享壽九十餘。又牛喂生草則有毒。故李議政憲國。自四月至八月不啗。亦得年八十。攝生者宜知之。

禮所謂八珍。一淳熬。二淳毋。三炮豚擣珍，四漬，五熬，六糝，七肝膋，八炮䍧。皆製飮食之法也。宛委餘編曰。後世所稱八珍。龍肝，鳳髓，兎胎，鯉尾，鴞炙，猩唇，熊掌，酥酪。蟬酥酪蟬以羊脂爲之。余謂龍肝鳳髓。非世所有。未知指何物也。抑只是夸大之言耶。

尸子曰。桀紂必南海之薑北海之鹽，西海之菁，東海之鯨。蓋極其侈富而言。以此觀之。古者鯨魚亦入饌品矣。

禮記註。許愼云餈稻餠也。粉餈。以豆爲粉。糝餈上也。又歲時記。寒食以麵爲蒸餠。團棗附之。名曰棗餻。重九都人以粉麵蒸餻。相遺糝飣果實。如栗黃銀杏之類云云。其製造之法。與今俗同矣。

宋史云高麗上巳日。以靑艾餠爲盤羞之冠。董越朝鮮賦云松膚之餌。山蔘之餻注。三月三日。取嫩艾葉。雜秔米粉蒸爲餻。謂之艾餻。蓋中朝所無也。

蜜果謂之藥果者。麥爲四時之精。蜜是百藥之長。油能殺蟲故也。中朝則宴享。亦不用蜜果。而我國人尋常祀饗。皆用之。可見習俗之侈矣。

楚辭餦餭註。餦餭以米麵煎熬作之。寒具也。劉禹錫寒具詩纖手搓來玉數尋。碧油煎出嫩黃深。小說云寒具爲寒食之具。卽閩人所謂煎餔。以糯粉和麵油煎。食之不濯手則能汚物。可留月餘。宜禁煙用也。蓋今俗所造油餠近矣。

醫方言五味。酸者傷筋。苦者傷骨。聞治鹿角者。用醋浸洗。卽易消融云。醋一名苦酒。本草曰人多食酸則齒軟是也。昔黃戩平生不食醋。蓋以此歟。

韻書曰。酪乳漿也。本草云乳成酪。酪成酥。酥成醍醐。又云醍醐生酥中。酥之精液也。好酥一石。出三四升醍醐。佛經言聞王法。與醍醐之味同。又言醇酪養性。令人無妬心。杜詩醍醐長發性此也。

食療。本草曰蟹雖消食。治胃氣理經絡。然腹中有毒。中之或致死。急取大黃冬瓜紫蘇汁解之卽差。又歸田錄曰。淮南人藏蟹。凡一器數十蟹。以皁莢半挺置其中則可經歲云。

內經云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本草謂白蜜養脾氣。醫方亦謂蜜與砂糖補脾胃。蓋以是歟。蔡禎先嘗言蜜能軟堅。非補益之藥。不宜常食。人或以此言爲然。蓋所謂軟堅是矣。而未知有補養之功者也。

內則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醎。調以滑甘。蓋以四味配四時之運。甘則象土之用。以養五藏而助五行之氣。古聖人飮食之制可見。養生書言春七十二日。省酸增甘。以養脾氣。冬七十二日。省醎增苦。以養心氣。季月各十八日。省甘增醎。以養腎氣。夏七十二日。省苦增辛。以養肺氣。秋七十二日。省辛增酸。以養肝氣。與此異矣。

昔夏默每食飯一石肉三十斤。馬希聲日食鷄五十。張齊賢日食一大桶。范汪噉者梅一斛。然則廉頗一飯斗米肉十斤。爲不足稱焉。今南方人嗜食梅子。有食數升者。亦習使然耳。

酒

古人言一郡之政觀於酒。一家之政觀於虀。蓋謂二物善則其他可知。

爾雅。酒有泛齊浮蟻。後人因謂酒爲春蟻綠蟻。周禮泛齊註。泛者成而泛泛然滓浮也。今以粘米作酒。俟熟澄淸。以酒醅少許浮而用之。曰浮蟻酒是也。

漢賜丞相上尊註。糯米爲上。稷爲中。粟爲下。董越朝鮮賦。醞釀以秔。不用秫米。雖從事之出靑州者。殆未能與之優劣。本草曰。秫米謂之黃米。釀醞最佳。吾學編曰。朝鮮以秔醞酒。以此觀之。以秔米爲酒者。惟我國爲然。

春酒。醫方云美酒也。疑今三亥酒之類。按昌黎集註曰詩爲此春酒。後人因爲酒名。如麯米春，羅浮春，軟脚春，玉窟春云者。不可悉數。

昔河西使者路見一女年可十六七。打一白髮老翁可八九十歲者。使者問汝幼女。如何打老翁。女曰此吾第三子也。不知服藥。先我髮白。問其年。曰三百九十五歲。使者下馬拜問長生不老之藥。女授以枸杞酒法。使者歸。依法採服。得三百年不老。其方曰春正月望前上寅日。採根細切陰乾一升。二月上卯日。漬於淸酒一斗。滿七日去滓晨服。勿於食後服之。夏四月上巳日。採葉細切陰乾一升。五月上午日。漬酒一斗。秋七月上申日。取花陰乾一升。八月上酉日。漬酒一斗。冬十月上亥日。取實細切陰乾一升。十一月上子日。漬酒一斗。並如上法服十三日。身輕氣盛。百日容顔充麗。白髮還黑。落齒更生。可作地仙云。按神仙傳曰。漢武遣使者至河東。見一女子云云。其女子卽仙人伯山甫外甥女也。花字恐作莖。

酒有醉千日而醒者。中山酒也。醉十日而醒者。枸樓國仙漿酒也。行千里而始醉者。桂陽程鄕酒也。累年不敗者。西域葡萄酒與日本酒也。頃刻而成者。逡巡酒也。

西域有葡萄酒。訶陵有椰子酒。烏孫有靑田核酒。波斯肉汁酒。北虜馬潼酒。南蠻檳榔酒。扶南安石榴酒，甘蔗酒。又眞臘美人酒。美人口中含而造之。一宿而成。吾學編曰。琉球國婦人嚼米爲酒。卽此也。又食鑑本草曰。暹羅燒酒。飮一二杯。宿病皆愈。王弇州曰。今四夷酒。以暹羅爲第一云。

食鑑本草曰。酒之毒在齒。每飮一杯。卽吸水漱滌則不醉。頃世李相國陽元平生喜飮。而量滿則卽止。喫燒酒一杯。則卽吸冷水一杯。故不爲酒傷云。

蘇東坡桂酒頌引曰。酒天祿也。其成壞美惡。世以兆主人之吉凶。今俗以酒味酸惡。爲家有厄。其說蓋有本矣。

酒之爲味。久而不變。聞發掘百年古塚者。壙中貯酒一大尊。其氣甚烈。亦不消縮。役人各飮一杯皆醺醉。可恠。

燒酒出於元時。而唯爲藥用。不堪放飮。故俗謂小杯曰燒酒盞。近世士大夫豪奢縱飮。夏月用燒酒大杯爛飮。以盡醉爲度。多致暴死。明廟朝。金致雲以校理直玉堂。過飮宣醞紫燒酒。卒於直所。其害慘矣。

酒之爲毒亦甚矣。平時內贍寺造酒之室蓋瓦腐朽。每數年一易。烏雀不敢集其上。以酒氣熏蒸故也。余見世之人縱飮者。鮮不夭死。雖不卽死。亦成廢病。其他招禍喪身者。不可悉數。或言酒之傷人甚於色。信矣。

醫方曰。凡中諸毒。從酒得者難治。言酒性行諸血脈。遍身體故也。因食得者易治。言食與藥但入於胃。或出大便泄出。毒氣未流於血脈故也。又曰諸藥汁解毒者。皆不可熱飮。能使毒氣愈甚。宜冷服之乃效云。此不可不知也。

小說曰。人飮燒酒過多。近火卽口中火出。得水則其焰愈熾。至焦爛而後已。唯灌以老醋卽止。壽養書曰。燒酒醉傷不醒者。急用菉豆粉湯。將筋開口牙。用冷水送下。卽醒云。

本草曰。食馬肉中毒。飮淸酒卽解?。濁酒卽加。又曰馬肝有毒。食之傷人。秦穆公所謂食善馬。不飮酒傷人此也。然則漢書文成食馬肝而死。亦謂是耶。

養生紀要云暮毋大醉。又云再三防夜醉。蓋恐酒毒停聚。害人臟腑也。今人會客宴飮。必以暮夜。故俗謂酉時赴宴。其傷生必甚。又曰居四要。云晦日不可大醉。延壽書云晦不可不招凶。其不宜宴樂可知。

酉不會客。按事文類聚。杜康善造酒。以酉日死。故是日不飮酒會客云。余謂此說似不是。酒字從酉。恐自有深意。陶淵明述酒詩註曰。儀狄造杜康潤色之。世本曰少康作酒。一曰杜康作秫酒。說文曰少康一名杜康。

昔于定國食酒數石不亂。鄭康成飮一斛。盧植，周顗，劉伶飮一石。按酒譜。隋時更制度量。而斗石倍大。故由唐以來。無飮量如此者。

五行志。晉惠帝元康中。貴游子弟爲散髮之飮。對弄婢妾。逆之者傷好。非之者負譏。古以爲貌不恭之災。按劉伶，畢卓裸袒飮酒。周顗醉。欲通紀瞻婢。露其醜穢是也。

張籍詩曰釀酒愛乾和。按酒譜云卽今人不入水酒也。幷汾間以爲美品。名曰乾酢酒。又曰酒之美者。有劍南燒春，河東乾和，宜城九醞云云。今我國朔州酒最有名。且中朝人釀酒多用灰。故醫方以無灰酒入藥。陸放翁言唐人喜赤酒，灰酒。陸魯望詩酒滴灰香似去年此也。

宋眞宗問唐酒價幾何。左右無能對者。丁謂進曰。唐酒每斗三百。杜甫詩云速來相就飮一斗。恰有三百靑銅錢。眞宗大喜。余按王維詩新豐美酒斗十千。崔國輔詩興酣一斗酒。恰用十千錢。與杜語不同。只擧杜詩而不及于此何也。古人於詩學博洽者。亦鮮矣。

韓非子曰。宋人沽酒。懸幟甚高。蓋酒市有旗久矣。酒旗謂之帘。亦曰望子。詩家所謂旗亭是也。

穀

飮食之精熟者益氣。華美者爲精。故氣精二字皆從米。醫鑑曰人受氣於穀。又曰氣生於穀此也。

書曰播時百穀。醫鑑云穀凡一百七種。孟子曰樹藝五穀。五穀鄭玄云黍稷菽麥麻。趙岐云黍稷菽麥稻。素門云麻麥稷稻豆。晉志八穀。黍稷稻梁禾麻菽麥也。周禮九穀。黍稷稻梁菰大小豆麥麻也。本草曰禾是粟苗。麻是胡麻。菽是大豆。麥有大小穬麥。稷卽穄也。又曰胡麻八穀之中最爲大勝。故名巨勝。粟五穀中最硬。故謂之硬米。麥爲五穀之貴。八穀之中稷爲最下。醫學入門曰稷爲五穀之長。諸說不同。

古書凡言豆者。謂大豆也。其黑而小者爲雄豆。其屑爲豆黃。其芽爲黃卷。今俗謂豆爲太。甚無理。又赤豆曰小豆。其花曰腐婢。按菽。荳之總名。藿。菽之葉也。然則小豆及大豆葉。通謂之藿。古所云藜藿是也。

胡麻卽今黑脂麻也。又名巨勝子。按陶隱居云胡麻九蒸九曝。熬搗充餌註。胡麻烏者良。杜詩曰胡麻蒸續曬是也。夢溪筆談云張騫始自大宛得油麻種。謂之胡麻。今謂芝麻。

菜

咼苣菜名千金菜。按稗史曰。咼國使者入貢。隋人以厚價求得其種故名云。咼今作萵恐非。

董越賦筆管酸漿註。筆管食苗。味滑而甘。未識其葉。或云卽黃精苗。按訓蒙字會。謂蕺爲筆管菜。蓋中朝人不知而云然。

海帶菜一名催生。按本草云出東海水中石上。卽我國所謂多士麻也。

滴露菜名。無花無子。以葉上露滴地而生故名。枝葉玲瓏如玉。可作蔬食之。乃異菜也。本草醫方中所未載也。

薑黃。本草圖經曰經種三年老薑也。俗言薑種過三歲則生花云。劉禹錫詩故人博羅尉。遣我山薑花。東坡詩雨浥山薑病有花。按朮曰山薑。而本草云山薑味辛有小毒。開紫花不結實。此所謂山薑。蓋非朮也。

果

相如子虛賦曰櫨梨梬栗註。梬。梬棗也。上林賦曰梬棗楊梅註。梬棗似柿。按訓蒙字會。梬果名。卽今羊矢棗也。本草蒙筌曰。羊矢棗實小而圓。楊升庵集曰。梬棗俗作軟棗。一名丁香杮。卽所謂梬也。

述異記云越多橘柚園。歲多橘稅。吳闞尚曰請除臣橘籍是也。我國濟州及南邊海邑産橘柚處。稅有徵歛。人以爲苦。多斫去之。卽橘稅也。

魏志曰。東夷韓國。出大栗如梨。所謂韓國。蓋指三韓也。余見中朝所産栗。則小於我國矣。

我國所謂栢。乃中朝之海松。非眞栢也。按稗史言新羅使者每來。多鬻松子。名玉角香。又名龍牙子。以此賂公卿家云。蓋卽今俗所稱栢子也。

醫家謂棗爲百益紅。謂梨爲百損黃。蓋以棗百益一損。梨一益百損也。金知事尚容言素有痰病。爲安邊府使。日食梨四十。其疾頓愈云。然則梨亦有一益矣。

俗言生梨蒸食。則變成惡梨。似爲無理。而余少時家有善梨數株未熟。有客摘而蒸喫之。厥後其梨每成熟。輒腐黑不可食。恠矣。

俗醫言紅柿能止泄瀉。人不信之。有南斯文某平生患腎泄症。服之良驗云。按本草蒙筌曰。柿澁腸。禁熱痢。此言信矣。又醫方曰紅柿不與酒同食。又曰柿梨不與蟹同食。以物性相反故也。

古人謂石榴出於安石國。故名曰石榴。然余聞榴性喜石。故今南方人以石裹根而種之。又山居四要。種石榴法。置雜石於枝間云。石榴之稱。其或以是歟。或言我國之石榴。乃古所謂海榴也。李白詩新羅多海紅。幷海石榴云。

凡果有別種。今南方有甘榴。其甘如蜜。白櫻桃大而味美。皆珍果也。按陸龜蒙詩云白櫻桃下紫綸巾是已。述異記曰。番禺有酸柿甜梅。亦異種也。

本草曰。檳榔生嶺南方。食之以當果實。南方地溫。不食此。無以禦瘴癘。東坡詩紅潮登頰醉檳榔。鶴林玉露云檳榔食之。醺然頰赤是也。

墨客揮犀曰。太原人喜食棗。無老少常食。故齒皆黃。嵇叔夜論。齒居晉而黃。此也。趙完璧言安南國人。常服檳榔。故齒皆赤而堅固云。按百家名書曰。食生檳榔者。辟嵐下氣。駐顔固齒。信矣。

我國居昌之柿。報恩之棗。密陽之栗。忠州之西瓜。淮陽之海松子。安邊之梨。最有名。猶史記所謂安邑之棗北地栗也。

說郛云南方有海棗樹。直聳三四十丈。五年一實。實甚大如盃盌。味極甘美。晉時林邑獻百枚。觀此則李少君所謂棗大如瓜者不誣。

小說曰。契丹破回紇。得西瓜種。以牛糞覆而種之。其實大如瓠。色如靑玉。宛委餘編云中國初無西瓜。自金入中國。始有之。又本草曰。甜瓜沈水及兩蔕者幷殺人。甜瓜卽俗所謂眞瓜也。又曰胡瓜老則色黃。謂之黃瓜。卽今常食瓜子也。蓋古所稱瓜者。多指甜瓜而言。

中朝交廣。種茄三四年。乃成大樹。每熟則梯樹採之。五年後樹老子稀。乃伐去之。別栽新嫩者。今俗云繫項茄樹者。非虛語也。

南蠻柿者。草柿也。春生秋實。其味似柿。本出南蠻。近有一使臣得種於中朝以來。亦異果也。

史記蒟醬。按本草曰。蔓生。實如桑椹。蜜藏食之。夔州嶺南皆有云。然則蒟醬不獨出於西域矣。今我國甲山地。有俗名頭乙粥。如覆盆子。漬蜜食之。疑此類也。

林檎以來禽。故字從禽。梨以利膈。故字從利。柑以味甘。故字從甘。棗有棘刺。故字從棘。石榴種之則成柳。故字從柳。故人製字。蓋有意焉。

果木無不可接者。至於瓠瓜。皆可接而成。此造化之理也。但接木所成雖美。其子種之則乃生本果云。理亦然矣。

藥

醫方載斷穀不飢藥。曰黃精，天門冬，薯蕷，旋葍根，何首烏，百合。松白皮，橡實，蓮子，芋，胡麻，白脂麻，蔓菁，荏子。並蒸煑食之。朮，白茯苓，葛根，松葉，栢葉，松脂，栗，海松子。大棗，菱芡，榛子，黑豆，蠟皆可食。又有燕津服氣法。大抵凡言不飢藥。必辟穀然後乃見効云。白脂麻俗所謂眞荏。荏子俗所謂水荏也。

按雜記曰。仙藥有昌山玉蕊，夜山火玉，西瑤瓊酒，碧海琅菜，空洞靈瓜，扶桑丹椹，鍾山白膠，閬風石腦，大微紫麻，太極井泉。夜津日草，靑津碧荻，圓丘紫奈，白水靈蛤，八天赤薤，三十六芝，斑龍黑胎，醴水鼎魚，水棗交梨，崩岳電柳，炎山夜日，赤河絳璧，西鄕扶老，玄圃瓊腴，蒙山鳳肺，靈丘鸞血，九丹金液，玄霜絳雪，佪水玉精，白琅霜，紫漿，月醴虹丹，北帝玄珠，五精金靈，黃金牙，石伏龍。李云未知水棗與眞誥所云火棗同否。

醫方言人蔘出上黨者爲上。百濟新羅者爲中。高句麗者爲下。今我國諸山。無處不産。而中朝人酬以重價。故赴京者用以爲貨。每値秋中。西北胡人。闌入我境。採者成群。而莫能禁制。聞蔘有特大者。如數歲小兒。人或採之則死。故畏不敢採云。

有村民患風疾。不能出戶。癸巳年間。因兵荒。收得兔絲子數斛。作飯常服之。舊疾頓愈。氣力壯健。勝於未病之前。又一人少服兎絲子。飮食倍常。氣血充盛。而忽得背疸。飮金銀花汁。兩日至數斤。腫卽消盡。蓋兎絲子能補氣故也。

五加皮一名金鹽。又名文章草。上應五車星精而生。故葉五出。古人曰。寧得一把五加。不用金玉滿車。又曰文章作酒。金不言貴。蓋上品靈藥也。但作酒則峻補。爲湯茶服之。亦良效。

朱砂性冷無毒。而入火則熱而有毒。故藥用生者。附子性熱有毒。而火製則不能爲毒。故藥用熟者。又甘草遇火則熱。油麻入火則冷。甘蔗煎爲砂糖則熱。水成湯則冷。物性隨火而變者多矣。

海上船窓。以薏苡末糊紙。則雖遇風濤。能耐久。今戰船皆用此法。其勝瘴去濕可知。但考醫方。薏苡屬草類。久食太下損氣云。蓋非補益之藥也。

桑寄生。乃稀貴之物。非數百年老桑不産。故白翎島。採以上供。爲御藥之用。而近年有鎭將盡伐老桑。作棺板。以應權貴之求。寄生遂絶種。蓋棺材以桑木爲善者。去濕故也。黃蘖亦好云。

醫方所謂川芎，川歸，秦椒，巴豆，川練子，川牛膝，越梔，淮麯，撫芎，辰砂之類。皆以土地而言。又曰廣朮爲佳。今人以我國廣州當之。黃米云者。乃指秫米。而今人因謂黃州米爲善。可笑。

補骨脂。一名胡韮子。按本草。生廣南及波斯國。語訛爲破故紙。昔東醫不識。認作故休紙。入藥用至今。笑之。按輿地勝覽。我國歙谷等地。亦産此物。無乃異而同者耶。

本草曰。周禮以嘉草除蠱毒。嘉草卽蘘荷也。觀此則蠱毒之害亦久矣。有醫吳忭者甞言在海西。有人買喫蝦醢。患腹痛甚暴。知其中毒。卽多與燒酒飮之。乃吐所食醢物。已蠢動作魚形。其病遂愈云。

淮南子曰。服天雄。令人武勇。本草曰。食鶡鷄肉。令人勇健。聞倭奴臨戰。飮酒以壯膽。許儀後謂日本之兵。令酒爲膽此也。

盧斯文慶麟服鐵液踰年。精神頓耗乃死。兪參判大禎服松脂累年。礪城尉宋寅，李參議海壽常服何首烏。宋同知英耇服松葉。皆疸發而殂。服藥者宜知戒哉。

醫書曰。人尿止渴嗽。潤心肺。療瘀血。降火極速。又曰須童男者良。昔有一老婦有惡病。服人尿四十年。貌變少。無他病云。其飮自己尿者。名輪回酒。丹溪以爲有奪胎換骨之功。鄭同知協少時患心熱。喫輪回酒。大有效。郭正郞止善學服數年。不效而遽殞。按醫學入門曰。脾胃虛及血氣弱者。必補藥中量入以降火云。恐不可一槪言也。

俗言患浮腫人。服年久法油。最有效。然人或服之而洞泄以死。延壽書曰。病人不宜陳油飮食。況可多服乎。

古人所謂雨前茶。蓋以三月中穀雨前茶。初生嫩葉爲佳。或言正月中雨水前也。李齊賢詩香淸曾摘火前春。按火前者。採造於寒食禁火前也。新羅興德王時。使臣自唐還。得茶子來。命植智異山。今南方諸郡産茶。乃其時所種云。

說郛云以木瓜灰和麥糠飯投水中。魚食之則死。秦椒爲末和稻飯。雀食之則死。今人以椒木皮和水上流。則魚皆死而浮出。藍漆和飯。蠅食之則死。桂皮着樹則樹卽枯死云。

淡婆姑草名。亦號南靈草。近歲始出倭國。採葉暴乾。以火爇之。病人用竹筒吸其煙。旋卽噴之。其煙從鼻孔出。最能袪痰濕下氣。且能醒酒。今人多種之。用其法甚效。然有毒不可輕試也。或傳南蠻國。有女人淡婆姑者。患痰疾積年。服此草得瘳故名。

謝自然曰。服藥便可絶粒。大都，栢葉，茯苓，枸杞，胡麻。俱能久視以此觀之。今人服藥。不能絶粒而便謂無功。或暫時服藥而望其速效。豈不謬矣。

七發曰芍藥之醬。子虛賦曰。芍藥之和。具而後御之。按芍藥根。主和五藏辟毒氣。故合於蘭桂五味。韋昭曰。制食之毒者。莫良於芍藥。故獨得藥之名耳。

古詩曰。上有百尺絲。下有千歲苓。按史記云茯苓在兎絲之下。而今兎絲多生林莽及豆田中。與古所稱者異矣。韻書曰。在木爲女蘿。在草爲兎絲。蓋一物而二名也。世謂兎絲無根而生。然初生時其根甚細。而粘着豆莖則根落而作蔓云。老農之言如此。

膃肭臍。本草云新羅海狗外腎也。今出江原道平海郡。而採得甚難。我國人初不知所用。及壬辰後天將出來。多有求之者。至今遼東將官移咨請索者相望。胎弊甚矣。

猪尾膏者。能起死回生。治痘陷之聖藥也。舊俗於小兒痘症。禁忌用藥。坐而待死。先王朝御醫許浚始用此藥。救活甚眾。自是閭巷之人。得免夭札者多矣。

洞冥記。漢元鼎五年。郅支國貢馬肝石。舂碎以和九轉之丹服之。彌年不飢。以之拂髮。白者皆黑。時公卿語曰不用作方伯。惟願馬肝石。所謂文成食馬肝云者。疑指此也。

陸放翁筆記曰。熊膽奇藥。家有小兒。不可無此。用草莖點入水。轉急者良。勇氣所聚爲膽故也。今俗雜病。皆用熊膽。蓋以是也。

俗方。咽喉腫痛閉塞。瓠花上飛蛾燒爲末。吹入喉中。或云其蛾有龍腦臭者乃效。蓋能散氣故也。

朝野僉載。虎中藥箭。食靑泥而解。野猪中藥箭。逐薺苨而食。雉被鷹傷。啣地黃葉貼之。鼠中毒如醉。取泥汁飮之。須臾平復。北夢瑣言。鼠子爲蛇所傷。母鼠啣葉嚼而傅之皆活。又有人言甞雉及秀魚被傷。皆以松脂傳其瘡處。尤可怪也。夫以鳥獸蟲物。猶知解毒。況最靈之人而不知藥性何耶。

芝峯類說卷十九終

芝峯類說卷二十

卉木部

花

老杜江梅詩註。江梅江邊梅也。如在嶺曰嶺梅。在野曰野梅。宮中所種曰宮梅。按范至能梅譜云遺核野生。不經栽接者爲江梅。冬至前開者爲早梅。其枝樛曲。蒼蘚麟皺者爲古梅。花比江梅。色微淡似杏者爲杏梅。老杜註似誤。

范石湖梅譜曰。蠟梅本非梅類。以與梅同時。色似蜜脾故名云。今所稱黃梅恐是。世以假梅爲蠟梅則謬矣。

北道慶興地。有蔓生牡丹。世傳宋花石綱物也。徽宗聚天下奇花異卉於艮嶽。及金陷宋。取以北歸。自虜中移植于此。蓋我國北邊。在元以前。爲胡地五國城。去會寧亦不遠云。

中朝所謂薔薇。皆紅色蔓生。故唐詩曰。一架長條萬朶春。嫩紅深綠小窓勻。又曰小庭半折紅薔薇。又一架薔薇滿院香。此則我國亦有之而甚罕。今黃薔薇在在有之。而不載於傳記。疑中國所罕耳。

余爲安邊時。一日平地生荷花一朶甚盛。鉤問則楊蓬萊士彦爲府使時。鑿池種芙蓉。今廢者數十年。疑那時落種而生矣。俗言蓮子經百年不壞。又藕根在地不死。故江陵有菡萏池。間一年一出云。可怪。

余少時家有菊一朶生簷下陰地。及秋開花。鮮黃可愛。似甘菊而差少。莫識其名。蓋凡草木不種而生者多矣。

本草曰。菊有兩種。紫莖氣香而味甘。葉可作羹爲菊。靑莖而大。作蒿艾氣。味苦不堪食者名薏。非眞菊也。菊譜曰。新羅菊名玉梅。開花以九月末。千葉純白。今白菊是也。

冬栢榴生南方海邊。葉冬靑。十月以後開花。色深紅。耐久不凋。蓋古所謂山茶花也。每花開時。有翠鳥來食木花蘂。夜或棲止樹間。崔元祐題茂珍客舍詩。脩竹家家翡翠啼是矣。按劉士亨詠山茶詩曰。小院猶寒未暖時。海紅花發景遲遲。楊愼云海紅而山茶也。又云大曰山茶。小曰海紅。

梔子出漢書。本草作支子。一名木丹。花白色六出。甚芬香。佛書所謂簷蔔是也。今藥用山梔子。卽越梔也。東坡詩曰六花薝蔔林間佛。曾端伯謂梔子花爲禪友。

映山紅木名。開花後於杜鵑。早於躑躅。木如躑躅而喬木。今南方多有之。韻書以杜鵑花爲映山紅者非矣。

周日用曰。變白牡丹爲五色。皆沃其根以紫草汁則變紫。紅花汁則變紅。又小說曰。蓮子經年藏靛甕中種之。則生靑蓮花云。不可謂無此理也。

鳳仙花。宋人號爲金鳳花。按小說。鳳仙花有紅白紫數種。江南俗婦人以花染指云。又躑躅有紅白二種。今南方亦有之。前輩有詩曰白躑躅交紅躑躅是也。

草

古者灌用鬱鬯以降神註。取鬱鬯草煮汁和釀。其氣芬香調鬯。醫學入門曰。鬱金不甚香。但其氣輕揚。能致達酒氣於高遠。以降神也。今在處有之云。我國所産鬱金草蓋是也。按本草曰。鬱金香生大秦國。二三月有花。狀如紅藍。其花卽香也。觀此則恐是二種物耳。

古以蓍筮。按本草曰。蓍類蒿。花似菊。又曰蓍千歲一本百莖。今人不求其形似。而必求一本百莖。不得則乃謂蓍非我國所産。誤矣。朴敎授子羽言甞於田圃間。見異草有一根三四十莖者。似蒿而非蒿。葉細而長。花似菊淡紫。較諸本草圖經。則其爲蓍草無疑云。昔有婦刈蓍薪而亡蓍簪。醫方。蓍實入藥。今我國此草固多有之。而人不知爲蓍。蓋蓍非貴物也。唯取其壽以占吉凶。故以千歲一本百莖者。爲難得耳。

曹子建表曰。葵藿之傾葉。太陽雖不回光。然向之者誠也。韻府云葵葉向日。不令照根。所謂葵衛足是也。然則向日者乃葵葉。非花也。司馬溫公詩曰唯有葵花向日傾何耶。按藿。菽之小者。菽及大豆。葉亦謂之藿。又云香草。詩食我埸藿是也。又藿香藥名。藝文類聚曰。藿香出南海中都昆國云。

漢書。荊州飢饉。民採鳧茨而食之。本草曰。烏芋厚人腸胃。令不飢。荒歲採以充糧。丹溪曰。烏芋卽鳧茨也。今俗名烏昧。按范仲淹按撫江淮時。大蝗旱。以民所食烏昧草進呈。乞宣示六宮戚里。用抑奢侈。卽此物也。

韓昌黎進學解曰昌陽引年。按本草曰。一寸九節者名昌蒲。麁者名昌陽。又曰生下濕地。根大者名昌陽。止主風濕云。以此觀之。昌陽與九節昌蒲有異。所謂昌陽引年。恐不是。

凡蒲有三種。一水草可作席。一蒲柳可作箭幹。一昌蒲藥名。按本草。香蒲卽黃苗也。亦曰甘蒲。春初生嫩茸。啖之甘脆大美。可爲鮓。或爲葅。養生書云蒲笋作葅甚佳。所謂文王嗜昌歜者。疑指此也。今按韻府。歜蒲葅也是矣。

龍鞭草生咸鏡道海中。其形堅直。潔白如玉。今人採之。用作筆柄。此物蓋琅玕之類。而不見於書籍。疑中朝所無也。

韻府群玉曰。苜蓿草名。大宛馬所嗜。張騫採歸種之。秋後結實。黑房纍纍。俗謂木粟米。可作酒飯。又菜名。古詩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此蓋俗所謂苜蓿菜也。與草名苜蓿不同。

韻府群玉曰。蘩蕭蔚莪之類春生。味異名殊。至秋老成。皆名蒿矣。蘩曰白蒿。蕭曰薌蒿。一曰牛尾蒿。蔚曰牡蒿。莪曰蘿蒿。菣曰靑蒿。萍曰藾蒿。又艾類蒿。但葉背白故曰白蓬。蓬亦蒿也。又蔞蒿草中翹楚者。邪蒿似靑蒿。古書云君子不食邪蒿是也。茵蔯蒿者。秋後葉落。莖梗不凋。至春復發舊枝故名。

薤露。按本草云薤。葉滑而更光。故言薤露者。以其光滑難貯之義也。又醫方曰。薤似韭而葉闊多白無實。雖辛而不葷五臟。故道家常餌之。卽今俗所謂厭蕎也。未知是否。

東方舊無木綿。麗末有文益漸者。始得種于中國以來。蓋在麗以前。唯有葛布矣。按楊愼云綿有三。一曰絲綿。出于蠶緝。二曰木綿出于交廣。名班枝花。樹大盈抱。花紅似山茶。實如酒杯。三曰草綿。江南多有之。春二三月下種。黃花結實。卽今綿花也。丘濬謂綿花元時始入中國云。然則我國所謂木綿乃草綿。非唐詩所謂木綿花發錦江西者也。

春川有墨應耳山。山有草名墨應耳。其根色赤如蒜。食之令人數日不飢。壬辰亂離。人多採食之。蓋仙卉也。楓岳長安寺洞中及江陵伊川。亦有之云。

本草曰。芝草處處有之。人家園圃。或種蒔其根。所以染紫也。今俗謂紫草者是也。仙方所稱五色芝。乃是別種。疑與曄曄紫芝可以療飢者異矣。

小說曰。菱芡皆水物。而菱花開背日故寒。芡花開向日故暖。凡禽卵繫於背。本乎天者親上故能飛。獸胎在於腹。本乎地者親下故能走。邵康節曰。動物自首生。植物自根生。自首生者命在首。自根生者命在根。其說爲有理。

竹

董竹卽俗所謂王竹。淡竹卽綿竹。苦竹卽烏竹。醫書云董竹淡竹爲上。苦竹次之。此以藥用而言。謂之苦竹者。以其味苦也。杜詩曰味苦夏蟲避。按竹譜。亦有紫苦竹黃苦竹。然則非獨烏竹爲苦竹也。

說郛曰。立竹出扶南。一節爲船。交廣有竹節長二丈圍一二丈者。竹譜曰。百葉竹一名篣竹。生南垂。傷人則死。醫莫能治。夷人以刺虎豹。中之輒死。宋林洪種竹法曰。種竹無時。認取南枝。多帶舊土種之。勿踏以足。換葉姑聽之。母遽拔去。若慮風則去梢而縛架。達數根則易生笋云。頃時共一諄喜植名花異木。移種時必帶舊土。幷標其南北。縛長架使不搖動。故雖合抱之木。無不立活。亦此法也。

東閣雜記曰。太宗朝。江陵大嶺山竹結實如眞麥。粘如薏苡。味如唐黍。村人摘取爲酒食云。頃歲南方及智異山竹多結實。其狀如雜記所言。居人用以作飯。然竹結實則死。故今南方絶無大竹。按李畋云舊稱竹實爲鳳凰食。而今竹實如麥。江淮號爲竹米。以爲荒年之兆。信非鳳凰之食也。楊愼云餘干有竹實大如鷄子。味甘勝蜜。食之令人心肺淸凉。生深竹茂蜜處。乃知鳳凰所食。非常物也。

木

淮南子云灰野之山。有樹名曰若木。日所出處。韻會曰。若木東海木名。而阮籍詩云若花耀四海。扶桑翳瀛洲。花一作木。又韻府曰。若木花其光四照。事文玉屑曰。若木在崑崙西。其花日未出時。光照下地。名若華。古文曰四照之花萬品是也。

語云松千歲而偃。稗海云栽松時去中大根。唯留四旁鬚根則無不偃蓋。酉陽雜俎云松於根下。遇石則偃。未知然否。

稗史。松栢以葉庇根。故刈之則不復條肄云。蓋與他木不同。而慶州栢栗寺山麓松木。斬之而復生。抑何理歟。

世謂鴨脚樹有雌雄。故有結子者有否者。余家有兩大樹並立。忽一夜樹上有氣。如煙屬天。若以數十炬燃之者。擧家驚怪。或言雌雄之氣使然。未知信否。按稗史。銀杏雄者二稜。雌者三稜。須合種之。或在池邊照影。能結子云。朱子所謂銀杏有雌雄是也。

家禮。棺材以油杉爲上。油杉未知何物。或云卽俗所謂益佳木也。今出三水甲山。其木似檜。甚油膩。聞甲山客舍。用此木爲柱。不用礎石。而歷百年如新。其堅久如此。

本草曰。沈香與靑桂，鷄骨，馬蹄，煎香。同一樹生。海南諸國及交廣。先斷其根積年。朽爛而心節獨在。堅黑而沈水者爲沈香。

無患木出濟州。其實如珠。故俗謂無患珠。今京中人家。亦有種而成實者。按本草。昔神巫以此木擊鬼殺之。世人競爲器用。號無患云。

按本草。蘇方木出南海。用以染色。今之蘇木蓋是也。俗謂丹木。聞海中暹羅等國。以蘇木爲薪爨云。世說。蒲柳之質。望秋先零。按韻書。蒲柳卽楊也。皮紅可爲箭者。詩曰不流束蒲。乃蒲柳也。然則蒲柳非二物耳。

千金木能辟邪。今俗截而爲佩。以爲辟瘟。其脂曰安息香。又其實曰五倍子。有蚊子滿其中。一名蚊蛤。我國所在有之。按稗史云安息香樹出波斯國。呼爲辟邪樹。豈中國所無耶。

順天松廣寺。有枯木一株。不知歷幾百年。而枝榦皆完。色白如鐵。有香臭甚烈。不知其爲何木也。或謂白檀。又仙巖寺。有樹曰北向花。其花紫色。開必向北故名。有竹曰觀音竹。脩直無旁枝。至末始有葉。亦異矣。

合歡木名。本草曰。合歡木似梧桐。其葉至暮而合。故一名合昏。又名夜合。養生論曰合歡蠲忿。唐詩曰夜合花開香滿庭是也。

韋仲將合墨法曰。好膠五兩。浸梣皮汁中。按梣音秦。江南樊鷄木也。皮入水綠色。又益黑色云。其皮本草謂之秦皮。俗呼曰樳木云。卽今水靑木也。

倭國有木曰蘇鐵。榦直無旁枝。葉生於顚。四散如傘。木若焦枯。則拔之曝三四日。遍身加釘。還植地。卽蘇故名。

南蠻椒有大毒。始自倭國來。故俗謂倭芥子。今往往種之酒家。利其猛烈。或和燒酒以市之。飮者多死。

草木亦有以牝牡名者。按禮記牡麻註。雄麻也。詩匪莪伊蔚註。蔚牡蒿也。朱子曰麻竹有牝牡。東坡志林云雌竹多筍。雜書云牝荊荊之有子者。牡荊節間不相當。指病自愈云。余素多病。安得此物以指之耶。按本草蒙筌曰。牡荊因莖堅勁。故以牡稱。今作箠杖者是也。

夫木之爲良材者。不能成好花。其好花者。不能成美實。其美實者。不能爲良材。是猶與之齒者不與角也。況人之有材而欲專其美。則不亦爲造物者忌乎。余于是有感焉。

禽蟲部

鳥

按禽經。靑鳳曰鶡。赤鳳曰鸑。翠鳳曰鶠。紫鳳曰鷟。白鳳曰鷫。又蔡衡曰多赤者鳳。多靑者鸞。多黃者鵷。多紫者鷟。多白者鵠。

本草曰。易以巽爲雞爲風。雞於五更鳴者。日將至巽位。感動其氣而鳴也。故風人不可食。然余按丹溪心法云雞屬土。以此觀之。雞必於丑時鳴者。豈以地闢於丑故耶。

稗史曰。養生家夏不食雞。以雞食蜈蚣百蟲。蓄毒害人故也。今俗蒸雞經宿。必更炙啗之。亦避蜈蚣之毒耳。

稗史云韓國所饌鷄曰寒鷄。然則寒非天寒之寒。乃雞名。猶本草慈鴉謂之寒鴉。又魏志曰。馬韓國出細尾雞。其尾長五尺餘。所謂韓國。亦指三韓而言。

宋王逵言鷄鴨家畜不能飛。其他野禽皆能飛。余見家鴨放之野水久則能遠飛。蓋家畜不能飛者。以飮啄不潔故也。

續博物志曰。鸛遇巨石。知有蛇。如術士禹步。其石卽轉。又人伺其養雛。以絙緣木。鸛作法解之。今俗謂鸛能作符術信矣。

按小說曰。登州海岸。有鶻自高麗飛渡。號海東靑。然則海東靑乃鶻類。非鷹族也。又按元史。文宗時賜太平王燕帖木兒海東白鶻靑鶻各一云。今俗以松鶻爲海東靑。蓋是。

本草。鴞一名梟。一名鵩。惡聲鳥也。古人重其炙。莊子曰見彈而思鴞矣。王羲之好鴞炙是也。又漢時端午日。爲梟羹賜百官。以惡鳥故食之。未知鴞與梟爲一物否。

續博物志云啄木遇蠧。以觜畫字成符而蠧自出。燕啣泥避戊己。故巢固而不傾。鸛有長水石。故能于巢中養魚而水不涸。未知信否。又古書曰燕不以甲乙啣泥。

博物志曰。鵲巢開口背太歲。淮南子曰。鵲知來歲多風。則巢於下枝。又練鵲黑褐色。一名山鵲。方言謂之唐鵲。拾遺記曰。漢章帝時。條支國貢異鳥。名鳷鵲。形高七尺。解人語。其國太平則鳷鵲群翔。又鳷鵲漢時觀名。王維詩聲連鳷鵲觀。李白詩空瞻鳷鵲樓是也。

酉陽雜俎曰。波斯船上。以養鴿。行數千里。輒放一隻至家。以爲平安信。又稗海曰。舶船必養鴿。舶汲能歸其家云。我國平時。人家多養鴿。俗傳前朝時。使臣從海路赴京。故養之。此說似然。

赴京時見永平府城外市街中。有群鳥栖于低樹上。人眾紛沓。手及其巢。而鳥不畏避。異哉。莊子曰。至德之世。烏鵲之巢。可攀援而窺是矣。

皇都五鳳樓上。每早朝群烏翔集。不知其數。日晏方散。余於庚寅赴京時見之。至丁酉辛亥又赴京。見烏集于低簷及墻上。而殿瓦上無一烏。問之則張眞人符禁之後十餘年。烏不敢上殿云。異矣。

近歲南陽。有人捕殺一鴛。炙而將食之。有一鴦不知自何來。飛集火上。以翼覆其鴛。哀鳴不止。擊之而不去。因燒死。其人懺悔。遂不食禽獸肉。按古今註曰。鴛鴦雌雄未甞相離。人得其一。則一者相思死。故謂之匹鳥云。而若此者。古所未聞也。噫異哉。人有不如鳥者何也。

博物志曰。鵝警鬼。人有試之良驗。東坡志林曰。鵝能警盜。亦能却蛇。其糞蓋殺蛇云。

夫鵝進上。載在貢案。而捕得甚難。一隻之價。殆同大馬。其弊甚矣。世傳天鵝太祖所嗜。故以供祭用云。

月令。田鼠化爲鴽。本草曰鷃一名鴽。素問曰鴽鶉也。按韻府。作田鼠化爲鶉。禮記以鷃入饌品。蓋一物也。莊子所謂斥鷃。亦此也。又本草曰。鶉蝦蟆所化。然亦有卵生者。未必盡然也。

按燕有二種。紫胸輕少者是越燕。胷斑黑聲大者是胡燕。詩家所稱紫燕海燕。蓋指越燕耳。

余幼時得二蒿雀雛。蓄籠中手飼之。及長卽縱之。任其所如。其雛去而復來。或一日一來。或間日一來。來則近就而鳴叫鼓翼。有若望哺者。輒投食以與之。如是者訖數月。噫鳥猶如此。人有忘恩背德者何也。

古語曰。鷄不三年。犬不六載。蓋言久則成恠也。又曰白鷄白犬不可食。以害人也。

爾雅云鳥翼左掩右爲雄。右掩左爲雌。陶隱居曰。燒毛納水中。沈者是雄。浮者是雌。未審信否。

凡獸有牝牡。禽有雌雄。而曰雄馬牝雞。互稱耳。詩中亦有之。如曰雄狐綏綏。雉鳴求其牡是也。

獸

月令天子駕倉龍註。倉與蒼同。馬八尺以上爲龍。李白白馬篇曰龍馬花雪白。王建詩曰五色雲車駕六龍。楚辭曰駕八龍之蜿蜿。韓文曰穆王得八龍騎之西遊。蓋皆以此。

宋兪琰曰。北地馬群。每一牡將十餘牝。牝皆隨牡。不入他群。易謂牝馬之貞是也。蟻亦不入他群。故呼爲馬蟻。一名玄駒。余意俗謂大蟻爲馬蟻。蓋取其形似而言。兪說恐不必然。

漢書曰濊國出果下馬註。馬高三尺。乘之可於果下行也。按濊國舊屬朝鮮。果下馬疑卽我國所謂鄕馬。比中國之馬爲小。而董越朝鮮賦註曰今無果下馬。盖絶種也云。

驢子謂之奇畜。馬父驢母曰駃騠。驢父馬母曰騾。驢父牛母曰(馬+百)。駃騠最健。能日行千里。騾亦强而有力。(馬+百)甚小而其狀磥砢。見之可恠。

唐苗晉卿策蹇衛入都門。宋王曾爲狀元。易服乘小衛謁府帥。又小說。多有白衛黑衛牝衛之說。按漢靈帝好驌。謂驢爲衛子。或言衛地多驢。故呼驢曰衛子。

按韻書。駮獸名。如馬白身黑尾。食虎豹云。近歲楊州地。有猛獸狀如馬。靑色有鬣茸尾。食虎豹甚眾。亦食人。人多見之者。疑卽駮也。

虎有威骨形如乙字。長不滿二寸。而行則有聲故名。或言望前在脇下。望後在額上。如象膽隨四時易處耳。按韻府曰。虎兩脇間及尾端。有骨長一二寸。卽其威也。取得能令人有威。東坡詩得如虎扶乙是也。

稗史曰。虎名李耳。凡虎食畜産。不至耳。諱其名也。此說誕矣。又曰虎每食一人。則耳成一缺。未知信否。

丹陽郡吏賚公牒赴忠州。道遇虎子三。以杖擊斃之。俄有母虎哮吼而至。吏蒼黃上高樹。虎仰視之。若無可奈何者。去良久。引一豹來。豹小而捷。緣木殆逼身。吏懼自脫褌。用兩脚蒙其首而急擠之。豹墜地。虎以爲人。卽齚殺之。旣而知其豹也。繞樹大吼。仍入山去。吏下樹。剝四死皮。乃達于方伯許。方伯以稽程將罪之。吏告之故。以其皮爲驗而免焉。崔簡易作豹說曰。豹自負其技而使於虎。竟爲所殺。斯其自取之也夫。

海州平時。有官養羊羔數十頭。壬辰倭寇入州。其羊走避於山城十里許地。及寇退吏民未集之前。其羊相率先入城。點視則無一見害者。物亦靈矣智矣。

古人云狗不相食。近人道也。然余見癸巳甲午年間。饑饉之民。至有父子夫婦相食。反不如狗者多矣。

余家有猫方拘兒。適一家他徙。猫亦率兒去。不知所向。越數月返。則猫亦以是日還。孰謂畜物爲無知哉。

酉陽雜俎曰。猫目晴朝晝圓。及午竪斂如綻。其鼻常冷。唯夏至一日暖。俗言猫洗面過耳則客至云。其說亦久矣。今有以猫眼定時法。

猫者害物之獸也。而余赴京時。見人家畜猫皆斷尾。性甚順。與雞雛共處而無害意。聞正月上寅日截其尾。故馴善如此云。未知信否。

事文玉屑曰。猫非中國之種。出于西方天竺國。釋子因鼠咬侵壞佛經養之。唐三藏往西方取經帶歸。乃遺種也云。按記曰。郊特牲迎猫。爲食田鼠也。又孔子鼓琴。見猫方取鼠云。則猫之名久矣。三藏乃唐太宗時僧。其說誣矣。

洪州有麂子島。自昔畜養鹿子之地。今亦有之。麂或作麌。似獐而小。肉甚美。且皮甚堅好。可作靴。故俗以他獸皮假爲者。亦謂麂子皮靴云。

貒俗謂土猪。其毛最能去濕。有人素患濕症。壬辰避倭。得土猪之穴。落毳塡滿如藉。久處其中。宿疾頓愈。

說郛曰。中秋月明則是秋必多兎。瑣錄曰。中秋無月則兎不孕。悟眞篇註。天下之兎皆牝。而唯月中兎爲牡。故兎望月成孕。木蘭詩曰。雌兎眼迷離。雄兎脚撲握。兎無雄者而曰雄兎何也。東坡詩曰暖足唯撲握。直謂兎爲撲握則未知如何。

夷堅志曰。衢州山多猴。千百爲群。凡有商旅。必爲所劫。我國人吳景男者。隨劉摠兵綎入中朝。甞往來于蜀。山谷險阻。行者必聚群以過。不然必爲猿群所嬲云。

唐昭宗有猴。賜以緋袍。號供奉。羅隱賦詩曰。何如學取孫供奉。一笑君王便着緋。蓋羅有才不第。故爲此怨詞。按小說。全忠簒位。猴見全忠。跳躍奮擊。遂殺之。羅隱於唐亡後。遂仕五代。其愧此猴者多矣。

博物志曰。蜀山有物如獮猴。名化。或曰豭玃。取去婦女爲室家。使人不得知。十年之後。形皆類之。産子如人。皆以楊爲姓。故蜀中多楊云。余赴京時。見人家壁上。多畫豭玃。其中有婦人頭面皆作玃形。蓋卽此也。焦氏易林曰。南山者玃。盜我媚妾。古亦有是說矣。

相如賦麒麟角(角+耑)註。郭璞曰角(角+耑)音端。似猪。角在鼻上。堪作弓。李陵以此弓十張遺蘇武。沈約宋書曰。角(角+耑)日行萬八千里。又曉四夷之語。元太祖時。大獸見西域。耶律楚材以爲角(角+耑)是也。

趙完璧言安南國。有牛形如野猪。色蒼黑。人家畜養作耕。或屠食。以日氣熱。故晝則牛盡入水。日沒後乃出。土人呼爲水牛。其角甚大。倭奴貿取以來。乃俗所謂黑角。按五代史云占城有水兕。蓋卽此也。

漢挐山多鹿。夏夜則鹿就澗飮水。有獵者持弓矢伏澗邊。見群鹿驟來。數可千百。中有一鹿魁然而色白。背上有白髮翁騎着。獵者驚恠不敢犯。但射殪落後一鹿。少頃騎鹿者如有點檢群鹿之狀。因忽不見云。此出林子順記聞。未知信否。

鹽熊食則死。鼠食則飛。蓋古語也。余謂鹽味醎。屬北方水也。熊字從火。乃火畜。水克火故也。鼠十二辰爲子。屬北方水畜也。亦猶草木牛食之則茂盛。羊食之則枯死。或者以爲牛土畜。土能養物。羊金畜。金主殺伐故也。言頗有理。

豶豕，犗牛，騸馬，閹人。皆去勢之異名耳。又犗牛曰犍。騙馬曰騬。

蛇與雉交。或與龜與鱸魚合。猶驢與馬與牛交也。蓋二物稟邪淫不正之氣故耳。又古書曰。龜鼈無雄。與蛇爲匹。

蠡海集曰。人得五行之全。故眾體具。眾體具故無物不啖。庶物得五行之偏。故無純體。無純體則芻者不豢。豢者不芻。食粒者不嗜肉。嗜肉者不食粒。酉陽雜俎曰。食草者多力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余謂馬牛食草與穀。猫犬食粒與肉。烏在其芻不豢粒不肉乎。愚故食草。悍故食肉。亦其性然爾。非因食草而愚。食肉而悍也。

鱗介

酉陽雜俎曰。龍頭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龍無尺木。不能昇天。按孫策曰。龍欲騰翥。先階尺木是也。尺木疑卽俗所謂如意珠也。

語曰。龍能變水。人能變火。又曰龍不見石。鬼不見地。信矣。

萬曆乙巳。礪山地。有白龍自江而出。至一村家。時白晝無一點雲。忽風雨暴至。霹靂交作。鱗甲閃鑠於雲霧中。騰空而上。數十里內人。皆了了見之。其村家大小人物。幷拔去飄落于數里外。或不知所之。監司狀聞于朝。

鯉魚脊鱗從頭至尾。皆三十六。其爲龍者。恐是別種。聞鯉大者人有食之卽死。昔全羅監司河某到南原。夢一老翁爲兒乞命。覺而問之廚人。獲一大鯉。將到以供具。卽放干山洞。洞今有龍淵。乃其地也。或言監司爲文祭之。龍出現全體。監司驚怖而死。其祭文刻在石上云。

雜說記李德裕暑月。以金盆浸白龍皮。龍皮新羅僧得之海中。以金帛贖之。此言疑可信。俗傳龍鱗一片在大內。自前朝相傳。至明廟癸丑。景福宮失火時幷燒云。

嘉靖甲子年間。漢江出大魚如豚。色白馬丈餘。腦後有孔。人莫知其名。蓋海魚隨潮泝上爾。按韻府曰。海豚腦上有孔。噴水直上。乃是物也。

昔有一縣宰嗜食鼈。甞縛生鼈於柱。鼈叩頭流涕。乍進乍退。爲乞憐之狀。宰乃解縱之。鼈數步輒一回叩。若致謝而去。此與史記龜策傳所言相同。詩曰炮鼈膾鯉。孟子曰魚鼈不可勝食。則古人蓋皆食之。然不宜嗜也。

李艤者武人也。甞守寶城郡。得大鼈放之海。後涉大津舟敗。覺水中有一物。以足履之。得免沈溺。近岸見之。乃巨鼈也。後官至通政節度使。

櫟翁稗說曰。通海縣。有巨物如鼈。乘潮入浦。民將屠之。縣令朴世通曳放海中。夢老翁拜曰吾兒賴公生活。公與子孫當三世爲宰相。後果驗云。近歲長興海口。有物如鼈而絶大。府使朴某發卒數十年。致官庭。其物叩頭出涕。將欲縱之。或言此物甲爲寶貝。頭有夜光。不如剖而有之。朴依其言。俄見夢曰爾殺我。我必報爾。不旬日。府使之母及其三子一姪。與衙僕病死者十許人。亦可怪也。

鱖魚卽今錦鱗魚。本草云去腹內小蟲。味尤重。養生紀要云補虛益胃。背上十二脊骨。毒能殺人。須盡去之。俗傳天子所嗜。故一名天子魚。按鱖音居衛切。俗作入聲讀非。

陸士龍曰。鯔鰒石首。眞東海之俊味也。鯔魚卽俗所謂秀魚。養生書云鯔魚食泥。有土氣故能補脾胃。且於百藥無忌。昔天使食鯔魚。問其俗名。譯官以水魚對。天使笑之。譯官李和宗進曰。此名秀魚。非水魚。以魚中之秀故名。天使以爲然。

詩話云彭淵村一恨時魚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蓴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詩。按養生書曰。時魚味美。韻書作鰣。或言時魚俗所謂眞魚也。其謂時魚。豈以春時産出故歟。

靑魚每春時多産於我國西南海中。自先王朝庚午以後絶不産。而聞中朝靑州之境多産云。豈物産亦以時變遷歟。或言醫方所謂靑魚。非我國之靑魚也。

文魚名八帶魚。亦名八梢魚。天使王敞詩。果下已無三尺馬。盤中時有八梢魚是也。東醫寶鑑曰。小八梢魚本草名。章擧魚一名石距。比烏賊魚差大。味珍好。卽今所謂絡締也。

董越朝鮮賦曰。魚則錦紋，飴項，重唇，八梢。自註云錦紋似鱖而身圓。飴項如鰷但見乾者。重唇如華之赤眼鯶。唇如馬鼻。肉甚美。八梢卽江浙之望潮。大者長四五尺。蓋所謂錦紋卽錦鱗魚。飽項卽餘項魚。重唇卽訥魚。八梢卽文魚也。

銀口魚以春時自海遡流而上。至夏秋肥大。秋深則消縮以盡。或言此魚唯南流水有之。未知果信否。輿地勝覽謂楊州，高陽，坡州。皆土産而今罕出焉。余於順天。見深冬亦或有之。但體瘠味甚劣耳。

小說。烏鰂魚墨。取以書字。逾年墨消爲空紙。姦騙人用以欺詒云。中朝人有寄倡詩曰。誓成烏鰂墨。人似楚山雲。謂其不信也。又鼈尿磨墨。寫字於木板。入寸許。蚯蚓汁和靑黛。作畫燔器則不滅云。試之則可知眞妄矣。

本草曰。淡菜又名東海夫人。似珠母。一頭尖。中啣小毛云。今所謂紅蛤蓋是。按雜書云淡菜卽海殼。海菜皆醎。唯此味淡故名。

史記食貨志曰鮐鮆千斤註。鮆刀魚也。疑我國所謂刀魚是也。但考北戶錄。曰鮆魚一首十身。今之文魚絡締乃八身。似近矣。

北戶錄曰。比目魚一名鰈。一名鰜。南越志謂之板魚。亦曰左介。介亦作魪。按比目出東海。故謂我國爲鰈域。今俗以加佐魚爲鰈。然如廣魚舌魚皆鰈類也。

大口魚出我國之東海。非中土所産。故其名不見於書傳。而中朝人以爲珍味。赴京者貨之。

唐律禁食鯉。違者杖六十。古人以爲鯉李同音。或云以其能變化故也。酉陽雜俎曰。唐律得鯉卽放。號赤鯶公。蓋諱言也。王維詩乃云侍女金盤鱠鯉魚何耶。

說郛曰。南海有蟲無骨。名泥。在水則活。失水則醉。如一堆況。我國舊以海參爲泥。中朝人見之以爲非云。

袈裟魚出智異山溪水中。長不滿尺。色赤如松魚。其味甚美。形如着袈裟僧故名。山下人。數歲僅一見。乃異物也。或謂感松氣而生。

朴醫仁筌言往日本時。海中有魚白。形如刀劍。長四五寸。飛過舟上。不知其數。或遠飛數里。翌日大風云。按文鰩出南海。長尺許。群飛海上。當有大風。朴醫所見。無乃是耶。

小說曰。南蕃大海中有魚。頂中魫紅如血。故名鶴魚。用其魫爲梳。名鶴頂梳。又吾學編曰。三佛齊國。産鶴頂鳥。腦骨厚寸餘。外黃內赤。鮮麗可愛云。今所謂鶴頂金帶。乃假造者耳。

醫鑑曰。蟹於夏末秋初。如蟬蛻解。名蟹之意。必取此也。余謂解如庖丁解牛之解。蓋蟹殼以手可擘解。故名耳。

凡蟹得霜而肥。故曰紫蟹肥時晩稻香。然今海西冬節。有凍蟹。湖南順天，咸鏡北靑，嶺東歙谷等地。春時蟹始肥。蓋物性隨地以變耳。

江賦曰玉珧海月。東坡詩曰海鰲江柱初脫泉。又曰江瑤初脫柱。卽今江瑤柱也。按韻書。珧音遙。蜃屬。甲可飾物。韓詩所謂馬甲柱。亦此也。

東方朔曰。漢都水多䵷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顔師古註云䵷似蝦蟆而小。人取食之。霍光傳云丞相擅減宗廟羔兎䵷。可以此罪也。漢時宗廟。亦用䵷矣。淮南子云越人得蚺蛇以爲上肴。韓詩註。閩淅以蝦蟆爲珍味。頃時天兵出來時。南方人皆噉蛙蛇。而見我國人食絡締。反以爲怪。

禽經曰以肫讖風。以鼉讖雨註。肫江猪也。前朝金克己詩云讖雨廢池蛙閣閣。讖雨字蓋出於此。按韓詩蛙黽鳴無謂。閤閤秪亂人。閤閤變作閣閣非是。

小說曰。魚行隨陽。春夏浮而遡流。秋冬沒而順流。余謂魚潛物也。隨氣升降。理固然矣。但今銀魚靑魚冬時出於海邊。未可以一理推也。

東坡詩豈復遺鰍鯢。按鰍鯢魚子也。東坡文曰舞鰍鱔而號狐狸。鰍鱔皆小魚名。韻會曰。海鰍大者數十里。穴居海底。入穴則海溢爲潮。宋虞允文用海鰍船大捷云者。蓋舟形象海鰍也。鯢亦有二義。鯨鯢乃海魚。雄曰鯨。雌曰鯢。又本草云鯢魚在山溪中。一名王鮪。聲如小兒啼。故曰鯢。膏燃燭不滅。秦始皇冡中用之云。

龍無耳。魚亦無耳。獐無膽。鼠亦無膽。蟹無腸。蝦蟆亦無腸。豕無筋。蚯蚓亦無筋。兎無脾。鳥無肺。蝦蛤無血。又蛇眼聽。龜耳息。鶴聲生。鼈望生。鵁鶄睛生。鷺目生。魚思生。孔雀電孕。螣蛇聽孕。此語雜出諸書。恐未盡信。而鵁鶄二字。乃是交睛之義。作字似有意矣。

蟲豸

珍島碧波亭。有巨蟒出而跨梁。其大如椽。俄而白氣自樓板下直射巨蟒。輒消爛而斃。只餘空殼。人怪之。去板見之。有大蚯蚓蟠結於下。其長過數尺云。今人以燒酒灌蛇則亦卽消爛。蓋能相制故也。

昔赴京使臣從海路往來。有員役一人病殆死。於海島無人處。結幕以居之。約回舟載去。其人在島中。每夜聞若風雨聲振山谷。自山而下。曉則又自海而上。心異之。病稍已。往見則有一道從山抵海。鑿而成迹。蓋巨物就飮海水故也。乃斫木爲釘。植其行處。若攅戟焉。卽夜聞其聲下而不復上。翌日見巨蟒潰裂而斃。流下大珠數斗。乃收貯于橐中。旣累月遇使回。遂賚以還國。後商胡見之曰此皆夜光珠也。厚酬其直。得財累巨萬。

琴生恪者。少有文藝。甞讀書山寺。一日有蛇出階間。生以杖擊之而斃。俄而蛇又至。卽擊斃之。斃而又至。至而斃之。如是者日數十而不止。生惡之避去。其妖乃絶。生年未弱冠而夭。或者疑爲殺蛇之報云。余謂殺蛇之報未必是。而大抵人有害物之心不可也。昔孫叔敖以殺兩頭蛇爲陰德者。以其無意於殺生。而有恐傷人之念故也。所殺雖同。而其所以殺之則異。一念善惡之間。禍福之應如此。可不戒哉。

俗傳蛇咬傷。用正月上亥日所取生眞油。於貼錘子孔中。滴傷處。則非唯立差。所蛟蛇立死云。此說怪矣。金進士矱言居鄕。屢用上亥日生油試之。或飮小許。或塗傷處。無不立愈云。亦異哉。

蟾蜍肪。塗玉則刻之如蠟。古玉器有奇特雕琢非人功者。多是昆吾刀及蟾蜍肪所刻也。又蟾蜍尿塗石。亦能爛石。皆出本草。

古今註。莎鷄一名促織。一名絡緯。一名蟋蟀。按李白註。絡緯靑。似促織而大。觀此則促織絡緯爲二物也。

小說曰。廣人於山間。掘取大蟻卵爲醫。名蟻子醬。卽禮所謂蚳醢。三代以前。固以爲食矣。

古語曰。虱陰類屬坎。故足有六。且行必向北。試之果驗。

余赴京時。見中朝賤庶得虱則輒嚼之。極以爲惡。按范睢謂秦王曰。邯鄲猶口中蝨。又曹子建文曰。得蚤蝨者。莫不靡之齒牙。爲身害也。乃知古亦然矣。

得效方。壁蝨取浮萍燒烟薰之卽去云。壁蝨之名久矣。或言壁蝨狀與豕蝨同。疑莊子所謂豕蝨是也。

有沈訥者賤孽也。爲陽德縣監。得銀礦鑿破巖石。其中有金色蟾蜍。甚大如龜。訥畏其神。謹匣而藏之。未久訥得病遞還。留置任所。後不知所之。訥亦竟死。異矣。

芝峯類說卷二十終